杨怀恩与杨四老太太算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所以,两下一拍即合,就算计着一会儿苏大郎他们几个来家,要怎么鼓动他们拿到苏金秀的白玉豆腐方子。
苏金秀的豆腐作坊赚钱,这是下涯村村民都知道的事儿,杨四老太太早就眼红得不行,好几次她堵着苏金秀,想要她帮衬自家一把,可结果……
苏金秀看她就像是一只上下乱窜的跳马猴子,蹦跶地挺欢,可着实叫人感到可笑。
杨四老太太没得到好处,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想要闹,想要折腾,最后闹了几天,苏金秀就将她最得意的儿子……杨怀木给揍得够呛。
还是当着她的面暴揍的。
苏金秀一边揍,一边还告诉杨四老太太,“你有能耐就尽管可劲儿地闹腾,你看我怕不怕?我要是怕了你,我跟你姓。
杨四老太太,你要是不担心你那几个儿子都受一遍苦,那你尽管来,嘁……对你这种王八蛋小人,我还跟你墨迹个毛线?揍就完了。”
直到这时候,杨四老太太才算是真的怕了苏金秀了。
这贱人手狠心毒,真的是一点都不讲情面,不怕闹。
你闹她越凶,她揍人就越狠,没两天,她的两个儿子都被揍了个遍。
两个最先挨了揍的儿子哭爹喊娘,叫得那叫一个惨哪,抻着脖子喊她,“娘啊,你可消停吧,啊?你再闹,屁用不顶,我们哥几个还得受罪,你说你图意啥啊?”
挨揍的哥俩喊得凄惨,那没挨揍的呢?都吓得躲在院子里浑身瑟瑟发抖,对着杨四老太太也是这套话,“娘,您老可歇歇吧,啊?别觉得您老有多能耐了。
您老有能耐的时候,那还是人家苏金秀没能耐还击你,所以,你才觉得自己挺不能耐的。
可现在,你还以为人家苏金秀是之前受气受苦不喊一声疼的苏金秀啊?您老可拉倒吧。
你老别觉得一身能耐谁也不服了,都到这份上,你再闹,还不是我们哥几个受罪?受你牵连?”
杨四老太太终于被几个儿子气成河豚,眼瞅着苏金秀手里的木棍子在自己两个儿子身上上下翻飞,就跟舞成了一个花似的那么好看,可她的儿子惨叫声太瘆人了……
就这么,杨四老太太这段时间,那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鹌鹑,缩成了乌龟状……
不过,现在,她又洋气起来了。
杨怀恩给她画了一个大饼,还是那种带葱油那种的大饼,香气袭人,她又被勾起了内心的贪婪欲望。
她就一拍大腿,想杨怀恩保证,“老四你放心,一会儿苏大郎他们来了,我肯定就能说服他们。这事儿,包在你师伯娘身上吧。”
保证下了,杨四老太太可不觉得自己会办不到,还沾沾自喜地朝着院外看了看,“那些个眼皮子浅的,就知道盯着咱们家。
这会儿啊,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看咱们笑话,等白玉豆腐方子拿到手,看他们还乐不乐?”
杨怀恩也很得意。
他就知道没人会对银子不感兴趣。
这不嘛,他略施小计,另辟蹊径,去找到了他那个爱财如命,又对苏金秀心狠如狼的前岳母,一顿吹嘘利诱,看看……这不就上套了?
杨怀恩自以为苏大郎他们来,是受了他的蛊惑,银子被还没拿到手就极为贪婪的苏梅氏给打发来的,心里高兴地跟开了锅一般,热腾腾的,只觉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家坐不住,就找到了杨四老太太,跟她一拍即合,两个人就等着苏大郎他们来家了。
“嗯?这么这个时候了,还没见人影呢?不对劲儿啊。”杨四老太太心里疑惑,就甩开了杨怀恩,踏出了家门,见了一位村民,就向她打听。
那村民平日里也是对杨四老太太百般看不上的,这会儿见她着急苏家人为啥不上门,就幸灾乐祸地告诉她,“你是说苏家那几个啊?
哎哟,你老还不知道吗?人家大一包小一包的,拎着东西去后街找他们的姐姐去了。
哎哟哟……这可真是啊,亲血脉的情分哪,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好几年不往来了,这不是嘛,就上门。”
杨四老太太傻眼了。
杨怀恩在院内也听到了,顿时感觉有点不安。
“老四啊,你说这个几个孩子,咋没先来咱们杨家呢?”杨四老太太担心苏大郎他们不是来看她的。
杨怀恩按下心头异样,自我宽慰地道,“四伯娘,你别担心,那苏家大郎他们不先来你这儿,也算是好事儿。
说明他们可能是着急拿到那白玉豆腐方子,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苏金秀那儿了。
说不得一会儿拿到了方子,就来看你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多说好话,哄着他们将方子留下来,咱们娘俩先发点小财,您说是不是?”
杨四老太太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可杨怀恩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她勉强点点头,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可这两个人却不知道,苏大郎他们哥几个怀揣着兔子,忐忑女不安地到了后街苏氏新宅,还没等踌躇一番,想着怎么见大姐呢,就见苏金秀已然站在了他们面前。
“大……大姐,我……”苏大郎一见明艳干练的苏金秀,顿时舌头打结,面色尴尬的同时,又充满了愧疚之色,一边叫着大姐,一边就跪下了。
苏二郎,苏三郎终于又见到了疼他们,护他们的大姐,也都百感交集,泪如雨下,嗓子哽咽地只发出了一声,“大姐……”便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大姐……我是金枝啊。”相较于三个男人,苏金枝可比他们的哥哥感情奔放多了,一见哥哥们跪在了长相极为俊俏的年轻女子面前,就亮开嗓子哭喊了一声,“大姐……我是你的小金枝,你还记得我不?”
苏金秀看着面前跪着的所谓娘家兄弟和妹妹,嘴角直抽抽,尤其是苏金枝最后那两句话,喊得她眉头能夹死个苍蝇。
什么叫我的金枝?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我只是你姐,不是你娘,什么时候,你就成了我的金枝了?
苏管氏抱着孩子,怔怔地看着面前面带笑容,却也隐匿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在里面,心里七上八下,上前一步,也要跪,却被苏金秀给拖住了。
“你是外来媳,没有对不起我,不用给我跪。”她道。对不起原主的,只有苏家人。
她看着跪下在地上的苏大郎哥几个,神情淡淡地抬了抬手道,“都起来吧,错不错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进屋说吧。”
苏金秀之所以知道娘家兄弟和妹妹,兄弟媳妇儿还有侄儿来,是在有人给杨四老太太报信儿的同时,也有村民跑来给她报了信儿,说是你娘家兄弟,还有兄弟媳妇儿,妹妹,侄儿们来了。
报信儿的村民一脸替苏金秀紧张的样子道,“他们手里拎着包袱,也不知道是给你带的上门礼,还是要在这儿住下,反正看样子挺不好说的,你可得心里有个数。”
苏金秀淡淡一笑,道,“你放心,不管是谁来,想要跑我这来,分我一杯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你们该怎么干活,还怎么干吧,不用担心我。”
那报信儿的村民走了之后,苏金秀就闲庭信步地迎出了院门儿。
她倒不是有多急切要见名义上的娘家兄弟们。
她借助原主的是身体,血缘上是与苏家人没有一点感情的,根本就谈不上她有多喜欢这个所谓的娘家。
只是,她既然借助了原主的身体,那名义上,她还是苏家的大姐,娘家兄弟们来了,她迎出来,就是想看看这些所谓的兄弟们,几年不见了,会对她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苏大郎哥几个一见她,就毫不犹豫地跪下了,脸上愧悔之色,也不是装出来的。
喊她大姐的时候,个个嗓子是哽咽的,这一副亲人相见,百感交集,情之急切的样子,倒也叫人动容。
“大姐,”苏大郎磕了个头才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殷切切叫着大姐,道,“大姐,你受苦了。”
苏二郎泪水和鼻涕都糊了一脸,看着苏金秀,整个人都是一副孺慕之情的神情,叫人看着觉得又心酸,又滑稽,“大姐,我们兄弟来看你来了。大姐,对不起。”
苏三郎也是泪水涟涟,才十五岁的大小伙子,长得比苏金秀高一个头,他顾不得擦泪,上前就扶住了苏金秀的胳膊,哭道,“大姐,兄弟来晚了,对不住你,一会儿,你打也行,骂也中,只要大姐能解了心头恨,都随你。”
还没等苏金秀说话呢,苏金枝一把揽住了她的右胳膊,撒娇地道,“大姐,我是金枝,我小时候,你还抱我,哄过我呢。
大姐,你给我的头绳,我还留着呢,就是想着等哪一天见了你,好叫你知道,我可喜欢大姐给的这根头绳了。”
苏金枝手里果然是拿着一根褪了色的红色头绳,那泛起的毛边儿,可见是有些年头了。
“来,借给你扎上。”
苏金秀看得出,这孩子眼睛里是纯净的,没有一丝的贪婪,也没有那种心里有小算计的精明像,可见是个心地单纯干净的,便笑着接过那红头绳,道。
“诶。”苏金枝脆快地应了一声,就脸朝前,背靠着苏金秀,蹲在了她的面前,一如小时候一样,很是乖巧。
苏金秀很麻利地给苏金枝梳了个马尾辫子,将红头绳绑在了鞭捎儿处,系了个蝴蝶结状,很是好看。
“大姐,你扎得头绳花真好看。”苏金枝喜滋滋的,开心地红了脸。
苏管氏怀里的大宝儿虽然两岁,可也不是不懂事儿的,见眼前很好看的姑姑给小姑姑炸了花头绳,他吃味儿了,扎着两只小手,啊啊地朝着苏金秀伸过去,奶声奶气地叫着,“嘟(姑),大嘟(姑),抱……宝。”
“哼,这么点儿就跟小姑抢人,你个小坏蛋。”苏金枝逗他。
苏金秀看着被苏管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胖小子,也挺喜欢的。
这孩子虽然穿着一身旧衣裳,可小脸圆嘟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像黑葡萄似的,白白净净,挺招人稀罕。
她伸过手来,将大宝儿接到自己怀里,亲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大姑好不好?”
“宝儿……”大宝儿自来熟,跟苏金秀一点都么局的生分,小胖手还郑重地拍了拍自己肚皮,“偶系宝。”
苏管氏怕弄脏了苏金秀的衣裳,有点不好意思让她抱,可见大宝儿搂着大姑子姐姐的脖子不撒手,心里不由地感叹一声,“唉,到底是血脉啊。
娘俩从来没见过面,就这么般亲,可见是真的打折骨头连着筋,这话一点不假啊。”
苏大郎,苏二郎和苏三郎见大姐不讨厌大宝儿,对他们,面上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心里稍稍安下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大姐这是拿他们当寻常亲戚上门了,还是故意将怨恨深藏起来,不愿表露出来,亦或还是大姐真的没有怨过他们呢?..
可不管是哪一样吧,只要是大姐愿意接纳他们,哪怕是不原谅他们的过去,他们也是感激不尽了。
众人各怀心腹事进了产业基地,苏大郎几个就瞪大了眼珠子,吃惊地脱口而出,“哇……好大一片田地啊,这么多房子?”
直到这时候,苏大郎和苏二郎,苏三郎哥三个才明白,他们的大姐,真的不需要他们来提醒什么杨家耍阴谋。
因为从这绿葱葱,长势喜人,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还有这一排排青石瓦房就能看得出,姐姐的能力,杨怀恩百之一分都不如。
“大姐,这……这都是你的?”苏金枝到底是小,看着眼前这充满的朝气腾腾的田庄,心里好不羡慕,就忍不住问道。
苏金秀笑笑,点点头,“是啊,这些都是。镇上还有几间铺子,永安县那边还有一座荒山。这些……都是姐姐勤苦赚来的,怎么样,姐姐厉害吧?”
“厉害,厉害,”苏金枝一听大姐还有那么多的产业,可羡慕坏了,情不自禁地惊奇地叫着,“大姐,你好厉害的。”
苏大郎几个虽然没有说话,可心里也是十分震撼的了。
他们竟然不知道,大姐居然在休了杨怀恩之后,才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就攒下了这么多的产业,这就难怪杨怀恩处心积虑地要谋夺大姐的白玉豆腐方子了。
苏金秀一边带着几个人往正房而来,一边暗自观察这这几个名义上的娘家兄弟和弟媳,还有小妹妹的神情变化。苏金秀带着苏大郎等人往正房而来的时候,一直不大敢说话的苏大郎看到满地长势喜人的庄稼,就忍不住壮了胆子问她,“姐,这些……这些是什么粮食啊?
瞅这喜人的长势,亩产少说也得个三两担吧?”一亩地的粟米,侍弄好了是一担多点儿。
苏大郎别看年岁不大,可到底是庄户人出身,业已成家生子,这份家庭的重担,他早早地就担负了起来,所以对地里的庄稼比旁人还要看重。
苏金秀见他对满眼都是惊奇和喜爱,就知道这孩子是庄稼院里的好苗子,就笑着告诉他,“这是新粮食种子,叫玉米。”
“玉米?”苏二郎也是满肚子的稀奇,插嘴道,“大姐,这个……玉米,能吃吗?产量高不高?”
苏金秀闻言,对娘家兄弟几个印象更好了,就耐心地道,“这是新奇物种,当然能吃。不但人能吃,就是牲畜都能吃。这东西,毫不夸张地说,全身都是宝贝。”
“啊?这么神奇啊?”这回是苏金枝忍不住接言了,“大姐,这东西长这么高,咋吃啊?
细细的一根,咋能看出全身都是宝贝呢?大姐,你快给我们说说,等回家了,我们也好跟爹说一声,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是啊,大姐,你跟我们说说呗。”苏三郎不甘落后,挤上前,指着面前的一根比人还高出两头的玉米道,“这个东西还没有小孩胳膊粗呢,这上面多出这么一块儿,毛了嘟篓的,那嘎达能吃?”
苏金秀就抱着大宝儿,站在一根玉米杆前,讲解道,“你们别看这东西精细的,可它不但能养活人,还能养活牲畜。
这个杆子干枯之后,还能生火做饭,枯叶用来当鞋垫儿,还能暖脚。我这么跟你们说吧,这多出来的这一块儿,就是玉米穗,上面的籽粒儿,加工成面子,碴子,就能人吃。
而过滤出来的糠皮子,用来喂鸡,喂鸭鹅都行,当然了,喂牛马驴也是可以的。
这个秸秆呢,在没有干枯前,用铡刀切成寸丁儿状,是牛马羊驴的最佳青饲料。所以,这东西全身都是宝,大姐没夸张地骗你们。
如果按照我说的去精心侍弄的话,土地再贫瘠,一亩地也能产出六七担,甚至还多一些。”
苏金秀只顾着给兄弟借个讲解了,却没注意到,苏大郎哥几个都一副被人下禁锢咒的模样,立在原地听傻了。
只有苏管氏,站在苏大郎身后,听得完全痴了,当苏金秀说到亩产六七担的时候,她突然浑身颤抖着,捂着嘴哇一声就哭上了,“呜呜呜……呜呜呜……”
突然间的撕心裂肺地哭嚎,吓了众人一大跳。
尤其是不远处正在干活的村民们,都奇怪地朝院子里这边张望,不知道这苏家兄弟几个来了,会是什么样的清情形。
“怎么这是?为什么哭?”苏金秀没有微微蹙起,脸上神情有些不悦。
苏管氏这时候也不知道为啥,哭了一声,忽然就扑到就近的一根玉米面前,抱着它就放肆地哭开了。
一边哭,这傻孩子还一边嘴里念叨着,“宝贝……宝贝,这是救命的宝贝,咱们……咱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苏金秀这才看明白,感情这傻孩子是因为玉米的缘故,喜极而泣,情不自禁了。
此时此刻,苏大郎,苏二郎,苏三郎和苏金枝也都眼睛红红的,因为过于激动,个个都全身像得了疟疾似的打摆子。
好家伙,一人抱着一颗玉米秧子,就跟抱着金子银子似的,晶莹的泪珠滚滚而下。
大宝儿见娘亲哭,爹哭,二叔三叔和小姑们都哭,他很是奇怪,瞅瞅他们,又转头看看大姑,瘪了瘪嘴,拍着小胸脯,努力装出一副要哭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
这样子可太可爱了,都得苏金秀哈哈大笑。
“宝贝儿,咱不哭啊,咱们不能像他们几个大傻子似的,瞎哭咧咧。”
苏金秀话音未落,大宝儿立马收起了要哭的架势,拍着小肚皮,奶声奶气地告诉她,“宝……噗突(不哭),丢银(人)”。
“哈哈哈……”大宝儿萌哒哒的小模样,都得苏金秀哈哈大笑,这小子,简直是萌死个人了。
苏大郎几个正激动哭的稀里哗啦,被苏金秀这爽朗的笑声给打断了,都在齐齐地抬头去看几乎变了个人似的大姐,都在想,大姐虽然变了,可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护着他们。
“行了,都赶紧擦去眼泪进屋坐下好好聊聊。”
苏金秀都没眼看这几个没出息的,这么点儿玉米庄稼地就让他们激动个痛哭流涕,那要是再把土豆地瓜这些东西拿出来种了,他们会是什么样儿?
“大姐,让您见笑了。我……我这是,”苏管氏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难为情地赔不是,“我就是情不自禁了。
这么宝贵的东西……以后买点种子回去,我和大郎精心侍候着,再也不用一年有半年饿肚子了。”
虽然苏大郎跟苏梅氏说家里现在过得不差,可穷苦的日子就是穷苦的日子,一年下来,有半年吃饱饭就不错了。
苏管氏倒是没想着来占苏金秀的便宜,想要她看在一家骨肉的份上,将玉米种子白给他们。
她张不开这嘴,也不应该张这个嘴,所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买一点回去,来年种植之后,留下种子后年再大面积种。
苏金秀闻言,高看了苏管氏几分。
这个媳妇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
而且,她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的作态,更没有贪婪占便宜的神色,这点,在乡下人来说,就很难得了。
一行人进了屋,苏金秀就让赵梅和卓雅上茶,然后吩咐她们去职工食堂,告诉程老太太她们,我娘家兄弟和弟媳来了,她们加几个硬菜。
赵梅就让卓雅在屋门外候着,瞪着娘子的吩咐,她则加快脚步,去了职工食堂去找程氏小老太太去了。
“大姐,你……还买了下人?”苏金枝瞅瞅门外,小声问道。
苏金秀淡淡一笑,“也不算是下人。只要迈进这个家的门槛儿,活的像个人,就是这家的成员,一份子。”苏金秀的波澜不惊的话,不但门外卓雅听了感动,就是苏家这几个兄弟姊妹听了也是极为动容。.
一瞬间,苏大郎就想起了小时候,大姐在家时护着他们的种种,直到将小妹金枝带到三岁年末,大姐就被自己的娘给卖到了下涯村给杨老四做了填房。
那时候,爹不在家,他这个当长子的,也没在家,没看到大姐被杨家四老太太,也就是他们的七堂姑给拽走时的景象,只知道他们十几天后回到家,二郎,三郎和小金枝哭的撕心裂肺的场面。
那时候,爹好像一下就老了十岁一样,跌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当时苏大郎记得自己质问娘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拿大姐去换粮食,难道他和爹赚回来的粮食,不能救命吗?
可那时候的娘,仿佛是魔怔了一般,哭嚎着,躺在地上撒泼,直说自己也是为了救大闺女一命,要不然家里这么穷,早晚得饿死几口。
苏大郎知道娘说得是实话,知道好多人因为战乱和灾荒,都不得不卖儿卖女,背井离乡活命。
可是……他们的大姐,苦命的大姐,深深地爱护着他们的大姐,饿死也不该去给人家做填房啊。
自此以后,大姐就再没回娘家一趟。
他们听杨四老太太说,大姐在杨家过得很好,天天有饱饭吃,还有衣裳穿,婆婆和家里人待她都不错,所以就不用担心她,惦她了。
你们要是上门去看她,人家还得管你们饭,这穷苦的时候,不是给你们大姐添麻烦,添乱吗?万一因为你们上门而惹得杨家对你们大姐不喜,那可怎么好?
再说了,我不还在杨家吗?有我在,还能让金秀这丫头受了委屈,遭了罪去?好歹的,她也是我侄女不是?我不偏着她,难道还能向着杨家老五那个死老太太?
杨四老太太和杨五老太太素来不合,这是杨家和苏家都晓得的事儿,那杨四老太太这么一说,苏大郎和他爹就信以为真了。
只不过令苏大郎奇怪的是,他的娘,好像是打从大姐去了杨家,就从不多问一句,就像是她没生过这个闺女一样,平日里连提都没提。
尽管苏大郎奇怪,可到底他那时候还小,也是个男娃,心思不细,也没多想。
而也正是因为信了杨四老太太的话,再加上家里过得乱糟糟的,爷几个只顾着为了生计,起早爬半夜地赶工做活,所以就一直没有去看大姐。
而他爹不去看大姐,还有愧疚难过,无义面对的成分在里面,因此上,他们这些年来,心里虽然惦记着,担心着,可却一趟下涯村都没来。
直到有一个货郎来到他们家落脚的长安村,说起了下涯村杨五老头子家虐待四儿媳妇,他们的四儿子也出门在外几年了都不回的事儿,他们才知道,杨四老太太骗了他们,他们的大姐……其实一直过得都不好。
苏大郎清晰地记得,他爹知道大姐在杨家,其实这些年来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当即就打了他娘。
他娘开始还不服气,后来被打很了,才连哭带骂,说出了心里话,她就是故意将苏金秀这个小贱人卖去给人家填房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苏老娘骂得狠,苏老爹打得更狠,苏梅氏三天都下不了地儿了。
苏大郎也去质问他娘,大姐哪儿做得不好了,哪里对不住咱们家了,你要这样害她?
苏老娘阴恻恻地冷笑,“哪里不好?她哪都不好。只要是她活着,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这个家,我就要她死。”
听听,这是啥话?
苏大郎都听蒙了,傻了,怔怔地看着面色扭曲的老娘,讷讷地问她,“为啥?大姐啥也没做错,你为啥这么恨她?”
苏梅氏冷笑,却没说出为什么。
他想去问爹,可爹这些日子日渐苍老,神情颓废,大有一蹶不振的意思,吓得他也不敢问了。
就在苏大郎被大姐的事儿备受煎熬,百思不得其解的之时,杨怀恩这一日就上门了。
他的到来,又是苏大郎和他爹,还有苏二郎,苏三郎不在家的时候,以至于他们的娘,好了伤疤忘了疼,故伎重演,与杨怀恩一拍即合,又开始要算计大姐了。
这一次,苏大郎和苏老爹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让他娘和杨怀恩的算计得逞,所以,表面上,苏大郎哥几个是来看苏金秀的,实际上就是要来给她报信儿,揭穿杨怀恩和苏老娘的阴谋诡算计。
“姐,”苏大郎几个拘谨地喝了几口茶水,就直奔主题,他道,“大姐,爹叫我们几个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杨怀恩的事情。”
他以为这么说,大姐肯定会感到意外的。
可苏金秀淡淡地道,“爹怎么没来?”
“嗯?”苏大郎愣了一下,他觉得大姐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啊?他说杨怀恩,可大姐却问起他爹,这……话题有点不对路。
苏三郎到底是读过两年私塾的,脑子比大哥和二哥要灵活些,见大姐问起了爹,赶忙接言道,“大姐,爹他……他说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他……他不好意思来见你,说是没脸。”
这话,不是苏三郎瞎诌的,而是苏城的原话。
苏城确实是觉得对不住大闺女,羞于见她,就对几个儿子说了这样愧悔不已的话来。
苏金秀给大宝儿拿了一小块儿锦记糕点店的桃酥,一点一点地喂他,半天没再说话。
她不说话,苏大郎哥几个也不敢再说,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喂大宝儿桃酥吃。
而苏管氏更不敢接言,因为怎么说,她都是外来的,面对婆婆所做的这些事儿,她说啥都不合适。
苏金枝呢,人还小,尽管她知道她三岁前是姐姐带大的,可苏梅氏是她娘,再不好,她也还是不想让娘难堪,所以,她低垂着头,手里捏着大姐递给她的桃酥,难以下咽。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过去,直到苏大郎他们感到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压抑,紧张气氛的时候,苏金秀开口了。
她声音不急不促,缓缓地道,“其实,爹他……大可不必这样的,毕竟我,嗯……不是他和你们娘的亲生闺女。”一句“我不是你爹和你娘的亲生闺女”,简直就是石破天惊,晴天霹雳,把苏大郎几个骇得蹭蹭蹭……都站了起来.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可见是吃惊不小。
“大姐!”苏大郎惊魂未定地叫了一声,“大姐,你……你是不是生咱娘的气,就……就这么说的?”
苏二郎和苏三郎,苏金枝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苏金秀抬起眼来,眼神无波,朝着他们摆摆手,淡淡地道,“都坐下吧,这事儿……可不是一两句气话能做出假来的。”
苏大郎几个木木地坐了下去,可一个个的,就跟被人点了穴位一样,完全是呆人。
苏金秀扔出这么一句炸毛的话之后,就再没多说。
她知道,这几个苏家兄弟需要时间来消化她的这一番言语,所以得给他们慢慢梳理思绪的机会。
待大宝儿将一小块儿桃酥一点一点吃完了之后,苏大郎才嘶哑着嗓子问道,“姐,你……你说得,当真?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挑唆呢?”
苏二郎这时也回过神来,急忙忙地道,“是啊大姐,你万万不可让别人钻了空子,坏了你和爹……嗯,还有娘,的情分。”
说到苏梅氏这个娘,苏二郎的语气弱了下来,很显然,是因为苏梅氏虐待苏金秀的缘故,他心虚底气不足。
苏三郎则郑重地告诉苏金秀,“大姐,我们这次来,就是爹叫我们来的。杨怀恩去咱们家,爹和大哥,二哥,我们都不在,是娘招待了他。
后来,他走了之后,爹和我们回来,娘说,杨怀恩想让爹和娘劝劝你,最好是能会杨家,跟他重修旧好。
不管咋说,你是在杨家是有功劳的,不但养大了继子继女,而且还给他们家生了小虎子。”
“哦?还有这么一说呢?”苏金秀神情依旧,语气也依旧淡淡,道。
苏金枝赶紧接言,“大姐,大姐,这事儿我知道,我和大嫂都知道。那杨怀恩来咱们家,确实是跟娘这么说的。”
苏管氏没言声,却点点头。
苏金枝道,“那个杨怀恩还跟娘说,等爹和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回来,多劝劝你。他说,只要是能让你回杨家,跟他再一起过日子,等到他当了官儿,就给大哥他们也安排去京城。
娘是信了他的话,可高兴了,连声说好。我才不信呢,就问他,你这么希望我大姐回去跟你过日子,那你咋还在外头养外室?
他就答不上来了,脸色可臭了。我才不管他什么脸子呢,就哼他说,你想让我大姐回去想得美,你们家拿我大姐不当人,还要卖了小虎子,我就不让大姐回你们杨家。”
说到这儿,苏金秀扑哧就乐了,“哟,我小妹妹这么厉害呢?你还骂了那个畜生?那……他没恼了你?你……娘没打你?”
苏金枝见大姐终于露出了笑脸,顿时就来了精神,受到了极大鼓励,挺直了腰板,拍着小胸脯,不屑地道,“他恼我?我怕了他是咋地?哼,我才不怕他呢。
可是……娘骂了我,还要打我,大嫂就把我给拽到她房间去了,生怕我真的被娘打,吃了亏去。
后来,那个杨怀恩还给了娘一块碎银子,是大宝儿看见的,这事儿,大宝儿可不会骗人。大宝儿,你说是不是?”
两岁多的孩子懂啥啊?见小姑姑仰着小脸问他,他呆了一呆,然后也学着小姑姑的样子,使劲儿点头,又怕拍胸脯,稚嫩的声音带着奶气,吭哧道,“银……给,奶,买……好次的,给……宝。”
小孩子绝对不会说谎的。
尽管大宝儿表达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意思就是说,杨怀恩给了奶奶银子,让她买好吃的,给大宝儿。
说白了,这么些年过去了,苏梅氏故伎重演,老毛病又犯了,这是想着要拿苏金秀这个便宜闺女送人情,为她再次赚一回好处了。
苏金秀脸色清冷了下来,对苏大郎道,“谢谢你们来给大姐报信儿。”
苏大郎见大姐脸色又收敛了笑容,顿时哥几个脸色讪讪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金秀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道,“你们的娘……薅羊毛,还真是不嫌手累,可我一个人薅起来没完了。”
“大姐……”苏大郎听出大姐这话里的不满,吓得讷讷了一声,“对不起大姐,我们不会再让你受这份委屈了。”
苏二郎,苏三郎和苏管氏,苏金枝也都随着他的话,纷纷点头,表示他们的心意是一致的。
“大嘟(姑),不……怕,宝,打他。”两岁多大的大宝儿,好像是听懂了大人们话,就又拍起了他的小肚皮,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表达自己的想法。
末了,这小家伙还伸出小胖手来,还拍拍苏金秀的肩头,一副你有我护着的架势,十分地招笑。
苏金秀就笑了,“好,以后啊,谁再敢来欺负大姑,大宝儿就保护大姑,好不好?”
大宝儿以他两岁多大的年纪,就被大姑很信任地委以重任,登时就来了精神,立马绷着小脸直门点头,“大嘟(姑),不……怕,有,宝,打他。”
“哈哈哈……”苏金秀开怀大笑,“这孩子,不错,知道护着大姑,嗯……大姑可得好好奖励你。”
苏金秀说着,就高声吩咐门外的卓雅,“阿雅,去把我首饰盒里那个银颈圈拿来,给我们勇敢无畏的大宝儿戴上。
我们大宝啊,戴上银颈圈,长命百岁,长大了要好好读书练武,当个大将军,保护大姑好不好?”
大宝儿对银颈圈是啥东西不感兴趣,可对苏金秀的话,极能听得进去,拍着小肚皮点头嗯嗯两声,“好,听……大嘟(姑)的话,当……将,军。”
苏管氏没有想到,素未谋面的大姑子姐姐,原来果然像相公说得那样,性子随和,对自家兄弟是真的极好。
卓雅很快就拿着个巴掌大的银项圈走了进来,双手递给苏金秀,道,“大娘子,职工食堂那边说,饭菜马上就好,您看在哪里摆饭呢?”
苏金秀一边给大宝儿戴银项圈,一边倒,“我们兄弟姐妹好久不见了,来一趟不容易,就把饭摆在我屋里吧,好叫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卓雅应了一声,就出去叫了她娘,还有赵梅,赵梅的娘,很快就将丰盛无比的饭菜,摆在了上房的花厅之内。
“都坐吧。”苏金秀还在抱着大宝儿,对大郎兄弟几个,还有苏管氏和苏金枝淡淡地道。
兄弟姐妹几个的家宴,这是苏金秀穿来的第一次摆席,很是丰盛,也很是随意。
苏金秀这么说,可她没坐,苏大郎几个也不敢坐,都神情不安地看着她。
苏管氏壮着胆子,怯怯地问了一句,“大姐,那……外甥他们不回来吃饭?”
苏金秀嗯了一声,“小虎子他们在学堂吃,晚间回来。来吧,你们不用拘着了,都坐下吃吧。”
苏管氏很有眼色,忙道,“大姐,大宝儿有些重,我……我来抱着她,喂他吧。”
苏金秀还没说什么,大宝儿听懂了他娘的话了,很是不乐意。
小家伙儿扭着小胖身子,一双肉乎乎的小胖手环抱着她的脖子,把小脑袋转向一边,不肯离开大姑的怀抱。
大姑身上可香了,还暖和,他才不要撒手离开呢。
苏管氏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这孩子……这是你大姑给你点好脸,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快点过来,娘抱着你吃饭,别累着你大姑了。”
大宝儿不愿意,就憋着嘴,要哭不哭,大眼睛瞅着苏金秀,眨巴眨巴的萌哒哒地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苏金秀一下就心软了,朝着苏管氏摆摆手道,“孩子不愿意,就依了他一次。不过……”
她又回头对着大宝儿温声细语地教他,“以后在别人家里做客,可要听娘亲的话,知道不?”
大宝儿可乖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赶紧点着小脑袋瓜子,答应了就是了,“宝……乖,听……凉(娘)话。”
这顿饭,有这么个孩子在中间插科打诨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苏大郎几个也放开了手脚,没再那么拘谨了。
而且,这是他们长这么大小,头一次吃到的这么好的美味佳肴。
“大姐,你吃这排骨,可真香。”苏金枝的确是机灵,第一筷子先夹给了苏金秀,嘴里甜甜滴说着。
苏金秀嗯了一声,挥了下手里的汤匙,“你们到自己家还这么拘着做什么?莫不是拿大姐当外人了?都赶紧吃,我先喂喂我们家的大宝儿。”
大宝儿的鸡蛋羹,比往日在家时蒸的要柔滑鲜香多了。
这是搁了一滴灵泉水的原因,味道自然是比往常的更好吃。
“宝……吃。”大宝儿伸手去要汤匙,表示自己能自己吃。
苏金秀倒也依着他,就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看着他一点一点,颤颤抖抖地自己吃起鸡蛋羹来。
苏管氏担心他会拿不稳勺子,鸡蛋羹洒在桌子上,糟践了不说,还会弄脏了大姑子姐姐的衣裳。
苏金秀见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叫管悦婵,是吗?那我叫你悦婵,你不介意吧?”
苏管氏没有想到大姑子姐姐会知道她的芳名,而且还会叫她名字,而不是管氏,这就说明,大姑子姐姐是极看重她的。
当下,管悦婵心里感动,忙连声道,“使得,使得,大姐叫我悦婵便是。我……我以为,出嫁了的女子,不好再叫名字,却不想大姐……这般对我,我……我,谢谢大姐。”
苏金秀微微一晒,心里为古代的女人默哀。
唉……这该死的古代封建制度,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叫,这是什么世道啊?
而她之所以能被村里长辈们叫一声金秀丫头,这是因为一来,她有了自己鼎立门户的户籍,也就是说,她单立了女户,是一家之长,没有夫家冠着姓氏,被叫一声金秀,是合乎情理的。
再一个,用苏金秀私下里的话说,她这是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赚钱的能力,也就有了挺立腰板儿,站在人前的资本。
这要是她没有偌大的产业傍身,你试试?不被人欺负就算是好的了。
苏金秀思及至此,就对苏大郎道,“悦婵是咱们家的长媳,又给咱们家生了这么个可爱稀罕人的大胖小子,性子也好,以后多给她一份尊重,唤她一声悦婵,也叫人知道她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一般大户人家是不允许闺女的芳名被人叫出去的,觉得有碍名声,也觉得女人有没有名字无所谓,又不是去金殿科考,要名字也没甚大用处。
苏金秀说得很郑重,就是为女人争取一份女人该有的权利。
而这份女权的拥有,就从名字开始。
苏大郎虽然不明白大姐的用意,可既然大姐这么说了,他就没有不听的,便咽下嘴里的饭菜,赶紧应声是,“是,大姐,我听您的,以后大宝儿娘,我就叫她悦婵。”
管悦婵顿时羞红了脸,也是激动的缘故,心里对这大姑子姐姐是当真又感激有敬重几分了。
在家里,以后夫君可以叫她悦婵,而不是管氏管氏的,这份甜蜜,管悦婵说不出来,可心里却真的感觉不一样呢。
苏金秀眼尖管悦婵眉眼飞扬,嘴角翘起一道无以言语的甜意,心里很是满意这个弟媳妇,举止大方,性格开朗,一点都不扭捏。
饭桌上的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待苏大郎几个吃得肚饱溜圆,一顿饭才算是散了席。
苏金枝虽然吃的美,可心里惦记着大姐刚才那番话,就是斯斯艾艾地迟疑着一下问道,“大姐,你……刚才说,咱爹和……娘,咋回事?”
她没敢直接问出口,爹和娘咋就不是你的爹娘了?
苏金秀抿了口茶,瞧着苏大郎哥几个,还有苏金枝,管悦婵都在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就淡笑了一下。
她让赵梅先将饭后就犯困了的大宝儿,给抱到正房里间暖炕上,哄他睡着了,这才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也是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苏大郎一听就急了,“大姐,你可别听别人糊弄你啊,这是有人看你过得好了,故意来膈应你来的吧?你可别上当。”
苏金秀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到底是真是假,她心里门清呢。苏金秀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就将自己(原主)的身世,一一道给了苏氏兄弟几个。
“我呢,原本是济北幽州城一个叫顾家村的村民顾廷延的独生女,母亲在生下我不足三个月,便大病而亡。
那年,战乱骤起,灾荒突生,顾家村正逢天灾人祸,许多村民无法活命,饿死,病死,被抓壮丁失踪的,几乎是全村覆没。
而当时我还在襁褓之中,被我爹抱着四处逃难。结果……在逃难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你们的爹在苏家镇上打短工,被人欺负。
于是,一向好抱打不平的我爹,就冲上去,为你们的爹解围。可是啊,急公好义,未必就能得到善终,所以我爹被人给砍了一斧子,抱着我倒下了。
那群人见出了人命,都逃散了,只留下你们的爹,还有我这个小可怜儿,守着我爹的尸体,硬是凑成了一家子人。
从你们的爹在掩埋了我爹,抱着我回到你们家之后,我就成了你们的大姐,你们的爹娘,也就成了我的爹娘。
那时候,你们的爹和你们的娘,刚刚成亲没有一年呢,你们的爹将我抱回去,视作亲生。
可你们的娘,却未必领了我爹这份救命恩情,因此上,她十分恼恨我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突然闯进你们的家,成为你们爹的长女,便对我十分地不待见。”
苏金秀说得很不隐晦,而且没有那种苏家兄弟们所想的咬牙切齿地怨恨神情,而是淡淡地讲述着这一切,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一般。
“对不起大姐。”好半天,苏大郎站起身来,面带愧色,冲着苏金秀深深一揖,替他母亲赔礼道歉。
苏二郎,苏三郎和苏金枝,管悦婵也都站起身行礼,表示了歉意。
苏金秀莞尔,摆摆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快都坐下吧。这一家人的事儿,哪有什么里,哪有什么外?对不对的,错不错的,不都是一家人?”
“大姐,”苏大郎没有想到,苏金秀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怨恨,当下很是感激地叫了一声大姐,“大姐,娘她……有时候也不是不惦记着你,想起来……还,还骂你没良心,不肯回家来看看。”
苏金秀笑了笑,“是啊,许多年都没有回家了。你们也长大了,还给大姐找了这么好的弟媳妇,大姐回不回去,都高兴呢。”
苏大郎见大姐这么说,哥几个登时脸色一垮,都闷不做声了。
“大姐,”苏金枝还是不死心,带着撒娇的意味,抱住了苏金秀的胳膊,央求道,“大姐,爹……他想你了,你……你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没敢提苏梅氏这个娘。
苏金秀神色淡然,配上松松垮垮的翻叠圆鬟髻,发间只有一枚银制的发钗,显得随意而又婉约动人,看得苏金枝和管悦婵都呆了。
“大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不想跟你生分了。”苏金枝确实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直白地说除了心里话。
乡下人,有几个是那种弯刀子的心眼儿,带钩又绕绕道道的?
“大嘟(姑)……家,好七滴(吃的)。”屋里正说着呢,睡醒了的大宝儿,被赵梅给抱了过来,这小家伙儿也不哭也不闹,见到苏金秀就扑了过来,嘴里还不清不楚地说着呢。
“哎哟,大姑的宝宝贝侄儿,你有好吃的给大姑,那……大姑给你吃没了,你舍得?”苏金秀不等管悦婵接过去,就伸手将大宝儿抱在了怀里,逗她道。
大宝儿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好吃的都给大姑吃了,那没了怎么办?
这小家伙儿因为刚睡醒,还呆头呆脑状呢,果然就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然后,他啪一拍小肚皮,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服了自己一样,奶声稚气地道,“大嘟(姑),七(吃)没了,爹……买。”
“哈哈哈……好,还小子,知道让督促你爹努力赚钱,是个好样的。”苏金秀今天是穿越以来,笑得最多,最畅快的时候。
她为啥这么喜欢大宝儿这个孩子,苏大郎和管悦婵他们不晓得,可苏金秀自己却明白,她这是为了完成万能空间系统给出的任务,必须要替原主化解与娘家人僵持的关系。
昨天晚上,这个万能空间系统在她临睡前,就又抽了一次风。
它明白告诉苏金秀,“老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是原主的娘家人呢?虽然说,原主的老娘对她不慈,可她家其他人不是没有对不起她骂?”.
苏金秀最烦万能空间系统唠叨说教,“原主与她娘家不和谐,与我何干?我又没打算跟苏家人过往密切,又什么人情来往的,给自己找这麻烦,不是傻子吗?”
万能空间系统一听,连连否决了苏金秀的这一说法,“非也,非也。宿主此言差异。”
“说人话!”苏金秀低声呵了一声,“学的什么毛病?不伦不类的,你找抽呢?”
万能空间系统被喝呵斥了也没脾气,勋勋开导苏金秀,“宿主,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再怎么不耐烦跟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可你借了人家闺女的身体重生,就得担起这份责任不是?
再说了,人是群居动物,具有社会群体活动的物种,你不跟人打交道,难道还想像现代后世那样,跟一群僵尸交往?
还有啊,这次让你代替原主与娘家人友好交往,和谐相处,共建一个美好祥和的安居生活。
当然了,本系统也不是白让你出力,只要你完成系统交给的这项和谐共处任务,将对您开放中西医结合医院功能,你看……这个奖励够厚道吧?”
苏金秀一听奖励自己老本行技能,顿时就啥烦恼都没有了,欣然答应,保证完成系统大人交给的这项光荣任务!
所以,当万能空间系统又将原主的真是身份告诉她之后,苏金秀今天就来了一个八十度大转弯,对着苏氏兄弟那是甭提有多耐心了。
而大宝儿这个可爱呆萌的调剂员,也让她打心里喜欢,就这么,苏金秀开启了娘家支线的副本儿,准备去看望名义上的便宜爹……还有那个不着调的娘。“如果让本老娘答应也行,你的附加一个条件,那就是得把农业系统给我开放一半儿,最起码姐的最爱辣椒,给姐弄出来栽培种植,推广一下吧?”
辣椒是烧烤的灵魂,是一切美食的最佳配搭,没有它,苏金秀觉得生活缺少了灵气和动力。
所以,在万能空间系统一顿大忽悠,又在最后抛出了巨大诱饵,苏金秀答应下来的同时,就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万能空间系统也为了尽管完成它的系统任务,好尽快升级,自然是答应了,“可以。只要是宿主能搞定娘家人,能与他们共建美好和谐的生活,本系统自然不会为难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苏金秀爽快地应了,并且准备等小虎子他们放假的时候,就带他们去外祖家逛一圈儿,认认门儿。
只是,还没等小胡子他们学堂放假呢,杨怀义找上门来了。
“杨……杨怀义?你来做什么?”一脚踏进苏家产业公司的大门,杨怀义就被几个正在干活的村里人,还有看见护院的卓二给堵在了门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杨怀义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村里人还这样反感和戒备他们杨家人。
唉……自家这真是过得人心狗臭,娘不亲,爹不爱,姥姥都嫌弃的日子啊。
唉唉……自家的名声臭满了大街,以后……子孙后代还怎么做人?怎么抬头?
杨怀义想到以前的种种,心里说不难过和羞愧后悔是假的。
不过,这次上门,他是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上门。
“您是哪位?”杨怀义不认识卓二,但是语气很是和气,道,“我找苏娘子有要事相商,麻烦你给通禀一声吧。”
卓二看看自己身边的那几个村里人,又瞅瞅杨怀义,神情一顿,继而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转身就朝豆腐坊而来。
苏金秀正在豆腐坊里,准备教杨老十和满仓媳妇做豆腐加工呢。
这豆腐加工,无非是煎豆腐,炸豆腐泡,等等这些简单的东西。
现在,苏家豆腐坊的豆腐,可以说销售到了永安县各个乡镇村屯,那是绝对的有名气。
而因为苏金秀故意保留了豆腐的做法,所以,这些买豆腐回去的人家,除了炖就是炖,至于其他做法,还真就不晓得。
苏金秀觉得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推出一系列豆腐做法,正是时候。
“这煎豆腐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好火候,煎至两面发黄即可。”苏金秀将最后一锅煎豆腐盛出来,告诉杨老十和满仓媳妇。
教授满仓媳妇儿,是因为她现在是职工食堂的主管兼掌勺,这豆腐系列的菜肴,以后还要推旧出新,是以,她这个大厨必须要学会做豆腐新菜肴。
而杨老十现在是苏氏产业公司豆腐坊的总管,这豆腐系列,他不掌握几种,也说不过去不是?
现在的下涯村,已经不复以往那般穷苦贫困了。
那些能说会道,又能搞推销的年轻人,都担任了豆腐坊的推销工作,成了苏家产业公司的推销主力军,让苏家白玉豆腐畅销整个永安县范围内。
而不是做推销员这块料儿的村民,只要肯出力,老实本分,愿意到苏氏田庄干活的,就都到田庄来。
一时间,下涯村务农的,做豆腐放工人的,各个都有活儿干,家家小账本都增长了不少钱数,所以,现在的下涯村,可谓是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趋势。
就连那些老年人都组成了护秋队,妇人成立了浆洗组,编织大红络子的团队,让这些人也都有钱赚,各有所得,这样的村屯,让村正李春和走到哪里脸上都有光彩。
杨怀义就是其中的受益人。
跟以前是天差之别啊。
自打跟兄弟几个分家之后,他带着媳妇儿李翠萍,走村屯,去乡镇,做席面的活儿是一单接一单,都有些做不过来了,那银钱虽然不是很多,可架不住接单多,积攒下来,可不就是不菲的收入?
再加上家里面的田地有他爹杨五老头子,还有大儿子杨兴两个祖孙打理,这小日子是过得蹭蹭蹭地往上涨。
先前那个酒楼下来的大厨儿,因着杨怀义手艺好,菜式齐全,又实惠,已经被挤兑地没啥活儿了,只能是捡漏,赚点小钱。
因为日子过得好了,杨怀义和李翠萍的腰板儿直溜了,脾气也硬了,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在大儿子家,想作妖儿也作不起来,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踏实过日子。
而今天杨怀义上门来找苏金秀,是因为他手里的调味料(实际上是灵泉水)没有了。
这次他接了个大单,给镇上张老财主家做寿宴,预订是五十桌儿,所以,没有了调香的调味料,他心里没底儿。
卓二来到上房外,跟自己媳妇儿一说,外头有个叫杨怀义的,要找大娘子有事相商,你给通禀一声吧。
卓二的媳妇现在就在苏金秀房里做事儿,她的小儿子卓恩,已经成了小虎子的陪读,一起跟着进了学堂。
卓二的二闺女卓琳,就是苏臻的陪读,也跟着一起去学堂读书。
赵老三家的赵璐,则是朱喜妹的陪读丫头。
好在卓二一家子被冀国公发卖之前,几个孩子都是陪着冀国公府里的公子小姐读过书的,所以,这样一来,他们的孩子和小虎子,小苏臻在一个学堂读书,也不费劲儿。
卓二和他媳妇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主家,当下两口子越发地卖力忠心干活。
卓二媳妇见自家相公有事儿来禀,也不耽搁,就进了内室,向正在算账的苏金秀禀告了杨怀义来见的事儿。
“哦?杨怀义来了?请他去花厅吧。”苏金秀合上账本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吩咐道。
卓二媳妇应了一声是,便去告诉卓二,请那为杨家的去花厅。
卓二便带着杨怀义来到花厅落座,倒茶,等候苏金秀。
苏金秀进门也没多说废话,直接问了杨怀义的来意。
杨怀义就说了调料的事儿,“苏家妹子,你看这调料……能不能多匀给我一些?我这次是接了五十桌的大席面,调料少了,怕是不够用。”
苏金秀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道,“杨大哥,我怎么听说你老娘将这调料拿去给了杨怀恩,转手卖了赚钱呢?嗯?这事儿,你不知道?”提到调味料被转卖从中渔利,杨怀义的一张脸,登时就紫了,是连气带臊,话憋到嗓子眼来,一句也说不出了。
瞎眼老娘趁着他和媳妇不在家的功夫,将家里的东西没少往其他几个儿子家倒弄,这事儿,他生气是生气,可念着倒弄东西的是自己的娘,给的又不是外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认了。
好在眼下自家的日子过好了,帮衬一下兄弟没也没啥。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自己做席面的调料儿给偷去,送给老四转手给卖了。
本来这调料儿是苏娘子给够他一年的用量了,可被他老娘偷去两小瓶,就……
杨怀义气得要死,但是面对的是自己哭天抹泪的老娘,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是咬牙切齿,揣着恨意,来找苏金秀再买点回去。
结果……人家苏娘子一点没给留脸面,直接就问到他头上了,“杨大哥,你不会认为我熬心费力地熬制出这东西来,很不值钱吧?
我本来是看在小虎子和臻姐儿的面上,帮衬你一回,让你怎么地也过好喽,堂堂正正地做人,结果呢?结果我费劲巴力地弄了那点儿东西给了你,你老娘却偷出去转手就卖了赚钱?
这好赚钱,我不会自己拿去卖吗?啊?我自己的东西我不赚钱,给了你,让你娘拿给那个杨老四畜生东西赚钱?我脑子进水了,还是你没把那东西当回事儿?”
杨怀义被训得老脸涨紫,嗫嚅道,“我……我也是实在没有想到我娘会这么做。
苏家妹子,那……那这次,你看看能不能再……在匀给我点儿?明天这个席面挺大,我担心手里的这点调料儿不大够。”
苏金秀摇摇头,“很抱歉杨大哥,我这东西金贵,熬制不容易,单是过滤这一块儿,没有三五十遍的,也得十遍八遍的,不然,不会这么清凌凌的,又能保鲜添香。.
你手里的那点儿虽然不多,可有一点比没有一点强,每道菜,都少放点儿,也就差不多够了这次了的。
杨大哥,我曾跟你说过,我这调味料实在难弄,特别金贵,你拿去之后,万万要小心珍藏,可你……唉,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儿啊。
这会儿你突然来说要再匀给你点儿,杨大哥,说实话,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这里也不多了,手里这点东西,我还得自己留着用呢,匀给你,我也就没了。所以,实在抱歉了。”
杨怀义过上了好日子,想要帮衬自家兄弟,这点无可厚非。
毕竟兄弟几个都在一个村子里过活,这亲兄弟哪个过好,哪个过孬,都是脸面上的事儿,这相互有爱帮衬一把,不但没人说三道四,还得叫人竖起大拇指,道一句仁义。
可这仁义,是杨家自己的事情,跟她苏金秀有什么关系?
哦,你们杨老五家那几个哥兄弟一个个跟死人似的,既不想出力,又想过好日子,一个个跟蛆一样,懒胳膊懒腿不干正事儿,一年到头就指望着田里那点收成,倒叫一个被你们家欺负成了死人的女人帮着?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尤其是还将东西偷给了该死的杨怀恩,这让苏金秀无法容忍了。
杨怀义是了解苏金秀脾气的,见她说没有了,就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人家也不会伸手帮忙了。
再者,他也信了苏金秀的话,一个调味料,还不至于让她撒谎敷衍自己的。
杨怀义此时心里是有懊恼,有失望,也有难受。
他懊恼他的老娘,住他家,吃他家,却将自己谋生糊口的东西给偷了去,这不是断他生路吗?
原本他还没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呢,以为找苏金秀多给点钱也能再买回来一些,老娘拿去那些卖了就卖了吧。
结果是这东西没了就没了,他的生意可能因此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才使得杨怀义明白后果的严重性,这让他失望也难受。
失魂落魄地出了苏氏产业公司,杨华义一步三晃,三步一个趔趄地往家而来。
“阿兴他爹,你……你这是咋了?啊?”在家里不知道为啥心神不宁的李翠萍,出了家门来迎杨怀义,见他脸色十分地难看,一副大受打击了的模样,心里就是一紧,忙上前去扶住了他,慌忙问道。
杨怀义无力地摇摇头,又摆摆手,示意她回家,“走吧,回家再说。”
李翠萍搀扶着脸色煞白的自家男人,两个人就紧一步慢一步地回了家。
“到底是咋回事啊?啊?是……是金秀不肯卖给咱们调料了?这是……为啥啊?啊?”李翠萍着急,连声催问。
杨怀义神情颓废地坐在那儿,语气无力地摆了下手,“给我倒点水,我……我喝口水。”
他已经备受打击,有气无力了。
李翠萍赶紧去倒水,“好,好,你等着,我给你倒水喝。”
手忙脚乱地端来水,杨怀义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这才似乎身上有了点力气,才道,“苏娘子那里,没有多余的调料了。”
“啥啊?没有了?”李翠萍仿佛是听到了灭顶之灾的噩耗,尖声叫了起来,“她咋没有了?
那……那咱们往后怎么办?啊?阿兴他爹,你到说话啊,以后咱们再做席面,没有这种调料,口味就不一样了,到时候牌子砸了,咱们搁啥赚钱哪?”
听李翠萍这口气,倒是有点埋怨苏金秀的意思了。
杨怀义也是仿佛被人抽干了骨髓一样,唉了一声,道,“苏娘子说,这种调料的材料十分珍贵,不好淘弄。
即便淘弄回来了,还得经过数遍的熬制,十几遍的过滤,直到清凌凌的模样了,才能使用,所以,她做一次非常不易。
唉……当初她给咱们的用量,是一年的。如果再仔细些的话,能用一年还多,可是……现在,没了,只有咱们手里这么一点儿了,能够明天的就不错了。”
李翠萍一听,心里十分地绝望,扯着嗓门,嚎啕大哭,“你娘他们为啥就不能让咱们过几天好日子?啊?
他们为啥就不能让咱们消停过?咱们……咱们刚过几天消停日子,他们就作妖儿,就跑来穷折腾,为什么就见不得咱们好?”调料儿没了,就是没了。
这是个令人沮丧而又有点不幸的消息。
可李翠萍心里发急之余,嘴上哀嚎,却不相信苏金秀手上会真的没有了。
她……她就是不想将东西卖给他们家了吧?
李翠萍想,毕竟人是有记忆的动物,苏金秀不会不记恨杨家人的。
尤其杨怀义还曾经绑架要拐卖了她的儿子小虎子。
“阿兴他爹,你说这可怎么办哪?啊?”她泪水汩汩而下,心里越发怨恨瞎眼婆婆和杨怀恩。
这之前,她的好日子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儿,一天一个变化,喜得走路都觉得身上轻了二两,一天天劳累下来,她也不觉着累了。
她暗自盘算过,大儿子阿兴马上就要议亲了,就凭手上这些银子,怎么地也能聘个镇上的姑娘来家给她做儿媳妇。
接下来就是二儿子,还有在学堂读书的小儿子,连小闺女的事儿她都打算的挺好。
她准备给小闺女请个会做女红的先生回来,教闺女做女红,这样的话,几个儿女都能有了出息,她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可是,谁能曾想,瞎眼婆婆竟然将家里的那两瓶调味料儿给偷走了,拿去给了老四杨怀恩,倒手就卖了三十两银子。
那会儿子,她生气是生气,可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和愤怒。
那会儿她不以为然的是,调料儿被偷去卖了就卖了,只要是家里和和气气的,不生事儿,不闹事儿就好,她还年轻,多出点力,辛苦几年,失去的钱还能再赚回来。
不就是两瓶调料吗?没了她再去找苏金秀买几瓶不就完了?这多大点的事儿啊?
况且,现在这个家,好不容易安稳了,她还不至于为了两瓶调料儿闹得乌烟瘴气的,这不划算哪。
李翠萍想得明白,盘算得也挺好,自以为以和为贵,只要家里安稳就好,结果……
结果是苏金秀断了他们家的调料儿了,人家说啥都不卖给他们了,这让他们到哪弄这么好的调味料?
李翠萍美好的希望破灭了。
她要发疯。
一切毁了她对美好生活向往的人,都是她的仇人。
就比如现在的婆婆……瞎眼杨老太太,她的亲大姑。
“阿兴他爹,”李翠萍瞪着猩红的眼珠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恨恨地道,“别怪我不孝顺,也别怪我心狠,谁要是抢走了我孩子的一切,我就跟谁玩命儿。
你赶紧的,去问问你爹和你娘,是想在咱们家好好过日子,还是想去杨老四家?如果他们想去杨老四家,那就赶紧给我滚。
别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胳膊肘却拐去了老四那儿,这样的家贼,我不养,谁爱要谁要。”
李翠萍说这话时,就忘了没分家的时候,她的瞎眼姑姑婆是怎么偏心她的了。
按理说,照着古代人的孝道教养,李翠萍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是要被休了都不为过。
可现实是,杨怀义自己也想过好日子,过安稳日子,所以,瞎眼老太太“吃里扒外”往外淘弄东西,还是拿人家苏金秀的东西,给了杨老四杨怀恩,才引起这番矛盾和纠葛,他也是暗恨的。
直到现在,喝了半碗水,又喘息了几回,又听得媳妇儿含恨地怒吼,杨怀义逐渐冷静下来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苏金秀不是没有了调料儿,而是在生他的气呢。
帮衬他,人家苏金秀是看在小虎子和小臻姐儿的面子上,愿意的。
可他娘拿了人家的调味料儿给了杨怀恩,这苏金秀就不愿意了。
要知道,苏娘子最恨的人便是他家杨老四哟。
杨怀义想明白了这些,也没怪罪媳妇儿的不孝言语,而是安抚着她道,“你也先别生气了。明儿个这个席面,咱们俩说啥都得给体体面面地给办下来。
以后……以后我跟你保证,家里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了。”说到这儿,杨怀义咬咬牙,“家里有这样的老人,咱们俩就是累死,也填不满他们的窟窿。
所以,翠萍,你先消消火儿,待爹回来,我跟他们说,咱们先看看爹是什么意思。
如果爹也不想在咱们这儿安生过活,那我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我们给点孝敬钱就中了。”
杨怀义这一番开解,李翠萍火气确实是消了不少,只是,她还是担心地问道,“那……以后,苏娘子那里会不会真的断了咱们的调料儿啊?
阿兴他爹,你别怪我总是惦记着这事儿,实在是……我知道,咱们能有今天这个成果,都是仗了金秀给的那点调料儿和菜谱,不然,就咱们这手艺,哪能比得过那位大厨师?”
这是实话。
正因为是实话,才叫人忧心呢。
苏金秀如果迁怒他们家,断了那个调料儿的话,他们以后可就砸了口碑了。
杨怀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等调料儿都用完了,他就豁出老脸,再去求求苏娘子。
李翠萍也知道自家男人这会儿比她还上火,就不敢再啰嗦了,只能说,往后咱们多长点心,别拿了人家的东西得了好处,还要给人家添堵。
待杨五老头子和杨兴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杨怀义就去了老爹的房间。
“爹,趁着吃饭前,儿子有件事儿要跟您商量一下。”
杨五老头子不知道大儿子要干什么,只是看着他那难看的脸色,心里就是一跳,“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杨怀义点点头,也没瞒着他爹,语气沉痛地道,“是出了点事儿,可能……儿子这做席面的生意,怕是要做不成了。”
“啊?做……做不成了?咋回事?你……是说那个大厨儿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挤兑你了?”杨五老头子首先想得就是这个。
杨怀义摇摇头,“不是,那个大厨儿本性不坏,没有那些龌蹉的手段给你儿子使绊子。”
“那是咋了?你快说啊,到底是咋回事儿,你这吭哧瘪肚的,想急死你爹?”
杨五老头子现在过得日子滋润,而且儿子和儿媳妇,孙子孙女孝顺,不但舒心好得很,还每天晚上都能喝两盅,所以,他一听这么好的日子就要没了,他能不急吗?“爹,生意做不下去了,谁不急?”
杨华义脸色更加不好看,语气也就冲了,“咱们好日子刚刚开始,就被……没了,我不急吗?”
话说到这份上,杨五老头子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什么不对劲儿,坐在那儿,阴沉着脸色,半天没说话。
他不说,杨怀义也没再开口。
爷俩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忽听得院子里传来哭嚎咒骂声。
听到好久都没有听过的熟悉咒骂吵闹声,杨怀义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阴郁地道,“爹,娘她……就这么看不得儿女们过好日子吗?”
杨五老头子眼皮一跳,就知道今天大儿子这般模样,跟老婆子有跟大的关系,果然不错……
“你娘又怎么了?”杨五老头子知妻如己,声音低沉地问道,“是你娘坏了你的事儿,是吗?”
院子里的咒骂声,哭嚎声,吵闹声简直成了一锅粥.
杨五老头子听着断断续续地话音儿,知道了家宅不宁,是老妻又作了妖儿,惹得大儿媳妇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
杨怀义也很烦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再次发出了颓废的长叹,“是啊,我娘可能是觉得我这个长子担不起奉养他老人家的能力,所以,想要去老四那儿了。”
“你胡说什么?”杨五老头子怒骂。
杨怀义这回可没窝囊,神色冷冰冰地道,“爹,我胡没胡说,你只要问了娘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你儿子多心。
这不嘛,前阵子,我和翠萍不在家,您和阿兴又去了镇上,家里只留下几个小孩子和娘守着,结果……
娘就把苏娘子给儿子的那些增香调鲜的调味料给偷拿去给了老四,老四转手就把它给卖去了京城,从中赚了三十两银子。”
“啥玩意儿?你娘她……她把调料儿给,给了老四?”杨五老头子大吃一惊,几乎时候吼叫着问杨怀义。
杨怀义已经过了失去调味料儿的“疼痛期,”点点头,“是啊,娘偷拿去给了老四。我这里就剩下半瓶不到了,只勉强够明天的席面。
爹,这个调味料儿何等重要,您也尝试过了。之前,我用它做了几道菜,又做了几道没有用它调味儿的菜肴,您和娘都品尝出了其中的关窍,知道你儿子我手艺再好,没有这东西,也难以站住脚跟,闯出好口碑来。
可是……这东西,就这么被娘给偷拿去给了老四了。您儿子这里一点都没留存,您说,娘这不是想要毁了您儿子的生意吗?她这就是不想让您大儿子过好日子啊。
您呢,也别觉得那东西我娘拿去了就拿去了,大不了再去找苏娘子买回来一些不就完事了?呵呵呵……呵呵呵……刚开始,您儿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不以为然。
结果呢?那苏娘子……儿子找上门去,才知道啊,这东西淘弄出来太不容易,一年能熬制出十瓶八瓶的,忒不容易,所以,人家苏家娘子手里仅存的那点,人家自己还要用呢,哪有多余的卖给我?”
杨怀义说到这儿,神情更加颓废和幽怨,最后闭上眼,一点都不想说话了,连外面吵骂声,他都置之不理。
杨五老头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没看住,瞎眼老婆子就又给闯了这么大的祸事来,只气得浑身都有些哆嗦。
这位杨家五老头子,要说自私,那是真自私,一切都会为自己的利益盘算,所以,在杨怀义这儿过上了舒心的日子,他再回想回想之前过得那糟心的生活,是打心眼里维护长子的。
可没有想到,瞎眼老婆子偷走了大儿子赖以生存的调味料儿,一下子就要断了大儿子的生意,那……往后没了赚钱的营生,杨五老头子怎么可能会高兴?
“你娘她……咳咳,年岁大了,又糊涂,以后你们……自己当家,别指望她。”在儿子面前不好说老伴儿的不是,杨五老头子带着深深地悔意,叮嘱杨怀义。
杨怀义苦笑,“是啊,爹,娘湖涂了,儿子……不敢再让她老人家操心这个家了,那什么……如果她老人家喜欢老四,想上他那去,儿子也不会拦着。”
杨五老头子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大,你……不想要你娘了?”
杨怀义一听就不乐意了,“爹,您怎么也瞧不起您这个大儿子呢?我啥时候说不养我娘了?您知不知道,您这无心的一句话,就让您大儿子从此没脸见人了。
我的意思是,我娘喜欢老四,这么惦记着老四,我当儿子的能拦着她老人家吗?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所以,我想好了,我娘喜欢在哪个儿子家,我就顺了她老人家的意,绝不再拦着其他兄弟孝顺了。”
杨五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大儿子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厌弃老娘胳膊肘往外拐,毁了他赚钱的生意。
这是恨上他娘了。
“爹,您也别多想了,一会儿吃完饭,您多歇歇,地里现在也没啥活计了,您多歇几天,等我忙完了明天的席面,就回来接手这庄稼地里的事儿,以后您就好好享清福吧。”
杨怀义话说的漂亮,可这里面的意思却是大不一样。
杨五老头子心里恼恨老伴儿住在大儿子这里,却胳膊肘拐到老四那里去,这个搁谁谁不怨,谁不恨?
做席面的生意如果真没了,那赚钱的路子也就没了,往后想吃香的喝辣的,想什么美事儿呢?
唉……这个死老婆子,她怎么就不死了?真是祸害人哪。
“爹,您也别上火,也别怨恨娘了,”杨怀义勾起了老爹心里的火气,又假装安抚他,“也许您老和您大儿子是一样的命,都享不了福,也没这个财运,认命吧。”
几句话,杨五老头子心里的火气再次上燃,他阴沉着脸问杨怀义,“苏氏那里……真的没有这个调料了?啊?”
杨怀义睃了他爹一眼,丧气地道,“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儿子不知道,儿子只知道,苏娘子晓得了娘把调味料给了老四,她就断了您儿子的这份财路了。
爹……她和老四之间,什么情况,您不知道?她能把调味料给了儿子用,是看在小虎子和小臻姐儿的面子上,可她凭什么用这个调味料去养老四一家子?这搁谁谁能愿意?”杨怀义做完镇上的席面,就彻底歇菜了。
手里没有了那调味料儿,再做出来的饭菜,果然是味道大打折扣,根本就与之前大相径庭,让人怀疑他的手艺是不是这段时间出错了。
杨五老头子看着眼神都带刀似的大儿子,心头莫名地发虚,他这回算是知道了没有苏金秀,大儿子果然赚不到那些钱了。
一时间,杨五老头子又难受,又觉得对不起大儿子,就让瞎眼老太太去了杨怀恩家,说是她既然这么疼爱四儿子,那就去守着他过好了。
瞎眼老太太自然不肯,但是杨五老头子一向积威甚深,说一不二,她再不愿意,哭着喊着嚎着也没用,到底是给送去了杨怀恩那里。
杨怀恩这几日焦头烂额,见自己去苏家怂恿的事儿败露,没能成行,又急又恨,上火都吃不下饭了,结果他爹将他娘给送他家了。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想要找托辞,可杨五老头子脸色难看到了家了,就告诉他,你要是敢不要你娘,我就去官府告你不孝。
那寇文娟见自家相公无法摆脱瞎眼婆婆,只能自己出面,先是好言好语商议公爹,说,娘这么大岁了,哪能跟您分给呢?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您说是不是?
这知道的,是您想让娘来我们这儿小住几日,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嫌弃我娘了,想要不要他了,这样一来,话说出去,您老不久满身不是了?
杨五老头子是干什么的?这么一辈子跟人玩心眼儿,还能让四儿媳妇这几句话给挤兑怂了?
当下老脸一沉,把手一摆,言道,你们也不用左推右推的,我这么大岁数了,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你们的娘在老大家过得虽然舒心,可终究是惦记你们两个,那既然这样,就让她在你们这儿吧,你们两个也好尽尽孝心。
毕竟你们是要回京城做官的,这名声上,不能有一点不好,正好你们的娘去了你们家,也能让你们赚了孝顺的美名不是?
寇文娟自打进了杨家门儿,就没有公公婆婆压在头顶上,松散管了,哪里肯让瞎眼婆婆来到她门里,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可是,她想翻脸,结果杨五老头子也不是吓大的,直接就告诉寇文娟,你爹是当官的,这家教一定比咱么乡下人要有规矩,你这般推诿不赡养你婆婆,恼我就带着她去京城找你爹问问,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不孝的?
寇文娟登时就吓傻了,哪还敢阻拦?只得将哭天抢地的瞎眼婆子给留下了。..
杨五老头子安顿好了老婆子之后,这才指着杨怀恩的鼻子骂他,“你个不要脸的畜生,连你大哥赖以生存赚点钱的东西,你都看上眼了,让你大哥断了那调料儿,没了生意,你还是人吗?”
杨怀恩本就被闹得焦头烂额呢,这一下就被骂蒙了,等杨五老头子甩袖子走了,他才后知后觉。
“文娟,你……你拿了咱娘给你的那调味料,然后把这口黑锅扔在我头上,让我背了冤屈?”
听听,杨怀恩对老娘拿了大哥的调料给自家这事儿,还真是被冤枉的。
他也不知道是他媳妇和瞎眼老太太两个搞的鬼啊。
寇文娟和瞎眼老太太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事情明了了。
原来是瞎眼老太婆和寇文娟见财起意,才偷拿了杨怀义的调料儿,给了京城礼部侍郎,让他送了认了。
而礼部侍郎为了堵住闺女婆婆的嘴,就给了闺女三十两银子,让她给她婆婆,可寇文娟贪财,只给了瞎眼婆婆五两银子,余下的,她贪墨了。
杨怀恩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气得杨倒在炕上,差点没成了河豚。
当官的梦,杨怀恩就这么不幸地流、产了。
他后悔当初的选择了,要不然……即使自己坐不上官位,可有苏金秀这么个产业公司在,自己也是逍遥首富,拿钱去买官儿都买来啊。
可现在的他……
苏金秀不知道杨怀恩的心情,要是知道他还在做梦,就会大笑三声。
不过,她现在没工夫看杨怀恩的笑话,而是在产业公司的另外两间厂房里,见天鼓捣她的香皂呢。
已经实验多次了,今天终于算是让她鼓捣出来了。
本来万能空间系统是给她放开了生活用品区域,这些香皂她大可以使用。
但是呢,自己使用可以,想要拿出去赚钱,空间系统就不允许了,美其名曰,“不劳而获可耻。”
就这么,苏金秀不得不自己根据配方,在大铭朝开创了香皂生意的先河。
因为第一批的香皂并不多,所以,苏金秀拿来作为福利,分发给了本公司的职工,每人一块儿,都是菊香型的。
这一下,杨老十和曹成义这些产业公司的职工们都乐坏了,拿回家当宝贝一样,都舍不得用。
直到苏金秀告诉他们,本公司要大量生产各种类型的香皂,还要扩建其他生意,你们尽管使用,这些庄户人才都舍得拿出来用了。
苏家产业公司的香皂一上市,立刻引来不小的轰动。
有那头脑灵活的,见到了香皂,立刻就捕捉到了无限的商机,赶紧就从各路赶来,找苏金秀来洽谈合作业务。
这次苏金秀放开了销售渠道,与镇上的杂货铺,镇周边的杂货铺,以及走街串巷的货郎,都签定了供货订单。
如此一来,香皂的制作,香皂盒的制作,就需要大量的工人了。
苏氏产业公司香皂生产问招开的事情一传开,简直各方涌动了。
香皂盒的制作依旧交给了李春祥。
由此,李春祥的木艺加工作坊也扩大了,还招了十名镇上的木工匠人,带动了地方经济。
“金秀,你这香皂加工间需要多少工人?”村正李春和找上门来,与苏金秀商量。
苏金秀道,“现在是初步阶段,准备暂时先招二十个工人。
不过,香皂所需要的材料,还得专人去采购,村正叔可有合适的人选?”苏氏产业公司的香皂加工的消息随风传向四方。
村正李春和来咨询苏金秀,可有合适人选来加工间上工?
苏金秀闻言,心里暗暗不喜,觉得李村正现在有些飘了。
这加工香皂盒已经给你们家了,你的儿子和老伴儿也都在公司上班儿赚月薪,这怎么滴,香皂加工你们李家也想再掺和一脚进来,分一杯羹?
这这么说。,下涯村苏家产业链的生意都要有你们李家人一股了吧?
苏金秀声音淡淡,神情清冷就反问李春和,“不知道村正叔可有合适人选?”
李春和眼见着苏金秀热度骤减,就知道自己这次来,是不合时宜,也多此一举了,心里有点懊丧。
可来都来了,他得找话圆回这个场子啊,便笑道,“叔这里哪有什么外合适人选?我呀,是来看看你这田庄的玉米可抽穗了?顺道就多问了这一句。”
他圆场的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妥的。
苏金秀就点点头,“玉米现在拿棒儿了,再过几天就能尝尝鲜了。这玉米和土豆,茄子,鸡蛋辣椒酱在一起蒸,那就是地道的农家菜。”
“哦?还有这样的吃法呢?”李春和语气多少有点不大自然,讪讪地笑了笑,“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就不晓得什么是土豆,辣椒的,待有机会,你可得叫李叔我尝尝哟。哈哈哈……”
苏金秀微微淡笑,点点头,“那是一定的。”
李春和见苏金秀没再提起香皂招工的事儿,他也就没再提,又打了几句哈哈,便悻悻地走了。
他一出苏氏田庄的门,刚拐上正道儿,就见杨家四老头子急匆匆去往杨怀义家。
杨四老头子这是在家被杨四老太太给臭骂了一顿,实在是别不住火气,就来找杨五老头子吐苦水来了。
“五弟啊,你说说,你说说你四嫂她讲不讲理?啊?这她一听说苏金秀那边又要招什么香皂加工的帮工,非要去找她说道说道,让我家你大侄子他们去那干活儿不可。
我说这事儿怕是不行啊,那苏金秀跟咱们杨家死不对付,平常日子看着都不顺气,这赚钱的营生还能找咱们?
可你四嫂她非得说我窝囊,一个大男人还制不住个小贱人,让她欺负到咱们杨家头上来。
老五,你听听,听听,她说得这是人话吗?啊?咱们杨家跟苏金秀争执过多少回了,啥下场她不知道?”
杨五老头子因为大儿子到现在都闲在家里不能做席面赚钱,也是一肚子的气呢,听了四哥的牢骚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儿能怪谁?还不是咱们家人不争气?
四嫂倒是跟苏金秀是姑姑侄女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也没捞到好处?四哥啊,你们哪,还是消停的吧,这苏金秀的好处啊,可不是那么容易占的。
哪,这你也看到了,你大侄儿怀义之前倒是借到光了,赚了一阵子做席面的钱,可最后你看看……这都快半个多月了,一份活儿也没接到。
为啥?你说说……这么好的事情,你五嫂子要是不做妖儿,那能落到这地步吗?所以啊,四哥,四嫂要是平日里跟苏金秀多关照关照,也不至于她吃干饭,你们连汤水也捞不着不是?”
杨家这头在暗自埋怨,相互怄火,苏家那头……
苏金秀的便宜娘苏梅氏,眼瞅着几个孩子从下涯村回来,不但丁点好处没捞着,就是寻常的礼,也没看到一星点儿啊。
登时她就拉拉着脸子,指天怨地地咒骂苏金秀这个狼心狗肺的,自己白白养活她一回呀,落到最后连块豆腐都没看着,你说这个小贱人是不是丧良心?
“大郎,你说你这个完犊子的货,那小贱人啥也不给你,你就不能要吗?啊?好歹的,我也养大了她,她给点回报怎么就不应该了?”
苏大郎坐在地当央,垂着头,也不回应。
苏二郎,苏三郎和管悦婵,苏金枝也都跟锯嘴的葫芦一般,谁都不吭声。
苏梅氏见几个孩子都不回应,气急败坏,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你们一个个窝囊废的东西。
老娘那些饭菜都喂了狗了,养得你们一个个跟傻子似的,有那么大的好处,都不知道要,你说你们……完不完犊子吧?
你们不是不去要吗?那老娘我自己去。我看看老娘去了,那个贱人她敢对我不孝顺?看我怎么收拾她。”
苏大郎几个还是依旧神情,谁都没反应。
苏梅氏闹到最后,见几个孩子谁都不可吭气,她进退不是,左右为难,尴尬之极,反身趴到炕上又哭嚎起来,直说自己瞎了眼,养了一帮废物啊,没有一个能顺着老娘的。
即便看着她哭嚎,苏大郎几个谁也没过来劝解。
因为他们太了解自家老娘的脾气了。
这人就这样,不劝还好点儿,可一旦要是劝了,那就没完没了,越劝越张狂,越劝闹腾的越欢。
所以,苏大郎几个也想好了,老娘这样子,还是交给他们的爹来处置吧。
待苏梅氏哭过,闹过之后,苏老爹将她赶去灶房做饭去了,才询问苏大郎他们几个,“你们大姐过得挺好的吧?”
苏大郎就将大姐家的田庄,产业公司,还有小虎子他们上学堂的事儿,都一一细说了一遍。
最后,苏大郎告诉苏老爹,“我大姐答应等玉米秋收之后,卖给咱们一些种子,这样,咱们来年种了留种,后年就能大面积种植了。”
“玉米?那是什么东西?能吃还是……你快细细说说。”苏老爹不明白什么是玉米,顿时来了精神。
苏大郎几个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玉米全身都是宝的事儿,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苏大郎几个说的口若悬河,苏老爹听得仔细兴奋,不住地点头,“你们大姐……这是走鸿运了,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啊。”
“可是爹……”苏大郎想了想,最后也没瞒着苏老爹,道,“爹,我大姐……我大姐她,她知晓自己的身世了。”
“什么?她……她知道了?”苏老爹大吃一惊,骇得脸色就变了,“你大姐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连你们都不晓得,她是怎么知道的呢?谁……告诉她的?”谁告诉苏金秀身世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知道了自己不是苏家亲生闺女之后,并没有怨恨养母苏梅氏的苛责。
更没再记恨她将她卖给杨家做填房的事儿,而是说,过些日子,她闲暇之后,就回来家看望养父。
苏老爹听了,有那么一瞬间的老泪盈眶,只是被他快速地用大手给抹了去。
他很激动,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就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
苏梅氏在灶房里一般干活,还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苏金秀狼心狗肺,自己过好了,都不说伸手帮衬一下自家兄弟,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苏城站在干净整洁的院当央,耳听着苏梅氏高一声低一声地恶毒咒骂,心里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想着大朗告诉他,大姐半个月之后就带着孩子们来家看他这个爹,苏城心里就有了决定,几步朝大门外走去。
来到永安村村正韩勇家,韩勇的媳妇儿见是他,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城叔来了?快请屋里坐。”
她出奇的热情,到让苏城很不适应,也有点莫名其妙,忙客气地道,“侄媳妇,你不用这么客套,我来找你大勇有点事儿。”
韩勇媳妇一边将苏城往客堂让,一边朝着后园子方向高喊,“大郎他爹,大郎他爹,城叔来了,你快回来陪城叔唠唠嗑儿。”
苏城就进了韩勇家堂屋,被极为热情的韩勇媳妇给让到了上座,然后又去给他倒水。
这超乎寻常的热情,让苏城感到不适应,还有点如坐针毡。
不过,韩勇听到自家婆娘的喊声,就已经回来了,一见苏城,脸上的笑容简直……像开屏了花朵,声音也超乎热情,“城叔,您老怎么来了?快,快坐。让您侄媳妇儿炒两个菜,咱们爷俩喝点儿。”
于是,苏城盛情难却,就跟韩勇这个年轻的村正喝上了。
这一喝,就是一下午,苏城要办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
可他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但是韩勇却没忘了自己要有求于苏城的事情。
所以,他瞅着苏城,大着个舌头,啰啰嗦嗦地道,“城……城叔,我……嗝,嗯……听说那个……那个金秀妹子,豆腐坊生意……很火隆,你……我,我……咱们……能不能,借光发……发点小财?”
苏城喝高了是喝高了,但是,到底是年岁大,小心谨慎一辈子惯了,即使是喝高了,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冲动,张狂。
他一听金秀妹子几个字,立马就起了戒心,心里明白,嘴发瓢地道,“不……不怕你,你这个……侄儿笑话,我那大……大闺女跟我……我们,嗝嗝……我们苏家对不起……她啊。”
苏金秀在苏城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别人不知道,满长安村的人都晓得。
苏城说对不起苏金秀,韩勇随之点点头,醉眼朦胧地附和着,“是……是不地道,两袋子粟米就……就给换去做了填房。
那么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咱们长安村也挑不出来几个这样出挑的,被换了……换了粮食,做了填房……金秀妹子命苦啊。”
这是真喝多了,话难听不说,还带着一股愤懑和心疼的感觉。
苏城虽然喝多了,可听了这话,还是一愣。
他感觉韩勇那口气怎么有点儿不对味儿?
这幸好韩勇媳妇不在跟前,这要是在跟前的话,还不得误会啥啊?
韩勇自己没觉着话多有失,把藏在心里多少年的实话给秃噜出来了,就连眼角上带了泪都没觉察到。
“城叔,金秀妹子……厉害,能干,利落,性子爽利,这不……像她这样敢休夫的女人,实在是叫人佩服。”
韩勇吐露了心里实话,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酒后的话也比刚才顺溜了,扯着苏城的手,依旧醉态不减地道,“城叔,听说金秀妹子她……她又要招工了。
您看看……您能不能帮着说句话,咱们村好些壮劳力,都能用,真的,你帮着说句话。”
该说不说,韩勇这个年轻的村正,还是有些担当的,能为了村里庄户们多赚点钱贴补家用,真是搭上了好酒,又搭上了好菜,末了,还得搭上多年藏在心里的那根不敢触动的神经。
没错,他十几年前,也就是十五六岁左右,就暗自喜欢上了能干,笑起来特别好看的苏金秀。
其实他比苏金秀大了五岁呢,那时候的苏金秀,才十岁,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干巴豆芽菜,可韩勇愣是看出了她的好来,暗自里喜欢得很。
用现代话说,他暗恋心仪心目中的女神已久。
可惜的是,机不逢缘,他没能将心爱的姑娘娶回家,只能把这份刻骨铭心的喜欢,放在了心底深处,再也没敢把它露出一丝一毫来。
这次,听说苏金秀又要招工了,他便想到了他的长安村,以及还有他的两个弟弟。
如今韩勇二十九岁了,他的两个年少的弟弟,一个是十六岁的韩烈,一个是十四岁的韩磊。
都快要长大娶媳妇了,可除了打短工,就是是弄那点地儿,想要娶个像样的媳妇,这聘礼还没着落。
所以,他想到苏金秀这次招工,便想托付苏城,将两个弟弟和几个村里壮劳力给带进去。
也不说能赚个金山银山的,那不是现实,也是痴心妄想,韩勇只要他们能在苏金秀的公司里,赚够他们娶媳妇的五两聘金就中。
苏城别看喝多了,但是这种事儿,他可不敢大包大揽,私自答应了。
他就大着舌头,只说金秀过段时间可能回来,你要是想要帮着咱们村里人去她那做活儿,你就自己去说,我这个当爹的,可不能随便插手她的事情。
韩勇一听苏金秀要回长安村,心里下莫名地就一阵激动,酒后的脸色,更加紫红色的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待金秀妹子回来,我……我自己去问问她。”M..
苏城带着醉意,被韩烈和韩磊给搀扶着送回了家。
可他进家门,就听得上房屋里,传来一阵吵骂声,还有孙子大宝儿的哭声……大宝儿凄厉的哭声,一下惊醒了酒醉的苏城。
他大步就朝上房而来。
“都干什么?嗯?家里乱糟糟的,像个什么样子?”
一怒厉喝,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怎么回事?好日子过够了?”苏城脸色极其难看,瞪眼瞅着苏梅氏,“你又张张狂狂骂什么?你看看谁家过日子整天骂骂吵吵的?你想干啥?”
苏大郎和弟弟妹妹都垂手站在地当央,面对盛怒的老爹,谁都不敢吭声。
就是一向被苏城格外看重的儿媳妇管悦婵,这回也是抱着大宝儿立在苏大郎的身后,也当了鹌鹑。
苏城在炕边坐下,嘴里冒着带酒味的火气,眼神阴鸷地瞅着屋子里的娘几个,“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郎你说。”
被老爹点了名的苏大郎呶呶嘴,抬眼先看了看老娘,然后支支吾吾地,不敢实话实说。
“嗯?怎么?话不好说,还是没法说出口?”苏城多了解大儿子啊?见他支吾不语,就知道刚才闹争执,就是跟苏梅氏有关了。
苏大郎抬眼飞速地瞄了一眼老爹,嚅嗫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作为儿子,他怎么好直白地说自己的老娘不是?
虽然乡下人不讲究那些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当儿子的直接指责自己老娘,他也是不好开这个口的。
苏城见苏大郎还是没法说出实情,心里的火气更盛,转头看着苏梅氏,道,“大郎不敢说,那就你自己来说。
你不用狡辩,也不用跟我废话,我现在对你没有那些耐心,你就说吧,你有作什么妖儿了?”
“我作什么妖儿?你……”苏梅氏在苏城一跨进屋门的时候,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可她见儿子儿媳和闺女都没回了苏城的话,心里忽然觉得自家男人不过如此,也没那么可怕嘛,因此上……
她胆子就更大了些,反口理直气壮地质问道,“我老么卡尺眼的,咋个作妖了?啊?我不就是……就是,那啥了嘛。”
哪个啥,苏梅氏忽然说不下去了,瞅着苏城黑得极为难看的脸色,一下顿住了,心脏砰砰砰地又哆嗦跳起来。
苏金枝一看大哥不敢说,娘又这么一副理所应该的样子,就急了,抢过话头,不顾一切地嚷嚷道,“爹,大哥不敢说,娘又觉得她没做错,那我告诉你。
我娘……她,她刚才……刚才出门去,回来的时候,拎着半筐鸡蛋,还有两块布头,说是人家送的。
爹你说,人家凭啥平白无故地送咱们家这么多好东西?啊?凭啥啊?不过年不过节的,又不是咱们家办什么喜事儿,人家凭啥白送东西?
这不是嘛,刚才娘出去跟人家说,我大姐家又要开个香皂的作坊,这事儿咱们村里人也知道了,就问娘,说是大姐那儿招帮工,娘能不能帮忙给说说情,他们家里人也想去。
爹……就这事儿,别说是我娘,就是咱们家不管是谁,也不敢给大姐做主答应了啊,可是娘她……她就答应人家了,还收了人家的鸡蛋和布料。
这不是嘛,娘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三哥都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娘实话实说了。
大哥他们一听就急了,咱们家跟大姐咋回事谁不知道啊?啊?她的事儿,别说是招工这么大的事儿,就是小事儿,咱们也没法插手过问哪。
可是娘她……不光答应了人家说,肯定能让他们家里人去大姐那儿干活,还能帮忙给找个轻松,赚钱又多的活干干。
爹,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儿,哪,你看,东西都在哪儿呢,我大哥和我二哥,三哥的意思是,赶紧把这些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再赔个不是,把事情说清楚,可娘不答应,这才吵起来。”
苏城瞪着要喷火的眼睛,霍然瞅想苏梅氏,啪一拍炕沿,“你……你胆子不小啊,还知道收礼了?啊?”
苏梅氏吓得一哆嗦,讷讷地道,“我……我也,也没想那么多啊。我……小,小贱……苏金秀那儿,那儿不是用人吗?那她……她用谁不是用?我寻思着……她也是从这个村出去的,都乡里乡亲……能帮一把,咋也赚个人情不是?”
她说得还挺有理,头头是道的。
苏城像瞅死人似的,盯着她半天,忽然高声吩咐苏大郎和苏二郎,“去,去村正你韩大哥家借辆牛车来,我送你们的娘去你们的外祖家住一年半载的。”
“啊?”苏梅氏一听吓坏了,身子急忙就往炕里缩,一边缩一边直摆手摇头,“我不……不回家,我不回去。我说啥也不回去,你别想赶我走。”
苏大郎和苏二郎也是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爹送娘回姥姥家是啥意思,他们怕爹休了娘,不让她再回来了。
苏城一看苏大郎几个谁也不动弹,气得高声怒喝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哪?啊?还不快去?”
苏大郎和苏二郎这回真是被吓傻了,看着暴怒的老爹,谁也不敢怠慢,赶紧撒腿就出了房间,直奔村正韩勇家。
大儿子和二儿子走了,去借车了,苏梅氏这回是真怕得不行,哆嗦着哀求道,“我……我,我再也不用敢了,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求饶,一边就想去找儿媳妇管悦婵和大孙子帮她求情,可是……管悦婵多精明啊,早就在苏大郎和苏二郎出门的时候,抱着大宝儿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她才不要在房间里看公婆斗法,自己夹在中间不好说话不说,事后还得被婆婆挑刺儿,指着她不孝顺婆婆,拿着当借口磋磨她。
苏城看着一脸惶惶的苏梅氏,只感觉心累,指着她骂道,“你那脑袋是猪尿狍子啊?啊?
你跟金秀之间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她能说不记恨这个家,不计较你以前的事儿,那是咱们都烧高香了,结果呢?啊?
结果你连金秀的人影还没看到呢,就敢背地里替人家管事儿了?你多大的脸敢收人家的礼?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不要点脸?要不要点当娘的样儿?
苏梅氏,你别老仗着自己养了金秀几天,就觉得自己多大功劳,你但凡要点脸,都不敢居功啊。
行了,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一会儿我跟大郎送你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多攒你能脑子清楚了,多攒有个做人的样儿了,我就多攒接你回来。否则的话,你就是死在外头,我也不会让你再回来祸害人。”苏金秀还没等回娘家呢,娘家那边就闹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啥关系,她现在已经将香皂制作设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工人招收上来就开工。
这天,宋元清带着随从一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宋公子,你这是……从京城回来?”宋元清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苏金秀和工人们在吃晌午饭,见他一路风尘,苏金秀急忙问了他一句,然后,让满仓媳妇再去做几道菜来。
职工食堂现在的伙食很不错,灶火也不熄灭,随时随地地可以加菜,而且满仓媳妇儿手艺也越来越好了,这会儿得了苏金秀的吩咐,立刻去灶房填菜了。
当然了,苏金秀吃饭的地方,是单独一个两小间的房间,平日里也可以用来招待来往客商,商谈订单。
宋元清很意外地回来了,苏金秀自然是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招待他了。
满仓媳妇儿很快就将一盘麻辣豆腐,一道糖醋排骨给端了上来。
本来是寻常的招待,可宋元清感觉心里特别嗳和,觉得苏金秀这是对他的照顾,还感动的不要不要了。
“宋公子,你这是从京城回来的?”苏金秀随口一问。
宋元清带着显摆的语气,笑道,“我从县城你那个荒山回来的。”
苏金秀非常意外,愣了愣神,“你去了锦绣恒山?”
“是啊。”宋元清拿起眼前的筷子,嘴里很是嫌弃地道,“我信不过程亦治。
这小子一肚子鬼心眼儿,办正事儿的时候少,坑人的时候多。
他那荒山倒是没啥可坑人的,但是这小子坑人啊。”..
那模样,就好像是他被程亦治给坑过很多回了一样,满脸都是愤愤之色。
苏金秀头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也有嘴碎八婆的一面,心里暗暗好笑。
但是该说的话,还得说,必竟人家是好心好意,是为了自己好。
“宋公子,”她笑道,“荒山那边的事儿,就有劳了。不过,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我以为你的朋友,素质品性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又是高门贵族出身,哪能在乎眼前那一点小利益?您说是吧?”
被苏金秀稍微这么无形一捧,宋元清更高兴了,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极了。
有了苏娘子这话,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劳累没有白忙活。
自己能所做的一切,苏金秀能认可,并且还这么信任他,他能不开心吗?
“我听说你又琢磨出新的生意?”宋元清半碗饭进肚,更来精神了。
苏金秀点点头,“是的,一种新型的皂角,我添加了各种花香。做的高档些,能做为高档礼品赠送富贵高门。”
宋元清一听,神情微微一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道,“这么说,香皂不但利润大,而且还能适合高门大户相互馈赠?”
苏金秀点点头,“是啊,这东西虽然不起眼儿,但是贵在精巧,芬芳,又实用,且送礼能上档次,倍儿有面子,所以,说它堪比珍珠也不为过。”
宋元清就问,“那……你这个作坊准备还是招人来?得用多少人手才能够?一般缺胳膊断腿的,能干不?”
苏金秀觉得他的话里有话,就看着他道,“当然要招工人进厂。只不过,我这香皂作坊这些日子刚建成,各项还没有头绪,所以,这工人要招是必须的。
至于招多少人来,那得看这东西的订单多少。就目前来看,差不多要做一千块儿吧。
而工人就得二十多人左右。你说得缺胳膊断腿的人,能用是能用,这东西制作也不麻烦,只要是能听从指挥,严格按照我公司的规章制度做活,我倒是可以考虑的。”
宋元清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咽下肚,然后神情一肃,郑重地道,“既然如此,那……苏娘子,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苏娘子能给我一个薄面。”
苏金秀点点头,“宋公子倒是客气,只要是我苏金秀能做到的事情,不违反大铭朝律法,你尽管说。”
宋元清闻言,深感苏金秀深明大义,比寻常女子,尤其是那些高门贵女可强得多,他心里一松,很感激地笑了笑,“是这样,我有一些人……
他们曾经跟随我的祖父出生入死,陪王伴驾,建成了大铭朝。可是……他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兵,除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余下的受了重伤,就被安置回乡了。
然而……身体伤残,怎么能养家糊口?虽然朝廷上给与了一些安置费用,还有一些伤残的体恤费用,但是这些人回到家,有的就被那些狠心的父母给剥削去了。
以至于他们,带着伤残的身子,拖家带口地被赶出了家门,最后流落各地,几乎是等同于乞丐了。”
说到这里,宋元清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些一桩桩,一件件人家悲惨遭遇而影响了,神情低落,满怀愤懑地长叹了口气。
苏金秀听明白了。
像宋元清说得这些事情,她懂。
不就是建国立业的那些兵将们,伤残之后回到家,受到了家里人不公正的待遇,最后沦落成了远走他乡,四处流淌,甚至乞讨的生活乞丐吗?
说到这这些军人,苏金秀最有感慨。
她在现代后世,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对这些曾经热血洒遍了大铭朝各地战场,保家卫国的兵将,她是始终怀着最崇高的敬意的。
“说吧,你的这些人,有多少?他们……都在哪儿,品质上,可都有保证?”苏金秀感怀是一回事,但是没有因为过于感怀而失去理智。
毕竟她是为了生活,而创建公司,这不是在做慈善,因此上,所用之人,品质必须要有保障才行。
宋元清见苏金秀没有任何的反感,心里更是宽慰,就道,“他们就在我所管辖的永安县,目前在县城外的一处慈安堂暂存容身。
如果可以,我想,现招一批继续这份工作,赚这份钱养家糊口,购买药品来维持生计的人进你的场子,你看怎么样?
当然了,我如果送人来进厂子干活,那这些人的品质,我会给你做个保证,若是有什么一差二错,你大可以找我是问便是了。”有了宋元清的保证,苏金秀和他签订了用工协议。
只不过,这份协议,是按照古人用工规矩签署的,等于是活契的文书。
这就跟杨老十和孟老大,赵老三和卓二他们一样,都是做工十年,期限一满,即可解除这些用工协议了。
职工宿舍还有不少房间,这一点就不用两费功夫操持了。
不过,苏金秀想得比宋元清还要远一些,她想了想道,“宋公子,既然永安县是您的治下,那这湘水镇上的人情事物,是不是您可以做主当家?”
宋元清点点头,“是,这里的一切税赋,皆归我所管制。你……可有什么想法?”
苏金秀道,“是有点小想法。不过,还得是宋公子您做主才好。”
“哦?那你不妨说来听听,有事情咱们可商量着来办。”作为一县之主,又是高门贵族出身,宋元清能把姿态放的这么低,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能一心为那些伤残老兵们寻求出路,是十分难得了。
苏金秀道,“您所说的那些人,可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是孤寡之人?”
宋元清沉吟了一下,道,“实不相瞒,俱都是携家带口的老弱病残。而孤寡之人,到时也有,可你这里……到底也是为了生活才辛苦劳累的,这做慈善的事儿,还是不合适的。”
原来,宋元清也是很明白这一点的,苏金秀这里是为了生存的赚钱公司,而不是慈善堂。
苏金秀心里有了数,笑道,“宋公子,是这样,我想着,既然这些人都拖家带口的,必然会为了孩子们的将来更忧心。
我呢,初步有个想法,就是以您的名义,或者是镇府衙门的名义,将下涯村的学堂进行扩建,组建一个系统性的教育基地。
将那些渴望上学堂,却又没有出路,没有能力来读书的孩子们,都招进学堂来,分出幼儿班,学前班,还有初级班,终级班,最后才是高级班。”
“哦?这个……你这想法太好了。”宋元清眼前一亮,心里大喜,“苏娘子,你这想法,实在是……叫人佩服。
那……那这样的话,我愿意先拿出一部分俸禄来出一把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苏金秀也笑了,“学堂扩建,分出这些班级,不但要招学堂先生,还要请人看护看护学堂的秩序和安全,这样一来,咱们可以从镇上,县城和老弱病残里,召集人手,您看怎么样?这样不就又能安置一些人的生活出路了吗?”..
宋元清喜出望外,很是激动,大象就与苏金秀商量好了细节,便吩咐侍从常明,赶紧召集人去办这事儿。
苏金秀忽然又道,“这样吧,我那座荒山不是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吗?宋公子你看看还能安置多少才能解决你眼前迫在眉睫的问题?”
宋元清略略想了想,摇着破扇子晃了晃脑袋,然后伸出一巴掌,“荒山那边,你可先安置五十人。
香皂作坊这边,就安置三十人吧。至于香皂的销路,你不用愁,本公子回京城一趟,然后将这东西推销给皇帝陛下,这样一来,你有多少香皂,都不会愁了销路。”
将香皂生意做到京城和宫里去?
苏金秀大喜啊,俏丽清秀的脸上,笑容更加甜美,眼神更加明亮晶莹,看的宋元清心中悸动,有一瞬间的恍惚。
待他晕晕乎乎地从苏氏产业公司出来,都不知道迈哪条腿了,差点就把自己给绊倒了。
苏金秀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感到好笑。
于是,她就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好心情顿时荡漾升起了涟漪……
“宋公子,如果你回京城,待我掰些青玉米你带进宫里,献与陛下尝尝这香甜美味的新奇粮食物种,也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得了皇帝的认可,苏金秀盘算着卖粮种就顺理成章,出师有名了。
宋元清当即就应了。
他这一走,就又是半个多月。
苏金秀也没闲着,料理好了家里的事物,又嘱咐杨老十守好公司,然后她带着小虎子和小臻姐,还有朱喜妹,朱志宇,装了不少粮油米面,蔬菜水果和鸡鸭鱼肉,直奔长安村娘家。
这次回娘家,朱志宇和朱喜妹是有些不情愿跟着去的。
到底这兄妹俩还在心里记恨着他们那位无情狠毒的娘苏云秀。
苏金秀和苏云秀都是给人家做填房,当继母,可不同的是,苏金秀是被苏梅氏给强行卖了换了粮食给杨家,遭受那么多的磋磨和苛待,她都不闻不问,视为路人。
可苏云秀却是另一个情形的。
她是自己愿意给朱家做填房,也愿意跟朱志宇的爹一起生活。
所以,后来她跑路走了,狠心扔下了朱志宇和朱喜妹,甚至在这兄妹俩需要她救命,而她却不肯伸把手的时候,朱志宇和朱喜妹是深恨她和苏家这个外祖家。
“走吧,小孩子就该活得单纯些,哪有那么多的怨恨记在心头?”苏金秀温声细语告诉俩孩子,“要说恨哪,你二姨我,不比你们的恨意浅。
可这有什么用呢?恨她们,就是在心里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就是还在乎他们的今生过往。
所以孩子们,咱们且把这怨恨化作动力,只要咱们活得好,就能让他们备受煎熬,后悔,也能后悔死他们。”
她这一说,朱志宇和朱喜妹都被逗笑了。
“二姨,那……你说,姥姥他们会喜欢我和哥哥吗?”朱喜妹还是很天真的。
苏金秀笑道,“为什么要让那些没有恶毒之人喜欢呢?他们的喜欢,不但不会让你快乐,反而还说不定是伤害你的利器。
所以哟,你姥姥不喜欢你不要紧,只要自己喜欢自己就好了。再一个,你们舅舅和小姨来,你们也见过了,他们不是很喜欢你们的吗?
那既然他们都喜欢你们了,你又何必奢求其他人来喜欢你?是不是这个理儿?喜妹,别人不喜欢不妨事,以后二姨和舅舅,小姨喜欢你就好,嗯?”
朱喜妹这回是打心里高兴了,紧皱的小眉头,也舒展开了,瞅着朱志宇开心地道,“哥哥,上次舅舅和小姨他们来,是真的喜欢咱们呢。那咱们去姥姥家,就不怕她赶咱们走了。”
原来这孩子还记着当初饥寒交迫的时候,被亲娘赶出去的情形呢。
这孩子,为此心里是落下了深深的阴影了。
唉……苏金秀叹了口气,这苏云秀真是造孽啊,能生不能养,简直枉为女人了。苏金秀的事业蒸蒸日上,此时回娘家,正合适。
她倒没有要回娘家显摆的意思,但是,自己过得好,不也是一种对苏梅氏无声地反击吗?
那杨四老太太听说快十年不曾回娘家的苏金秀,要回娘家了,她也想借光跟着回去一趟。
可是,苏金秀冷着脸子拒绝了和她一同前行。
“还请杨四老太太自重。”苏金秀说得很决绝,“你这种人,虽然老了,但是,谁能保证你还会不会闹幺蛾子。
万一你心起歹念,半路上再将我们娘几个卖了呢?你这种人太可怕,我还是离你远点儿的好。”
要论毒蛇,谁也敌不过苏锦绣,她在大街上,当着不少村民的面儿,就给了杨四老太太一个没脸。
而偏巧,现在的下涯村,全村半数以上的村民都在她的苏氏产业公司上班做工,所以,不管苏金秀有理没理,谁会做那种捧着人家饭碗,回头还要骂他娘的事儿来?
杨四老太太原指望村里人帮她说句话,指责苏金秀不敬老人,忤逆不孝呢。
可她眼巴巴地装了半天委屈,人家谁都没看她一眼,纷纷跟苏金秀打招呼,让她好生在娘家住几天,家里的事儿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苏金秀让赶车的李兴盛赶紧走,早去早回。
她就没打算在娘家住,准备当天去当天就回了。
娘几个上了牛车,再加上要送的礼品,满满当当的,叫人看了都咋舌,背后议论纷纷,都说苏娘子好多年不回娘家,这一回去就是摇车大量的,都快把镇上杂货铺给搬空了吧?
就有村民好事儿地转头耻笑杨四老太太,“哎哟老杨家四老太太,你说说,这事儿……哈哈哈,这么一看哪,你是里外不是人哪。
啧啧啧……你瞧瞧,瞧瞧,人家说是恨娘家歹毒,可最终这还不是惦记着?这次苏娘子回去,听说不光给了这么一牛车的吃食,说是还准备不少的银钱哪。
啧啧啧……到底是人家一家亲哪,你呀,最后落得个这么个下场,真是叫人不知道说啥好了。”..
杨四老太太脸色涨得如猪肝一般难看,气哼哼地转头回家了。
众人瞅着她狼狈的样子,都说活该让她遭报应,这样恶毒的人,就得像苏金秀这样对她。
可这一众人等却不知道,比杨四老太太更恶毒,更膈应人的还大有人在。
这不,苏金秀的牛车还没出村呢,就被杨怀恩带着杨树给拦住了去路。
这段时间,杨怀恩和杨树父子俩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知是寇文娟跟他们整日骂骂吵吵,连抓带挠,就是礼部侍郎寇建成一次次来信催促,也让杨怀恩如坐针毡,心急如焚,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个清心安宁的时候。
直到前天,礼部侍郎又一次来信催告杨怀恩,你要是再不赶紧将白玉豆腐方子弄来,不但你要的官职没了,而且本官还要把文娟娘俩给接回来,从此你们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么一封好似催命的来信,让杨怀恩急了。
他想了两天,都没想出辙来,最后他决定破釜沉舟,找小虎子作为突破口。
找小虎子怎么找?
他想去学堂,当着学堂师生的面,跟小虎子要“孝敬”,否则,就去县衙告他忤逆不孝。
小虎子虽然小,可再小,也是他杨怀恩的儿子不是?所以,这老子要孝敬,你敢不给,就是犯了忤逆之罪,到时候,你小虎子要是坏了名声,背上了不孝的罪名可不怪他。
要怪,就怪苏金秀那个贱娘们,连亲生骨肉都不管,任凭他背上不孝的罪名,杨怀恩觉得,论狠毒,苏金秀才是那个最狠毒的。
杨怀恩想了两天,后又觉得去学堂找小虎子,怕是他之乎者也的讲不过学堂的先生,再一个面对一帮小孩子,就是给小虎子定下了不孝的罪名,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如此,还不如他在苏金秀的面前,直接找小虎子理论,这样的话,苏金秀若是担心小虎子名声受损,那一定会拿出白玉豆腐方子,成全了小虎子的孝道。
而脑袋瓜子短路奇葩的杨怀恩,为啥又带上了杨树呢?
这是因为,他想让杨树帮着他,再求求苏金秀,不管咋说,杨树也是她给带大的,这要是他苦苦哀求,或许就能让他如了愿了呢。
杨怀恩盘算得很好,也就付诸于行动了。
在得知苏金秀要带着小虎子和小臻姐儿几个去娘家,他早早地就堵在村口,准备跟小虎子……哦,不,实际上是跟苏金秀来一场面对面地“友好谈判。”
苏金秀离老远就看见杨怀恩和杨树父子俩,一字排开,堵在村口的必经之处,显然是在等她和几个孩子的。
“兴盛哥,赶车继续往前走,谁敢堵着路,就往上撞,出了事儿我负责。”苏金秀语气是随意的,可面上的冷气却能冻死个人。
李兴盛心里一哆嗦,有心不答应,可他知道,苏金秀这女人绝对不是善茬儿,遇到不要脸的杨怀恩,她能卷死他。
“站住,苏金秀那跟我站住,我有话跟你……哦,不,我有话要跟小虎子说。”杨怀恩还觉得挺理直气壮,见牛车眼看到了近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高声喊道。
苏金秀双眼危险地眯成了一道凶光,忽然叫住李兴盛,“兴盛哥,你把鞭子给我,坐到一边去,我来赶车。”
李兴盛愣神的功夫,苏金秀已经夺过了他手里的牛鞭,然后将他挤到车里面,自己则坐在了车辕上,朝着空中甩了个响亮好看的鞭花,赶着牛车继续向前。
“站住,苏金秀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找你说话,我找小虎子和小柳儿两个。”杨怀恩一着急,就把小臻姐都给带上了,反正都是他亲生的,姐弟俩一起来,正好他有话说。
小虎子和小臻姐儿眼见着杨怀恩就要冲过来,杨树也在一旁跟着朝他们的牛车扑过来准备来牵住牛缰绳,都气坏了。
“坐稳了。”苏金秀朝着车上的几个人高声呵了一声,然后再次甩了大黄牛一鞭子,朝着杨怀恩就撞了过去。还真撞啊?
真撞啊!
这可不是苏金秀在那儿没事儿开玩笑呢。
杨怀恩他敢拦路,她就敢撞!
谁怕谁啊?
忑么的还找小虎子和小臻姐儿说话?
你咋不上天呢?
就你杨怀恩现在这个逼样儿,找小虎子和小臻姐儿说话,你配吗?
俩孩子被你断了亲,写了切结书,成了她苏金秀一个人的孩子,你个混蛋王八蛋找他们说傻话?
你以为你一撅尾巴,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勾当?切……小瞧谁呢?M..
苏金秀甩着牛鞭,毫不客气地就朝着拦截她的杨怀恩和杨树,直接就撞了过去。
杨怀恩万万没有想到,苏金秀不仅说了要撞他,还真就撞了。
他吓得赶紧将身子一侧,躲过了牛头,闪到了一边儿去。
窝艹……就差那么一点点,牛犄角就撞到他的胸口了。
杨怀恩瞅着那并不减速的牛车踏踏离去,一阵后怕。
这要是真被撞上了,那牛犄角绝对能将他胸口戳个大窟窿。
杨树也吓坏了,他躲在他爹身后,倒也没紧跟着往上凑,所以,还好,没受到他爹那样的惊吓。
“苏金秀,你给我站住,站住!”
杨怀恩不死心,在牛车后面高声喊道,“我要小虎子和小柳儿为我尽孝,你个毒妇,赶紧站住,我有话跟他们说。”
“吁……吁吁,吁……”苏金秀听到杨怀恩不要脸的喊声,火气再次上燃,一勒牛缰绳,喊住了一门心思向前的大黄牛。
然后,她拎着牛鞭跳下牛车,吩咐李兴盛看好孩子们和牛车,就反身朝不远处的杨怀恩和杨树走了过去。
尽孝?
你让一个才都七八岁的孩子给你尽孝?
杨怀恩你红口白牙,咋寻思说出口的?啊?你要点逼脸不要了?
你一天都没尽父亲责任,反过来还没老的不能动弹,就要两个黄嘴丫子没干的小孩子给你尽孝?
你是要死了,还是残了?
你就是要死要残了,该养老的时候,也轮不到小虎子和小臻姐啊。
苏金秀拎着牛鞭,一边朝着杨怀恩疾步走来,一边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你要让小虎子和小臻姐给你尽孝?是这意思不?”她来到杨怀恩面前,脸色冰冷,口气不善,用牛鞭杵着她的肩头,问道。
杨怀恩见她这般瘆人一般的神情,心里还是打突的,底气不是很足,心虚地道,“是……是啊,我……他们是我儿子闺女,我让他们给我尽孝难道不应该?”
苏金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们是你的种,给你尽孝是应该的。”
杨怀恩一愣,“你……你不反对他们尽孝?”他有些不敢置信。
苏金秀依旧冰冷地声音道,“当然不反对。哪个子女不是应该给父母尽孝?正所谓你养孩子小,孩子养你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杨怀恩一听就乐了,心里的底气猛然就足了,腰板儿也直溜了,舔着脸笑道,“那就对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阻拦他们不给我尽孝,我就去县府衙门告他们,我就不信你不怕他们坏了名声。”
苏金秀冷冷一笑,“是啊,我很怕,怕极了,所以,我才说,他们是该给你尽孝。不过……”
苏金秀一句不过,突然就翻了脸,面上全是杀气,冷不防一鞭子就抽在了杨怀恩的脸上,狠狠地骂了一句,“畜生,不要脸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来找两个乳毛未干的孩子给你尽孝?啊?”
“啊……”杨怀恩没防备苏金秀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极快,话音未落,手里的鞭子,带着风声,就抽在了他的脸上,疼得他钻心裂肺,惨叫一声,捂着脸,竟然忘了反击,或者是躲避。
苏金秀一鞭下去不解恨,抬腿就地一个大飞踹,疼痛中的杨怀恩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又又又一次地被踹飞了。
这一次踹,可比之前那几次要严重的多,他整个人被踹飞一丈多远,才落地惨叫……
杨树在一旁看傻眼了,也吓得不敢动弹,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想动都动不了。
“你什么意思?想跟你爹一样,来找苏恒和苏臻替你尽孝?嗯?”苏金秀最后一个嗯字,带着威胁和威严,拐了一个弯儿,听着就叫人胆战心惊。
杨树吓得赶紧摇头如同拨浪鼓,“不……不,不是,我……我没有,没有。是……是爹,他叫我……跟着来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还不赶紧滚?”苏金秀朝他喝骂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杨怀恩。
杨树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他爹了?被苏金秀这凶悍的样子着实给吓坏了,撒腿就跑。
苏金秀当然不会跟一个狼心狗肺的小孩子一般见识,而是来到捂着后腰,疼得浑身自冒汗的杨怀恩跟前,一脚就踩在了他的一条胳膊上。
“说吧,你想让你两个被你遗弃,被你写了切结书断了父子(女)关系的孩子给你现在就尽孝,你是不是脑袋有病?嗯?
两个孩子尚在年幼,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你让他们给你尽孝?你是死人还是残废了?
上次踹你,就是因为你不长记性,也不长人性,千扯万扯,想让两个孩子给你当奴才,任你驱使,任你奴役,都被踹成那样了,你咋还不长记性呢?”
杨怀恩这一次再踢到铁板上,见识了苏金秀的狠厉和杀气,她也是胆子颤颤,嘴唇哆嗦,道,“你……你要是为了小虎子和小柳儿名声着想,就应该成全他们的孝心,将那白玉豆腐方子交……交出来,不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吗?”
“杨怀恩,你想屁吃呢?”苏金秀被杨怀恩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话给气笑了,“你可真敢说啊,咋啥话都敢往外说呢?你是不是被我给踹傻了?
还为了成全俩孩子的孝道?你借着孝道之名,逼迫两个年幼的孩子,你它吗的还是人不是?嗯?既然你不想好好做人,那姑奶奶我就成全你。”
说到这儿,苏金秀扬起了手里的牛鞭,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来。
一刹那间,杨怀恩被她抽的满地滚爬,想要施展功夫强行站起来逃跑,可是,苏金秀这次动了真火,岂能让他这个三脚猫功夫的窝囊废逃走了?
杨怀恩几次想站起来,都没能成功,没一会儿,他身上得上就被抽飞了,左一条,右一条,如同破布在飞扬的空气中,迎风招展。
当然了,衣裳被抽坏了,那他身上的肉也未能幸免,基本上是带血的鞭痕,一道道纵横交错。
“饶命,饶命……金秀,你饶了我一回。”杨怀恩逃脱不掉,被抽得满地翻滚,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苏金秀,你住手啊,快点住手。”杨怀恩的求饶,并没有减少苏金秀的怒火。
牛鞭子带着风声,抽在杨怀恩身上,发出可怕瘆人的呼呼啪啪响声。
“你不是要我儿子闺女孝顺当老太爷吗?那姑奶奶就成全你。今儿个我非得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然后瘫在炕上等你的儿女们侍候不可。”
苏金秀手下的力道不减,嘴上明白地告诉杨怀恩,“你他娘的岁数不大,连付出都没付出,就想当老太爷让儿女们孝顺?你怎么就这么不要个逼脸?”
杨怀恩本想狡辩两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又挨了一记鞭子,正抽在肋骨那处,疼得他嗷嗷惨叫,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怀恩,你还是不是人?啊?之前连着挨了几次打,你是不是不疼?是不是觉得我警告你的话,当狗放屁?
那好,今儿个我就让你疼得刻骨铭心,让你终身难忘,让你从此清醒地认识一下,我苏金秀会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手软。”
杨怀恩这回是真怕了,一点都不撒谎,他怕得后悔不已。
要知道这个毒妇疯起来是这样的凶残,那他说啥也不敢再来撩哧这个没长心的虎娘们啊。
这一刻,杨怀恩是绝望的。
他绝望自己没得到那白玉豆腐方子,反过来又被暴打了一回,而且这次,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去沾苏金秀的光,给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了。
“杨怀恩,姑奶奶现在问你一句,你老老实实地给我答一句,听见没有?”苏金秀手里的牛鞭这次抽向了杨怀恩的大腿。
疼得他一哆嗦,赶紧呜呜呜地应了一声。
苏金秀暂时停下抽打,就问,“说,谁给你出的主意,要你来找小虎子和小臻姐的麻烦?嗯?”
杨怀恩有心想要把这事儿赖在寇文娟身上,可是他脑子稍微一转,却没敢这么做,只得实话实说,“是……是我,我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这么做?”苏金秀高高地扬起了手里的鞭子,冷森森地质问道。
杨怀恩眼瞅着那牛鞭子就停留在自己脑袋顶上,吓得脑子一懵,脱口道,“是……是因为,因为寇文娟的爹。
对,是他……他听说了你的白玉豆腐很赚钱,就让我给他弄去方子,他给我在京城安排个官职。”
关于寇建成要给杨怀恩安排官职的事儿,上次苏金秀已经听到那么一句两句风言风语了,而且上次她揍他,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吗?
却没有想到,那个礼部侍郎寇建成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豆腐方子,居然又来信儿胁迫杨怀恩,而且要他以小虎子和小臻姐俩孩子来要求?这能让苏金秀饶了杨怀恩?
“你来要挟小虎子和小臻姐儿,这事儿寇文娟知不知晓?嗯?”如果那个死女人敢参与其中,苏金秀就敢去打折她的腿。
杨怀恩也不傻,他这回算是真正领教了苏金秀的狠辣,知道她要是以为寇文娟参与了这件事,非得去找她闹起来不可,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她寇文娟了。
所以,杨怀恩赶紧摇头,“不……不,不不,不是她,她没有,她不知道我来找你小虎子和小柳儿的。”
苏金秀双眼冒着杀气,瞪着杨怀恩那张被抽了几鞭子,已经惨不忍睹的脸,慢条斯理地问道,“说,这次我饶了你,你可还敢作妖儿?嗯?”
听话听音儿,杨怀恩一听苏金秀有要饶了他的意思,赶紧老老实实地回道,“不……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苏金秀用牛鞭拍了拍杨怀恩带着血檩子的脸,正告道,“杨怀恩你给姑奶奶我记住了,小虎子和小臻姐姓苏,是你遗弃不要,写了断亲书的。
所以,你要给姑奶奶牢牢记住,他们再也不是你的儿女,以后你……少给他们添麻烦。
不然的话,我能抽打你,就能要了你半条命,你最好牢记我的话,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你懂不?”
“懂……懂,懂……懂了,我懂了,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杨怀恩即便再愤怒,可也不敢表露出一二了。
他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暴打了。
武力值不如人家的情况下,他还是讨饶服软吧,免得皮肉受苦。
“我问你,小虎子和小臻姐儿是谁的儿子?”冷不防,苏金秀又问了一句。
杨怀恩这次反应倒挺快,张嘴就来,“是你的……是你的儿子和闺女。我……我不配人父,不配。
他们姓苏,就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打扰他们,你放心,你放心。”
苏金秀嗤鼻一笑,“没啥不放心的。大不了我再劳累劳累罢了。只要你敢来,我就敢将牛鞭换成马鞭,只要你杨怀恩的皮肉抗造,我不介意你来膈应我,真的。”
“不……不不不,我不敢,不敢了。”杨怀恩一听牛鞭换成马鞭,吓得连摆手,带摇头,忙不迭地保证。
苏金秀见他这幅熊样儿,突然就坏坏地笑了,嘲讽道,“杨怀恩,你敢也罢,不敢也罢,我苏金秀最后告诉你一句。
你要是不服气敢再作妖儿,我就让人到京城去帮你宣传宣传,你那好岳丈,仗势欺人,与民争利,不折手段,你就是他的帮凶,是他利用的棋子儿。
然后呢?你说,我这么做,你丈人会不会感激我?会不会随着我的帮忙宣传,他会步步高升?嗯?
还有,你岳丈会不会将这些事儿推得一干二净,把罪责扣在你脑袋上?你猜猜看,你那好岳丈他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好女婿?
所以啊,杨怀恩,你还是长点脑子,长点心,脚踏实地地安生过日子吧,别整天跟你那个没脑子的瞎眼娘一样,鼠目寸光,熊如草包,被人家给卖了,还得帮着人家数钱,蠢到家了还不自知。”
苏金秀之所以最后还耐心地教导杨怀恩,还是那句话,当然是为了小虎子和小臻姐着想。
不管怎么说,断亲了也好,还是改了姓也罢,这俩孩子终归是杨怀恩亲生的,到最后,他这个爹不好过,声名狼藉,那这俩孩子将来也是有麻烦事儿的。
M..杨怀恩终究是个乡下汉子,即便会点拳脚,那也是二五八的架势,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否则,也不会出去这么些年,连个芝麻粒儿的小官儿都没捞着。
而他能娶了礼部侍郎的庶女,也是走了狗食运。
在京城外,他无意中救了上香遭遇车祸的寇文娟,就仗着一张并不丑的脸,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拿下了这位命运不济,在礼部侍郎府里被受磋磨的庶女芳心。
寇文娟成了杨怀恩的新婚之妻,却不知道他远在永安县下涯村,还有儿有女,有一位望眼欲穿,盼着他回来的糟糠之妻。
杨怀恩自以为糟糠之妻没啥见识,又软弱无能,胆小如鼠,只要是他吓唬几句,她就的乖乖地从妻变妾,不敢反抗。
结果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等他带着寇文娟回到下涯村呢,原主苏金秀就被老杨家给磋磨死了,再醒来,就是从现代后世来的特种兵医学博士苏金秀了。
苏金秀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杨怀恩便是其中的一位。
这次他的算计再次以失败告终,还挨了暴打,真的就将他仅存的那点脾气给打没了,抱着脑袋,跟苏金秀连声告饶。
并且,他还一再表示,以后再也不敢拿小虎子和小臻姐说事儿闹幺蛾子了。
苏金秀冷笑,“你最好是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否则,我不但让你断胳膊断腿,而且还让你身败名裂,从此藏头缩尾不能见人。”
杨怀恩都哭了,连声保证,这才得以脱身。
苏金秀拎着牛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转身朝等在不远处的牛车而去。
“娘,你……你没事儿吧?”小虎子担心娘亲,上下眼打量了她一下,急忙问道。
他不知道亲爹的功夫如何,虽然挨了几次娘亲脚踹,可他还是担心娘亲会吃亏。
小臻姐儿也是一样的提心吊胆,直到见到苏金秀安然无恙,脸上带着笑容,这才松了口气,“娘,快上车。”
朱志宇和朱喜妹跟小虎子和小臻姐儿的心情是一样的,都为二姨母捏了把汗,可看着二姨母轻松地片腿儿上了车,就知道她没有事儿,都跟着笑了。
“兴盛哥,你来赶车,咱们走吧。”苏金秀将牛鞭扔给了心里五味掺杂的李兴盛,道了一句,就坐在了小虎子和小臻姐儿身边。
李兴盛利索地接过牛鞭,坐在了车辕上,高喝一声,“驾……”就催促着大黄牛朝长安村的路上而来。
这是苏金秀来到下涯村之后,头一次来往于除了到镇上以外的村屯。
长安村和下涯村并不近,可也不远,翻过两道山坡,在穿过三个小屯子,就能到了娘家了。
路上,小虎子和哥哥姐姐们都很兴奋。
就连朱志宇也表露出了少年该有的表情来,自动充当导游员和解说员,给弟弟妹妹们做指导讲解一路风景。
“志宇哥,你看,那山上和那边荒地长得都是啥啊?”小虎子是个好奇宝宝,眼神也尖,瞅着路上的风景,一路好奇,一路好问,就瞧着前边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的树木问道。
那树木说来也奇怪,一人多高的数尖儿上,开放着一朵朵雪白的东西,像白云似的,还挺好看。
朱志宇不在意地摆摆手,“那是木棉花,除了能白一些,没啥好看的。咱们这里常年都有这些东西,不是稀罕物。”
两个孩子说话声引起了苏金秀的注意。
她朝着半山坡那边盛开的白色花朵举目望去,不由地心里一跳,“嗯?棉花?”
没错,苏金秀看到那些一朵朵好似云状的白花,就是棉花。
“停车。”她喊了一声李兴盛,然后不等牛车停下来,就一高蹿下车,直奔不远处的山坡奔去。
“咦?娘这是干啥去啊?”几个孩子都很奇怪苏金秀的举动,“那白花有的是,娘平日里不觉得它好看,这会怎么就入眼了?”
几个孩子不明白,就是李兴盛也没看懂苏金秀这是要做什么。
苏金秀三步两步,疾步而行,很快就来到了那些盛开着白色花朵的高大树下,仰头仔细望去,不由地心里一阵惊喜,“我去……果然是棉花诶。”
“叮咚……恭喜宿主发现新物种。”随着苏金秀一声惊喜地轻呼声,她的万能空间系统也发出了贺喜声。
“恭喜宿主,在古代的北方,发现了棉花物种,即将解决了冬季防寒的重大问题,此处应该有掌声,也有数倍积分累计。”
苏金秀心里乐了,没有想到,通往长安村的路上,还会有意外惊喜等着自己呢,这个……可以有!
只是,她觉得奇怪啊,“系统先生或者是女士,”她道,“这棉花虽然在现代很普及,可据我所知,这东西在远古时代,这么明目张胆地盛开,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在这个环境下,你不觉得稀奇吗?”
万能空间系统闻声呵呵了两句,一本正经地道,“棉花这东西,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出现了。
不过,你所穿越的时代,是个物种混乱的时代,一切事物皆有可能。因此上,本系统郑重劝告宿主,你这个考据党不要认真,认真的话,你就输了。
而且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存在即合理,所以呢,宿主,在这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你顺其自然,顺应变化就对了。”
说得好有道理。
苏金秀表示无言以对,愿意接受。
反正有这东西存在,她可以改良织布机,然后组建一个纺纱、织布作坊,带动那些织布女,进行大量生产,将新型的织布纺纱技术推广开去,自己岂不是赚个沟满壕平?
不过,眼下要想赚这笔钱,就得抓紧时间了,一旦进入雨季,这些雪白的棉花就会霉烂在树上,就十分可惜了。
心里打定主意,苏金秀回到了牛车上,就催促赶紧赶路。
本来牛车走得就慢,再加上在村口被杨怀恩这个窝囊废给耽搁了,这都快晌午了,还没到长安村呢,再晚一些,他们怕是返不回下涯村了。
等他们进了长安村的时候,长安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显而易见,这已经是太阳偏西,人家要吃过午饭了。古人一般情况下是不吃晌午饭的,除了朝食,便是辅食了,也就是现代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
苏金秀娘几个进村的时候,正是太阳偏西,农家人要吃辅食,也就是过午饭了,所以她们一进村,就看到袅袅炊烟随风摇曳,飘散在上空。
就有村里的小孩儿看到满载的牛车进了村,顿时都聚集过来看热闹。
这些孩子,一个个破衣烂衫的,面黄肌瘦,头发乱蓬蓬,瞪着两只茫然,好奇的眼睛,盯着苏金秀这一行人,都不敢上前。
苏金秀看着他们,就像是看到了当初自己刚穿来时,小虎子和小臻姐儿,朱志宇,朱喜妹几个就是这般因为饥饿而瘦得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
唉……穷苦的日子,总是能让人心情抑郁不欢哪。
“苏家妹子,你家大叔的家门在哪条巷子?”苏金秀在打量感慨一群瘦弱的小孩子时,李兴盛停下牛车问她。
苏金秀拉回思绪,看着左边不远处的那个小巷口,暗自叹了口气,忽然对那些瞅着她的孩子们大声问道,“你们谁知道苏城家住在哪里?”
这群孩子正觉得牛车上装了那么多好吃的,车上的妇人和几个小孩儿穿着也特别好,就以为是村正家亲戚来了呢。
结果,听到问苏城家,这群孩子赶紧七嘴八舌地告诉苏金秀,“阿城叔家在那边的小道口往里走,第五家就是。”
“你们是来找阿城叔家的吗?那你们是阿城叔的什么亲戚啊?”有几个胆子较大的孩子,拖着两桶鼻涕,上前好奇地问,“你们从哪来的?”
“是啊,你们是阿城叔家啥亲戚?是苏大郎哥姥姥家那边的亲戚吗?那你们知不知道阿城婶子回娘家了?听说阿城婶子的娘病了,她回家侍候她娘去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阿城婶子是阿城叔给送走的。临走的时候,阿城婶子都哭了。”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看样子,这长安村还真就没啥秘密,连苏城的媳妇儿被送走了,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苏金秀淡淡地笑着,心道,这恐怕是那个便宜养母又起幺蛾子了,惹怒了便宜养父,所以才不得不被送回娘家思过去了。
古人就是这样不好,女人在婆家任劳任怨,当牛做马,没人说有功劳,可一旦行为欠妥,而且屡教不改,那最后的结局,不是送家庙,就是送回娘家。
即便是成亲几十年的老姑奶奶,一旦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爹娘都不在世了,那该送回娘家,还得送回娘家去。
爹娘不在了,不是还有娘家哥嫂和侄儿在吗?
如果没有哥嫂,还有弟弟呢。
反正言而总之,不管是好女人,还是孬女人,她们只要不如婆家人的意愿,下场是可悲的。
但是,像苏梅氏这样的女人,送走了也就送走了,不值得同情。
因为像她这样的女人,其他的惩罚,她不会畏惧,也只有送她回娘家,她才会感到害怕,才会像刀子捅到她软肋上,她才能老实那么一会儿。
“我带你们去阿城叔家好不好?”有一个胆大的小男孩儿,吸着鼻涕,自告奋勇当向导。
苏金秀从随身挎包里抓出一把糖块儿,朝着这群孩子们扬了扬,“谢谢你们这么热情地指引,哪,这是糖块儿,吃到嘴里甜丝丝的,来,一人一块儿,你们都有份儿。”
“啊?给……给糖?”这一群孩子显然是没有想到今天会有意外收获,都吃惊地看着苏金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是之前自告奋勇给当向导的这个孩子,也没敢动地方,只是用很戒备的眼神,看着苏金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块儿,不吭声了。
苏金秀转头让朱志宇和小虎子下车,“哪,你们哥俩将这糖块给这些孩子们分了吧。一人一块儿,谁都不许抢,不许推让。”
小虎子和朱志宇就很听话的下了车,一人接过一把糖,然后走向这群孩子。
尤其是小虎子,也不怯场,怀里兜着那把糖块儿,先是来到胆大的那个孩子面前,抓了一颗粉色糖纸的水果糖递给他,嘴里还说着道谢的话,“谢谢小哥哥刚才热情给给我们指路,这糖块儿给你。”
那胆大引路的小孩儿先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十分诱人的糖块儿,想动,却没敢动,而是抬头扫视了一下周围。
见朱志宇分给了别的小伙伴儿糖块了,他才下意识地接过小虎子手里的水果糖,怯怯地说了一句,“谢谢。”
小孩子将那糖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的一个边儿边儿,又闻了闻,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将那糖块原装包好,小心谨慎地放在了胸前的一个小袋子里,没吃。
苏金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就扬声问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嗯?这糖块儿很甜很好吃,你怎么不吃呢?是不喜欢吃?”
那小孩儿眼神闪烁,蜡黄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丝红,难为情地道,“不是不喜欢。是……是留给妹妹。
我妹妹病了,好几天吃不下饭吃能喝点水,快要死了,我要留给她吃,让她快点好起来。”
“哦?”苏金秀闻言,心里也是跟着一沉,“那你爹娘没给你妹妹请大夫吗?”
那孩子见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低下头,很老实地道,“我奶奶不让请大夫,说我妹妹是赔钱货,死了就死了,请大夫花钱是败家。
可是……我妹妹不是赔钱货,她不是!我……我爹去镇上做工赚钱去了,回来就给妹妹请大夫。”
苏金秀此刻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十分复杂难受,朝那孩子挥挥手,“那你快回去给你妹妹吃糖吧。”
那孩子摇摇头,“我说要带你们去阿城叔家,我……我送你们到家,我再回去。村里学堂先生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
苏金秀嗓子一噎,看着眼前黄皮蜡瘦的男孩儿,更是五味掺杂。
她瞅着眼神坚定的男孩儿,只觉得老天何其不公?竟然这么好的孩子,生在了这样的地方,生生地断送了这样好苗子的一生。
“那你送我们走吧。”苏金秀想了想,道,“你给我们带路,那会付钱给你,你拿着这钱,给你妹妹抓药好不好?”听到给钱,小孩子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间的惊喜用在瘦弱的脸上,看的叫人心酸。
可是,也只是片刻的开心而已,小男孩儿果断地摇摇头,用手去摸了摸被他倍加珍惜的糖块儿,道,“不用了,姨姨,你都给了我糖块了,我不能再要钱。”
这是一个难能可贵品质的好孩子。
苏金秀虽然没再坚持说给他钱,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于是,在“热情”小向导狗蛋儿的指引下,苏金秀娘几个很快就来到了苏城的家门口。
其实,不用孩子领路,根据原主的记忆,苏金秀也能找到家门的,可这个孩子这么热心,她又怎么会委屈了他的好心呢?
到了苏城家门口,那小男孩儿就站门口高声给报信儿呢,“阿城叔,大郎哥,你们家来亲戚了。二郎哥,三郎哥,你们家亲戚来了,快点出来看看哪。”
小男孩儿喊完,这才像是圆满完成了任务的战士,跟苏金秀礼貌地打了招呼之后,就跑走了。
狗蛋儿……这个名字,苏金秀记住了。
“金秀?”
“姐姐?”
两道异常惊喜的声音,拉回了苏金秀的思绪,她转头像说话的那个年岁大的男人看去,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苏城等了有快十年了。
他疼听着这一声没有任何温度,却倍感亲切地叫声,瞬间湿了眼眶,连连点头,讷讷地说着,“好,好,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金秀淡淡地笑了笑,“是,我回来了。爹你还好吧?这些年,您也老了些,身子骨怎么样?老寒腿可好些?”
这一声声关心地问候,苏金秀知道,她是替原主问得,所以,感情上并没有什么亲切之感,可还是秉承着原主的心愿,她就问了。
苏城原以为大闺女是怨恨他的,所以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也做好了道歉的准备,结果一见面,大闺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孝顺,关心他,顿时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这个老实的乡下汉子,终究是善良的,哪怕苏金秀不是他的亲生闺女,可他却把她当做了亲生,是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对苏金秀的愧疚懊悔之中。
苏大郎和管悦婵几个兄妹没有想到大姐说回来就回来了,深感意外,也深感惊喜,忙不迭上前跟她打招呼。
然后,苏大郎热情招待李兴盛,苏二郎和苏三郎就过来劝解老爹,簇拥着苏金秀往上房而来。
一行人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进了堂屋,苏金秀让小虎子,小臻姐儿,朱志宇和朱喜妹兄妹四个给苏城磕头叫姥爷。
四个孩子就很听话的跪在苏城面前,连连磕头,姥爷姥爷喊得清脆悦耳。
“哎,哎哎……好孩子,都起来,都起来。”苏城抹了把老泪,赶紧让四个孩子们都起来。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慈爱,稀罕得不行,挨个摩挲着他们的脸,热烫烫得老泪就又滚落了下来。
“金秀啊……爹,爹谢谢你。”他望着朱志宇和朱喜妹,将两个孩子搂在了怀里,哽咽着道,“爹谢谢你。这俩孩子……有你这样的姨母,是有福了。”
苏金秀依旧是笑意淡然,并不太热情,道,“这俩孩子是好孩子,懂事儿,知礼,品行端正,值得我费心。”
“是,是啊,好孩子叫人心疼。唉……”苏城感慨了一句,却没敢提苏云秀一句。
对这个心思狠毒的闺女,他实在是没啥好说的。
要怪,只能是怪自己没教好她,毁了她自己,也毁了两个好孩子的一生。
管悦婵和苏金枝早就去灶房添菜添饭去了。
大姐他们来得突然,家里已经做好晚饭了,所以,得加几个菜才好。
正好,苏金秀带来的米面油不说,还有鸡鸭鱼肉的,东西送都送来了,她们拿去做了就是。
“大嘟(姑),宝……想,嘟(姑)”早就等着让苏金秀抱抱的苏大宝儿小童鞋,待他娘将他放到地上,就急不可待地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苏金秀的怀里。
苏城这时候才发现,二闺女脸上的笑容,看到他大孙子之后,才算是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来。
苏二郎和苏三郎两个陪着大姐进了屋,就去外头帮着大哥和兴盛哥卸车。
当村里人闻之苏城家的二闺女回来,都过来凑热闹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些被他们搬进库房的一大车好嚼咕,个个心里都不是滋味,羡慕嫉妒的劲儿就甭提了。
“你们回来就回来呗,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浪费银钱。”苏城这话就像是天下所有爱护儿女的爹娘一样,都不希望孩子们为了自己而破费。
东西可以不用买,但是,人到家就可以了。
“没买什么,都是些吃食。”苏金秀神情淡淡,不以为然,淡淡地道,“我一个出了阁的闺女家,能回来几趟?能给你们买几回东西?
虽然我现在休了丈夫成了寡妇,可到底不是在家的姑娘,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护着家里。爹……你不用过意不去,给你,你就收着就是了。”
“啊?啊……啊,是,是的,你说得对,说得对。”苏城听着苏金秀这些话不对味儿,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是硬着头皮,顶着滚烫的老脸,嗫嚅着。
好在,苏城的不自在没过多长时间,苏金枝就进屋喊吃饭了,这才化解了他的尴尬和难堪。
“姐,嫂子说,今晚上先对付一顿,等明天再多做几道菜给你接风。”
苏金枝嘴巧,会来事儿,进屋就看出了苏金秀和苏城之间紧张压抑的气氛,就笑着上前挽着苏金秀的胳膊道,“姐,欢迎你回家。”
一句欢迎你回家,说得苏城再次老泪纵横,滚滚而下。
苏金秀也笑了。
但是她看着流泪的苏城,心道,原主的这位养父怎么这么爱哭呢?难道那双眼睛是水做的?
大宝儿见被小姑姑给说笑了,他立马兴奋地自拍小肚皮,大声地喊着,“大嘟(姑)……回家,欢……欢欢回……家。”
这孩子,学苏金枝的话没学上来,但意思也没差了,逗得屋里人都笑了。
紧张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这臭小孩儿给化解了。
等苏家一行人上桌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村正韩勇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就不请自来了。
这些人一看到苏金秀,双双眼睛就像饿狼一般,冒出了扑到了美食的幽幽绿光。
“阿城啊,这是你家二丫头吧?”一位村老进屋就直白地问道。
苏城一家团聚的美妙时光被打扰,虽然心里很是不乐意,但是,人来都来了,他还能说啥?只得跟苏金秀介绍长安村这些“权威”人物。“韩五爷……”
“韩七叔……”
“村正哥……”
苏金秀很有礼貌地一一跟着这些不请自来的村里人打着招呼。
其实,这些人,根据原主的记忆,苏金秀还是能认得出谁是谁,只是苏城再介绍一遍,也显示是对他们的格外早尊重而已。
刚才问苏城话的,是村正韩勇的亲叔爷爷。
这人仗着自己在长安村里辈分高,年岁大,有些倚老卖老,端架子,爱占小便宜,还捎带着嘴损了点儿。
“你是二丫头吧?好,好好,好啊,有出息了。”
韩五爷大大咧咧地一坐下,就开始对苏金秀品头论足,连声赞好,“这有出息了,不忘了爹娘的养育之恩,是个孝女。”
苏金秀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直犯膈应,但是出于礼貌,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茬儿。
苏大郎见大姐的神情不渝,担心跟着韩五爷起了冲突,忙站起身笑着道,“韩五爷,我大姐这些年也不容易,遭不少罪,受了不少难呢。”
韩五爷很不在意地摆摆手,“过日子家家的,谁不难?这有个难处,正常嘛。不过,要五爷我说啊,你二姐过上了好日子,能回来看看你爹娘,再拉巴一把你们兄弟几个,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
苏金秀瞅瞅一脸为难地苏城,再看看想阻拦又不敢阻拦韩五爷的村正韩勇,脸色就冷了下来,但是将手里的筷子一放,对苏城很歉意地道,“爹,大宝儿困了,我带他去跟小虎子他们先睡觉,您和客人们先聊着。”
她将客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苏城虽然这些年不大了解苏金秀的脾气,但是,从这些年来她没有回过娘家来看,怕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老实懦弱,任打任骂的闺女了。
所以,他不敢阻拦,只能是点着头,让她先去歇息。
韩五爷一看苏金秀要走,就急了,“哎二丫头,你等下,五爷有话要跟你说。”
苏金秀并未停留,而是带着疏离的淡笑,道,“孩子们一路走的困乏,我带着他们去歇会儿,赶晚儿还要返回家去。”
这话一出,不说韩勇他们都一愣,就是苏城心里也不好受,脱口就急切地问道,“金秀,你……你不住几天吗?啊?这么就急着走了?”
苏金秀冷眼扫了一下屋里的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吃过饭我就走。哦,对了爹,大郎,之前想跟你们说一声,香皂作坊的事儿,你们不要惦记了。”
苏金秀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韩五爷更急了,仗着他辈分高,年岁大,张口就是质问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头,“你这是啥意思?啊?
二丫头,你自己个儿发了财,就忘了娘家这帮人了?你……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近人情了。没想到,这才几年不见,你就变得这个样子了?”.
他还挺痛心似的。
苏金秀的面色骤然一变,犀利的眼神就像刀子似的横扫房间里这几位不速之客,“怎么着?这是上门来砸场子了?我苏金秀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过问吧?怎么地,这长安村的韩五爷,是这儿的土皇帝不成?”
一句土皇帝,吓得在座的所有人都白了脸色。
苏城急忙呵斥住苏金秀,“金秀,不许胡说。你韩五爷是跟你开玩笑,,逗你呢,你可莫要当真。”
一直没插上嘴的韩勇,心惊肉跳的同时,也深深地感觉到他们印象当中那个好说话,性子软绵,又孝顺又害羞的苏金秀,已经不是之前她了。
确实是,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之前只听说苏金秀如何休夫,如何创业,如何带着几个孩子过活那是风生水起,生意做得极为火隆,银钱没少赚,都成了下涯村的小地主加财主了。
那时,他们是听说了她的事迹,并不觉得有什么让人惊叹的地方。
在他们认知里,一个女人家的,再能耐,还能能耐哪里去?
可是……结果今天一看苏金秀犀利如刀的眼神,冷清凛冽的脸色,韩勇倒抽口冷气,韩五爷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上,架子端得不是地方。
韩勇电闪火花之间,看到了苏金秀这么优秀的一面,同时就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当初怯懦,屈服于老娘的严命之下,不肯让他娶了眼前人,那……这么好的姑娘,便是他的媳妇儿了。
唉……错过一步,步步错过啊。
韩勇深深地为自己惋惜和痛心之后,对苏金秀温声道,“金……苏,苏娘子,请消消气儿,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今儿个,本是你们的团聚的家宴,我们……我们几个实在是不该来叨扰,唉……对不住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什么……你们吃你们的,这快十年未见,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
韩勇确实是羞愧不已,面红耳赤。
苏金秀见多年未见的韩勇,不但当了村正,而言行举止很是得体,心里的火气就稍稍减弱了几分,淡淡地道,“韩村正你也不必客气,这乡里乡亲窜个门也是正常。
只是,我今日来得急,并没有打算多留几日的意思,所以,等下次回来,咱们再好生说说话。正巧,我也有点赚钱的想法跟您唠唠。”
苏金秀公事公办地叫了一声韩勇韩村正,然后把帮衬的话递了过去。
韩勇一听,心里暗自惊喜,急忙接过话茬儿,满是感激,“好,好,那就等来日闲暇之时,我请城叔和大郎你们一家吃顿饭。不管怎么说,你是嫁出的女儿,再回来,既是回家,也是做客,我们自该尽地主之谊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听着让人心里舒服。
就怎么,韩勇和韩七叔将嘟嘟囔囔,一脸愤恨的韩五爷给搀扶走了。
苏城本来就觉得愧对苏金秀,叫韩五爷这么一闹,更加不安了,瞅着她不知道说啥好。
苏金秀则一锤定音,干脆利索地道,“爹,长安村以韩姓居多,且又都是亲戚连着亲戚,盘根错节的,咱们苏家在这里,自然是形单影只,被欺负也是在情理之中。
所以,三郎既然读过书,人又不笨,那就叫他继续去读书好了。不求他考状元,考举人当官什么的,只要是考中童声,或者是考中秀才,都能让咱们苏家在长安村挺身立足。”
苏金秀一句华,就决定了苏三郎的前路命运。
这苦孩子不得不又得背着他的小书包,去学堂煎熬去了……而对于苏金秀的话,苏城也听见去了,忙道,“好,好,就听金秀的,让三郎继续去读书。”
苏金秀点点头,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苏三郎,道,“你的意思呢?你是听大姐的话,去读书,还是去做生意?”
苏三郎面对神情有些凌厉的大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应声,“大姐,我……我去读书。”
“好,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苏金秀道,“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种田,家里都要出一个读书人来。
否则,咱们乡下人,尤其是远离了宗族,这要是没有读书人做支撑,活到死,也只能是窝窝囊囊的活一辈子。
虽然读书很辛苦,大姐知道,读书并非是别人看到的那样清闲,那样悠哉,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情。
所以,这件事儿再苦再累,只要是三郎你能读下去,大姐都会全力支持你。至于读书的费用,大姐今儿个就给你说实话,只要是你刻苦努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大姐……”
“金秀……”
苏三郎和苏城父子俩感动万分,同声叫了一声苏金秀。
苏金秀摆摆手,“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只要是彼此都能以诚相待,少一些算计和利用,咱们什么话都好说,什么事儿都好办。”
说到这儿,她又看着苏三郎大道,“三郎,大姐可能有点气势凌人,或许叫你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但是你记住了,做人,走上社会,面对大众群体,你以后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尤其是像大姐我这样,在气势上从来不肯低头的,你都要学会忍耐,接受,然后用你自己的办法,去化解这些令你不舒服的东西。”..
她这是在教苏三郎怎么处世为人。
苏三郎站起身来,很是恭敬地朝着苏金秀深深一揖,带着感激,眼含热泪,道,“多谢大姐教诲,小弟……铭刻在心了。”
苏金秀摆手示意苏三郎起身,“大姐之所以让你读书,不是偏疼你,而是你有这个良好的机会。
一来,你是个读书的料子,二来,你年纪小,读书正合适。而咱们家需要时间来重新整合生活方式,所以,你也不用心里有太多的负担。
我说过,你只要能考上童生试,或者是考中秀才,那都是你心里努力的结果,都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儿。”
“是,大姐,三弟记住您的话了。”苏三郎再次作揖抱拳恭敬行礼。
交代完了苏三郎,苏金秀又转头对苏城道,“爹,本来呢,我是个出嫁女,按说不该回家指手画脚,多嘴多舌。”
苏城一听,赶紧连连摆手,“不,不不,金秀,你做得对,爹……和你弟,你弟媳妇他们都愿意听你的安排,绝不会有怨言。”
苏金秀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有爹您这句话,我就能安心了。这个家……咱们远离苏家那边宗族,势必要自己闯出来才行。
可以这么说,三弟读不读书,实际上关乎着苏家咱们这一支能否立起来,能否走得远些,能否给大宝儿他们下一辈儿打下良好的各项基础。
其实就是一句话,三郎读书,关乎着苏家在长安村的生死存亡。为什么这么说,其中的道理,爹,我不说,您也应该清楚。
咱们这一支,是被宗族给抛弃的,是被宗族给逼迫出来的,等于是被家族给遗弃的废材一支,因此上,哪怕三郎只能考中童生试,那也是咱们立命的资本。”
苏金秀这么进一步阐述了苏三郎读书的重要性,也重新揭开了苏城这一支过往的伤痕,屋里的一众父子爷们们都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苏金秀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最后,她眼神不善地再次看着苏城这个便宜养父道,“爹,三弟要读书,可他作为读书人,名声就是他的命,即使咱们苏家的前途保证。
所以,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呢,最好是看护好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没有叫娘,而是以女主人代替了娘的叫法。
“她要是整天闹幺蛾子,给三弟造成无可挽回的不良影响,坏了他的名声,那……这样的后果,我想,可不是您一句两句道歉的话,就能化解的。”
就像是原主苏金秀,本来就是个老实胆小能干孝顺的姑娘,你们善待她,给她找一个正八经的好人家,何至于她给人家做了填房,当了活寡妇,最后还丧了命?
这种致命的伤害,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消除的吗?斯人已逝,谁来填命?
所以,苏金秀尽管按照万能空间系统要求,与苏家来往了,但是……
她绝对不可以代替屈死的原主,说一句原谅苏家曾经的致命的过往。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苏城听明白了苏金秀话里的意思,嗫嚅地道,“金秀,爹……对不住你,爹知道。你放心,爹一定看住你……她。”
苏金秀讽刺地一笑,“曾经的几袋子米,已经买断了我和她仅存的一点关系,所以,爹……不是我不孝顺,实在是面对伤害我至深的人,我叫不出一声娘。
可苏大郎,苏二郎和苏三郎,苏金枝却感觉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一样,哭得不能自已。
他们真的不希望大姐离开苏家啊。
苏城也是老泪纵横。
旁边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李兴盛,都跟着唏嘘不已。
唉……一个家里,没有个好女人当家,果然是祸害三代啊。
“爹……你们不用这般模样,咱们……我不是说了嘛,该怎么处,还得怎么处。难道就因为我离开了苏家,大郎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大姐了?嗯?”苏金秀浅笑道。
在苏城的家,苏金秀从小到大,几个弟弟和妹妹金枝,都是一直管她叫大姐,这要是原主在苏家时,一直爱护疼惜这几个小的,所以几个小的才认可她是大姐。
“哦,对了爹,我跟您说一件事儿。”
见苏城老爹的泪水像井水似的,说来就来,大有劝不住的架势,苏金秀忽然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爹,湘水镇上有个石匠铺,那铺子老板姓苏,名字叫苏浅,是苏家旁支苏八郎。”苏城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苏家的老八……苏浅?他……他在镇上开了石匠铺?”
苏金秀点点头,“是啊,浅叔在镇上开了石匠铺子,我的豆腐坊里那些石磨,就是从他那定制回来的。”
这么一说,苏城明白了。
是自家闺女定制石磨,就凑巧遇到了老家出来的旁支兄弟苏浅一家子。
苏城犹记得当年,关于苏浅带着一家子离开祖宅的事儿,就是因为他拒绝卖掉自家的孩子,而孝顺苏家那些嫡支,所以,被赶了出去。
而他苏城,又何尝不是因为一事做的不如意,也被他们给逼得背井离乡了?
想到这儿,苏城眼眶又红了,道,“想不到,苏家……还有旁支在镇上,我……我明日便去见他。”
苏金秀嘴角抽了抽,很不客气地道,“爹,什么旁支,近支的?都姓苏,还分这么清做什么?
怎么地,这旁支近支的分割清楚,难道是苏家有巨大产业怕旁支给占了去?还是担心苏家有皇位怕旁支给继承了?”
苏城和屋里的其他人一听,都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金秀啊,皇位继承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会掉脑袋的你知不知道?”
苏金秀点点头,“我当然清楚。所以我说,既然咱们都是寻常百姓,那还把近支旁支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没得空白得罪人,还觉得自己比别人高等?”
“呃……你,你说的是。”苏城挨了闺女的训,也不恼,倒是很愿意接受她的观点,“是啊,咱们都是寻常百姓人家,谁跟谁相处,讲究的是缘分,不分什么近支旁支的。”
苏金秀微微冷哼,“爹,以后咱们家跟苏家那些人,保持着点距离好。没得一遇到难处,就牺牲你们这些老实人,最后丧了命,人家还不领情。”
苏城觉得苏金秀这话是在内涵他和苏梅氏,但是,他没证据,只能苦笑。
看来,闺女记恨被换了粮食做填房的事儿呢。唉……造孽啊,好好地一家人,如今倒是生分了。
不过,这断亲书写都写了,苏城再不舍,再难过,也得给这苦命的孩子留个后路啊。
爷几个又聊了一会儿,就准备散席了。
苏金秀道,“爹……我记得我小时候的襁褓和小衣裳还在吧?我想去找出来带走。
一来是留个念想,二来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也能用它找一找我的本家,您看呢?”
“啊?这……哦,好,好的。”苏城心如刀割,却不能不答应了苏金秀的要求。
到底这孩子是跟自家离了心,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宗族,他这个养父哪有道理要拦着人家不允许的?
再一个,苏金秀的爹,到底是因为救他死的,而他没有照顾好恩人的闺女,已经是内疚万分了,所以,苏金秀现在说啥,他都满口应承。
于是,苏金秀带着原主的记忆,去了原主在家时住的后院偏房。
偏房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住人了,里面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成了破烂不堪,落满了灰尘的杂货间。
苏金秀一推门儿,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直冲鼻子。
她不愿意在这杂乱不堪的垃圾堆里翻东西,便让万能空间系统给扫描一遍,找出原主的襁褓和婴儿时穿的衣裳。
如果有,她将这些东西找出来,拿去给原主烧了,也好让她在那边有个投胎的方向和标记。
如果没有了,那就没有了,只能说,原主苦命,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其实,在苏金秀的心里,造成原主一切不幸的根源,是在于她的亲爹顾廷延身上。
如果顾廷延当初不莽撞充好汉,急公好义去舍身救苏城,那原主也不会在失去了亲娘之后,又失去了新爹,最终成了苦孩子,丧了命。
所以说,顾廷延是对原主最不负责任的那个人。
这倒不是说苏金秀不赞成顾廷延救苏城,而是你救人也得讲个策略不是?明知自己的孩子还在襁褓中需要他,他却舍身为了别人,你说他这种仗义是对还是错?
反正,他的好心给了别人,却苦了自己的孩子,这种道义是极为不可取的。
苏金秀暗自吐槽顾廷延的功夫,万能系统很快就扫描完毕,告诉她,“在靠近西侧最里面的一个破烂木箱子里,你的东西都在那儿呢。”..
苏金秀紧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开始动手倒弄那些破烂儿玩意儿。
很快地,她就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破烂木箱子,其实已经糟烂的成了木头碎渣子了。
苏金秀一看这情形,差点都没恶心吐了。
她捏着鼻子,将原主的襁褓和小衣裳给翻了出来。
还好,原主的东西虽然是破旧了,但是没遭烂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唉……可怜的原主啊,就剩这么点的东西了,结果还快成了破烂布了,也不知道她亲爹亲娘见到她,会不会替她难过。”
苏金秀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将那蓝色的襁褓和粉色的小衣裳,捡起来之后,扔进了万能空间。
“哎,宿主,你这就过份了啊。”万能空间系统也是有洁癖的好不?一看这些破烂被宿主直接扔给了它,它也恶心啊。
苏金秀也没好气儿,不客气地怼道,“这些破烂东西都发霉长菌了,不放到你那里进行一次彻底消毒,难道你让我拿着它们回去,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哦……是这么个道理哈。”万能空间系统深觉得有道理,顿时无言以对,只好认了。
苏金秀可没忘了积分的事儿,道,“我这都按照你的要求,出色地完成了系统你交给的任务,那……我的空间积分,你该给我全部兑现了吧?
另外,我的医药仓和医学技能也该给我开启了是不是?那现在,马上,立刻,你快点给我兑现,也好让我放心。”
万能空间系统有种被逼着卖身的感觉,嘟囔了一句,“真是小气,本系统还能说话不算话啊?嘁……”
很快,按照原来的系统协议,医药仓和医学技能就全部实现到位。
万能空间系统虽然忍痛兑现给苏金秀的承诺,可也没打算就轻松放过她,“宿主,湘水镇上的那个铺子,您不打算用它做点什么?还有,县里的那座荒山,您不去瞧瞧?”万能空间系统这个抽风的,终于让苏金秀满意了,对他的话也就听进去了,“是啊,那商铺是该用来做点什么。至于荒山嘛,等开垦出来再说吧。”
现在,那座荒山已然被宋元清接手过去了,怎么安排,苏金秀就不想费这个心了。
她原打算是想让苏大郎和苏二郎哥俩过去荒山那边,然后将那里的一切事物就都交给他们了。
可苏金秀看着那破旧不堪的襁褓,还有原主小时候穿的小衣裳,她就突然间不想这么做了。
既然苏家人一直没把原主当做是真正的自家人,那她接过了她的身体活下去,何必找这个麻烦呢?
毕竟老话说得好,斗米恩,升米仇。
这给与得多,且又来得容易,很会叫人不加珍惜你的帮衬。
所以,苏金秀想了想,便作罢了。
不过,她说过要供苏三郎读书,那就一定会帮衬到底,决不食言。
找回了东西,回到前院儿的堂屋,苏金秀就告诉跟苏城唠嗑的李兴盛,“兴盛哥,咱们套车回吧。”
苏城已经从李兴盛那儿得知了苏金秀在杨家的一切遭遇,心里更加难过和愧疚,见苏金秀要走,他颤抖着嘴唇想留人,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管悦婵这时候就有了一家之女主的权利了,上前很是真诚地挽留,“大姐,您住一晚再走吧。
您看,天色这么晚了,来回这路也不近,等到家,也得半夜了,这黑灯瞎火的,走夜路也不叫人放心啊。”
苏金秀笑道,“不了,这次就不住了。因为来的时候家里还有些事儿没安排,明天再回的话,不大合适。
这么着,等我下次再来,肯定要多住几天,也享受享受一下回娘家吃现成的福,到时候你可别嫌麻烦就好。”
执意要走,谁也留不住。
李兴盛见状,知道苏金秀是个倔性子,也就不耽搁时间了,起身带着苏大郎去套牛车。
苏大郎哥几个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只得含泪送苏金秀娘几个上车。
苏金秀临走时,到底还是给了苏城这个养父五两银子,算作是给他的零花钱,“爹……你不用这般样子,有啥好难过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哪……这是五两银子,虽然不多,可平日里您零花是用不了的。以后,您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喜欢啥,就买啥,别舍不得钱。
这钱呢,就是这样,花没了,咱们再赚。爹……以后,我要是经济条件好了,就每月都给您些零用钱,准保叫您不憋屈,啊?”
苏城含泪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金秀转头又叮嘱苏三郎,“你明日便来下涯村寻我,我带你去镇上的一家叫陈夫子的学堂拜师,那位陈夫子据说是举人出身,因着家中惨遭变故,便心灰意冷,回到湘水镇上做了教书先生。”
苏三郎赶紧应声,“是,大姐,我明一早就过去。”
如此,说定之后,苏金秀娘几个上了牛车,就转道而回。
此时,夜已经深了。
不过,晴朗的星空,月光洒下来,别有一番风景。
“哪,你们看那条银色的亮带,从这边到那边,东北到南方向,像不像一条银色的,闪烁光芒的天河?”
苏金秀要趁机给几个孩子讲解银河系知识。
她知道,古人畏惧天神鬼魂之说,尤其是想着浩瀚无边的星空,更是有着迷一般地敬畏,常常将这宇宙大自然现象,当成神话论。
“娘,那是天河,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一个大天河,不让牛郎和织女在一起对不对?”
小臻姐儿是好奇宝宝,尤其是这天空上的银河传说,她特别新奇纳闷,就小声问娘,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是怕惊扰了天上的神仙。
朱喜妹当然对天上的传说很感兴趣啊,也急忙问苏金秀,“姨母,那……王母娘娘真的很坏吗?她不让牛郎和织女一家人团聚对不对?那……牛郎和织女的孩子,好可怜哪。”
苏金秀很理解这个年龄对事物充满着无比新奇的心情,笑道,“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啊,只是个传说。
不过,这天河呢,也叫星河,星汉。你们看,气势磅礴的天河,是不是由许许多多璀璨的小星星组成的?所以啊,它又叫星河。”
新奇的事物总是能吸引人,几个孩子都听迷了。
就连赶车李兴盛都听得津津有味。
苏金秀一路行来,一路讲解,从银河系讲到什么是恒星,什么是行星,还有太阳系,以及咱们人类所居住的地球等等。
“娘,那……地球,是不是圆的?那咱们站在这圆球上,为什么不摔倒呢?”小虎子还是很聪明的,一问,就问道中心要害。
苏金秀笑道,“地球啊,地球虽然叫做球,可它不是圆的,而是椭圆的。什么是椭圆的呢?就是没有像圆球那么规整地圆形,而是两头有点扁平的那种圆形。”
借着明亮的月光,苏金秀连说带比划,先是用手画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大圆形,告诉几个孩子,这就是圆形。
然后她又在空中画了一个扁平的圆形,告诉几个孩子,这就是椭圆形,咱们的地球,就是这种形状,像个鸭梨似的。
“哦,是这样的啊。”小虎子似懂非懂,但还是很信服他娘说的话,点点头,“娘,那……月亮里有人吗?他们在上边吃什么东西啊?”
好学的宝宝总是有一万个为什么粘牙。
苏金秀也没有不耐烦,而是十分乐意将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传给几个孩子,于是,她就又将关于月亮的疑问,一一给孩子们作了解答。
不过,最后,苏金秀还是警告几个孩子,我说的这些,你们自己知道了就好,切不可去人前卖弄,招来祸端。
要知道,古人对现代知识的无法掌握和理解的。
他们认知里,月亮和银河系的传说,那是极为神圣的。
如果他们知道了苏金秀教授孩子们这些东西,一定会进行反驳,甚至是迫害,因此上,现在这个时候,孩子们还小,自保的能力是没有的,那这样的学识就不能随便传出去。
李兴盛一边赶车,一边听得频频点头,对苏金秀的话,是深以为然。
几个孩子自是十分地听话,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出去乱说。
不知不觉,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就来到了下涯村村口不远的地方。
“兴盛哥,停车。”牛车刚到村口拐弯那片小树林外,苏金秀忽然压低声音叫住了李兴盛,“村口那边有人在窥探,你们几个小不要出声,我过去看看。”此时此刻,正是现代的夜里十点多钟。
这个点儿,在现代的夏季,正是人们过夜生活的好时机,可在古代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古人都是日头不落山就吃完饭,天一擦黑就都赶紧回屋睡觉,
因为古代的物资太过贫瘠,乡下人哪有什么闲钱买蜡烛照明的一应用具?所以,只能是太阳落山就睡觉,太阳不起,他们早上天一蒙蒙亮就起来了。
而夜里十点多钟,正是这里的人们睡意正浓的时刻,进入梦乡的他们,哪里会被外来的贼人给惊醒?
劳累一天,困顿之极,自然听不见外头的动静。
今天来下涯村的贼人,正是掌握了这个规律,所以才胆敢来准备行窃发财的。
况且,这几个人早就在内鬼的接应下知道了苏金秀今天去了长安村娘家,直到半晚时分还没回来,估计怕是在娘家住下了,不一定能回来。
就这么,贼人就放心大胆地夜闯下涯村来。
这伙贼人一共有八个人,个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
他们分工很明确,也很细致。
其中两个眼尖耳厉的汉子负责望风,其他六个,则一人夹了一个大袋子,准备装东西呢。
这半个贼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苏金秀的田庄新良种玉米来的。
虽然这时候玉米还没有成熟,可贼人听给他们报信儿的内鬼说,这种新的粮食不管是现在,还是成熟之后,都能食用,能赚钱。.
因此上,这几个贼人被赚钱的利益驱使,已经迫不及待等待玉米成熟了,便几个人凑在一起一合计,干脆,现在就去偷些回来卖钱吧。
不过,这几个贼人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习惯于月光下干坏事儿,反正人家当贼,偷得都是月黑风高,而他们,皎白的月光下就鬼鬼祟祟地进了下涯村了。
“老六,你他娘的快点进去看看,别惊了那些狗就麻烦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朝着另一个刀条脸的汉子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
刀条脸扭头瞪了一眼骂他的络腮胡子,“你他娘的能干,你来啊,别他娘的就知道指使我。刚才大哥都说了,让我在这儿望风,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络腮胡子一听,火大了,“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嗯?你他娘的不想干,就痛快滚蛋。”
叫老六的汉子无端挨了骂,肯定不服气啊,瞪着三角眼回骂道,“齐老三,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哪次出来放盘子,你都他娘的欺负我,咋地,看我好欺负啊?”
络腮胡子齐老三见胡老六不服他,气坏了,刚要抬手出拳,给他两下,结果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尖细的汉子骂道,“你们两个吃饱了撑的?啊?跑这来斗嘴,你们想死就说话。”
听见这带着杀气的音调,齐老三和胡老六瞬间安静了,两个人也缩成了鹌鹑状,谁都没敢还嘴,鸟悄儿地躲在暗处,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扭脸,还是谁也不服谁,暗中较劲儿。
尖细声音汉子是这伙人的老大,名叫张檬子,为人心狠手辣,所以其他七个人都怕他。
“朱老五,你过去瞅瞅,趟趟路子,快去。”张檬子低低音声一声吩咐,人群里一个身材较矮小的男子就猫腰儿朝村子里蹿去。
如果朱志宇和朱喜妹此刻看见他们,一准就气得能回朱家砸了朱家的祖宗排位。
因为这位姓朱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好幺叔,朱家老疙瘩朱晓亮。
自打朱喜妹的娘跑了,朱家爹也撒手人寰,老朱家的人就从来没管过这兄妹俩。
如果不是苏金秀收养了这俩孩子,恐怕他们兄妹俩死在大街上,朱家人都不带问一声的。
这会儿朱老幺儿人事儿不干,却跟着一伙贼人跑这来盗窃偷玉米,他们朱家人确实是从根上烂了,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所以,张檬子一声令下,朱老幺儿撒脚就往村子里蹿去。
这小子动作极轻,速度飞快,不愧时天生做贼的,就像是夜猫子似的,行动中,果然没有声息。
下涯村夜色优美,那一处处还有些破旧斑驳的低矮茅草房,都浸染在白色的月光里,显得那么地幽静。
而在后街的苏氏产业公司的田庄里,那一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高挺直立的玉米,一株株如同卫士一般,挺立在那儿,随风发出唰唰地声响,既悦耳动听,也叫贼人心惊胆颤。
朱老幺儿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条街巷,按照内鬼事先给画的方向草图,顺利地来到苏家田庄的外围。
他没有私自贸然行动,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子儿,围着田庄四处扔了几下,然后就躲进了暗处,以便观观察田庄的动向。
可是,石子儿落地有声,却没有引来任何异常的响动,这一下朱老幺儿就放心了。
看来白日里劳作,再加上苏金秀这个死娘们不在家,田庄的人就都放松了,睡觉睡得死死地,想要惊醒他们都难。
朱老幺儿按照以往的经验,又静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啥动静,就完全有了把握,这才反身朝原路赶回,与其他几个弟兄们碰了面。
“你怎么出这么长时间?莫不是想偷懒啊?”络腮胡子壮汉今儿个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一贯如此,逮谁跟谁怼囔,一见朱老幺儿就又开始埋怨上了。
朱老幺儿有些火了,“我咋偷懒了?我这不得小心这点,别弄出动静惊扰到这村里人吗?再说了,我到了那田庄的外围,不得打探一下里面情况?”
张檬子也生气地瞪了络腮胡子壮汉一眼,“你少他娘的说废话,赶紧准备一下,咱们进村儿。”
络腮胡子齐老三翻愣了一下眼珠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姐夫,你可真啰嗦。就弄点东西,还搞三搞四的,真是妇人的胆子。”
原来张檬子和齐老三是姐夫小舅子关系,一家人,这就难怪他瞅谁都不顺眼,别人还不敢跟他较劲儿。
苏金秀一路沿着树荫地方靠过来的时候,这群贼人夹着大袋子,就已经起身往村里摸进去了。
正所谓拿贼拿赃,捉奸拿双,所以,眼见着贼人们进了村,苏金秀没有惊动他们,任他们直奔后街而去。贼人进村,下涯村出奇的寂静。
这种静,随着玉米叶子刷拉拉地响动,显得有些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可几个贼人眼看着就奔到了苏氏田庄,兴奋的不得了,虽然不能出声,可一张张带着极度兴奋的脸上,都写满了发财了发财了的字样儿。
“大哥,就是这儿,你看,四下里没动静,大概那些人都睡死了,咱们翻墙进去赶紧动手。”
朱老幺儿讨好地告诉张檬子,指了指那高耸的玉米道,“你看大哥,那支棱出来的像小孩儿胳膊粗的东西,就是玉米棒子。”
因为内鬼给他们这些贼人画过草图,特意将玉米棒子给画了出来,所以,朱老幺儿认得什么地方是玉米穗。
张檬子自然也知道那是玉米棒子,可他自持是老大,自然是由手下小弟给他指出来,才显得他有范儿不是?
“朱老五,胡老六,你们负责在墙外望风,其他人翻墙进去掰玉米。”张檬子指了指朱老幺儿和胡老六,道,“你们两个给老子精神点儿,千万别出了岔子,听见了没有?”
“是,大哥。”
“是,大哥放心。”
朱老幺儿和胡老六神情一凛,赶紧点头答应着。
张檬子这才朝其他几个人一挥手,“嗖嗖嗖……”络腮胡子齐老三几个就动作十分麻利地攀上墙,脚一蹬,蹿上墙头,就翻身越过了青石高墙。
钻进玉米地,几个人胆子再大,可耳听着刷拉拉地玉米叶子随风摇曳的响声,都吓得心神绷紧。
“老大……老大,你在哪儿?”一个胆子比小较一些的汉子,眼瞅着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同伴儿,吓得躲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这是什么粮食地啊?咋这么吓人呢?刷拉拉的响声,简直跟孤魂野鬼在里面游荡似的,太他娘的吓人了,他压低嗓音朝四周喊了几声。
可是,回应他的,依旧是那随风摇曳,发出刷拉拉刺耳的玉米叶子响声。
“大哥,大哥……你在哪儿啊?快点回应一声啊。”这胆小的汉子都快被诡异瘆人的响声给哭了,“娘诶,要知道这种庄稼这么吓人,我说啥也不来啊。”
他这里一穗玉米都没掰呢,光蹲在地上浑身打摆子瑟瑟发抖了。
他如此模样不说,其他几个人一分散开,处境也不比胆小的汉子强到哪里去。
张檬子倒是胆子大些,将布袋口子打开,伸手就开掰,嘎巴……嘎巴几声脆响,就一连气儿掰了大约七八棒了。
然而,他掰的正起劲儿呢,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嗷呜嗷呜……”两声瘆人心肺的吼叫,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呢,就被什么东西给一下子给扑倒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扑棱起身子站起来,可那发出嗷呜叫声的东西,一口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檬子定睛一看,登时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嘁……就这胆子,还敢来偷玉米?真是在家活得腻歪了,跑这来找死来了。小黑,不要将人咬死了,明早还要送他们去镇府衙门呢。”
随着说话声,从玉米地里钻出了李村正的老爹李老爷子。
他来到张檬子面前,踢了他一脚,骂道,“小犊子,个作死的东西,凭着好人不做,偏偏偷鸡摸狗做小贼,你他娘的白长了个大个子,吃人饭,不干人事儿。”
说着话,他朝旁边一挥手,“将这个也绑了。哼,这一个个的,真当咱们下涯村没人了?后娘的这些小贼,拿咱们老年护秋队当摆设,当白吃饭的?”
旁边过来两个五十对岁的庄户人,分明就是曹成义的爹,还有李满仓的老爹,两个人拿着绳子,动作熟练地就将张檬子给来了个死马倒拴蹄儿,将四肢从身后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第几个了?”曹老爹问。
李老爷子伸出了四个手指,“咱们这边是擒住了四个。不知道杨老十那边擒住了几个?”
老爷子话音未落,就听得杨老十在墙外喊了一声,“李爷爷,这边是两个,望风的,想跑没跑了,给拿住了。”
“好,擒住了就好。”李老爷子回复一声,“都给我守住路口,不能漏掉一个。这帮小兔崽子,胆子不小啊,竟敢来下涯村偷粮食?真是活腻歪了。”
正说着,杨怀谷带着几个村民也都赶了来,大家伙儿一见面,他道,“李爷爷,我在路上堵住了两个。
他们交代说,今晚上来偷玉米的,一共是八个人,两个望风,六个进来掰玉米,然后在放火烧了个干净。”
“什么?还要放火?给烧干净喽?”曹成义的爹闻言,脸色都变了,“这要是咱们老年护秋队疏忽一点儿,今晚上就是咱们下涯村的灾难哪。这帮缺德的东西,快,将他们拢在一起,看看是不是八个?”
杨怀谷带着村民都是年轻人,是苏金秀留在村里协助老年护秋队的帮手,所以这些人动作麻利,与四只已经长大的野狼,将这些小贼们给归拢到了一起。
杨怀谷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李爷爷,怎么办?这些人是连夜送去镇府衙门,还是明天咱们先审一审,再送去?”杨老十请李老爷子拿主意。
李老爷子说,“这事儿不是小事儿。咱们跟这些小贼没仇没怨的,他们偷东西也就罢了,为啥还要犯险烧庄稼?
分明就是有人利用他们,来毁了苏氏田庄的。这事儿,咱们还是先审一审再说。”
一直尾随在贼人身后的苏金秀,亲眼见证了下涯村老年护秋队的能量,又听见李老爷子如此剖析了贼人的动机,以及他们身后定然是有幕后主使,心里很是感动。
她从暗处走了出来,“李爷爷,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也是给李老爷子他们送个音儿,别她冷不丁出现,再惊着这些老人家。
“金秀?你……你咋回来了?孩子们呢?”李老爷子有些吃惊苏金秀快十年每回娘家,这一回去就很快回来,老人家瞬间就想了很多。
如果一个被娘家重视和亲近的闺女,是不会快十年了都没回去过,这好不容易回去了,连夜赶了回来,定然也是闹得不是很愉快。
唉……金秀这孩子,苦命啊。
苏金秀不知道李老爷子在心里为她鞠了一把辛酸泪,而是告诉他,“孩子们都没事儿,和兴盛哥在后头呢。
我刚才走进村口的时候,发现了异常,就尾随这几个小贼进了村,然后来到咱们玉米田庄,就等着他们下手了,咱们好抓人。”
李老爷子一拍大腿,“对啊金秀,咱们都想在一处了。这叫什么?这叫拿贼拿赃,他们想抵赖都不成了。”“既然如此,那还有劳李爷爷和诸位老人家,将这些贼人送去外华亭,咱们连夜审讯。”苏金秀脸色冷然,那张精巧清秀的脸庞,在月光浸染之下,更加别有一番美感。
“好,连夜审问,本公子就来做这个主吧。”苏金秀话音未落,就听得宋元清从侧面的小路疾奔而来,接言道。
原来,宋元清的暗卫一直都在下涯村四周,今晚上发生的一切,暗卫们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瞧得明白。
原本他们是想过来帮着搭把手的,可是,老年护秋队的这些老人家那是白吃好几十年饭的吗?
尤其是李老爷子李梁,那是从死人堆里爬过来,钻进去,几番生死历来出来的,什么经验没有?
所以,他之前是按照以往的部署,将老年护秋队分班儿守夜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他就眼皮跳跳,跳得他心慌意乱,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儿。
所以,老人家心里犯了嘀咕,就临时打乱了原先的守夜规矩,将几组人员,分别派去村口,田庄,以及狭隘的山道口。
好巧不巧的,朱老幺儿几次扮作货郎来下涯村探秘,与内鬼接洽商讨偷窃新粮食的事情,就被这些老人家给注意上了。
李老爷子接到有人来村里欲行不轨,行为鬼祟的报告之后,当下就跟几位老人家商量了一下,然后做了今晚上的部署。
三个人一组,守在苏氏田庄的玉米地里,如有敌情,立马何为抓铺缉拿。
而为了保险起见,李老爷子又去找了杨老十,杨怀谷两个人,让他们也带着村里仅剩下十几个年轻人来协助他们的工作。
杨老十和杨怀谷自然是欣然领命。
于是,一场捉贼的行动,在朗朗的月光下,周密部署完毕,就等着贼人们的自投罗网。
只是,令李老爷子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苏金秀会连夜赶回来,而且也正撞到了贼人进门,然后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张开口袋,待贼人撞进来之后,他们才拿人。
“带走,去外华亭严加审问。”宋元清朝空中随意一摆手,就见暗处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数个暗卫,然后与村民们一起,就将张檬子和齐老三,胡老六,以及朱老幺儿给连拖带拽,送去了苏氏产业公司的外华亭处。
李老爷子,宋元清,以及老年护秋队的成员们,没有一个离开的,一起就来到外华亭准备审问那些贼人。
苏金秀要去将几个孩子们给送回家去安歇了,才能回来,便道,“李爷爷,宋公子,你们先审着,我回去安排好孩子们再回来。
哦,对了,宋公子,我想借您的暗卫,帮我去看守几个人。”说着话,苏金秀脸色冷清得极为吓人。
“金秀啊,你是怀疑杨家捣的鬼?”李老爷子也是由此怀疑,就禁不住地插了一句嘴。
宋元清看着苏金秀,却道,“你……认为是杨家人在背后指使了这些贼人?”他觉得苏金秀的智商没这么低。
果然,苏金秀摇摇头道,“不是杨家人。虽然杨怀恩恨我入骨,可他不敢这么做。虽然之前他一直犯蠢,做了几件膈应人不利己的事儿,可他那窝囊废,岂敢做出这种灭绝天良的事情来?”
起先,宋元清听苏金秀说起杨怀恩胆小,不会做指使人使坏的事儿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那叫一个酸哪,醋意横流,都快顺着鼻子眼冒出来了。
但是听到苏金秀说杨怀恩是窝囊废的时候,莫名地又高兴了,一副你果然不是一般女人心智的骄傲,暗搓搓地欢乐开怀。
也不知道他乐个什么劲儿。
李老爷子对苏金秀所言深感意外,“金秀,你是说,这事儿不是杨家所为?那……不应该啊。”
是啊,苏金秀在下涯村,除了杨家跟她死不对付,再没有别人啊,这些贼人可能不是他们杨家指使的呢?
可不是杨家,有事谁呢?
不光李老爷子疑惑不解,就是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一脑门子的问号,瞅着苏金秀,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咋就这么肯定不是杨家人干的?
苏金秀笑笑,“是不是杨家人主使,审了这些贼人便知。而我这么肯定说不是杨怀恩他们,自然是因为这个主使人从来都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有叫人怀疑他的理由。”
“哎呀金秀啊,你就说,这人是谁吧,可别叫咱们猜了。再说了,这些贼人能如实地交代幕后人吗?会不会到时候故意胡言乱语地骗你?”李老爷子可真是个急性子人,连声催问。
苏金秀指了指外华亭方向,“老爷子,您不妨和宋公子先去审问贼人,看看他们交代出来的人,是否与我说得是一个人。”
李老爷子见苏金秀不肯说出这人名字,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呀,是不想被人说随便怀疑人,乱抓人,这样的话,她就有点仗势欺人了。
也罢,反正这人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就水落石出了,他们就是先知道了是谁,又能咋样?
最后还得靠着宋公子才是名正言顺地拿人呢。
李老爷子和宋元清带着村民们先走一步,苏金秀则带着几名暗卫,就应着李兴盛和小虎子他们的牛车而来。
“娘,出了什么事了?”苏金秀一去有点时间没回来,几个孩子在车上是万分着急,小虎子这一见她就赶忙关切地询问,:娘,您没事儿吧?
苏金秀摇摇头,“娘没事儿。只是田庄里出点事儿。”
“啊?田庄出事儿了?”这回接言的是李兴盛,他急忙问道,“田庄那儿出了啥事儿?”
苏金秀轻声冷哼,“来了几个小贼,要来偷玉米,而且,还要放火烧了田庄,被你家李爷爷他们老年护秋队给逮着了。”
“娘……娘,那贼人,被李爷爷他们给逮着了?哎呀,李爷爷他们好厉害,好威武啊。”小虎子一听贼人被逮着了,可高兴了,赶紧就叫李兴盛快赶牛车回去看看。
李兴盛也记挂着祖父的安危,就跟苏金秀说了一声,扬鞭赶车就直奔苏氏田庄。
苏金秀则带着人就朝村子的前街东边而来。下涯村的东边,住着的都是村里有些威望的人家。
就像村正李春和和他大哥,以及他老爹,还有杨族长家。
另外,这边还住着一户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很是低调的庄户,姓申,男主人叫申有德,女主姓周,两个人生育了四个孩子,老大申季,十九岁,已经成家,娶的是外乡女人姓林。
申家老二叫申仲,十七岁,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这些日子正在请媒人帮着说项呢。
老三是申坤,十五岁,平日里跟杨树处得不错,两个人几乎都达到了称兄论弟的地步。
老四是个闺女,叫申兰,也十三岁,到了议亲的年纪。
年前那会儿,这申家找人有意透话给苏金秀,想要与她结为亲家。
而申家相中的人,自然是朱志宇。
这俩孩子一个十三,一个十五,论起来挺相当,又在有一个村子里居住,这要是能结成了亲家,也是美事一桩。
可苏金秀当场就给婉拒了。
她给的理由很充分,就是朱志宇现在还小,不打算给他这么点就娶媳妇增加家庭负担,而是要他多少有点出息了之后,在考虑婚姻也不迟。
这媒人也是个妙人儿,虽然是给苏金秀透话过来,但是没有直白地说出是哪家闺女,这样就给女方家留了足够的脸面。
待苏金秀这边这一答复之后,媒人得了苏金秀给的差不多半两银子的谢礼,高高兴兴地去了申家给报信去了。
她在申家,还给做了一番解释,将苏金秀的话传达给了申有德和周氏,“人家啊,是想将孩子们都供成读书人,亲事上,还要再等几年呢。
所以啊,叫我说,你们家也别急,这好饭不怕晚,好女不愁嫁,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那苏家的几个孩子多攒相亲,你们也能知道个信儿,到时候咱们再去一趟也不迟。”
媒人的话,说得很恰当,并没有伤人扎心的言语,这申家也就只得作罢,不好再说什么了。
媒人走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事儿都有什么不妥呢。
因为她在苏家提亲,并没有说出是谁家的女孩子,而根据她的经验,她只当聊磕儿似的,随嘴问了朱志宇十四了,苏娘子可否考虑给他相看什么样人家的闺女?
是否现在就有意为他定亲呢?她这边有不少好女孩子呢,你要是愿意,她愿意豁出老脸去给说项。
如此如此,巴拉巴拉……
压根就没提申家小闺女,免得事情不成,让人家女孩子损了名声。
该说不说,这媒人还真是做这事儿的料儿,话说的漂亮,也随意,就好像是唠家常似的,一点都没贬低谁,抬高谁的意思。
这事儿,就像是过年增添了几分喜悦的小插曲,过去了。
但是,苏金秀年后有几次,就见这户姓申的人家情绪不对头,瞅着她的眼神也不对劲儿,那凶狠敌视的目光,掩藏地再好,也逃不过苏金秀这双曾经是特种兵的眼睛。
她起先还很纳闷,自己也没得罪这位申姓人家啊,而且她与这户人家,除了曾经雇用他们爷几个来田庄干活之后,还真没啥交集。
可这户人家哪来的仇视目光?还有那深深地恨意呢?
正是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仇敌似的关系,苏金秀就暗中对申家人起了戒心和防范。
尤其是看到这户人家都以低调的生活方式,在下涯村不显山不漏水的过活,她感觉上是十分奇怪的。
这样胆小甚微谨慎过度性子的人家,在乡下虽然有,但是,申家的这种行为好似是刻意装出来的,怎么看都不真实。
“看住这家,若有异动,赶紧禀告。”苏金秀将盯守申家的任务,交给了卓二和他儿子。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平日里来往于田间地头和村里,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们盯着申家,极为合适。
就这么,时间是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申家除了依旧是低调过活,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然而,就在一个外乡的货郎来过下涯村之后,申家就动起来了。
先是申有德父子借着给苏金秀干活的机会,对田庄里的环境和粮食播种的地形,都观察了个遍。
卓二和他儿子卓大郎那可不是吃素的,火眼金睛一样,就将申有德异常行动都盯在了眼里。
直到春耕结束,又夏锄结束,卓二就将申家几口人的行踪,已经那位外乡货郎的异常,都一一禀告给了苏金秀。
苏金秀当下就做了防范部署。
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让敌人动起来,她好借机拿下申家这根钉子,所以她借口说要去回娘家走亲戚。
而在走亲戚之前,她将在田庄干活的那些村里年轻壮劳力,都派去县里的锦绣恒山开荒去了。
工钱嘛,自然是照样给开,福利嘛,比在田庄给得还要多多,因此上,村里人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钱赚,谁不乐意呢?就都乐呵呵地,呼啦啦一大帮人都走了。
他们一走,村里的年轻人就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苏金秀这天就雇了李兴盛赶着牛车回娘家了。
她前脚走,后脚朱老幺儿就上了门,鬼鬼祟祟的,借着说讨水喝的机会,进了申家,直到一刻钟才出来。
卓二父子俩自然也是掌握了“货郎”的一举一动,当下去找了杨怀谷,让他带着村里仅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就前往苏氏田庄,准备瓮中捉鳖。M..
可卓二和杨怀谷没有想到的是,村里老年护秋队的老人家们,那是真得认真负责,责任感极强啊,竟然也事先部署了捉贼的计划,两伙人就这么凑在了一起。
贼人捉到了,幕后主使还没到场呢,所以,苏金秀就请宋元清借给几名暗卫,前去守住申家,只等李老爷子和宋元清审清贼人供出幕后之人之后,才好捉拿申家这个奇怪的敌人。
暗卫们和苏金秀来到申家,立刻隐身于各个暗处,等待一声令下,好进一步行动。
苏金秀则提起一口丹田气,就地拔起,飞身就上了申家的房顶。
暗卫们都看傻了。
这位乡下农妇,竟然也是武林高手吗?这功夫……不像是轻功,但是疾如闪电快如风,不知道是什么路子?申有德家的今夜,注定了是个不眠的夜晚。
一家人围坐在土炕上,虽然没有点灯,但是借着外头照进来的月光,彼此都能看出脸上的不安。
尤其是申周氏,到底是妇人胆小,神情已经是极度地紧张和惊慌了,她搂着闺女申兰,明显地能看出身子在发抖。
这是她头一次亲自参与摧毁苏氏产业公司的事件当中,所以,难免的就从心底感到万分恐惧。
“有……阿季爹,你说,今晚这事儿……能成不?他们……他们不会发现咱们家吧?那……些人靠谱不啊?可别,别失了手,咱们……”
“咱们什么咱们?咱们家跟贼人有什么关系?”申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申有德给粗暴地打断了。
“咱们家是安分人家,在村里这些年,跟谁都没红过脸,那苏金秀个贱人,就想怀疑咱们,也怀疑不到,你就安心听信儿吧。”
“就是啊娘。”申季安慰她,“就是苏金秀想要找咱们,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咱们家在下涯村,一向行事不张扬,又与村邻和善,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来?您放心就是了。”
“啊?哦哦,哦……娘放心,放心。”以夫为天,以长子为天的申周氏,眨着鱼泡眼睛,抿了抿耷拉成狼嘴形状的嘴唇,连忙应声。
可她嘴上答应得好好,但是心里却还是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停,还是担心的不得了。
“阿季,你跟那个货郎朱暗中联络,没人发现吧?”夜深如此,村里还没传来应有的响动,其实申有德也是心里不安宁的,他冷森森地问大儿子。
大儿子申季摇摇头,非常肯定地道,“爹,儿子不是头一次帮您做事儿了,就这么点儿的事情,儿子还能不小心?
您放心吧,我跟货郎朱联络的时候,没人会怀疑。再说了,这里是乡下,庄户们都是乡下泥腿子,哪个会想到咱们家的身份?
爹,娘,你们切莫焦虑,少要害怕,我敢保证,这事儿即便败露了,也不会牵连到咱们这儿的。我呀,在跟货郎朱联络的时候,没自己出头,而是花了点钱,让镇上的一个乞儿跟他联系的。”
“哼!”申有德冷哼一声,“你这事儿办得还不错。不过,要是那个该死的苏氏贱人应了你妹妹的亲事儿,咱们哪能费这大劲儿,转这么大弯儿搞这些事体?
那个贱人不知道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压根就没看上咱们家,竟敢拒了这门亲事,哼……我申有德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哪。”
“爹,”申季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只听得清风吹起树叶莎啦啦的响声,没有其他声音,就道,“爹,那几个人据说身手还是可以的,一直在湘水镇的帽儿山上当贼匪,应该不会出现岔子。”
申有德没有回答,而是闷头喝了口水,站起身来,很不放心地对申周氏道,“你和几个孩子先睡吧,我带着阿季出去看看。”
申周氏不疑有他,忙点点头,“好,那你们爷俩小心些。”
申有德嗯了一声,老鼠眼朝着屋子里的婆娘和几个孩子,还有肚子已经渐大的儿媳妇看了看,脸色阴沉着,脚步有些沉重,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朝着申季摆摆手,“走吧,出去看看。”
“爹……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申有德的二儿子申仲,平日里比他大哥申季要奸猾,今晚上的事情,他内心里其实比谁都慌,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所以,一见他爹要带着他大哥出门探风声,他下意识地张口就要跟着。
申有德阴鸷的双眼十分骇人,看了看带着小心翼翼的二儿子,半天才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走吧,出去要小心些,别弄出动静给咱们惹麻烦。”
申仲赶紧答应,“爹,您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爷三个就这么,悄悄地推开了破房门,然后来到院子里,先是趴在矮墙上朝外头四下踅摸了一圈,眼见着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常,这才片腿儿越过墙头,沿着暗处朝后山上而去。
申仲愣了,嗯?爹这是……咋朝后山走呢?不是……不是要去看看苏氏产业公司那边田庄的情况吗?
这小子心里大惑不解,可没有傻咧咧地直白问出来,而是紧跟着申有德脚步,一步不落地紧随其后。
申季就没有申仲聪明了,他见爹带着他们哥俩往山里走,急忙低低音声问道,“爹,咱们怎么上山了?”
申有德闻言,朝身后的村子再次看了看,然后一咬牙,低声喝道,“赶紧走你的,哪来那么多的话?”..
“啊?爹……您是要干啥啊?”申季还是没懂,傻不列些地又问了一句。
申有德不想跟傻子说话。
本来他心底里就够煎熬,够难受的了,结果这大傻子儿子还一个劲儿的刨根问底儿地啰嗦问,他真想回头给他一拳头,将他掀翻后山悬崖下,来一个眼睛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申仲几乎是只落了申有德半步,低垂着头,摒心静气,一声不吭。
这会儿她还不明白爹的盘算,那就不是申有德的儿子了。
他爹……这是已经感觉到事儿不好了,恐怕这次大哥把事儿给办砸了,要出人命,所以,才要带着大哥出来,借口说是出来看看,而实际上是要打算抛妻弃子,保命去呢。
而他爹为啥要带着大哥?
因为大哥是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申家的未来,所以……他爹为了求自保的同时,又将非常听爹娘话的大哥给带上了。
申仲心里恨极了。
恨他爹无情无义,竟然招惹了大祸临头之后,舍弃了老妻和亲生儿女自己跑外逃。
他爹的心,真狠哪。
之前说什么是为了给妹妹找个好人家才相中了朱志宇。
分明他就是想利用妹妹的婚事儿,通过朱志宇接近苏家产业公司,然后进一步再接近宋大公子,取得他们的信任,攀成亲戚。
这样一来,他爹才有更好的机会,除掉宋元清这位顺义侯府的大公子,完成顺义侯府老夫人交给的任务。申仲在申有德身后面无表情,可是,心里既有对亲娘和三弟小妹的不舍,也有对今晚行动的不安恐惧。
他不知道他爹对逃路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和准备,只知道今晚上,那伙人一旦事情败露,他和爹,还有大哥逃出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娘亲和三弟,小妹了。
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申仲是一天都不想过啊。
可是……身为顺义侯府老夫人的陪嫁奴才,他们一家子的生死契约都在老夫人手里攥着呢,不能逃跑,也不能抗命不从啊。
所以,每次老夫人叫人来给他们下达整治宋大公子的任务,他们家就得鸡飞狗跳一阵子。
虽然在村子里的面上,他们家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不招灾不惹祸的,挺好的一家子,可申仲打有记忆力开始就知道,他们家一家子的命运和生死都掌控在顺义侯府老夫人的手里,怎么可能安静地过上好日子?
这不嘛,他们按照老夫人的指令,给宋公子下了好几次绊子,甚至有一次还差点就要了他的命,结果都被他最终脱逃出去了。
为此,顺义侯府老夫人没少派人来呵斥他们家,并且威胁说,再不将顺义侯府这个绊脚石给清理在下涯村,那他们一家子也就不要活着回京城了。
他爹……申有德接到这样的指令,愁得整天整宿睡不着觉,吃不下喝不下,一夜之间就更老了。
而他娘和嫂子,妹妹,则暗自哭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他爹就想到了要跟苏氏家的那个养子朱志宇结亲。
如果他妹妹能顺利嫁给朱志宇,这就多了几成接触宋大公子,等事情办成,除掉了他,又不会被怀疑的把握。
可惜的是,他们家打算的再好,人家苏氏那贱人不答应啊。
她不答应,就结不了亲,结不成亲,想要利用苏氏和朱志宇除掉宋元清,又能撇清申家的计划就不能实施,所以,他爹就急了。
申仲明白,他爹让他大哥出去联络帽儿山上的贼匪,也是迫不得已为之的。
唉……时下已经是快要子时了,结果村里还没有动静,这说明,不是那几个贼人失手被擒乐,就是那贼匪失手之后跑路了。
反正是肯定没成功。
因为到现在田庄那边,还没有传来失火救火的杂乱惊慌的叫喊声啊。
申仲想到这里,忽然就好笑了一下,呵呵……他爹想借着贼人得手,将苏氏田庄新型粮食给毁了,让这些贼人借着混乱的机会,刺杀宋大公子,结果呢?
结果是到现在了,那边还悄无声息的,一点没有进了贼人的意思。
申仲越想,心情越沉重,自己是奴才秧子也就算了,结果到头来,还是混了个逃奴的下场。
那自己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他无法想象。
“走吧,什么都别问。”申有德从怀里掏出三张路引,分别递给了申季和申仲,“你们拿好自己的路引,一旦咱们父子三个走散了,有路引也方便些。”
这路引是申有德打着去顺义侯府的名义,在县上找人开出来的,一直都没舍得用,就等着在关键时刻好派上用场呢。
结果……
今天恐怕就是用它们的最好时机了。
“爹,那……咱们走了,娘她们怎么办?啊?”申季再憨,也看出不对劲儿来了。
他急了,“三弟,小妹,还有娘,还有我娘子,我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咱们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了?”
申有德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喝道,“走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再来接你娘他们。阿季,不是爹心狠,实在是,爹也迫不得已啊。”
“爹,我不管,我……要走,你和二弟走吧,我留下来照顾娘和弟弟妹妹,还要没出世的孩子,我……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申季还挺孝顺,在弟弟妹妹面前,挺有情有义的。
申有德气坏了,“你个混蛋东西,你不走,留下来等死啊?啊?我……爹这也是被那顺义侯府的老夫人逼得没办法,不得不招来贼人索了大公子的命。
眼下看情形,怕是那几个贼人没能得手,恐怕没逃走就是被抓住了,咱们……爷几个不走,留下来恐怕也是死。
阿季,读书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爷三个逃出去,你还怕没媳妇儿,没儿子?”
申季一脸痛苦,直门摇头,“不,我不走,我扔不下娘,还有我娘子,我娘子肚子里的孩子。爹……你要走,就和二弟走吧,我陪着娘她们,不管是鞭打,还是刀剁,我都陪着她们。”
申有德见状,知道大儿子一旦决定的事儿,是谁也改变不了了,这个蠢儿子,性子倔,也轴,想说动他,是很难得。
为了保命,为了给申家留下后代烟火,他一咬牙,冲着申仲一挥手,“走。你打个不走,咱们走。”
申仲自然是不会留下来的,他才活了十七年,还没活够呢,怎么可能留下来送死?
他紧随着申有德,转身就要走。
可是,爷三个还没等分别转身要走呢,猛然一抬头,就见四周为了署名提刀带剑的卫士,一个个瞅着他们,就像是瞅着三具尸体一样,带着戏虐神态,冷笑着围住了他们。
这回不用废话争执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宋元清压着朱老幺儿走上前来,笑了,“我还真就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竟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呵呵……你以为你们有路引就能逃离生天?
哈,那你就太不了解你的主子顺义侯府老夫人这个女人的手段和厉害了,她……怎么会让不忠于她的人,苟活于世呢?”
申有德浑身打着摆子,哆嗦得不行。而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倒是有心想将这发生的事情都推到大儿子申季的头上,可是,刚才他们爷三个的话,他不敢保证是否被大公子听去多少,自己辩解也怕是无用之功了。
苏金秀也面带戏谑地笑意走上前来,道,“跑啊。怎么不跑了?想偷理我的东西,烧了我的庄园,然后一逃了之,天底下有这样好事儿?你想什么呢?”申有德见苏金秀就站在自己面前,知道这次自己算是栽了个彻底,想翻身,恐怕下辈子了。
“我是顺义侯府老夫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就是跟老夫人过不去。”虽然心死了,知道自己落不到好,可申有德还想挣扎一下,便拿顺义侯府老夫人做挡箭牌。..
宋元清就等他这句话呢,当下笑道,“你这话,留着去了刑部大堂和慎刑司去说吧。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能满足你的愿望,让你见一见你的主子……那位顺义侯府的老夫人,让你将你的委屈和恐惧与悲惨,都跟她说个清楚。”
申有德一听,心这回是彻底凉了。
他很清楚,见他送到顺义侯府老夫人面前,那他死得更快。
瘫软如癞皮狗的申季和申仲,也面如死灰,恐惧到了极点。
爷三个被宋元清的侍卫给带走了。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朱老幺儿和他的其他七个同伙。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朱老幺儿在被带走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儿。
也不知道是他贼心不死,负隅顽抗,想要给自己找个后路,还是在这个时候故意提起朱志宇和朱喜妹来,是为了膈应苏金秀。
他对宋元清和苏金秀当着围观的所有人说,“我是朱志宇和朱喜妹的亲小叔叔,我要见他们俩。如果他们不来,就是大逆不孝。”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用孝道这个大帽子,来为自己争取最后逃避罪责惩罚呢。
苏金秀笑了。
她笑得很残忍,“见我的孩子?你也配!你姓朱是姓马,还是姓苟,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他亲小叔就是了吗?是不是的,你家姑奶奶我说了算。”
话说完,她转头对侍卫冷冽地道,“路上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朱姓小贼,让他长长记性,此生后悔选择了这条死路。”
在一声声惨叫声中,朱老幺儿被侍卫拖死狗一样,给拖走了。
之后,宋元清又命人去围住了申有德的家,并且请了被村里噪杂声音惊起来的村民们都过来看看,就是这个姓申的人家,想要破坏你们的田庄,以及现在赖以生存的苏氏产业公司。
众人一听,那还了得?
他们全村除了杨家,基本上都靠着这苏氏产业公司赚钱发家致富呢,敢有人从中搞破坏?打不死他!
于是,申有德一家子被村里人你一巴掌,他一拳,大人小孩儿全都参与进来,给了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
申家那位怀了身孕的儿媳妇,众人倒是宽容的没打她,只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大婶儿,十分厌恶地朝她脸上吐了几口吐沫,发泄一下恨意也就罢了。
即便是这样,申季的媳妇儿林氏,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便一下子动了胎气见了红。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氏捂着肚子,惨叫连声,哀求着。
都说为母则强,林氏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忍着剧痛,瘫跪在地上,想要给宋元清磕头。
宋元清和苏金秀自然不会让一个孕妇在自己面前有个一差二错,便命人给清了稳婆和大夫。
申家其他人都被带走了,包括挣扎着想要留下来陪着媳妇儿的申季。
“林秋,林秋,你要和孩子好好地,听见了没有?”申季挣扎着吐掉了嘴里塞着的东西,高声喊道,“我要你和孩子都好好地。”
喊完,他又转头朝着苏金秀和宋元清不干不净地威胁道,“你们给老子听好了,要是林氏和孩子有个一差二错,我不会放过你的。”
都这熊样了,还不放过人家?你以为你是谁啊?
苏金秀一句话都没说,突然扬起手里的匕首,照着他的胳膊就狠狠地扎了下去,“你不是挺能耐吗?
这伙贼人不是你勾搭来的吗?还要烧了我的田庄?你这么厉害这么能耐,怎么就没想到,你媳妇和孩子的命多宝贵?
你真的要死珍惜他们,就不会助纣为虐来坏了下涯村这么多人家的生存之路了。你媳妇和孩子是人,难道下涯村全村的庄户们就不是人了?”
杀人诛心,这话一点不假。
苏金秀狠狠地扎了申季一刀,然后说出了十分正当的理由,给他拉满了全村人的仇恨,那即便此刻苏金秀要了他的命,都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不是来。
况且……
苏金秀冷笑,“你们勾搭来了贼人,却将这个祸头故意栽赃到杨家人身上,你当小姑奶奶我是傻子缺心眼?你们夫子这种借刀杀人,故意制造祸端的蠢招儿,我苏金秀岂会看不出来?”
申有德直到这个时候,才猛然认识到,眼前的这位小女子,当真不是他所能利用的,顿时心生懊悔,肠子都悔青了。
就这么,申家人都被带走了,包括要生孩子的林氏。
此时,天光大亮。
宋元清亲自押着一干贼犯去往京城。
他不是要带着他们回顺义侯府,而是直接去见皇帝。
在古代,踩踏粮食,毁坏庄稼是重罪,更何况还要故意烧毁它?
这么严重的事件,顺义侯府老夫人这么大的把柄递到了宋元清的面前,他怎么可能让这些贼犯送去给那个老太婆毁灭掉?
出于孝道压在头上,宋元清当然不会自己去指正他的那个好祖母,而是迂回宛转,送给皇帝舅舅去处置好了。
而这边苏金秀以为朱志宇和朱喜妹会因为朱老幺儿而影响了他们,结果朱志宇对苏金秀道,“姨母,虽然我姓朱,但是,自打我爹被他们朱家给逼死了,我和妹妹从此再也没有得到他们一点点的关爱,我就从心里上不认他们了。
我不会为朱老幺儿的事情,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凭什么他们朱家人犯的错,我来承受?就因为我姓朱?这么一来,对我和妹妹是绝对不公平的。
所以,我没吃他们的,没喝他们的,更没穿他们的,我和妹妹怎么可能去帮着他们承担他们犯错误的后果?
我和妹妹的性命,是二姨母您给的第二次,我们就是想为了谁活,那也只能是为了二姨母,还有虎子和小臻姐儿,朱家人,与我何干?”
苏金秀没有想到,读书才短短的时间,就改变了朱志宇的思想,他能这么想,真的让她感到很欣慰。
不过,她是欣慰了,可杨家人此时此刻都后怕地捏了把汗水啊。
因为啥?
因为京城里曾经有人也找过杨怀恩和寇文娟,许以重礼,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将苏金秀的新良种夺过来,结果……
还没等他们再想出可靠的办法来呢,申家就栽了。申家栽了,他的主家顺义侯府也就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皇帝拿到了申家人的一切口供,也拿到了那几个盗贼的口供,不由地雷霆大怒。
嚯……嚯嚯,这位老姨母,感情早在十多年前就布局了,在宋元清所居住的庄子上,暗查了一个钉子。
而这个钉子,不但随时能要了宋元清的命,而且还想着要了这个庄子上新培育的粮种,她要干什么?
皇帝动怒,那是血流千里。
于是,顺义侯府就变成了顺义伯府,降了爵位。
老夫人从一品诰命,也变成了二品诰命,从国老夫人变成了郡老夫人。
皇帝圣旨一下,顺义侯府……哦,不,现在是顺义伯府登时就乱了套了,侯府牌匾被摘下之后,换成了顺义伯府的牌匾,真真是刺痛人心哪。
这次皇帝做得非常干净利索,也非常地巧妙,直接将宋元清给摘了出去,没让他背负一点点的不是来。
太后在后宫得知妹妹受乐惩罚,源于是她的旧仆人申家在乡下受她之命,不但为难欺凌乡下同村人,而且还要与贼匪相勾结,破坏庄稼,所以皇帝震怒,她一时无话可说。
连给妹妹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毁坏庄稼,还勾结贼匪蓄意烧毁庄辛苦种下的庄稼,这样的行为,不说皇帝震怒,就是放在一个寻常百姓身上,人家也是要骂娘的。
尽管这事儿出出在了宋元清的封地永安县,但是跟人家宋元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那个被欺负的庄户和村里人警觉,才避免了悲惨事件的发生。
太后想要找宋元清的茬口,也是无计可施。
她是没办法为妹妹出头了,可皇帝心情却万分美好,对上宋元清红脸,斯斯艾艾扭捏地样子,哈哈大笑,“怎么,清儿终于想要成家了?那……你可有相中的姑娘?要不要朕为你赐婚?”
宋元清确实是想成家了,而且还有些迫不及待。
“陛下您……您,我……我,我……”他您您,我我我的半天,那还有往日小霸王小纨绔的嚣张劲儿?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宋元清的窘迫显然是取悦了皇帝的心情,他仰头大笑,道,“说吧,是哪家姑娘?
只要是你喜欢,你愿意娶,朕就为你做这个主了。唉……你呀,这都快二十好几了,眼见着跟你一般大的都成家当爹了,可你……朕本想催催你,可你要是娶了你不喜欢的,岂不是朕的不是?”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间有些失落和恼恨。
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心里的愤恨只在脸上一闪而逝,根本就快得叫人抓不住。
宋元清表情拿捏得非常到位,哄好了皇帝,语气十分坚定地道,“是……是下涯村的那个……嗯,培育新粮食,开了豆腐坊,又设计出车辆减震的那个女子。”
“什么……谁?你说的是谁?朕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皇帝手里的茶盏一晃,差点给摔了。
这消息太令他震惊了。
他老人家瞪起了龙目,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宋元清撩衣裳给皇帝跪下了,斩钉截铁地道,“回陛下,臣心悦下涯村苏氏苏金秀,请陛下恩赐。”
皇帝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外甥,竟然是相中了一个寡妇,这……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啊。
“元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嗯?”皇帝脸色阴沉,语气不善地问道。
宋元清向上磕头,“是,臣心悦苏氏,要娶她为妻,请陛下成全。”
皇帝死死地看着垂头跪在自己面前的宋元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这是他千宠万宠,宠着长大的……外甥,却要娶一个休夫还带着孩子的女子,这让他老人家一时间怎么能接受得了?
“你……可想清楚了?”皇帝不死心地再问。
宋元清丝毫没有犹豫,再磕头,“是,陛下,臣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皇帝给气得倒仰,指着他半天都没说上来话。
“陛下,”宋元清也不敢把皇帝气狠了,赶紧表明,“陛下,臣……一见她,就,就想起幼年时光,那个曾经冒死救了臣的女孩儿。”
宋元清将前世的事儿,扯到了今生,开始编故事,“臣那时候年幼,母妃刚刚……那时候的情形,臣不敢再回想,一回想起来往事,深感心如刀绞。
不过,那时候,也就是臣去了下涯村之后,再一次被人刺杀之时,遇到了一位像她一样的女子,不顾生命危险救了臣。
后来,那个好女子不幸……为臣丧了命。臣……当时那种心痛,又有谁知?幸好,臣后来就遇到了苏氏。
那时候苏氏还不知道臣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臣的身份,平日里臣也没见过她。
直到她被杨家人给欺负狠了,突然觉醒,休了她男人,又一手创建了咱们大铭朝有史以来的新食品……白玉豆腐,臣才对她有所倾心了。”
苏金秀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掌握在了皇帝的手心里。
为什么?
因为白玉豆腐现在享誉了大铭朝各州府,那绝美的络子,也是深受高门贵妇小姐们的青睐,就连即将开办的香皂作坊,也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所以,苏金秀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声,现在可以说,是响当当的了。
皇帝震惊过后,坐在龙椅上,微闭双眼,半晌没有再开口。
宋元清跪在那儿,也不着急,更不惊慌,连求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跪着。
大约一炷香之后,皇帝陛下才开了金口,“你既然执意要娶,那……苏氏也是急着要嫁?”
皇帝陛下这话问得就有点意思了,大有谴责苏金秀不守妇道的意思在里面。
宋元清这回也不装了,抬起头来一脸地纠结,“陛下,那……臣是坚决要娶,可……可人家苏金秀还不知道臣的这个心意呢。”
他这话答得也妙。
就是明明白白告诉皇帝,他和苏氏之间,非常清白,是他一厢情愿呢。
皇帝气笑了,“这么说,想要成亲的是你,而人家还不知道你起了这心思是不是?呵……感情你这是一厢情愿了?”皇帝死死地看着垂头跪在自己面前的宋元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这是他千宠万宠,宠着长大的……外甥,却要娶一个休夫还带着孩子的女子,这让他老人家一时间怎么能接受得了?
“你……可想清楚了?”皇帝不死心地再问。
宋元清丝毫没有犹豫,再磕头,“是,陛下,臣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皇帝给气得倒仰,指着他半天都没说上来话。
“陛下,”宋元清也不敢把皇帝气狠了,赶紧表明,“陛下,臣……一见她,就,就想起幼年时光,那个曾经冒死救了臣的女孩儿。”
宋元清将前世的事儿,扯到了今生,开始编故事,“臣那时候年幼,母妃刚刚……那时候的情形,臣不敢再回想,一回想起来往事,深感心如刀绞。
不过,那时候,也就是臣去了下涯村之后,再一次被人刺杀之时,遇到了一位像她一样的女子,不顾生命危险救了臣。
后来,那个好女子不幸……为臣丧了命。臣……当时那种心痛,又有谁知?幸好,臣后来就遇到了苏氏。
那时候苏氏还不知道臣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臣的身份,平日里臣也没见过她。
直到她被杨家人给欺负狠了,突然觉醒,休了她男人,又一手创建了咱们大铭朝有史以来的新食品……白玉豆腐,臣才对她有所倾心了。”
苏金秀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掌握在了皇帝的手心里。
为什么?
因为白玉豆腐现在享誉了大铭朝各州府,那绝美的络子,也是深受高门贵妇小姐们的青睐,就连即将开办的香皂作坊,也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所以,苏金秀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声,现在可以说,是响当当的了。
皇帝震惊过后,坐在龙椅上,微闭双眼,半晌没有再开口。
宋元清跪在那儿,也不着急,更不惊慌,连求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跪着。
大约一炷香之后,皇帝陛下才开了金口,“你既然执意要娶,那……苏氏也是急着要嫁?”
皇帝陛下这话问得就有点意思了,大有谴责苏金秀不守妇道的意思在里面。
宋元清这回也不装了,抬起头来一脸地纠结,“陛下,那……臣是坚决要娶,可……可人家苏金秀还不知道臣的这个心意呢。”
他这话答得也妙。
就是明明白白告诉皇帝,他和苏氏之间,非常清白,是他一厢情愿呢。
皇帝气笑了,“这么说,想要成亲的是你,而人家还不知道你起了这心思是不是?呵……感情你这是一厢情愿了?”
宋元清很是难堪地点点头,低低音声嗯了一声句,“虽然是臣一厢情愿,可一家女百家求,只要她想嫁人,那我……我就是她未来的靠山。”
一句话,他对苏金秀这个媳妇,是势在必得,必须要娶回来。
皇帝从来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被自己宠坏了的家伙,平日里混账也就混账了,却连娶媳妇儿都这么混账,这么霸道,真是……除了他,大铭朝也就没谁了。
“元清,”皇帝想逗逗他,就板着脸问道,“那……如果,人家苏氏不答应嫁给你呢?嗯?你怎么办?难道还要抢亲不成?”
宋元清闻言一愣,“不嫁给我?不嫁给我,她想嫁谁?陛下,金秀今日不想嫁给我,那明日必须要答应的。
如果明日不答应,那微臣就等她后日,后日不答应,大不了微臣就守着她,直到她答应为止。
不过,陛下,有您赐婚,我想那苏金秀胆子再大,也不敢抗旨不遵不是?而且,您若是赐婚,是抬举了她,是她的荣幸,她咋不会答应呢?”
嗯,说得好坚决,好有道理!
皇帝明白了,感情这小子是一头扎进去,说啥都认准了这位苏氏了。
“那你说说吧,她家状况。”子侄如同儿子,他的亲事,皇帝比皇子还要上心,所以又问了一句苏金秀的情况如何。
宋元清这回对答如流,也没瞒着藏着掖着,直接就告诉了皇帝,那苏氏虽然所嫁非人,但是,她能自立自强,果敢地休了渣男,自己创业不说,还带领着村里人一起赚钱,改变贫困窘迫生活,是个好女子。
皇帝再次沉默。
只是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宋元清跪在那儿也不求饶,更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跪着,整个御书房内,气氛诡异得很。
宋元清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反正,人他是娶定了,谁爱说啥谁说啥。
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了,才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宋元清起身,“起来吧,你……要娶,便娶,朕为你赐婚。
另外,你刚才说什么?她开的豆腐坊,还有田庄,荒山,都安置了不少流民,还有那些从杀场下来的残疾老弱兵士?
那这份利国利民忠君爱国的心意,难能可贵啊,朕……就封她永安县的清秀县主,你的封地就是她的封地。”
“啊?啊……哎哟,臣谢吾皇陛下万万岁。”宋元清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声替苏金秀谢主隆恩。
清秀县主?赐号多好啊?不但彰显了苏金秀的灵秀和清丽,还将他和苏金秀的名字都加了进去,这……简直就是神来一赐啊。
嘿嘿嘿……皇帝陛下千秋万代。
“陛下,微臣……”宋元清还想为苏金秀争取点福利,可他一张嘴,皇帝焉有不知他无利不起早的道理?这小子一撅尾巴,他老人家就知道他要拉什么粪蛋,所以一摆手,只送给他了一字,“滚!”
宋元清麻溜利索地就赶紧滚了。
不过,这小子为了孝顺皇帝,还真是能豁得出脸去,竟然将亲手剥好的玉米粒儿,献给了皇帝,“陛下,这是苏金秀亲手种植的新粮食,味道香甜,您尝尝,特别的好吃。”
随手奉上的,还有几穗生玉米棒子,鲜嫩香甜的味道,让人口舌生津。
待宋元清“滚”走了,皇帝这才摆摆手,“将那个……那个,什么米?拿来朕尝尝。”内侍大总管忙上前试毒,见那一粒粒金黄色的玉米粒儿都带着香甜的味道,他也馋得不由地吸了吸口水。
试毒完毕,一切都安然无恙,皇帝陛下可以尝尝了。
“这个不起眼的东西,真的能果腹?”皇帝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就捏了两粒放进了嘴里。
顿时,整个口腔都被玉米的香甜味儿给弥漫了,皇帝陛下不由地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品味着这从来没有品尝过,带着乡土气息的味道。
“阿喜啊,你也尝尝,快,这东西……不错,的确是不错。”皇帝是个仁慈的,有什么好东西,从来没少了身边这位打小就跟他在一起的内侍大总管宋阿喜。
“哎哟,那奴婢可有口福了。奴婢谢陛下恩赏。”宋阿喜作势给皇帝陛下行了个大礼,然后得了一小盘玉米粒,就站在一旁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到任何时候,宋阿喜都不会失了分寸。
尽管他很受皇帝陛下的看重,可他依旧是掌握住了分寸尺度,秉持住了本心,从没敢因为皇帝陛下的格外恩典而忘乎所以。
“陛下,这东西……果然是味美香甜啊。”宋阿喜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地为了宋元清和苏金秀说好话。
“咱们大铭朝出此神奇粮种,实乃是吾皇陛下威震八方,圣明圣达,才有如此神物出现,这是天意啊,老奴这里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陛下吃了半盘子,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道,“下涯村出了这等神奇粮食物种,是当喜当贺。
不过,这位苏氏……倒是更加能耐啊,不但制作出了白玉豆腐,还培育出这等神奇良种,想来也是大福气之人哪。阿喜啊,传朕旨意,次此女当配元清为妻,赐婚之后,可择日成亲。”
圣旨送达到了顺义伯府,然后宋元清接了圣旨,便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孽障,孽障,”顺义伯府老夫人被降了品级,一肚子火气就等着找个人发泄呢,结果,宋元清回来了,她却奈何不了他了。
这小子之前就不服从管教,到了现在,她想掌控住他,那朕比登天还难?
“你养的好儿子。”老夫人管不了这个贱人生的孙子,她就把火气撒给了儿子宋炳忠,骂了一句,“简直是来讨债的孽障啊。”
宋炳忠已经司空见惯了老娘的恶言恶语,神情极为平静,只说了一句,“圣旨已下,咱们给张罗一番就是了。该是他的,就不要少了,而且他娘的那些陪嫁,也是时候交给他了。”
“什么?你……你要将那贱人的陪嫁全部给了他?”老夫人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气恼地直捶床沿。
宋炳忠依旧故我,神情淡然,语气也没什么波澜,道,“隔墙有耳,还请母亲自重。
元清娘的陪嫁,当然是要全数交付与元清。若不然,要叫别人指着咱们家唾骂不要脸?
再一个,母亲瞒了元清娘的嫁妆,那嫁妆单子是一式三份,陛下和宗人府,以及咱们府里都各有存档,您若是瞒下的话,就不怕元清闹起来,皇帝陛下问罪?”
提到皇帝,老夫人并不没有多少顾忌,毕竟宫里太后是她亲姐姐,皇帝不高兴了,不是还有她亲姐姐在那儿挡着吗?
可宋元清这个混账孽种真要是闹起来,老夫人确实是有些头疼,有些打怵。
这小子不但不在乎名声,瞧这吊儿郎当的,可真要是狠起来,那谁也挡不住他发疯。
一想到那么丰厚的陪嫁归还给了宋元清,老夫人就气的胸口疼,“你去告诉那孽障,他娘的嫁妆顶多给他一半儿,多了没有。”
宋炳忠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是,那就听娘的。只是……宋元清要是放火烧了这个家,您可别怪儿子没说过,他疯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他还会在乎别人的脸面吗?”
“你……你这是在威胁你娘?”老夫人不傻,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怒道。
宋炳忠面上诚惶诚恐,可语气却极为淡然,道,“娘,儿子怎么敢威胁您?儿子这是……实话实说。
难道不是吗?元清那孩子……打小是什么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事情,他哪一样放在心里了?可哪一件事又逃得了他的眼珠子?
自打他知晓他娘……惠阳公主不是太后亲生,不是皇帝陛下亲姐姐,他就更没什么顾忌了。
尽管太后娘娘拿他娘当做亲生一般疼爱,让她嫁给了您的儿子……我宋炳忠。
皇帝陛下也曾不止一次地说她就是他亲姐姐,可惠阳公主真的就以为自己是真公主?真的以为您和太后娘娘真心疼她?
元清这孩子的性子,是十足十地随了惠阳公主殿下了,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哪一件事,哪一样东西,能让她随意从手上溜走了?
娘,儿子今天说了这么多,不是威胁您,更不是为元清说话,而是儿子想告诉您,皇帝陛下为元清赐婚,可见是对他极为看重和宠爱的。
如此,那元清娘的嫁妆,您就不要惦记了,免得咱们顺义伯府在因此而变成了子爵府。”
宋炳忠说得是实话,但是,忒他娘的扎心了。
本来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府,结果被皇帝震怒之下,给降成了伯爵府,老夫人的诰命品级,也从一品降成了二级,这搁谁,谁不窝火?谁不伤心难过?
这一出出的,别说扎心了,连脸都丢尽了。
老夫人被儿子一席话给噎得,差点翻白眼。
宋炳忠眼瞧着老娘敢怒却也无奈的颓废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畅快极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是啊,自打元清娘没了之后,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府上的任何事儿他都不过问,不理睬,任凭老娘和继妻在这府里怎么折腾。
反正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宋元清这小子,就不是省油的灯。
只要是这孩子在自己身边不出一差二错的,他就不会插手附中的任何事情。
别人不明白宋炳忠的心思,可他自己却十分清楚,自从元清娘撒手人寰,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宋元清虽然不是他和惠阳公主亲生的,但是,从生下来那天就被秘密地抱在了他们身边,这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顺义伯府伯爷宋炳忠又是一夜未归。
虽然他的继妻魏吉月对此已经习惯了,可还是愤怒之下,砸了屋子里的一应摆设才算罢休。
而宋伯爷和继妻所生的两个儿子,三个闺女,还有一帮庶子庶女们,得知伯夫人又发脾气了,俱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生怕被迁怒遭殃。
伯老夫人当然也得了信儿了,气得摆手让身边的房老嬷嬷去训斥继夫人,“皇帝陛下赐婚的圣旨已下,你当全力操持好清哥儿的婚事,莫要办砸了事体,叫外人笑话。”
魏吉月挨了训,面上诚惶诚恐,可心里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了。
“去,给我派两个嬷嬷去下涯村,教一教那个贱人该如何孝顺长辈守规矩。”继夫人骂道,“一个乡下小妇人,贱货,还想进我顺义侯府的大门?你算个什么东西?”
继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噤若寒蝉,明知道自家夫人说错了话,可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指出来。
大家伙儿心里想,夫人您还看不清自己身份吗?您现在已经不是侯夫人了,这顺义府哪里还是什么侯府啊?已经变成了顺义伯府了好不好?
不过,继夫人吩咐派人去下涯村教导即将嫁给大公子的乡下女人,这事儿可没人敢怠慢,当下就有人去挑了府里头,平日里最严谨,脾气最暴躁的两位教养嬷嬷,然后让小厮护送,一路朝下涯村而来。
彼时,苏金秀还在镇上张罗她的商铺。
这件商铺,她打算用来做酒肆。
就是农家火锅那种的小酒肆,不需要多大,只要生意兴隆就好。
听火锅亦已订好了,是石匠苏苏浅帮着去找人,然后按照苏金秀给画的图纸打造的。
因为这种铜火锅没什么特出的技术含量,且火锅这个吃食,也是谁看了都会鼓捣,苏金秀便送了个人情给苏浅。
“我画的这个图纸,浅叔您可以卖给那铜匠也好,送给他也罢,总而言之,您赚个人情,比得罪人强。”
苏浅自然是大喜不已,又感激不尽,连声道好,“金秀啊,要不说你大气呢,这东西啊……你看着样子做法简单,可一般工匠还打造不出来呢,且造价也高,寻常人家打造不起。
你这回拿出来这个卖了也好,送人也罢,都是人家感激不尽哪。哦,对了,有件事浅叔一直想问问你,可……这话其实不该我问,但是,不问吧,浅叔心里头又有点放不下。”
苏金秀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当下也不掖着藏着,道,“就是您所知道的那般,我和宋元清宋大公子准备成个家了,就这么简单。”
“啊?这事儿……是真的?那……那你爹娘知道不?”苏浅提到苏城两口子,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尽管苏城已经来跟他相认了,也表现得非常热乎和亲近,但是苏浅心里的那块疙瘩,始终还没消散。
尤其是他们将苏家姑娘卖了换粮食,给杨家做填房,受尽侮辱和欺凌,却没有上门为她撑腰,所苏浅觉得苏城也不过如此,对这样的人,他有些抗拒认亲。
但是呢,苏城满怀喜悦的来都来了,一见面鸡痛哭流涕,抱着他跟抱着亲弟弟似的一通嚎哭,苏浅也没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待了。
对,就是接待,但不是打算常来常往。
总之一句话,百年的苏家嫡支,现在落到这种卖儿卖女的地步,苏浅是鄙视的,是伤心难过的。
苏金秀淡淡一笑,“浅叔,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晓得?咱们苏家……有些人不是到什么时候都得考虑“大局”?
阿城叔和阿城婶子有他们自己的亲生儿女要操持,我这边……既然已经断绝了养嗯,我的生活,便随我自己了。”
苏浅也不自然地嗯了一声,“如此……也好,免得太多不必要的麻烦。金秀,人家都说,一嫁从父,二嫁随己。
尤其是你……已然不再是苏家女儿,嫁不嫁给宋元清,你自己拿主意便好。只是,你……打算还还改回原姓不?”
苏金秀的原身实际上是姓顾,苏浅问得就是这个。
苏金秀摇摇头,“浅叔,实不相瞒,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实际上她是不想给自己再找什么祖宗,一大帮啰嗦的亲戚,烦都烦死了。
苏金秀是个怕麻烦的人。
“浅叔,以后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当您是我的长辈了,以后有什么难处,您跟林海大堂哥他们可得给我撑腰做主。”
“啊?啊啊……这个,必须的,必须的。”苏浅没有想到苏金秀连苏城他们都不相往来了,却要跟自家相处,一时间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呢。
苏浅对苏金秀能不感激吗?
他按照她给出的主意,将三个儿子都分了家,花了不少银子,不但分别给他们买了田地,还分别都立了农户,如此一来,三个儿子便都是农籍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现如今,三个儿子老大苏林海在苏金秀的豆腐作坊里做账房,老二苏林江在苏金秀那儿做促销员,游走于永安县及周边的县城,推销豆腐制品。
而老三苏林河带着老婆孩儿,去了永安县的锦绣恒山,做了那里的管事儿,帮着料理荒山事宜。
目前为止,苏浅的这三个儿子在苏金秀的公司,做得都挺好,不但认真负责,而且还挺细心善于管理,给了苏金秀不少帮助。
现在,苏金秀又这样说,暂时不准备认回祖姓,而是请苏浅这一家子给撑腰当靠山,这就说明,这孩子是看重他苏浅这一支的人,这让苏浅很是感激也感动。
“金秀,那……铜火锅的事儿,你就交给浅叔吧,浅叔一定给你办好。”苏浅心里慰贴,道,“商铺这边,浅叔也帮你照看着,等你找到合适的人选,浅叔再撤出来。”
他怕参与多了,会引起苏金秀的反感。
而苏金秀却觉得有苏浅在这边帮着照看,自然是好的,当即就应了,“那就麻烦浅叔了。”
苏浅没想到苏金秀会这么信任他,心里越发地感激了,他刚要在说几句,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呢,就见宋元清留在下涯村的长随常明疾奔而来。
“苏娘子,京城来了信使,还请苏娘子回村接圣旨。”苏金秀赶回下涯村的时候,村正李春和已经帮着在苏氏田庄摆好了香案,就等着她回来了。
“金秀,快,隆恩御使驾到,就等你回来跪接圣旨了。”
苏金秀点点头,“好,村正叔,我这就去洗漱一下,换换衣裳就过来。”
她说着话,便朝来使微微福了一礼,请李村正代为接待,自己则去了上房内室,匆忙洗漱一番,又换了一套细软的浅藕色交领裙襦裙,这才唤来赵梅,卓雅两个作为侍女,封了一个大红包,里面装了百两银子,便出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县下涯村苏氏金秀,性资敏慧,四德兼备,坚刻本心,福泽一隅,亲邻合赞,故敕封苏氏为永安县清秀县主,食户邑三百,田地百亩,钦此。”
我去……这就是县主了?
苏金秀脑子有点懵。
我寻常妇人,竟然也能得了陛下的慧眼,舍得县主之位,封赏了我?
“金秀,看把你高兴的,快,快点扣头谢恩接旨啊。”村正李春和到底是在镇上和县衙经常出入的人,懂得就是多,见苏金秀瞅着那明黄的圣旨还在呆愣中,便赶紧出声催促道。
此时此刻,田庄里跪满了来凑热闹的村民,一个个都跟苏金秀一样,瞅着明黄的圣旨,那叫一个敬畏啊,个个神情肃穆恭谨。
苏金秀赶紧磕头谢恩,然后接过了圣旨,让苏林海捧到正堂去供起来。
苏林海没有想到,堂妹会让他捧这圣旨,顿时激动地脸都红了,眼眶湿润,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双手捧起那圣旨,朝正堂而去。
苏金秀上前向来使道谢,并且动作迅速而又悄然地递给了那传旨太监一个荷包。
传旨太监也不客气,接过那荷包的同时,用手指捻了捻,里面轻飘飘的,让他心里一喜。
嗯,这位清秀县主果然是干大事儿的人,这送礼都这么上道,用手一捻便知,里面不是什么碎银子什么的,而是银票。
“村正叔,这位内侍大人一路辛苦,您看您帮着招待一下,我去准备几道薄酒素菜,请这位公公大人吃饱喝足了,才好赶路回京才好。”
李村正自然是十分地乐意,满脸笑容,赶紧答应,就请这位传旨太监进了田庄的上房客堂落座。
因为田庄里什么食材都不缺,苏金秀掂弄出几个菜来是不成问题,并且还烀了鲜嫩的玉米,蒸了肉末辣椒酱,还有半盆土豆。
这几样东西放在现代,那是最稀疏平常不过了,甚至招待客人都是拿不出手去的,可在古代大铭朝,那绝对算得上是最珍贵的吃食了。
果然,土豆那特有的粘糯清香的味道,再配上肉末辣椒酱,立马征服了传旨太监的味蕾,他被辣的龇牙咧嘴,却觉得浑身透爽。
“好吃,好吃……是美味啊。”这位传旨太监也是个有趣之人,一边嘶了嘶了直吐舌头,他还忙里偷闲不住嘴地夸赞着。
有人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位内侍太监吃饱喝足,不忘了点拨了苏金秀几句,“咱们圣人陛下老人家英明神威,节俭爱民,励精图治,善用人才……
呵呵,清秀县主这些果腹之物,乃是旷世奇材,陛下若是知晓清秀县主如此能为,定然是龙颜大悦啊。”
李村正和苏金秀当下都一脸的敬仰之色,朝着东南方向拱手行礼,三呼万岁。
苏金秀表示,自己一介妇人,德蒙皇帝陛下如此看重恩宠,此生定然殚精竭力,在乡下为陛下培育出更多更好的庄稼,尽自己所能造福一方。
传旨太监见苏金秀如此上道,很是高兴,自己这一趟差事办得如此干净利索漂亮,让他脸上不但有了荣光,而且还掩饰不住地笑意。
翌日,苏金秀又做了十二道菜,算是为传旨太监送行酒。
待传旨太监吃饱喝饱走了之后,苏金秀这才回到足迹的庄子里,与李春和等人商议建造县主的事宜。
建造县主府,是大铭朝的律法规定的,所以,若是苏金秀谦虚节省,不建造这所县主府的话,就是蔑视皇帝恩赐,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李村正对建造县主府那是比谁都心切,比谁都积极,当下告诉苏金秀,“清秀县主,这建造县主府,势必要与县衙和镇府衙门商榷好,怎么个规格,怎么个造法,何时交工,这都是有说道的。”
苏金秀见李村正小心翼翼,用商量的口气跟自己说话,顿时有点无语了。
看来,自己这一荣升为县主了,村里人没包括李村正在态度上也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而建造县主府的确不是简单的小事儿,它是要有一定之规,万万不能逾越了的,否则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而受到弹劾。
“这事儿……若是清秀县主信得着老夫,老夫愿效犬马之劳。”李村正主动请缨。
苏金秀又好笑又有些不自在了,“村正叔,您还是别一口一个清秀县主叫了,我……有点不大适应。”李春和脸色一正,道,“这怎么行?县主就是县主,怎可不受朝廷之礼?
清秀县主,老夫这么跟你说吧,这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切不可因为你是咱们村里曾经的妇人,就太过随意。”
苏金秀被训得哑口无言,只好答应他按照规矩章程办事,绝不太过随意了。
李村正道,“清秀县主不肯端架子摆谱子,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给她好脸,她当你是软柿子捏,所以,一切照章程办事儿,谁也不敢说出不字来。”
苏金秀这时候才深感眼前有这么个掏心掏肺对自己的长辈,确实是等于有了保护铠甲一般,让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此,建造县主府的事情,就由李村正去和县太爷司马睿,镇府衙门的张镇长商议谁来督办,谁来操办,又是谁选址选料等等……
一切事宜都不用苏金秀操心就是了。
可是,她不操心家里庶务,却因为她当上了县主,而招来了那些所谓的亲朋骚扰。
像苏梅氏,杨四老太太等人,陆陆续续就上门了。
让苏金秀意想不到的是,最先上门来找她的,竟然是杨怀恩的媳妇寇文娟。苏金秀成了永安县县主的事儿,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县城。
随着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豆腐坊的订单都接到手软,而李家木艺坊的生意,也跟着一起更加兴隆,如此,苏金秀光是在李家的分红抽成,就已经跟可观了。
而她的火锅小酒肆适时开业。
火锅一上市,立马就引起了轰动,不少食客都是排着队等着吃这顿饭的,简直了……队伍长龙,蔚为壮观。
火锅太好吃了。
几片薄如蚕丝的羊肉片,或者是猪肉片,就着滚烫的火锅汤汁儿热乎劲儿,滚上几滚,然后捞出来蘸点那个叫什么辣子的东西……
我滴个老天爷,那个爽劲儿嗷一下就上头了,浑身都透着说不出来的舒畅,简直了……从头双到脚指甲,美味之极啊。
火锅小酒肆的生意,就此一下打开了局面,火爆程度那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生意好,手里有了更多的钱,苏金秀就将小虎子和朱志宇送到了镇上的学堂进学。
毕竟镇上的教学资质要比村里强得多。
如今,火锅小酒肆开创有了好的开端,那后宅就得有人坚守,所以,苏金秀将两个孩子送到镇上,住进了火锅小酒肆的后宅里。
当然,赵老三的儿子赵杰辉作为小虎子的伴读,孟老大的孙子孟醒也是一起住了进来。
赵老三的老娘赵老太太跟着一起来做些家务,照看着这几个孩子。
赵老太太对这份差事自然在上心不过了。
在镇上宅子里住,不但自由,而且亲孙子在自己跟前,老太太做什么都乐意啊。
赵老太太虽然私下里偏心些自己的孙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偏得太过火,不然,闹出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不是糊涂人,知道轻重,所以,照看小虎子和朱志宇,那是尽心实意,一点都不掺假。
时间长了,她还真就将这俩孩子当做了自己亲孙子一般疼爱了。
这是明事理的上岁数人精明之处了。
苏金秀安排好了小虎子和朱志宇,又去牙行买了几个本分又会些拳脚,且十分机灵的汉子和几个粗壮的婆子,让小虎子和朱志宇使唤。
“虎子,阿志,你们都坐下,我有话要对你们说。”离开镇上之前,苏金秀跟两个男娃作了一次长谈。
因为她现在是县主,是有品级吃官家饭的人,所以,俩孩子心里不可能不发生变化,她不想让这孩子俩因为她的高升,而有一种强人的优越感,这对俩孩子的成长并没有好处。
小虎子和朱志宇很严肃认真地坐在那儿,聆听娘亲(姨母)的教诲,“哪,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也切身体会到了。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在外,被称作一声少爷公子都不为过。但是……正是如此,我才要告诉你们,我的成就,并不代表你们,而你们能有今天,却是因为才有的。
因此上,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许打着我的旗号,甚至觉得你们是我清秀县主的儿子,外甥,就可以肆意妄为,若是如此,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虎子和朱志宇赶紧起身抱拳行礼,“请娘亲(姨母)放心,儿子(外甥)不敢越雷池半步。”
苏金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后道,“你们守住本心,我就放心了。不过,若是在外头,有人欺负你们,那咱们也不是软蛋怂包。
只要是有理有据,咱们站住了理儿,守住了规矩,任他是谁,哪怕是皇子皇女,咱们也不怕。你们记住了,咱们在外不惹事儿,但是也不怕事儿,记住了没有?”
小虎子和朱志宇再次起身长揖行礼,干脆利索地答应着。
如此安排好了老儿子和大外甥,苏金秀稍稍放下心来,开始物色火锅小酒肆的管事的和账房。
这段时间,火锅小酒肆开业,她是借调了苏海林过来帮忙的,但是,豆腐坊那边也离不开他,只能是暂时借调几天。
唉……自己手里缺人才啊。
何止是缺人才?现在她连银子都缺了。
底子扑了这么大,又是豆腐坊,又是开荒,又是搞田庄,这回又弄了个火锅小酒肆,这哪哪都需要先铺底垫儿不是?
可以说,这手赚钱,那手花,到头来一文钱没攒下。
现在,下涯村庄户们都知道苏金秀有钱,还是很有钱的那种,可只有苏金秀自己知道,自己自打穿越到这里,一通折腾下来,家底儿是有了一些,可手里没银子。
算来算去,自己还是穷苦人一枚哟。
从镇上回来当天,李村正来找她商量,“县大老爷和镇长商议了一下,想将县主府建在湘水镇内,您看这事儿可行?”
苏金秀考虑了一下,摇摇头,“那就按照朝廷规矩来办,建在永安县内吧。”
建在县城,将来她走出下涯村,就安居在永安县了,这样的话,她的产业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来来往往的也方便。
这就好比县里的县主府是她创业和生活的大本营,四通八达的,她往来与下涯村和其他地方也是十分地便利。
李村正见她有自己的考虑,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担心这样一来,建造县主府的事儿,她还会交给自己吗?
苏金秀似乎是看穿了李春和的心思,道,“村正叔,这建造县主府,县衙门和镇衙门肯定也要派人参与的,可如此一来,我是不大放心他们这些人是否会造出一个合我心意的府宅来。
所以,唉……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您老能帮我亲自掌眼,我才能踏实一些。村正叔,兴盛哥他们要是能帮着您担一些事物的话,您就把建造县主府的事儿,交给他们张罗一些。
这样一来,您肩上的担子轻了,他们也得到了历练的机会,而我就更加放心把这事儿给交给您了。”
李村正一听,大喜过望,赶紧连声道谢,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是,李村正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告诉苏金秀,“县主,你娘家来人了。”
苏金秀瞬间蹙眉。
她知道,自己当上了县主,那么,来讨便宜的人,定然会上门的,这一点,她没觉得奇怪,也没觉得有什么突兀的。
该来的,早晚会来。听说苏县主的娘家又来人了,村里人都过来看热闹,也是帮着打招呼的意思。
本来乡下人就好客,再加上是苏县主的娘家人,那村里上了年岁的妇人和好心人都愿意来凑个热闹。
苏金秀听说是自己娘家人来了,便知道是苏城那一家子人。
她迎了出去。
“哎哟喂,死丫头,你这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娘了是不是?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苏梅氏人还没下车,看着眼前青石砖瓦的一幢幢大房子,心里羡慕嫉妒恨那就甭提了,张嘴就朝着迎过来的苏金秀骂道。
上次苏金秀去苏城家,她不在,被苏城给赶去了娘家。
那些日子,在娘家的时候,苏梅氏确实是老实了不少,也收敛了一下性子,这才得了苏城的谅解,叫苏大郎给接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她还真就老老实实的没作妖儿,对待儿媳妇管悦婵也很亲近,这让苏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庆幸,家里可算是过上了安宁的日子。
前几天,他们听说苏金秀被皇帝赐封为永安县清秀县主,不但有名号,还有食户邑,更要建造县主府,一时间,整个苏家都陷入了一片喜气当中。
苏梅氏甚至还想着,苏金秀得了诰命,还不得回来苏家请他们老两口跟着去享受?
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下涯村那边有什么动静,更没有人来报喜信儿,苏梅氏就急了。
她还不知道苏城已经给苏金秀出具了切结书,断绝了她们之间的一切关系,还做梦等着享受呢。
不过,还没等苏梅氏闹起来,苏城就跟苏大郎和管悦婵商量,虽然金秀不是咱们家的人了,可咱们该去看看,还得去看看。
不管咋说,金秀做了县主,于情于理,咱们都应该去给她贺喜。
苏大郎和管悦婵倒也没多想,又跟苏二郎,苏三郎和苏金枝说了一声。
苏三郎并不赞成一家人都去下涯村,觉得这样做不是什么妥当的,倒不如让大哥和大嫂带着大宝儿去看看就中了。
可这回不但苏梅氏不答应,死活闹着要全家人都去下涯村,就连苏城也动了心,觉得老伴儿说得对,全家齐齐整整地去下涯村看望苏金秀,才是礼数周全呢。
苏三郎焉有不清楚老爹心里那点想法的道理?不觉暗自叹了口气,对苏城道,“爹,咱们全家去下涯村也可以,但是,我劝爹还是要掌握好分寸才行。”
言语之下,意思很清楚,咱们家现在跟大姐啥关系都不是了,你们可别仗着之前的那点可怜的情分,去招人厌。
苏城闻言脸色一沉,嘴唇抿了抿,没吭声。
苏金枝别看小,但是也是聪明的,见状,就道,“是啊,爹,三个说得对,咱们这次去看大姐,这该说的话咱们说,不该说的,可千万别说。
大姐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咱们这寻常人家能指手画脚的。爹……咱们去看看就回吧,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不说口外话,兴许还能留点情分用在以后需要的时候。
可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待大姐……苏金枝敢保证,那他们家就真的可能与大姐断的彻底了。
苏梅氏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还以为几个孩子怕了苏金秀呢,就恶狠狠地道,“行了,你们也少说几句吧。
你们大姐她别说是县主,就是公主,也不会跟咱们家生分的,好歹,我养了她,她还敢不认这份情分?”
“闭嘴!”苏城喝了她一声,“你要是去看金秀就给老子闭嘴。”
苏梅氏成功地被喝住了,缩着脖子没敢再吭声。
可苏三郎见爹如此,心里更加有了几分猜测。
一时间,他心情极为郁闷,便出去找了苏大郎,苏二郎,哥三个在暗处商议了一番,这才收拾停当,带了些农家产出的东西,跟随着苏城和苏梅氏,借来村正家的牛车,朝下涯村而来。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苏梅氏一进下涯村的后街苏氏田庄,眼瞅着这里聚集了不少好客的村民,便来了能耐,人还没下牛车,张嘴就骂上了。
“金秀你个丧良心的东西啊,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你老子娘了是不是?啊?你看看你住的这房子,这地方,比县太老爷住得都好,可怎么就让你爹娘住那个苦地方?”
下涯村人都知道苏金秀是她娘,用了几袋子米还给了杨怀恩做填房的,被杨家磋磨了好几年,差点死掉了,却他们内里还有故事,所以,苏梅氏这么一嚷嚷,好些个岁数大的老人,也暗搓搓觉得苏金秀自己过好了不管爹娘,是有点不孝顺。
不管爹娘咋样对你,可再不好也是你爹娘不是?
一时间,竟然有还多人都用复杂异样的眼神,瞅着苏金秀,那谴责的意思十分明显。
苏金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冷冷地问道,“苏家大叔,苏家婶子,你们这是来做客,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嗯?”
苏城被质问得有些难堪,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神情阴郁讪讪。
苏梅氏耳听着苏金秀管他们老两口叫苏家叔叔和苏家婶子,顿时气炸了,“好啊你个白眼狼,苏金秀,你这是当上县主了,就不想认爹娘了是不是?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再不好,再对不起你,也是把你养大了,这个恩情,你说想不认就不认了?”
不知情的村民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苏金秀没有搭理苏梅氏,而是转头问苏城,“这就是你报答我爹救了你命的恩情?
苏叔,当初要不是我爹为了救你而被歹人杀害,我还用得着在你家受磋磨,最后被你媳妇儿给几袋米给卖了?
既然说到恩情,那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梳理一下你们家养我这份恩情是怎么来的可不可以?
我爹当年因为舍命救你,才扔下我撒手人寰,而你养我,也是为了报答我爹的救命之恩。.
可是,事实上却是,我三岁多大的时候,就已经在你们家干活了,那时候小,干不了别的活儿,就得给你们家捡柴火,割草,带孩子,有的时候,还要刷碗做家务。
可就这,我都没能在你们家吃一顿饱饭。这些……阿城叔你是很清楚的对不?你前几天还对我说,你家苏婶子对我不好,虐待我,你都一清二楚。
那么,苏城叔,你既然晓得你婆娘对待你的恩人的孩子不好,你为什么不管呢?你从来没过问过你媳妇儿虐待我的事儿,是不是你认为我是个外来的,能在你家,你给吃点东西,就算是报答了我爹的救命之恩呢?”苏城万万没有想到,苏金秀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了他的面皮。
的确,苏锦绣说的没错。
苏梅氏是怎么对待这个养女的,他真的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没有不管,真的,他好冤哪。
他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过苏梅氏,万不可磋磨金秀,她再不好,也是救命恩人的闺女,你最起码的,再不喜欢他,也得做出来让外人看了说不出咱们不是来。
苏城觉得自己对待这个养女,还是比较好的,怎能指责他虐待了她?
他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
这些年,他没功劳还有苦劳吧?
苏大郎和苏二郎,苏三郎,以及苏金枝,管悦婵一见苏金秀似乎有要撕破了脸的意思,也都吓了一跳。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来,苏梅氏的恶毒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在大姐面前火上浇油。
而苏城的暗自走纵容也是出乎他们的意外。
临出门时,不是说好好的吗?不让娘无故地骂人,不要在大姐面前肆意妄撒泼,可爹……怎么不拦着她了?
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姐再也不肯顾及面子,顾忌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突然就撕破了脸皮,血淋淋地扯开口子。
苏金秀很是失望地看着苏城,“阿城叔,我本以为你们今天来,是来叙旧,是来窜门的,我很高兴,也很欢迎。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一腔热忱,迎来的却是你的冷漠相待,你家苏婶子一如既往地苛责。
那么,既然讲到恩情,咱们就不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好梳理一下恩情的由来,以及我在苏家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事情,你看可好?”
苏城脸色十分地难看,也十分地难堪,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是道了一句,“金秀,你娘……哦,不,是你苏婶子,她一贯的湖涂,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苏金秀冷笑,“是啊,她是糊涂,可她真的是湖涂吗?嗯?她仗着“湖涂”,可没少做那些损人利己的不糊涂事情啊。
而且,阿城叔,既然谈到了恩情的事情,我还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澄清一下,我在苏家,可没白吃饭,没白穿衣,那都是我自己通过双手辛苦赚来的。
我爹为了救你一命,被歹人砍死,只留下襁褓中的我,被你抱回家,养到三岁时,我便自己养活自己了,这一点,阿城叔你应该不至于抵赖吧?”
苏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努了努嘴,却没再发出声音。
苏金秀继续揭露往事,“正因为我爹是救了你而殒命,我才落到你们家的,那么,我又怎么是白吃你家饭了呢?你的养育恩情,又从何而谈呢?难道不是你为了报答我爹为你舍命,不得不将我养在你们家吗?”
苏大郎和苏二郎,苏三郎,苏金枝兄妹四个闻言,羞臊而又难堪之极,冲着苏金秀哀哀地音声叫了一声,“大姐,求你给我们留点薄面吧。”
自家那点情分,被爹娘折腾光了,只剩下薄面了。
苏金秀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兄妹几个,微微点头,“你们能记住什么是恩情,那我就没白带你们一回。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守住本心,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将来即便是不问鼎公侯,也不会过得比别人差。”
“大姐……”兄妹四个面带愧色,齐声应了一声。
下涯村围观过来的这些人见此情形,都唏嘘不已。
唉……这事儿闹的,感情是人家苏金秀的爹,救了养父一命,这才有了苏金秀在苏家长大啊。
想到这个问题,忽然就有人想到了,苏城这人不地道啊。
既然是人家的爹就救了你,那你抚养恩公的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再一个,人家爹救了你命,你不但没好好地善待恩公的孩子,反过来还把人家孩子的姓儿给擅自更改了,这么做,可就是你不地道了哟。
下涯村这些人想到的就是苏城太不是人了,竟然把自己恩公家的孩子给擅自改了姓,这么做,他怎么对得起他恩公?
“金秀啊,”李老爷子李梁走了过来,神情肃然地道,“你的事儿,大家伙儿这回全明白了,孩子,苦了你了。”
可不是苦吗?
襁褓中失去了亲爹,在养父家又吃不饱穿不暖,备受苛待,然后才十六岁就被养母给卖了,换了粮食给人做了填房,在婆家也受尽了欺凌和侮辱,差点由正室变成了小妾。
这要不是这孩子最后醒悟过来,奋力抗争,休了无情无义的男人,带着孩子单立女户,自己撑起一片天来,那不敢想象,她最后能落到什么地步了。
想到苏金秀才二十几岁,年纪轻轻的就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李老爷子不由地心疼她了。
“孩子,你可还记得你的原本祖姓?”李老爷子问完这一句话,就知道自己问得有多蠢了。
苏金秀都说了,她是在襁褓中失去亲爹的,那怎么会知道自己祖姓是什么?
便转头问苏城,“苏家娃子……”他到底是长辈,叫苏城一声娃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他问道,“苏家娃子,金秀的爹,你可还记得他姓啥不?”
如果连自己的恩人姓啥都不记得了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苏城其实他是本性不坏这么个人。
可就因为他本性不坏,却对苏金秀在他跟前长大抱着冷漠的态度,才使得苏梅氏一次次地能苛待她而理直气壮。
苏城见一头白发,一脸白胡子的李老爷子语气不善地问他,只能是吞咽掉心里的委屈,嗫嚅地道,“当……当然记得。
金秀她……她本姓顾,是他爹抱着她,一路逃难,与我相遇了。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也不知道今天活着,明天会是个什么样儿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我遇到了劫匪索命,顾兄弟他……她,他眼见着我,我有了危难,就不顾怀里的孩子了,冲上来替我挡了一刀,结果……他,唉……没有想到,扔下襁褓中的金秀,撒手走了。”苏金秀在一旁闻言,嗤一声嘲讽地冷笑道,“听阿城叔你的口气,好像是我爹不该不顾我尚在襁褓中而去救你是吗?
也许在你的想法里,我爹即使是不救你,你也不会丧命,更不会有我这个像鱼刺儿似的人在你面前,时时刻刻让你想起你的命是我爹救的,心里很是膈应得慌对吗?”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苏城大窘,好似真的被戳穿了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急赤白脸地道,“你这孩子,即便心里有气,也不该这么冤枉人哪。
如果要是有这想法,我会给你出具断亲书,只想让你过清净日子?金秀……你,我知道,是苏家对不起你,可是叔真的没有坏心眼儿。”
苏金秀淡淡一笑,“是不是冤枉你,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明白就行了。所以,阿城叔,你们今天既然来了,那就进院儿喝口水再回去吧。”
有些事情,没必要在纠缠四五卯酉了,因为确实是没必要。
苏金秀心道,你这是没想到我会成为县主,所以才痛快地送个人情给我,又显得你心地仁慈。
若是你晓得我有一天会成为皇帝陛下赐封的县主,你能干错利索地撒手舍了我这块肥肉?
嘁……别把自己说得有多伟大和高尚,你……不过尔尔罢了。
李老爷子是个知道深浅的老人,但是苏城将苏金秀给改了姓氏这事儿,他是很耿耿于怀,“金秀啊,你如今也是诰命在身,成了县主了,这……认祖归宗的事儿,可耽误不得啊。”
李老爷子是好意,意思是,你都是县主了,如果不认祖归宗的话,会被人诟病,会叫人抓住把柄,攻歼帮你悖祖忘典,是大不孝的。
苏金秀地认祖归宗的事儿,原也不甚在意,可李老爷子指明了出来,她再不在意的话,可不就是被人说嘴了?
所以她一脸的痛楚之色,对李老爷子道,“李爷爷,您说的极是。可……认祖归宗这件事情,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啊。
您想,我虽然知道爹姓顾,可我不知道我爹这个顾姓人家,是大铭朝的哪一宗哪一族,哪个地方得啊,您说是吧?”
“呃……”李老爷子和众人一听,确实是很有道理。
虽然金秀她元祖姓顾,但是是哪一顾家就不得而知了,这怎么好随便就认了祖宗去?
李老爷子就看向苏城,“你……苏家娃子,那顾壮士可有这方面的交代?”
苏城一脸委屈,也一脸的悲痛,摇摇头,道,“这位老爷子,我……确实是不知顾恩公的祖籍何处,是哪一宗哪一族的顾姓人家的子弟。”
“呃……这,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李老爷子和众人都觉得此事棘手了,看着满脸都是痛楚之色的苏金秀,宽慰道,“好孩子,你不着急啊,别难过,若是有缘哪,你那祖家会派人寻找你们的。”
苏金秀嘴角抽抽,心道,我不着急,当然也不难过。
可面上,她还得表现出一副失望又失魂的模样来,叫人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念宗怀祖的好孩子。
嗯,对,她就是个好孩子嘛。
“金秀啊,事情呢,你们都说开了,咱们村里人也都明白了是咋一回事了,这就很好。”关键时刻,还得是李老爷子出来打圆场。
他朝着苏城摆了摆手,“苏家娃子,既然来到咱们下涯村了,那就多坐一会儿,咱们爷俩啊,也聊聊。
金秀啊,今儿个老头子我就托个大,舍了这脸皮,吩咐你一声,快给我们爷俩弄点好酒好菜,我要跟你阿城叔喝两杯。”
苏金秀焉能不知李老爷子的用意?他这是给自己圆场,也是要用他老人家的身份,堵了苏城一家的嘴呢。
便笑着接言道,“李爷爷要喝酒,那还不一妥的事儿?咱们家别的没有,好酒好菜那是不缺的。
那什么,大郎,悦婵,你们赶紧招呼苏家婶子进院儿,我这就吩咐食堂那边准备饭菜。”
苏大郎和管悦婵见苏金秀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亲近口吻,心里顿时又是一阵百感交集,忙不迭地应了几声,就招呼苏梅氏赶紧进院儿。
苏金枝站在苏梅氏身侧,只觉着眼窝子里滚烫的,她低低音声对苏梅氏道,“娘,我去帮大嫂哄大宝儿,让大嫂帮大姐去准备饭菜。”
苏梅氏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地骂两句,可看到苏金秀那凌冽的神情,吓得又把脏话咕噜给咽到了肚子里,只是机械地点着头,不敢再撒泼了。
眼见着苏梅氏老实了,苏家儿郎们心里就是一松。
管悦婵将大宝交给苏金枝,然后跟随着苏金秀身后去了职工食堂。
一路走,苏金秀语重心长地对她道,“苏家……你是长媳,今后这个家,还得靠你和大郎掌管了。
悦婵,按理来说,我这个出了嫁的外人,不该对你们家再指手画脚了,可是……我毕竟是在苏家屋檐下长大的,不说又多少感情吧,那也是有点惦记的。”..
管悦婵闻言,心里滚烫,声音有些哽咽地道,“大姐,让你……在苏家受委屈了。”
苏金秀摇摇头,“委屈谈不上,因为我到底是个外人嘛,能有栖身之地,也是幸运了。
所以,悦婵,苏家……我不想让它烂到坑里扶也扶不起来,这就要靠你和大郎掌家了才是。
阿城叔和苏家婶子到底是乡下人,眼界有限,看问题看事儿自然也是小家子气,说难听的,甚至有时候是上不得台面的,如此以后,他们的行为会影响了你们这一代和大宝儿那一代啊。”
管悦婵心事忧愁地点点头,“是啊,大姐,这个……我也知晓,大郎也清楚。而且,你刚才看到了,其实……二郎,三郎,还有小姑子金枝,也都是好的,他们……若是长此以往,定然会耽误了前程。”
苏金秀见管悦婵能想到这么多,很是欣慰,“悦婵,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心里是有这个家,是一心想着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就难能可贵了。”
管悦婵羞赧地低声道,“我……大姐,我到底是苏家儿媳妇,只有苏家好了,我才算是真正的能过上好日子的,这些……我都懂。”苏金秀这顿饭,点了十二道菜,俱都是极为丰盛的。
这等歀待,是苏氏产业公司用来招待上宾的规格了。
八大碗儿,东北特色的溜炒煎炖,一样都没落下,那真是满桌子都是鸡鸭鱼肉……
李老爷子看罢,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城,语重心长地道,“金秀这孩子……在之前的夫家,受尽了磋磨苦难,你……唉,当体谅她才是啊。”
苏城老脸滕地一下红了,嗫嚅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了啥,反正是声音极弱,好似没有什么底气,叫人听不清。
“苏家贤侄儿,你也别怪我老头子话多,啊?我呢,知道你人不坏,本性好,只是男人嘛,遇事又考虑不周的地方,所以呢,跟金秀有点小误会。”
李老爷子说得苦口婆心,极力地想要为苏金秀劝和与苏家的关系,“金秀能有今天的日子,这都是一个人拼出来的,这里面的难处,我不说,你也能想得到。”
苏城被说得心有触动,点点头,“是,李叔,金秀要强,性子倔,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能挣出这份家业来。”
“是啊,所以这孩子……有苦也不说,只是自己一个人扛。这不嘛,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也不忘了咱们大家伙儿。
这一帮一带的,你瞧瞧……多少户人家都吃上饱饭了?要不说皇帝陛下圣明呢?知道金秀是个好女子,就赐封她成了县主,还是有封号,有封地,食户邑的县主,这就是看着咱们金秀好,才格外开恩了。”
苏城心里五味掺杂,羞愧难当,只能说自己湖涂了,是猪油蒙了心,做了混账事儿。
苏金秀在一旁心道,你自己湖涂,怪人家猪油什么事儿?这年月,好人家才能吃上猪油呢,也没见谁家像你似的,冷漠如此。
但是,心里的埋怨她不会再说出嘴来,否则叫人见了,还以为她得理不饶人呢。
苏梅氏坐在旁边,眼瞅着一道道丰盛的菜肴端上桌,都看直眼儿了,哪里还顾得上骂苏金秀了?恨不能扑上桌去痛快地吃一顿。
“李爷爷,阿城叔,咱们都不是外人,一会儿您们都喝两杯。”
苏金秀没去看那个馋得没眼看的苏梅氏,而是来到李老爷子面前笑道,“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镇上请我浅叔他们来了。到时候你们也好好聊聊,喝个痛快。”
“什么?你……你还去请了你八堂叔?”苏城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苏金秀嗯了一声,笑吟吟地道,“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这马上又要秋收了,借此机会,就请浅叔他们过来聚聚吧,等往后秋忙,想聚,也没有时间了。”
苏城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到底是没把伤人的话,说出来。
其实他不说,苏金秀单看他的神情也知道,他是想说嫡庶有别,更何况是旁支的人呢?
苏浅这一支,到底是快出五服了,已经不算是亲戚了,没必要将他捧得这么高嘛。
苏大郎在一旁作陪,生怕他爹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有些着急。
别人不知道,苏金秀也不知道,可苏大郎知道,他爹在跟八堂叔见了面认了亲之后,不知道这中间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反正是老哥俩就没再来往。
说好的他乡遇故人,他乡认族亲,一笔写不出两个两个苏字来,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这亲不亲看血脉的,结果……他爹也不知道说了啥,人家八堂叔就没再跟自家热络过。
苏大郎确实是不知道他爹和苏浅之间的矛盾,其实就是苏金秀。
苏城与苏浅见面之后,开始是亲热的,大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那种他乡见了亲人悲喜交加的感觉。
可当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苏金秀的时候,苏城跟苏浅抱怨苏金秀是个白眼狼,枉费自己一腔辛苦,养大了她,却没将他这个爹放在眼里。M..
苏城说,就是养只猫,养只狗,还懂得哄人看家呢,结果苏金秀呢?他辛苦地将她养大了,有钱了,却对他这个娘家,也没说好好帮衬一把,拉扯一下。
他的抱怨,让苏浅很是不满,就反驳了他几句,言说,金秀在杨家过得不好,备受磋磨,七堂哥你和七堂嫂为什么不站出来给撑腰呢?
自家孩子受苦了,当爹娘的还能眼瞅着不管?而且,就现在来看,金秀过上了好日子,也没说不管你们吧?她不是准备要帮衬大郎儿郎和三郎几个了?
别的我不知道,我听说三郎在镇上学堂读书,是金秀给安排的,一切花销一力承担了,你咋能说金秀不管你们呢?
这哥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下话不投机,最后就闹得不欢而散。
苏浅心里明白,其实啊,说到底,是七堂哥抱怨苏金秀帮了他苏浅,而没先照顾自己的娘家人,所以,这是迁怒,怨恨了。
既然话不投机,脾气不对头,那就不来往好了。
苏城和苏浅就这么,一开始相认时的热度高涨情分,就这么淡了下去。
所以,苏金秀说去请了苏浅一家子过来,苏城是有点不大愿意的。
苏城认为苏浅不尊重他这个哥哥,一个旁支的堂弟,有啥可豪横非的?所以他心头有气。
这有了气儿,难免就要端点架子了。
苏浅一家子赶来的时候,职工食堂的最后一道酸菜鱼出锅了。
时间刚刚好。
“李老爷子,春和兄,你们也在呢?”苏浅见到李老爷子和村正李春和,笑着上前抱拳打招呼。
李老爷子笑道,“这不是嘛,今儿个你七堂哥全家来了,金秀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咱们就借光解解馋儿,也顺道聚聚了。”
苏浅这才上前给苏城见礼,“七堂哥,七堂嫂。”
苏城和苏梅氏笑着回应了一声,态度不算亲热。
苏林江和苏林河各自带着媳妇儿孩子,也过来给七堂伯父伯母见了礼,一家子十分客气,却不显得热络。
苏金秀在一旁见了,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奇怪,这老哥俩,好像没有想象的那样热乎啊。苏家田庄今天特别热闹。
整个庭院,放了五张桌子。
男人两桌,女人两桌,孩子们一桌,大家伙都大圈围,这叫一个热闹堪比过年一般。
小虎子和朱志宇在镇上学堂,没有回来。
苏臻和朱喜妹在村上学堂,也没有下学呢。
家里只有赵梅和卓雅,便带着一帮孩子围坐在靠近里面的那张桌儿。
男人那两桌由李老爷子和李村正陪坐,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几个老实能干的壮汉们。
女人这两桌,自然是程氏老太太和宋姨娘各带一桌儿,除了苏梅氏,管悦婵和苏浅的媳妇,儿媳妇们,还有村里极为干练的妇人。
待众人都一上桌,苏梅氏便迫不及待地伸筷子了,朝着远处的那盘子糖醋排骨就叨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苏梅氏的筷子是怎么用的,人家那个巧劲儿一般人还真学不来呢,只见她一筷头子下去,竟然夹了三块儿。
我去……这技术,也太厉害了啊。
管悦婵和苏金枝见状,都没眼看,低着头,羞得面红耳赤。
她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她们的娘(婆婆)出门是这个样子的,真是……羞煞人了。
苏金秀倒对苏梅氏这种没吃过好东西,一上桌就拼命的架势是见惯不惯了。
因为苏梅氏在家的手,也是这德行,几十年都没改变过了。
“娘,你……你坐下,想要吃啥,我给你夹。”
管悦婵见苏梅氏为了吃土豆炖鸡块,竟然都站了起来,顿时是羞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喂大宝儿了,赶紧将孩子交给苏金枝,然后站起身来给婆婆布菜。
苏金枝也是一脸羞愤,抱着大侄儿,将整个脸都贴在了孩子的背后,羞于见人。
可苏梅氏却不以为然,满不在乎,用那沾满了油腻腻的手指,指着程氏老太太眼皮底下的那道糖醋鱼道,“那个……
哎对,就是那个鱼,你给我叨几筷子过来。哦,对了,把鱼刺给我挑出去,别卡了我的嗓子。”
管悦婵忍着羞臊,给苏梅氏夹了几筷子鱼肉,顺带着将鱼刺也给她剔了出去。
这么一来,苏梅氏被侍候上瘾了,坐在那里,一会儿要吃鸡肉,一会儿要吃红烧肉,折腾得管悦婵团团转。
就这样,她还不满意呢,一边啃骨头,一边嘟嘟囔囔骂骂唧唧,嫌弃管悦婵侍候的慢了,侍候得不周到。
眼见着她小飞机的翅膀,力量不大,却要支楞了起来,气得程老太太啪,把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拍,朝着苏梅氏喝道,“吃个饭你能不能消停些?啊?”
苏梅氏一块骨头啃得正欢呢,猛然被喝,吓得一激灵,差点没被骨头给卡着嗓子了。
她愣神的功夫,苏金秀走过来,伸手将管悦婵给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道,“大宝儿还没吃饱呢,你弄点鱼肉和在粥里喂喂他。”
管悦婵使劲儿将折辱的眼泪瞪回了眼眶里,微微点点头,就顺势坐了下去,接过孩子,趁着给孩子喂饭的功夫,偷着抹了下溢出来的眼泪。
别人不敢说苏梅氏,可程老太太却不惯着她,嗤嗒她道,“做客就要有个做客的样子,吃饭就要有个吃饭的规矩,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人样儿?”
这教训的话,只能是程老太太来说,别人要是指出来,就不好看了。
因为程老太太在苏梅氏面前,多少也算半个长辈,好不好的,她得管老太太叫一声李家老大嫂。
而程老太太这么做,可不是要下苏金秀的面子,实在是她看不惯苏梅氏一介村妇,却要摆出高门贵妇的架子使唤儿媳妇,所以她老人家看了半天,实在忍无可忍,就张了这个嘴。
“我到我闺女家吃个饭还要你们管?你们谁啊你们?”苏梅氏嘴里嚼着东西,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苏金秀见状,就端起一盘猪口条过来,递到她面前,笑道,“苏家婶子,我这里难得有这么闲暇的功夫招待你们,哪,你们多吃,吃好啊。”
她这话,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来是啥意思。
苏金秀这话不就是在告诉苏梅氏吗?你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没工夫招待你。
可苏梅氏不知道是真没听明白,还是装傻充愣,就是没在乎,还指着苏金枝道,“你个死丫头,就知道自己吃,啊?你嫂子喂孩子,你就不能侍候侍候你娘?”
程老太太一看,得,自己刚才这顿火气是白发了,人家牙根儿就没在乎。
这就好气哦。
一顿饭,除了苏梅氏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肚子滚圆,其余的人,都默默地放下筷子,谁也不吃了。
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
她们乡下人是见过饿死鬼一样的人,在灾荒年,他们自己也挨过饿,所以,即便是这样,也没见过苏梅氏这样出门在外不要脸面的人哪。.
瞧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跟几辈子没吃饭了一般,这吃相忒难看了。
管悦婵垂着眼皮,虽然已经接受了婆婆这个饿死鬼儿托生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暗下决心,她就是跟苏大郎和离,哪怕是被休了,也要带着孩子离开苏家。
有这样只顾自己,而不为子孙考虑的长辈,她管悦婵是真的尊重不起来啊。
除非把这个家交给她掌管,否则,唉……大宝儿在这样的人家成长也怕是要玩完儿了。
苏大郎和苏二郎,苏三郎虽然是在男客那一桌,但是心里惦记着他们的娘会不会抽不冷子来点“彩料”,所以吃个饭,都提心吊胆的。
尤其是看到管悦婵又要管孩子,又要侍候他们的娘,哥三个的脸色骤然就黑了下来。
他们娘这是干啥?啊?在外面给儿媳妇立规矩,你以为你是高门贵妇呢?
直到苏金秀将管悦婵从苏梅氏手里“解救”出来,苏氏三兄弟才暗自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满,再也盛不下了了。
这一顿饭,可以说,吃的是惊心动魄啊。
不仅如此,待大家伙儿酒足饭饱,各自告辞的时候,苏梅氏居然还要对剩饭剩菜“打包。”
我去……这人真是的啊,不要脸简直到了极致了。
你以为你是在外面吃席呢?还要抢着打包?这不是磕碜人呢吗?
苏大郎和苏二郎,苏三郎,苏金枝的脸色黑得都跟要刮风下雨似的了。
苏金秀当然不会让苏梅氏拿了剩饭剩菜走,而是吩咐赵梅和卓雅,将职工食堂里存放的食材各自拿一些出来,分别分给苏城和苏浅两家。
苏城和苏梅氏很高兴,乐得合不拢嘴。
而苏浅说啥都不要。
苏金秀说,“拿着吧,多少的,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这顿饭之后,就要秋忙了,怕是没时间再招待你们各位,所以,这点食材拿回去,全权当我请客了。”苏金秀这些话的潜在的意思很好懂,就是婉转地告诉苏家人,以后……本姑奶奶不招待了,就此一别,互不打扰。
苏浅很清楚苏金秀这是厌烦了苏城和苏梅氏了,所以,她的话,他这没往心里去。
可苏大郎,苏二郎和苏三郎,苏金枝,管悦婵几个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出了苏金秀有拒绝往来的意思了。
一时间,兄妹几个心里十分难受,却在这个时候不好说什么,只能是装作欢天喜地地样子,出了苏氏田庄。
“金秀啊,你做的那个鱼挺好吃的,等哪天娘再来,你给娘做吃啊,听见没有?”苏梅氏说着没心没肺的话,不知道她性子的,都还以为她就是个缺心眼的呢。
苏金秀淡淡地眼神瞅她就跟瞅了傻缺一般,没回应。
“娘,赶紧走吧,大姐给了这么多东西了,哪还有时间给你做吃的?”
这回是管悦婵开口了,她声音冰冷地道,“大姐是做干大事儿的人,绝对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的,您坐好了,咱们回吧。”
“老大媳妇儿,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啊?”苏梅氏吃饱喝足了,精神头十足,摆起婆婆的谱儿,那是绝对正统,她不满地喝骂着管悦婵,“我是苏金秀的养娘,她给我做顿饭吃怎么了?
我告诉你个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咋想滴。怎么地,嫌弃我这当婆婆的的了?你要是嫌弃就给我滚出苏家去,看我儿子能不能再找到好的?”
这恶毒的话,太过扎心了。
管悦婵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正要反驳苏梅氏,苏大郎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转头对苏梅氏道,“娘,我媳妇儿那儿不好了?你还要再找个好的?这要是再有好的,你们自己留着吧,我就要管悦婵。”
苏大郎这段时间就憋着气呢。
好好的家,好好地日子,本来能凭着跟苏金秀那点姐弟情分,自己不说沾多大光,最起码有个长期能赚钱的营生干,他就满足了。
一开始,苏大郎也是心满意足的,因为大姐都替他规划好了未来,他只要不懒,只要懂事儿听话,好好做好,好好养好大宝儿,那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结果没几天,他的娘得到了大姐的便宜,尝到了沾光的便宜,就打起了歪主意,最后弄得大姐彻底反感了,与这个家断绝了关系。
而他也是在大姐拿到切结书走了之后,才知道他爹是啥心思了。
原来,他爹知道苏家留不住大姐了,所以顺手送了个人情给大姐,将断亲的切结书一写,那么,大姐肯定是对爹心存万般感激的,到那时候,还不是爹有事儿她就得帮衬?
这就比强留大姐在苏家,最后闹得两下急头白脸,最后还是要分开,消磨了两下的情分好得多,也漂亮的多了。
而事实上,大姐确实是跟自家人没什么太大的罅隙,不然也不会在拿到了切结书后,还要为他们兄妹们规划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了。
结果呢?
爹不聪明,却耍小聪明,还以为大姐是傻子呢。
娘自私自利,还极为护着她娘家,因此上,她才故意装作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样子,能占大姐一点便宜,就占一点便宜,连手缝里那点东西都不放过。
苏大郎看得清楚,苏二郎和苏三郎,苏金枝也不糊涂,都对爹娘的做法不赞成。
这会儿苏梅氏谩骂管悦婵,苏大郎不乐意了。
他的媳妇儿在这个家,哪样没做到?那样的活儿没干?这忙里忙外的,凭啥没功劳还要挨无端地恶骂?
“爹,悦婵说话不对,还是做事儿不对,娘用这么恶毒的话骂她?”苏大郎平时看着是憨厚老实木讷,可真要发起脾气来,就连苏城也不得不让着三分。
这小子是苏金秀那丫头一手带大的,脾气跟她有些相像,所以,最好别惹他,惹了他,谁都甭想过消停了。
苏城再一个,也是厌烦了苏梅氏在外头总是给丢脸,便闷声道,“你媳妇儿说得对,你大姐是做大事情的人,哪能整天为这个下厨,为那个下厨?你娘啊,今天的饭给她吃撑了,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了。”
“你?大郎他爹,你也说我?我……我好歹也是她婆婆,骂几句怎么了?”苏梅氏好气哦,就要撒泼,“她要怕骂,就给老娘我滚。”
苏大郎一直攥着管悦婵的气得发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给与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嘴上却冲着苏梅氏道,“娘既然这么能耐,那好,那你连我和大宝儿一起赶出去吧。
还要,我是家中的长子,有责任有必要再提醒你们几句,苏金秀,咱们的大姐,以前是咱们苏家人,是咱们的大姐,可现在……她不是了。
她的父亲姓顾,他爹是为了救咱们的爹丧命的,所以,以后别老是以为咱们家养了大姐几年,就是她的恩人,她就得什么都顺着咱们家。”
苏大郎的话音未落,苏二郎,苏三郎和苏金枝就连声答应着,“知道了大哥,我们不会再做蠢事儿了。”
三个兄妹为啥应答这么快?当然是给苏城和苏梅氏看得。
他们让他们老两口知道,大姐不是大姐了,人家姓顾,不姓苏,所以,苏家养她几年,那是苏家在报恩,而不是施恩。
管悦婵坐在那儿,低垂着头,回想着苏金秀对她说过的话,心里有些愤愤然,哼,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儿,老两口却装糊涂,你们这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好日子?分明是想让他们往火坑里钻哪。
就这样子还想赶我走?呸!这要不是大郎是个好的,大宝儿也招人稀罕,小叔子小姑子都懂事儿,我管悦婵会留在你们家,听你们整天咒死骂活的不过人日子?
不过,管悦婵很庆幸苏大郎和其他几个兄妹都特别懂事,所以,她往后劳心劳力也是值得的。
而她刚才跟婆婆说那话,也是故意的。
故意挑起苏梅氏的恼火,这样一来,就有了夺权章家的机会。
想到这儿,管悦婵故意嘤嘤了两声,抽泣了几下,却没说话。
她弄这么一出,不明就里的苏大郎心疼就不说了,就是苏二郎和苏三郎,苏金枝也跟着揪心了。
苏金枝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跟苏城道,“爹,我娘这是要干啥啊?啊?上次我大姐回咱们家,拿了那么多好东西,转头娘就都给姥姥家送去了一多半儿,可大嫂啥也没说,连句怨言都没有,你说这还让人家咋样?”
提到苏梅氏往娘家倒弄东西,苏城的脸骤然就黑了,干脆利索地道,“往后让你嫂子管家吧,你娘干不了啥,在家喂猪就行。”管悦婵掌家了。
虽然苏梅氏怨恨不服,但是,也只能是憋着。
不但苏城这次没给她留脸面,就是家里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站到了管悦婵这边。
管悦婵说,“以后咱们家就过好自己的日子,没事儿少去打扰大姐。她能帮咱们,是心意,是情分。而不帮咱们,咱们也都有手有脚的,饿不死也冻不死。
再者说了,大姐她当初受苦受难的时候,咱们家没去帮她,没去给她撑腰,她不欠咱们任何人的,所以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地过好自己日子就行。”
还有一句话,管悦婵,没说,那就是,苏家与大姐的情分,还是少消耗吧,留着将来给大宝儿,还有没出世的孩子们用,才是正路呢。
其实,就是一句话,好刀用到刀刃上,这人情啊,是越用越少,白白滴浪费掉了不划算。
苏梅氏被束之高阁,心里气坏了,可也无可奈何,除了咒骂几句痛快痛快嘴,也就那样了。
而从苏金秀拿回来的东西,管悦婵都锁进了柴房里,分门别类,一样儿一样儿的,规整地特别干净利索,然后,她就将柴房的钥匙交给了苏金枝。
苏金枝瞅着那一串钥匙,都愣怔了,“嫂……嫂子,你是要……干啥?为啥把钥匙给……给我啊?我……我可不要。”
管悦婵不是在考验苏金枝,而是确实是要将钥匙放在苏金枝手上的,她道,“你也都十三了,该学学管家啥的,省得将来嫁了人,啥也不会,被婆家嫌弃。
哪,这钥匙你拿着,我用啥就找你要,你呢,一会儿去把柴房里的东西都看一遍,有什么没什么,你心里有个数。
以后啊,这个家,咱们俩管着,丢米撒盐的,也能说得清楚,免得因为一个鸡蛋,两个饼子的,叫家里失和了。”
“可是……大嫂,我……我拿着钥匙合适吗?”苏金枝觉得那一串钥匙拿在手里烫得慌,她有点心慌。
管悦婵笑道,“傻妹子,这有啥不合适的?你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帮着嫂子我管官家里的东西,有啥不好?
我跟你说,这种管家的法子,还是大姐教我的。大姐说了,一人为私,两人为公,所以,咱们姑嫂俩一起管家,才是最好不过的呢。”
“啊?大姐她……她这么说的?”苏金枝最信服的就是苏金秀了,所以,管悦婵一提到她,这孩子就双眼冒星星,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之色。
管悦婵呵呵笑了起来,“那当然,嫂子还能哄你不成?金枝,这次去大姐家,大姐没少点拨我呢。
大姐说,一个家要想好日子,必须要人心齐,劲儿往一块用才行。而且,还要给大宝儿他们下一代创造出好的生长环境,孩子们都才能有出息。”
苏金枝闻言,更加崇拜大姐了,“嫂子,那……那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这钥匙我就帮着你拿好。
不放心,大姐这次给的吃食,还有布料啥的,我心里都记着呢,保证不会丢了。嫂子,我要是不懂的地方,你得教我,要不然我可不依。”
姑嫂联盟,苏城这个家,从此就安安稳稳的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的“娘家”,自然也是让苏金秀省心不少啊。
只是,搞定了所谓的“娘家”,可小虎子那边出了事儿了。
“什么?你说什么?小虎子被学堂先生给撵回来了?”苏金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面前神情沮丧的赵杰辉,“到底怎么回事?小虎子在学堂打架了?”
赵杰辉神情沮丧,也愤懑,瞪着充满怒火的大眼睛道,“县主,那学堂先生他……他有眼无珠,心思歹毒。
他就是见不得小少爷读书读得好,非得说他那文章是抄袭别人的,诬赖小少爷品德败坏,就把他给赶了回来,永不录用。”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一字不落地跟我说清楚。”苏金秀听到这里,已经冷静了下来,给为了报信儿跑得满头大汗的赵杰辉道。
赵杰辉是小虎子的伴读,也就是书童。
“县主,今儿个上午学堂里,先生布置了作业,要同学们写一篇文章。小少爷就安安静静地写了,然后交给了先生。
结果,先生看了之后突然……突然就勃然大怒,指着小少爷说,这样的文章,绝对不是小少爷自己写的,肯定是抄袭谁的。
小少爷没有跟先生顶嘴,只说这文章的确是自己的写的,不敢随便抄袭。可先生不信,就是不信,还……还把小少爷给赶出了学堂,骂小少爷品德败坏,以后都不要来上学了。”
苏金秀听罢,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这个学堂的先生,暂且不说小虎子的文章是不是抄袭的,你这么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合适吗?
须知,这读书人最注重名声,爱惜羽毛,你一张嘴,红口白牙的,就指责小虎子品行败坏,那这名声传了出去,小虎子一辈子就得背上这个大帽子,想要将来走仕途,那就是一个人生大污点啊。
“你回来的时候,小虎子在干什么?”苏金秀不放心这孩子。
这么点的孩子,就因为做了一篇能拿的出手的文章,就被学堂先生指责品德败坏,这要是个性子软的,怕是要留下阴影,影响未来之路了。
赵杰辉道,“在酒肆的宅子里,朱大少爷陪着呢。”
一听有朱志宇陪着,苏金秀紧绷的心稍稍安稳了些,当下便吩咐赵梅去找李兴盛套车,去湘水镇。
关于小虎子是否抄袭,那位学堂先生凭什么要如此针对他,苏金秀没见到小虎子前,不好下结论。
但是,她笃定小虎子不会抄袭别人的文章的。
自己家的孩子啥样儿,长大了不好说,可现在才七八岁的年龄,性子还没完全定下来,再怎么样,当家长的也多少能清楚一些的。
这可不是苏金秀犯糊涂护短,事实就是如此啊。
李兴盛很快就赶着车来了。
可能是赵梅说了小虎子的事儿,事情紧急,他就没套牛车,而是套上了毛驴车,待苏金秀和赵杰辉上了车,李兴盛挥鞭就走,几乎是小跑着直奔镇上而来。小虎子这些时日,读书进度太快了。M..
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还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一下子让头脑开窍,过于常人,连做个文章都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如果他天赋卓绝也就罢了,可偏偏的,他之前跟正常孩子没什么差别,结果突如一夜春风来,他就有了过目不忘,写文毫不费力之感的能力了。
苏金秀也不知道这孩子咋回事,怎么就有了这神童般的本事,还以为自己给她喝灵泉液补多了?
“娘,您来了。”见到苏金秀的头一句话,小虎子……也就是苏恒苏小达人,声音平静,神态淡然地道了一句,“学堂先生侮我名声,我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苏金秀心头微跳,感觉小虎子好像是重新经历过什么了,不然的话,这才短短时日,他就变了个人似的,谁信?
“那文章……娘相信你不会抄袭。”送给儿子一个肯定句,还有一个信任的眼神,苏金秀也是声音平淡地道。
“但是,学堂先生如此行径,势必会给你造成部必要的伤害和麻烦,所以……娘要找他理论,给你正名。”
苏恒点点头,“是,娘的想法,正好与儿子一般无二。若不反击回去,世人当我苏恒真乃是品德败坏的宵小之辈。”
苏金秀一听,暗自扶额,心道,就儿子这老气横秋,一副小学究迂夫子的模样,你自己不说,别人也说你这么做是故作玄虚呢。
哎哟,我的儿子……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学者派头啊?
尽管是一肚子的疑问,可苏金秀还是选择了自动屏蔽此问题,只安慰苏恒,“老儿子,你的为人,娘是绝对相信的。
不过,你说反击,不知道怎么个反击法?”
这事儿得小心行事,不然,一个反击没把学堂先生给整治了,反而还会留下把柄叫人说他苏恒小小年纪心思不纯,这就更糟糕了。
苏金秀必须要知晓苏恒所谓的反击法子,到底是否可行。
苏恒七岁多了,再有几个月就是八岁,小身板在苏金秀的灵泉液的补养下,是抽条一般地高挺,可比同龄孩子高多了,跟十四五岁的孩子站在一起,说他是同岁,都不会有人反驳。
苏金秀瞅着他煞有介事地倒背双手,微眯缝眼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心道,难道我给他补过头了,这孩子的智商跟身高成正比了?
唉……欢喜忧愁都是老母亲的心哪。
这孩子养得太好了,虽然心里高兴和骄傲,但是也替他担心这么点的小东西,会不会失去了童年的乐趣?
而孩子养得不好吧?唉……更愁人,又上火又难受,生怕孩子误入歧途,三观不正,再走上邪魔外道,到那时,想纠正都难了。
此时,苏恒哪里能理解他老娘那颗为他操碎的心,是啥样的情形?只慢悠悠,若有所思地道,“娘,既然那位学堂先生污蔑我品行败坏,文章是抄袭别人的,那……我就从这文章上入手,叫他当众打脸,哑口无言。”
苏金秀闻言,登时就是眼前一亮,有一种与儿子不谋而合的感觉。
“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苏恒沉浸在自己的思谋中,倒也没注意到老娘那双铮亮的眼睛,好像是要看戏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道,“学堂先生指责污蔑我文章是抄袭的,侮辱我人品败坏,那就用文章有力地回击他。
具体的法子,我已经让阿宇哥去到外面给我宣传散布召集人去了,明天来的人越多,我就更有胜算打那位先生的老脸。
娘,您这一路辛苦,且先歇息歇息,好好吃饭,养足精神,等着看您儿子是怎么个打脸那位先生的。”
苏金秀不满地瞪了苏恒一眼,“德行,小人儿一个,还跟你娘我卖乖绕弯子搞悬念?哼,我就且去吃饭睡觉,待明日我看你是如何操作的?”
苏恒嘿嘿一笑,终于放下老学究的架子,露出天真烂漫的童子鸡样儿了,道,“娘,这整蛊人,你就瞧你儿子的手段吧。呵呵……我用的是阳谋,准保让那位自以为是的先生丢尽脸面不可。”
娘俩就这么说定了。
然后安排李兴盛在小酒肆的客房住下。
赵杰辉则去前面的小酒肆准备饭菜。
待朱志宇回来,给苏金秀恭敬地见礼,然后又去吃了晚饭,哥俩侍候老娘(姨母)歇息之后,就去了他们的书房。
苏金秀躺在床上,还能听见老儿子问朱志宇呢,“阿宇哥,怎么样?事情办得可还顺利?明天估摸着能招来多少学子和看热闹的人?”
朱志宇道,“学子不少,看热闹的嘛,估摸着也不会少了。因为咱们这镇上百十年来没出一个读书的天纵奇才,你呢,要是真能将那位学堂先生给驳倒了,那……学子和看热闹的,还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挤不透了。”
苏金秀听到这里,安心地闭眼睡觉了。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踏实,一夜无梦,真是香甜。
翌日,她起来换了一身浅绿色的印花襦裙,洗漱完毕,打扮玩一出来,差点被亮瞎了苏恒,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的眼。
我天哪,老娘(姨母,县主)打扮起来,比那高门大户的大姑娘还俏美呢。
“你们几个……这是瞅啥呢?啊?你老娘我脸上长花了?”苏金秀对自己现在容颜,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被几个孩子用崇拜的目光行了注目礼,很是开心。
呵呵……瞧此一桩,本老娘我一点都不老哦。
苏恒和朱志宇几个被苏金秀呵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恭敬地抱拳作揖行礼请早安。
“娘,早。”
“姨母早。”
“县主早。”
“县主早。”
苏金秀摆摆手,“都别弄这虚礼儿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娘还想看热闹,瞧你用啥法子打人家的脸呢。”
苏恒瞅瞅朱志宇,朱志宇看看苏恒,俩孩子俱都得意地一笑,赶紧应声,一边一个,搀扶着他们的老娘(姨母)去吃饭。
看热闹,打人脸,也都是力气活哟,不吃饱了难能行呢?这顿饭,娘几个吃的倒也不急。
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必须要稳稳当当的。
“娘,儿子想在今年下场试一试,您看可行?”苏恒说得很随意,并不是那种势在必得的张狂,语气跟说饿了就要吃饭一样平淡。
苏金秀勉强抑制住了被食物卡嗓子的呛咳声,瞪着那双犹如少女般的杏眼,只问了一句,“你这个年纪……合适下场?”
就不怕树大招风,天才的翅膀,被迎面扑来的飓风给折断了?
早慧是好事儿,可也是伤害自己的利器,一个操作不好,恐怕就落得个伤仲永的下场。
再一个,苏金秀担心他前期读书过猛,后期就懈怠骄傲起来,可不大是好事儿。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县试考试是在春季的二三月份,那时候,永安县的气候还很寒冷,这一次就考五六场,就小虎子这年纪,怕是顶不下来,熬不住。
苏恒道,“娘,今日反击那学堂先生,恐怕名声就随风传向四方了,您儿子想低调,怕是也不能成。
所以,这次事情了了,我就准备来年的童生试。如果能侥幸考得过,那您儿子也是给您争脸,等于是给您锦上添花。
可万一要是考不过,那也没什么。毕竟您儿子来年才八岁嘛,这点的年纪,考不过很正常,不会有人说什么不是来的,您说呢?”
苏金秀见苏恒说得头头是道,语气平和,心态也很淡然,就放心了很多,“既然如此,就说明你心里有成算,娘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只是有一点,娘可要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做人呢,要胜不骄,败不馁,能扛得起责任,也能当得起躺平的咸鱼。所以,你想去试试,就大胆地去。”
“是,娘,儿子记住您的话了。”苏恒很郑重地应着,“儿子知道,县试要考八股文,诗经,策论,律论等等……想来是极难的。
但是,您儿子想要下场去试试,那多少的,肯定也是有一点点把握。儿子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更不敢说得多漂亮。
但是,不去试试,儿子又怎么能知道,我这半斤八两到底是怎么个样呢?娘,今日事了,我就要闭关苦读了。”
苏金秀听到苦读两个字,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去,“儿子,你还小,修为不到火候,苦读这两个字,贴你身上,不大合适。
你呀,赶紧好好吃饭,别闹幺蛾子,做个正常给人它也香啊。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你可以有想法,但是别为难自己应充好汉。来,乖,吃饭饭哈。”
被娘亲这一顿调侃,苏恒小脸都黑了,“娘,寝不言,食不语,您吃饭,吃饭。”
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娘俩还是少说话吧。
苏金秀翻了苏恒一个大白眼儿,“嘁……还寝不言,食不语呢?就你啊,不是娘小瞧你,哪一天你嘴巴能闭严实了,母猪都能上树。”
碎嘴子的人,你让他不说话,这可能吗?
苏恒被嘲笑自然是不服气,可他一听娘亲说自己不可能不说话,就忍着辩解的想法,闭嘴了,任他娘怎么嘲笑,他就是不吭声。..
朱志宇在一旁看得直眼馋。
这孩子心里是极为羡慕小表弟有这样一样随和,开明,又能赚钱,还十分低调的娘亲的。
唉……此生有母如此,是在做人最大的幸福之事。
不过,羡慕是羡慕,朱志宇还是心满意足的。
不管咋说,姨母对自己和妹妹,不但救了他们,将他们接回自家养育,也是视如己出,极为亲近疼爱的。
虽然少了这种随性的互动感,但是,较之自己亲生的爹和那位狠毒的后娘,自己和妹妹简直就是掉进了福窝窝里了。
所以,朱志宇看着表弟和姨母这般随和地亲近,他也是感恩和高兴的。
“阿宇啊,你这两天没去上学堂,是受了虎子的牵连了,”苏金秀吃饱了饭,放下筷子对朱志宇道,“不过,今天事情解决了之后,姨母就请西席来家教授你们吧。”
朱志宇也吃饱了,放下筷子,坐直身板儿,恭敬地道,“姨母此言差矣,那学堂先生总是带着歧视的眼神看待我和表弟,即便没有表弟这出事情,他们也不会让我们顺利地在那学堂读完书。
姨母,这样的学堂,我们不去也罢。但是,表弟的先生那般侮辱人,是万万不能迁就他的,否则,表弟这品行败坏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影响他的一生。”
苏金秀点点头,“嗯,你能这想,这么能明辨是非,姨母很高兴。所以,这次姨母来,也是要找那学堂先生讨公道的。
行了,事儿呢,就是这么回事,说得再多,也不如去有力有据的反击他,让他知道,我的儿子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堪,而是他瞎了眼睛,烂了舌头,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于是,苏金秀带着苏恒,朱志宇,还有赵杰辉和孟醒,就走出了家门,直奔苏恒读书的那座学堂而来。
娘几个没走出两条街,就看见不少人都吵着学堂的方向,便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边奔过去。
石匠苏苏浅带着三个儿子也急冲冲地一边走,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当他们看到苏金秀娘几个的时候,都急忙奔了过来。
“金秀,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今天学堂那边,小虎子要在那儿跟学堂先生请教辩论?”苏浅担心有人迫害小虎子等人,一见面,不等寒暄,就急忙问道。
苏金秀道,“浅叔,事情不复杂,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您先别急,等一会儿您就看明白了。”
苏浅见苏金秀神情淡然,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小虎子没事儿就好。”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聚在学堂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读书人,今儿个来的可不少,基本上汇集了湘水镇那些有名望的读书郎。
其中还有两位是秀才,一位大约是四十多岁,一位是三十多岁。
这两个人一听说安荣学堂门前要举行辨明大会,他们起早就来了。
“树材兄,您早来了?”三十几岁的白脸秀才冲着四十多岁的黄脸秀才抱拳作揖,十分地谦逊恭敬。
黄脸秀才,也就是段树才也回了个读书人的礼,笑着道,“靖白兄弟也早啊,愚兄闻之七八岁孩童能做好文章,也是来一睹尊容的。”
“哈哈哈……不错,不错。”曲靖白哈哈大笑,“这事儿真乃是千古奇谈哪。小弟活了三十多岁,还是头一次听说一个小学童,竟然要当众做文章,哈哈哈……也不知道是他有骨气,还是……缺心眼儿。”娘几个没走出两条街,就看见不少人都吵着学堂的方向,便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边奔过去。
石匠苏苏浅带着三个儿子也急冲冲地一边走,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当他们看到苏金秀娘几个的时候,都急忙奔了过来。
“金秀,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今天学堂那边,小虎子要在那儿跟学堂先生请教辩论?”苏浅担心有人迫害小虎子等人,一见面,不等寒暄,就急忙问道。
苏金秀道,“浅叔,事情不复杂,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您先别急,等一会儿您就看明白了。”
苏浅见苏金秀神情淡然,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小虎子没事儿就好。”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聚在学堂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读书人,今儿个来的可不少,基本上汇集了湘水镇那些有名望的读书郎。
其中还有两位是秀才,一位大约是四十多岁,一位是三十多岁。
这两个人一听说安荣学堂门前要举行辨明大会,他们起早就来了。
“树材兄,您早来了?”三十几岁的白脸秀才冲着四十多岁的黄脸秀才抱拳作揖,十分地谦逊恭敬。
黄脸秀才,也就是段树才也回了个读书人的礼,笑着道,“靖白兄弟也早啊,愚兄闻之七八岁孩童能做好文章,也是来一睹尊容的。”
“哈哈哈……不错,不错。”曲靖白哈哈大笑,“这事儿真乃是千古奇谈哪。小弟活了三十多岁,还是头一次听说一个小学童,竟然要当众做文章,哈哈哈……也不知道是他有骨气,还是……缺心眼儿。”
安荣学堂门前,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光是读书人就不下百人,正可谓是千古奇闻了。
这些人聚在一起,嗡嗡地议论声,堪比苍蝇蚊子大聚会。
“咋回事啊这到底?怎么一个不满八岁的孩子要作妖儿了呢?”
“可不呗,我家二小子回家说,那个不满八岁的孩子,抄袭别人的文章,被先生给指出了,呵斥了几句,这就不乐意了,非得要闹什么幺蛾子不可。”
“啊?这是真的?哎哟……你说现在这些孩子,这是咋想滴呢?人家先生教导你,难道教导出错了?你不服管教不说,还闹幺蛾子,真是不知所谓啊。”
“啥所谓不所谓的?这样的孩子,还不是家里人给惯的?我看哪,还是那个先生说得对,抄袭人家文章,还不许管教,就是品德败坏。”
“啥玩意儿?品德败坏了?你们说不满八岁的孩子就这样子吗?是不是有点说得过分了?”
“咋过分了?难道不是?一个小孩子,你不好好读书,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人家先生教导你,你不服气,这不是人品不行?”
“哟哟哟……你们说得这么热闹,那到底人家小孩子抄没抄袭啊?当着大家伙儿问清楚不就得了吗?何至于闹得这么热闹呢?”
“哼,你这人说话,咋向着那个孩子呢?难道是不是抄袭,人家先生看不出来?这还用再问?”
“嘁,那可不一定。我跟你们说,我家老儿子回家说这事儿了。我儿子正好也跟那个孩子一个班上。
我儿子说,那位先生从来就看不起那个乡下来的孩子,总是挑他毛病。这次写文章,那孩子一下子就写出了出彩儿的文章来,他们先生当场就指责说这是抄袭的。”
“啥啊?这是真的假的?那先生看了就说是抄袭?那孩子怎么说?不会抵赖说不是抄袭吧?”
“这还用问吗?那孩子当然是不承认啊。真就像你说的,他不肯承认是抄袭的。结果那先生就恼了,当着所有学堂孩子们的面,骂那孩子品行败坏,就给赶出了学堂。”
“哎哟,真的是这样子啊?那……那这里面可就有意思了啊。不过,我就纳闷了啊,那孩子抄袭文章,先生怎么没说他抄袭谁的呢?光说他抄袭,却不说抄袭谁的,那这话,谁听了也觉得不能服众啊。”
短短的时间内,有自以为知情的,有不知情的,还有对此事一知半解的,都聚在安荣学堂门外嗡嗡地议论着……
那位教授苏恒的先生,姓季,人称季秀才。
这位季秀才年约五旬上下,瘦高个儿,铁青脸,眼神阴鸷,面容阴郁,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此时的他,坐在书房内,对着其他几位教书先生破口大骂,“苏恒这个竖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猖狂无度,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他气急败坏,整个人显得更加奸佞一般,令人厌恶。
昨晚上,苏恒就叫人去给他传了话,说,我苏恒虽然年幼,但是还不至于做出那等贼人行径,来窃取别人的文章取悦于你。
而且,先生既然指责我所写文章是抄袭的,那么请您指出我所抄袭的出处?可您不但没有为学生解惑,反而出言恶毒,污我清白,毁我名声,当众侮辱我品行败坏。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事儿关乎我的未来,关乎我的清名,因此上,为了讨还这个公道,我只有当众自证清白,所以,还请先生能当着湘水镇所有人的面,公开考我一考。
学生下挑战书,他这个先生接是不接?
“荒唐,可耻……”季秀才一脸狰狞地骂着,却不知如何是好。
苏恒的文章,抄没抄袭,别人不清楚,他是心里极为明白的。
可为什么他要诬赖苏恒抄袭呢?呵呵……一句话,就是打心里,他就没瞧得上从乡下来的穷孩子。
他不知道苏恒真正来历,更不知道苏恒还有个当县主的娘。
他只知道苏恒是乡下来的,还是个被家人不喜的,不然的话,这么点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有大人陪伴?
再加上苏恒行事比较低调,穿着也不张扬,每天就是一副乡下孩子打扮,因此上,这位,名利心重,又长了一对势利眼的季秀才,死活是看不上苏恒的。
既然看不上,那就不可能有好态度,就这么,苏恒写的文章,他只看了一眼,就借题发挥,无端指责他抄袭了,并且当着所有学堂学生的面,谩骂苏恒品行败坏。季秀才的为人,其实不但是势利眼,爱记仇,报复心重,而且还特别贪婪无度。
苏恒进了安荣学堂上了他的课,该送的拜师礼,苏金秀也送了,该交的束脩,也一文不少。
可季秀才这人因贪婪,所以,觉得苏恒的礼,送的太少了,也薄,这是瞧不起他这个先生,慢待了她。
就因为如此,他才处处看不上苏恒。
这次叫学生写文章,其实也是季秀才要整治苏恒的一个见不得人的手段。
在他的意识里,如果苏恒写不出来,或者是写得不好,他就有了重重惩罚他的借口了。
可是没有想到,他瞧不起的七岁多的孩子,不但把他要求的文章写出来了,而且还写得特别好。
这篇不长的小文章里,苏恒写得有理有据,有论点,有剖析,有例证,所以,虽然算不得上是特别优秀的文章,但在他这个年纪来说,也是极为难的得了。
这一下,季秀才想要找苏恒的茬儿,就要泡汤了。
他恼羞成怒,一怒之下,一冲动,当下就对苏恒发了难,公然指责他抄袭。
并且见苏恒不闹不火,不惊不怖,不慌不忙地跟他讲道理,问他这文章从哪里能看出来,他是抄袭的?抄袭谁人的文章了?
他答不上来,顿时更加恼火,就口不择言,污蔑苏恒人小,却品行败坏。
苏恒被他当场赶出了学堂,并且声言,这样品行不端的学堂,荣安学堂绝对不接收,你从哪来的,就滚哪里去吧。
苏恒从容地收拾了书本,在学堂学生们复杂的眼神中,施施然就走了。
这孩子临走之时,还冲着季秀才深深地作揖行礼,拜谢他这段时间辛苦教导之恩。
然后还说了一句,关于文章抄袭这事儿,学生不会就这么让他不了了之,我一定要用事实来证明,您的话是错误的,您对我的侮辱,我会跟您讨还回来。
苏恒前脚走,季秀才后脚就摔了手里的一块他最为喜欢的石墨,可见是多么地气急败坏。
苏恒说到做到,出了安荣学堂,便想到了对策,然后请了石匠苏的老儿子替他跑腿,把自己的话带给了季秀才。
你不说我做文章是抄袭别人的吗?那好,明天咱们荣安学堂门前一见高低。
你是先生,题目自然还是你出,不管是做文章,还是写诗词,我苏恒当着大伙的面,给你做出来。
这一下,季秀才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虽然他知道苏恒小小年纪是有些读书天赋,可没想到他还挺狂妄自大,敢当众叫板自己,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不知羞臊狂上天了。
季秀才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也有点拿捏不准这个苏恒小死孩崽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自顾甘洛十二岁当宰相,少年天才也不是没有,难道……这个苏恒就是这样的人物?
别说他季秀才疑惑苏恒,就是苏金秀自己,其实也是有点疑问的。
这孩子……才七岁多一点,读书没几日,就能写诗作赋编文章信手拈来了?他真是天才啊,还是自己灵泉液给他补多了?
要说小虎子聪明,的确是聪明,也可以说是早慧。
而苏金秀给他补了万能空间系统里的灵泉液,也的确是没少补,所以对于苏恒前后这么大差距的变化,苏金秀还是有些吃拿不准了。
“娘,这么多人围观了,咱们过去吧。”苏恒当真是一副初出茅庐我怕谁的架势,对苏金秀咯咯笑着道。
苏金秀转头看了看他,“你有把握?那个季秀才要是刁难与你,你在这多人面前,还能反手打他不成?”
自顾拜师如父,师傅可以为难你,甚至羞辱你,打你,你不能用他的手段来对抗他,否则,会被人耻笑,指责不尊师敬长。
苏恒见娘亲担心自己,笑道,“那哪能呢?这么多人面前,我怎么可能送把柄给那位季秀才?
今日不管是他如何刁难与我,我都不会鲁莽行事。我呢……娘不是说过嘛,要以理服人,所以,我跟他好生讲道理就好了,没必要那我这瓷器去碰他那瓦砾,不值当哦。”
“嘁……还你是瓷器,他是瓦砾?你脸咋这么大这么厚?”苏金秀嫌弃地斥了苏恒一句,“那你过去吧,娘在人群外给你观敌料阵,给你助威打气。”
儿子自己能解决问题,她就没必要上前惹闲气儿。
苏恒点着小脑袋,笑道,“好啊,那娘你就在这儿等着,瞧好你老儿子给你长脸吧。”
苏恒和朱志宇,赵杰辉,孟醒就下了车,奔着学堂门而来。
“哎,哎哎……都让一让,让一让啊,那个被学堂先生赶出学堂的小同学来了,你们让让。”有人看见苏恒几个背着书包,小人不大,却有一种大将临敌,毫不气弱的样子,闲庭信步走来,忙替他开场子。
哗啦啦啦……众人目光齐聚在苏恒身上,然后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此时此刻,学堂门前,石匠苏带着两个儿子隐在人群中,帮着把桌子凳子摆好,就假装看热闹,其实是暗中保护苏恒的。
苏恒受辱,石匠苏爷几个气得恨不能去暴揍那季秀才一顿,但是,事关重大,又关乎读书人的名声,他们没有敢轻举妄动,只能是忍着火气,躲在人群里,暗中护着苏恒别出事儿。
苏恒看着里外黑压压的人群,也不打怵,站在人群中央,团团地作揖行礼,当真是小小的人儿,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很有教养的样子。
如此一来,众人对他的印象那还是相当得好啊。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儿啊,哪像是那等品行不好的孩子了?”
“就是啊,这孩子粉粉嫩嫩,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都带笑,根本就不像是能做贼一样的孩子嘛,这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了啊?”
“对呀,是有误会吧?你们看……这点的孩子,又长得这么俊俏温顺的样子,应该不会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儿的。”
“这话说的对,这孩子要是真敢做那等不要脸面的事儿,他也不敢今天要整这一出,非得要当众自证清白不是?我看哪,这孩子敢这么做,那就绝对没抄袭别人的文章。”荣安堂门前想开了锅似的,前所未有的热闹。
人们议论声声,说啥的都有。
那镇府衙门里,张镇长听说荣安堂学堂里有学生在门前闹事儿,大吃一惊。
学生闹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赶紧派人去出探查详情。
结果……
谢镇丞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了衙门内堂,将清秀县主儿子苏恒被学堂先生,以盗文,品行败坏名义给赶出学堂的事儿,说了一遍。
“啥玩意儿?那个季秀才他……他脑子是不是有坑?啊?”张镇长急了,“他老老实实地教书不好吗?非要闹出这一出来,他是太平日子过够了,想吃几天牢饭吧?”
清秀县主那是皇帝陛下赐封的有封号,有封地,还有食户邑的县主,地位堪比郡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季秀才他凭啥就觉得他污蔑人家县主儿子,而不会受到惩治?
他哪来的信心和底气?就因为他是秀才?
张镇长气坏了。
他当然不相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在学堂老师布置的作业时,能短时间内去抄袭了别人的文章。
而且最要命的是,你季秀才指责人家孩子抄袭了,可你得指出来,他抄袭谁的文章啊?
是不是?
打官司还要有理有据呢,何况这抄袭文章?
谢镇丞道,“清秀县主的小少爷就跟季秀才这样辩白的,说先生你指责我抄袭,我不能顶撞你,但是你得给我找出来这文章的原作者吧?”
“问得好!”张镇长一拍桌案,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都懂得抓贼拿脏,他季秀才真是枉读圣贤书,枉为人师表了。
谢镇丞又道,“清秀县主来了,就在荣安学堂的不远处看着呢。苏恒小少爷已然到了那学堂门前,正在叩门请季秀才出来当众考核他。”
张镇长一听,脑袋都疼,“唉……这事闹的,太不像话了,太不成体统了。人家七八岁的孩子,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叫阵,就说明人家孩子不但是被冤枉了。
而且,这孩子是有真才实学啊。唉……走吧,咱们都过去看看吧,别到时候清秀县主问罪到咱们头上,可就难办了。”
看别小看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污蔑人家孩子名誉,你作为学堂先生说出来的话,影响力那可不容小觑。
张镇长不知道今天这场自证清白的戏码,是不是清秀县主授意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让人组建起来的,反正,轰动了整个湘水镇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待张镇长和谢镇丞来到围观人群外围,四下一踅摸,就看见苏金秀的毛驴车停在了不远处。
一行人就来到毛驴车前,冲着端坐在车上,悠然自得喝着茶水的苏金秀行礼,“卑职见过清秀县主。”
苏金秀见他们来就笑了,老儿子这通闹,惊动了地方父母官,也是能耐了。
她下了车,也不端架子,笑道,“你们也来凑热闹?呵呵呵……虎子这孩子要自证明白,讨还公道,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是要全力支持。”
张镇长和谢镇丞一脸苦笑,无可奈何摇摇头,为愚蠢的季秀才叹了口气。
张镇长道,“这个学堂先生啊,唉……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情来,实在是令人羞愧啊。”
谢镇丞也叹息,“季秀才一向是有些狂妄,平日里为人也有些刻薄,可没想到,他会如此为难一个孩子,真真是给读书人丢脸哪。”
苏金秀却宽容地笑了笑,“是啊,这位季秀才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这么做?不过,孩子嘛,都是要成长的,这顺风顺水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此次因为季秀才所为,让他坚强地长大,我倒是要感谢这位先生了。唉……说实话,我很高兴的是,苏恒会用这种明智的手法来证明自己,我为他骄傲。”
见苏金秀说得话不是作假,张镇长和谢镇丞都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是清秀县主不生气就好。不然,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看吧,孩子的事情,他要自己解决,那就依着他。”苏金秀说到这儿,神情淡了几分,“其实呢,这事儿原也不想闹得这么大。
可事关孩子的名声,他不知怎么做,那背地里传他品行败坏的话,是要影响他一辈子的。”
“是啊,是啊,县主您说得对,这事关小少爷的清誉,还有将来的仕途,这时候不讨还这个公道,会让人误以为是咱们心虚不敢吭声反驳呢。”
张镇长能怎么说?只能是顺着苏金秀的话这么附和。
谢镇丞也是嗯嗯啊啊地随帮唱影赞同。
可这俩人心里是恨透了季秀才了。
待这事儿了了,张镇长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借此机会,往上报一报,将季秀才的功名给割了。
湘水镇出了这么个败类,他们脸上也没光彩不是?
张镇长和谢镇丞说话间,就看见人群一阵骚动,就听得有人喊,“诶,出来了,出来了,季秀才出来了。”
接着,就有听得一道清脆响亮的童声响了起来,“学生苏恒,拜见季先生。”
张镇长和谢镇丞闻声看看苏金秀,“县主,您看……咱们要不要往前靠靠,看看季秀才怎么应对?”
这两个人是想看热闹吧?
苏金秀点点头,“好,咱们也过去瞅瞅。我倒要看看这位季秀才是怎么为他的荒谬行为圆场的。”
于是,三个人一前一后,就来到了学堂的人群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站在人群外围。
三人刚站定,就听得那季秀才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恒,你小小年纪不尊师重道,不严守法纪,如此猖狂,聚众闹事儿,你可知罪?”
好嘛,这位一上来不是解决事情的,而是张嘴又给苏恒定下了重罪。
这次,不等苏恒回击他的话,围观的人就不答应了。
聚众闹事儿,岂不是将他们也一并给骂了吗?这闹事儿的帽子扣到他们脑袋上,他们可不答应呢。
“季秀才,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咱们怎么聚众闹事儿了?啊?你说清楚!”
“是啊,季秀才,人家苏恒小同学只想当众自证清白,怎么就是闹事儿了?来……来来来,你快把这话跟大家伙儿说清楚喽。”
“季秀才啊,你这话简直是没道理啊,人家当众让你考教他,怎么就聚众闹事儿了?人家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以为读书人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摆道理那叫一个厉害?
可是……平寻常百姓也不是吃素的。
真要动嘴儿,讲道理,他们虽然不会之乎者也那一套,但是,不就是没理强三分吗?谁不会啊?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怼起季秀才来,那是一声比一声高。
“季秀才,你是学生的先生,怎么能这么能说话呢?啊?什么叫聚众闹事儿,你说清楚?”
“就是,就是,啥叫聚众闹事儿?我们咋闹事儿了?你说清楚了。”
“对对对……你说明白,啥叫闹事儿?我们站在这儿,你看看谁捣蛋了,还是谁出言不逊搅乱你们学堂清净了?”
“可不呗,我们站在你学堂老远了,怎么就闹事儿了呢?我们又没打架,又没骂人,更没说你季秀才坏话,你说,我们这些人咋就成了闹事儿的了?”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让人,非要季秀才给个说法不可。
读书人曲靖白和段树才站在人群里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季秀才一出口就得罪了一大片,两个人心里对他是极为鄙视的。
苏恒见大家伙儿的情绪高涨,对季秀才的反感达到了他预期的程度,心里很满意,觉得如此便也可以了,便挺身而出。
他抱拳团团行礼,小脸带着乞求之色,语气也是恳求的口气,道,“诸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大哥姐姐们,请各位听我一言,给我一个小小的薄面,别惹我先生生气了。
这一切,都是小子的不是。若不是小子写了那样让先生误会的文章,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了。唉……这都是小子的不是,小子在这里,再次向先生赔罪。”
人群外,苏金秀暗自扶额感叹,唉……老儿子这满肚子筛子心眼,又腹黑又绿茶,呵呵呵……那位蠢货季秀才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尤其是这小子一脸人畜无害单纯天真真诚的样儿啊,极具欺骗性的,很难让人能想到,这边么点的孩子,是整蛊高手?
现在才七岁多就这样,这要是大了,是得罪了他,不得被他给卖了还得乐呵呵地给他数钱?
这孩子……妥妥的就是奸臣权臣的料儿啊。
苏金秀感叹之时,苏恒那边又得了围观群众们一片赞扬喝好声。
“瞧瞧,我说啥了?这孩子果然是懂规矩知礼的好孩子吧?”
“是啊是啊,这孩子真不错。被季秀才给冤枉了,又侮辱了,可人家孩子依旧对他恭恭敬敬,彬彬有礼,真是个好孩子啊。”
“嗯,这孩子的确是不错,不说他做文章好不好,单是这人品,就比季秀才那样的读书人强啊。”
“哎哟,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竟这么宽容大度,难得难得。”
“如此一看哪,季秀才是心盲眼瞎了,错把珍珠当鱼目,坑人家好孩子,可自己也没捞到好处。”
众人又是一波好议论。
最后,一心想要目睹苏恒到底是否真有做文章的好文笔,曲靖白和段树才等一些读书人,就急不可耐地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季秀才,既然你说了这位小同修文章是抄袭的,而这位小同修又觉得自己冤枉,那……何不当中再考他一考?”
老话说,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
这话一点不假。
如果没有众人明里暗里做推手,季秀才就是不理睬苏恒的挑衅,苏恒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就是有这么一帮人的推动,季秀才顿时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一样,他不想接招儿也不行了。
于是,季秀才心生毒计,想要把苏恒给钉死在品行败坏的耻辱柱上,便缺德地出了一个以“忠君”为题的策论,要求苏恒当众做出来。
苏恒瞅着季秀才,就像是瞅傻子似的,煞有介事地冲着京城方向抱拳作揖,深深地行礼,高声道,“忠君,乃是大铭朝每一位子民刻骨铭心的信念。..
怎么可以随意拿来做文章说事儿,更不该以此为儿戏一般说在嘴上。尤其是咱们圣人陛下他老人家,英武神明,雄才伟略,经天纬地,岂能是白纸黑字能表达一二的?不知各位父老乡亲们可同意我的说法?”
窝艹……连小孩子都这么说了,围观的人群,谁敢不同意他的说法?
不同意他的说法,岂不是反对圣人陛下?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大逆不道的话,就等同于造反哪,所以苏恒话音未落,众人就是一片叫好声。
甚至有的百姓都冲着京城方向跪下磕头了,嘴里激动地喃喃呼喊着圣人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苏金秀和张镇长,谢镇丞看到此处,都暗自抽了抽嘴角,为苏恒这番搔操作那是暗自竖起大拇指。
现在的场面是一边倒,道义站在了苏恒这边。
他不急不躁地掌控着场面,配上他稚嫩无害的小脸,没人觉得他在算计人心,利用人心碾压季秀才。
“还请先生换个题目可好?”苏恒依旧是恭敬如初,语气也极为乖顺,“拿圣人陛下说事儿,被有心人听去,会误以为先生是大不敬,大逆不道。
所以,学生恳请先生能换个题目。如果先生您不屑于给学生这个薄面,那我不介意在场的各位,有谁能帮您一下,给学生出个题目也行。
不管学生作好作歹,只要学生尽力了,那说明学生我不是那种品行败坏之人,你说呢?”
苏恒在语言上给季秀才挖了个大深坑。
不管季秀才是否给他再出题,都是他输了。
无形中,苏恒很不客气地将大不敬和大逆不道的铁帽子给他扣上了。
因为他刚才确实是想拿皇帝陛下说事儿啊,这一点,他题目一出,众目睽睽之下,就辨无可辨了。
季秀才的脸色,跟猪肝似的又青又紫,瞪着一双阴鸷的眼睛,恨不能要吃了苏恒一般,满脸的凶相。
曲炯柏一看,这位季秀才就这水平,还挑衅污蔑苏恒?他哪里是他的对手?枉读圣贤书,却不及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子,你还好意思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人家面带不善?
他当即就站出来,振臂一挥,冲着人群喊了一声,“诸位,诸位,在下不才,可否容我一说?”围观的人有认识曲靖白的,当下就嚷道,“曲秀才要说什么?你该不会也跟季秀才一样,诬赖人家小孩子抄袭文章吧?”
曲靖白闻言也不恼,笑道,“在下乃是正经读书人,岂敢以小人之心,去揣测任何人?”
他这话说的,跟骂了季秀才祖宗八代没啥两样了。
可不嘛,你曲秀才是正经读书人,那季秀才这个读书人哪里不正经了?你读的书是正经书,那人家季秀才读的就不是正经书了?
这话叫他说得,很有歧义嘛。
再一个,你曲靖白当众说自己不是小人之心,那言外之意,就是说人家季秀才有小人心了呗?
呵呵……不过这话说得也对,季秀才可不就是怀揣了小人嘛。
曲靖白见大伙儿都瞅着他,便朗声道,“季秀才刚才出的题目,确实是不被咱们苟同,那……本人不才,就给这位小同修出个题目如何?”
苏恒很有礼貌地作揖抱拳行礼,预期还是如刚才那般恭敬,道,“小子多谢前辈抬爱。那就有劳前辈费心了。”
曲靖白很欣赏苏恒这个小娃子临危不惧,举止有度的风采,笑道,“好说,好说。既然如此,那我曲某人就以农人为题,你给大家伙儿作一首诗如何?”
农人……便是大铭朝的庄户百姓,这个题目出的好。
国以粮为重本,民以食为天,所以,不管在什么朝代,都离不开种地的庄稼人,所以说,农民也是国家之重器啊!
苏恒板着小脸,故作严肃状,挺直身板儿,倒背着小手,在人群内踱起了四方步,假意做冥思苦的样子。
事实上,苏恒还真是在搜肠刮肚地在记忆里寻找有关农人的诗词。
作为穿越人士,来到古代,不“抄袭”几首前辈们的诗词镇镇场子,立立威风,似乎有失穿越者的“面子”。
可不嘛?翻阅那些网络小说,哪一个穿越主角,不论男主还是女主,不都带着老天爷赏饭吃的前世记忆》..
所以,前世的东西,只要是对自己有所帮助,那就闲手拈来啊。
“这位娃娃,不会答就不要想了,你还小着呢,不会做什么诗,也很正常。”
有人见苏恒紧蹙小眉头,以为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就好心地为他解围。
“是啊,”又有人接言道,“才丁点大的孩子哟,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读书人,却当众欺负一个小孩子,真是造孽哟。”
季秀才闻言,面色更加难看狰狞。
而曲靖白则有点难为情了。
是啊,他倒是好意,不想让小家伙儿被人诟病,想要帮他,可他忘了,这孩子才丁点大,就算是博览全书,也未必能做出什么诗词来的。
嗐……他这是不但没帮上孩子的忙,还要陷他与困境之中,真是好心办坏事,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
另一个秀才段树才走过来,朝着曲靖白道,“咱们一大帮读书的大汗,没事儿跑出来为难一个孩子,确实是过分了。来来来……小同学,你做不出来也不打紧,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
苏恒对于这些围观群众的善意,他很是有礼貌地作揖抱拳感谢,然后又装作思考了片刻,高声就把那首“悯农”诗给朗读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给大铭朝的这些人朗读一下历史上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诗,不是抄袭哟,所以,他朗读的理直气壮,声音甜脆,“锄禾日当午。”
一句“锄禾日当午”他读出来之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围观群众的反应。
结果,就这么一句,不读书不懂诗词的群众不知道这诗词的精妙所在,但是这么浅白的一句让苏恒读出来,他们听懂了,不由地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在田家劳作时的情形,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好,做得好。”
就这么一句,就将他们劳作时的情形给勾勒出来了,可不就是好吗?
“继续,继续……这位小同学,你继续做下去啊,我们爱听。”人群里再次爆发了鼓励地喝喊声。
曲靖白和段树才也被苏恒这一句浅白的诗词给惊呆了,哇哦……这点的孩子,居然一一句话就将农人独有的特点给点化出来了,真是厉害啊。
季秀才则还沉着一张黑脸,阴鸷的眼神像是毒蛇信子,朝着苏恒喷射过来。
苏恒朝着他微微一笑,那挑衅地神态动感十足,叫人看了没觉得他这动作有多坏,而是让人觉得这孩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季先生,学生献丑了,还请先生指教。”苏恒挑衅地一笑不算,还很“谦恭”地朝着季秀才施了一礼,恭敬地道了这么一句,然后不等季秀才有所动作,他提高嗓门,又来了一句,“汗滴禾下土。”
这一句更浅白直接。
农人在滚烫的烈日下侍弄庄稼,那辛苦的汗水,都滴落在了庄稼地里,可见这一句说得是多么贴切?
“哼,这也叫诗?”季秀才终于抓住了攻歼书恒大的理由,不屑地哼了一声,嘲笑着。
苏恒闻言也不恼火,双眼弯弯,笑眯眯地好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冲着人群高声读出了李绅悯农诗的最后两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最后两句一出口,围在学堂门前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
那些个一直没有参与说话的读书人,一边回味着苏恒的这首诗,一边就震骇到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曲靖白情不自禁地再次给高声复读了一遍,而且他念得是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
“好,好,好诗,好诗啊。”寂静的人群,随着曲靖白再次复读,终于爆发出了喝彩声。
甚至有人听完这手悯农诗,竟然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喃喃地说着,“这首诗好啊,说到咱们庄稼人心眼里去了,是好诗,好诗啊。”
不懂诗词的庄稼人,都听明白了这首诗词的精华所在了……
哎哟,这位小同学,谁家的孩子啊?啊?竟然这般懂得咱们庄稼人的辛苦呢?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哟。
这一刻,随着悯农诗的问世,苏恒的大名随风而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湘水镇。
那些原本就认为苏恒是个好孩子的吃瓜群众,这下可有话说了,就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了光似的,走到哪儿,都能拉着人说道几句。
“咋样?还是我眼光好吧?当初我就说那孩子不是个坏孩子,哪里会抄袭人家的文章?分明就是那位季秀才看不起他是乡下来的,找他别扭,故意整他的。”
还有人说,“那孩子,真的没个说啊,这么丁点,就知道咱们乡下种地人的苦,当场就做了一首诗,写给咱们乡下人的,啧啧啧……我听了心里那个热乎啊,唉……真真贴心哪。”认定苏恒这个厉害小孩,好像是他们的光荣一样,走路都觉着带了一股清风。
然鹅……
苏家在镇上的火锅小酒肆内室,苏金秀清退了所有人,开始跟苏恒算账。
“说吧,怎么回事?”苏金秀没有试探,没有疑问,而是语气很肯定地道,“你从哪来的?为何成了小虎子?”
提到为何成了小虎子,苏金秀的心脏莫名地刺痛了几下。
难道小虎子真的在自己眼皮底下没了命?那……她是不是没照顾好这个苦命而又机灵的孩子?
苏金秀想到可爱聪慧的小虎子,眼眶有些发烫。
苏恒见苏金秀是真心为了小虎子而伤心难过,也有些不自在,声音低沉地道,“原来的苏恒……在学堂被季秀才那个王八犊子给侮辱后,只辩解了一句,就又被他用戒尺给打昏了。”
“什么?小虎子被那个该死的……打昏了?我怎么不知道?”苏金秀惊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苏恒道,“小虎子的确是被季秀才给打昏了,当时在学堂的学生们都看见了。只是……小虎子昏过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我就成了他。”
“老儿子……”苏金秀只喃喃地叫了一声这么一身,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心疼的他几乎要窒息了一般,对季秀才的恨意一下子拱在了头顶上。
想起她穿越之后成了小虎子的娘,这段时间她和他,那简直就是形同亲母子俩,苏金秀真格地将自己代入成了小虎子的亲娘,对他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亲厚了。
“小虎子昏倒在学堂,朱志宇和张杰辉,孟醒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连一句口风都没传过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金秀问这话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是啊,从小虎子出事儿,到苏金秀得知情况,这中间相隔了不下三天,可这三天,居然没人跟她说季秀才当众侮辱他不说,还打了他。
苏金秀的火气又盛了几分。
苏恒道,“季秀才只打了小虎子一戒尺,可就这一戒尺,直接就要了小虎子的命。
没人知道小虎子挨得这一戒尺,是被打了太阳穴上,且那季秀才是用了力气。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也没太当回事,只觉得小虎子虽然受了委屈,挨了打,却没有想到他会因此丧命。”
说白了,这三个人,就没把小虎子受得这份委屈当回事儿。.
若不是季秀才将小虎子赶出学堂,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见事情闹大,他们实在是没法跟苏金秀交代了,怕受责难,所以这才回下河村报信儿的。
再一个,学堂先生责打学生,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别说是三个未长大的孩子,就是在成人眼里,这也都要赞一声先生严厉,是教导有方,是对自家孩子的格外厚爱的。
苏金秀眉眼寒冰,神情冷萃,却没有再提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三个人一句,而是低头垂泪,为小虎子默默地哀悼,也为自己没能照顾好老儿子,而深深地感到自责。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老儿子”,她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苏恒一愣,“我?打算?不是,我跟您说,我也不是故意要占据你老儿子身体的。
可这事儿由不得我啊,我要是能掌握我自己不来,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想来到这个环境啊。”
苏金秀拭干了泪珠,长叹一声,伤感地道,“是啊,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啊。但是,你知道吗?
小虎子他……是个又机灵,又暖心,还特别懂事的可爱孩子,他突然间就走了,我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万分难过。”
苏恒点点头,表示理解苏金秀的心情,“您说这个……我倒是感同身受。可……万事要朝前看不是?
而且……我从小虎子的记忆里略微地知晓了些您的实情。咳咳咳……那个什么,您不介意我说出来吧?”
苏金秀淡淡地一笑,“当然不介意。因为你要是从现代后世来的,那么,从豆腐坊,香皂作坊,还有这火锅小酒肆就能看清楚,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介意你什么?
另外更重要一点是,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亲娘,你要是敢对我有半句不敬的微词,我就能让你撅在地上,一辈子起不来,你信不信?”
苏恒闻言,咧了咧嘴,连咳了两声,讪讪地笑道,“那是,那是。您说的很对,我现在,名义上就是您儿子。
嗯……不过您放心,我既然是您儿子了,那我的事情就不会瞒着您,咱们坦诚相见,才能相处甚好不是嘛?”
苏金秀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苏恒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后背直冒冷汗,心道,这位老娘……眼神犀利,神情淡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侵犯的凛冽,太么吓人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现代后世少年班大学的学生,虽然是学渣,可才十二岁,不说知识渊博,但是学历高,却要给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女人做儿子,他心里有一种想撞墙死回去的感觉。
“咳咳咳……”苏恒心里委屈巴巴的,但是人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是乖顺地道,“咱们……嗯,重新认识一下好吧?
我……苏恒,原来年纪是十二岁,来自于现代后世少年班大学,那什么……大学这东西,你懂吧?就是人类最好学府。”
苏金秀闻言,撇了下一嘴,很是不屑地样子,“你以为我是白痴?还是你不够机灵?一个什么所谓的少年班大学,就值得你这么荣耀吗?”
“呃……”苏恒被噎了一下,也有点不服气,“我能告诉你,我在少年大学班是学神吗?这个……不值得你骄傲的吗?”学渣变学神,他撒了个谎。
苏金秀摇摇头,“作为学神,你今天在学堂门前的表现可堪比学渣。既然有本事儿,还用得着抄袭人家唐朝李绅的诗词给你做脸?”
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地揭短扎心哪,这哪是亲母子,分明是仇家碰在了一处,戳人家伤疤。季秀才倒霉了。
不,应该说是得到了该有的报应。
因为无故殴打学生,夜宿青楼,品德败坏,调戏良家女子等一系列罪名而被剥夺了秀才功名,锒铛入狱。
尤其是在家上对老母不孝,不是呵斥就是谩骂,下对之女不慈,酒后无辜殴打他们,有几次还差点将人打死了。
所以,种种迹象来说,季秀才这人不配为人师。
苏金秀的报复来得很快,很猛烈,不禁让常明查清楚了他这些年来,在湘水镇的所作所为,而且连他祖宗三代都查了个底儿朝天。
最后,查到,他因为没能考中举人,曾在私下里怨恨朝廷科举不公,诽谤当年的考官,还在下私下里煽动考生闹事儿。
这一下,季秀才想要开脱逃罪也不可能了,他为当年的轻狂而付出了代价……直接剥夺了秀才功名。
当镇府衙门将季秀才的罪状写成了告示,在湘水镇四门城口张贴出来,大力宣传,这么一来,别人就想背后议论指责苏家报复季秀才,才使得他一落千丈,也说不出啥难听的了。
而自此以后,苏恒没再去荣安学堂读书,而是住在火锅小酒肆的后宅,苏金秀给他聘请了一名久为出山的老先生……也是前朝当时最有名的状元郎,学识颇深的周晔做了西席。
“苏恒,我这个便宜娘能为你做的,就只能是到这儿了,所以,你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苏金秀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便宜的大儿子。
苏恒也不生气,更不会伤心,当即表示,“老娘你放心,我好歹也是现代后世名校出来的,脚下的路,该怎么走,你老儿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我知道您还惦记着我身体的原主,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斯人已逝,还请您节哀顺变。不管怎么说,我来了,定然也会将小虎子的人生,活出精彩来。
至于咱娘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觉得只要慢慢磨合融洽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彼此的。到底在这个大铭朝的地界,您和我才是同乡一家亲呢。”
苏金秀叹了口气,颇有些伤感地道,“我倒不是不能接受你的到来,我……只是可怜小虎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毁在一个渣滓手里。”
苏恒道,“娘,您还无法释怀的话,那还不好办?哪天趁着夜黑风高,咱们可以给那个该死的季秀才套麻袋嘛。”
“噗……”苏金秀差点被口水给呛了,没好气地瞪了苏恒一眼,“我就说你再现代后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学里定然也是学渣,果不其然。”
苏恒闻言,不恼反笑,谄媚地恭维道,“嘿嘿……您老真是慧眼识人,双眼如炬,洞察一切啊,我是学渣这事儿,您都看出来了?
哈哈哈……不错,我在我们学校,学习成绩确实是不上不下的吊在在那儿。不过,我跟您说吧,我也不是没有理想,没有生活目标的人。”
苏金秀斜睨着他,没搭话。
苏恒见状,往苏金秀跟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道,“老娘,您想不想知道您便宜儿子心中的偶像是谁?”
苏金秀一只手托腮,依旧不吭声地睨着苏恒,满脸嫌弃。
苏恒没有捧哏儿也能自己唱独角戏的人,所以不在乎便宜娘的冷淡,道,“我心里的偶像就是我的校友,也是我的校友前辈。
是在我之前的上上上……上上一届的校友大姐姐,她叫顾韵卿。我……我最崇拜她了。真的,我……”
“等等……”嘴碎的苏恒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金秀给断了,她拧着眉头,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带着痞痞模样的臭小子问道,“你刚才说你崇拜谁?顾韵卿是吗?”
“啊……对呀,我……我就是崇拜她啊,咋了?你……也知道她?”苏恒有点懵,连声反问道。
苏金秀心里有万头驼羊呼啸而过,复又拍在桌上不想说话了。
她能说造物弄人?
哦,不,不是造物弄人,而是穿越系统它又在作妖儿吗?
大铭朝下涯村的苏恒被季秀才给无意打死了,穿越系统就让她的小小小……小小学弟穿来,给她当了便宜儿子。
她能说不接受这个学渣,赶紧退货快送走吗?
“你……”苏金秀努力了半天,才艰涩地问苏恒,“你为什么要崇拜顾韵卿?难道是因为她有阳刚之气,百折不弯?”
苏恒不知道便宜老娘这是啥意思,就实话实说了,“那当然。她不但是我苏恒心目中的偶像,也是我们学校大部分学生的最崇拜的偶像呢。
这位顾老师姐,据说打小是孤儿,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儿。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在我们学校里,功课第一,格斗第一,就是最尖端的高科技技术,那也是令人望尘莫及,光着脚丫子都撵不上的。”
苏恒越说越来劲儿,将顾韵卿的伟大事迹,那是如数家珍一般,给苏金秀一一道来,“唉……可惜啊,我比她小太多了。.
我两岁刚进幼儿园的时候,人家都进大学校门了,等我进了大学的时候,她老人家就进了现代后世研究所,成了一位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了。
唉……老天爷何其不公啊,竟然让我这么个优秀的人才,生于末世,未能原学姐前辈共进人生,真乃是我这一生的一大憾事。”
苏恒越说越感慨。
苏金秀睨着他,瞧他那欠揍的样子,真不忍心告诉他,他这辈子不但要跟他的偶像共进人生了,而且还成了人家儿砸。
“诶,我说老娘,我这里说了半天了,您……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苏恒见苏金秀垂眉搭眼儿的没精神听自己白话,心里有点委屈,讪讪地问道。
苏金秀一脸生无可恋地样子,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什么?说你的偶像就坐在你面前,成了你的娘?
如此一来,你倒是心满意足了,可你娘我……不开心哪。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类型儿子,所以,我能跟你说什么?”苏恒一开始没听明白,以为苏金秀是生他的气,才这么怼囔他,瘪瘪嘴,一脸委屈相,也就没在意。
苏金秀不想跟他解释更多,道,“你是现代后世那个王牌学校出来的,虽然学习成绩渣,但是两世为人,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问题了。
如此,关于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怎么处置,为娘我就不过问了,你自己来处理吧。”
小虎子挨了季秀才的毒打,人都昏过去了,可朱志宇,赵杰辉,孟醒居然都没跟她说,更没提小虎子被抬回火锅小酒肆之后,沉睡了一天一夜,这让苏金秀怎么不生气,不愤怒?
她不想亲自处理这三个人,是想留着他们给苏恒练手。
至于赵老太太,苏金秀冷下了脸。
如果说,赵杰辉和朱志宇,孟醒三个没在意小虎子的生活起居,那么,赵老太太就应该细心才是。
可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跟自己说一声小虎子曾经被季秀才打了的事情。
这难道她不知情?
于是,她趁着闲谈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赵老太太一句,“那个季秀才,我听说,他还打了虎子少爷?”
赵老太太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有这么回事,道,“是,县主。虎子少爷在学堂做文章,季秀才诬赖他抄袭,就动手用戒尺打了他。
唉……虽然说先生严厉一些是好事儿,可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人不是?这次啊,得亏将他给赶出学堂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孩子被他苛责呢。”
苏金秀一听,心头火气渐渐升起,瞅着赵老太太不以为意的样子,更加着恼。
是啊,在一些人的心里总以为,孩子在学堂被先生责打,是人之常情,是情之深痛之切,是恨铁不成钢才会如此的,属于先生格外看重的意思了。
可是,用戒尺一下就能将孩子给打没命了,这是看重的意思吗?分明是谋害人命,虐杀幼孩儿好不好?
苏金秀道,“虎子少爷在学堂这边发生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没有来禀告与我?即便到了现在了,你们也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起他在学堂所遭遇的不公,这是为何?”
赵老太太没有想到苏金秀会在这个时候发难,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有些被羞辱的意思夹在里面,让她心里很是不忿。
之前,在小虎子没有被先生责难之前,赵老太太照顾他,可以说是尽心尽意的,也的确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少主子敬重。
可是,她心地再仁慈,也是有分别心的。
自己孙子在学堂读书也是属于出类拔萃的,而且季先生不止一次地在课堂上表扬了他,所以,赵老太太这个时候的心,就有些膨胀了,有些飘了,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想的是,自己孙子读书这么好,为何要屈居人下?这不是老天爷不公平吗?
因此上,一天天过去之后,赵老太太对小虎子再也没有那么尽心尽意了。
她想着,只要自己不闹出格,不缺了虎子少爷的吃穿,那别人也挑不出理去,就这么,小虎子被季秀才责打昏倒,沉睡了一天一夜,她都没有让人捎信儿给苏金秀和是石匠苏一家。
甚至连苏林海在火锅小酒肆当管事儿的,都不晓得小虎子出事儿了。
“好,很好。”苏金秀脸色凌冽,点点头,“我的儿子被无故冤枉侮辱,甚至挨了打,我这个做娘的,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而且还是不得不让我知晓。”
赵老太太见状,情知事儿不好,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低垂着头,一声不敢吭,连辩解都不敢了。
县主说得没有错,她的确是没尽心照顾好虎子少爷,失职了。
“你收拾一下,今晚就直接去永安县锦绣恒山吧。”苏金秀一般不跟下人们计较,但是狠厉起来,那也是冷酷无情的,“即刻就走,不用多说。”
赵老太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一想到自己孙子还在虎子少爷身边呢,便吓得废话不敢讲,哆哆嗦嗦地就去收拾东西。
苏金秀本来是说要将赵杰辉和孟醒交给苏恒练手的,可是,她一想到机灵聪明懂事,又有点小腹黑的虎子,再也回不来了,便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恨,直接吩咐常明,“将赵杰辉和孟醒一起带走,送去锦绣恒山不许再回下涯村。”
小虎子惨死,虽然不是赵杰辉和孟醒,朱志宇的错,但是,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三个人,加上赵老太太却不以为意,以至于让他丧了性命,苏金秀心里恶气不出,她誓不罢休。
再一个,她不处置这三个人,怎么能对得起老儿子呢?
等到赵老太太收拾好东西,被塞进一辆马车的时候,才看见她的孙子和孟醒,都一脸如丧考妣地坐在车里边,眼泪汪汪,委屈的样子就像是受了被虐待一般。
赵老太太人没等上车呢,就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不动谁的孩子,谁不知道痛彻心腑的滋味儿,不咬谁的手指头,谁不知道什么是疼到骨髓的苦楚。
常明见赵老太太昏过去了,也没在意,直接将她抬上车,然后将车门咔吧一关,就直接挥鞭赶车走人。
临走时,苏金秀告诉常明,“你去了锦绣恒山跟常安说清楚,赵家,孟家留不得,找个机会,都发卖了吧。咱们家……不养这些不懂感恩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至于家里头还有个赵梅,赵璐,苏金秀也没打算再留。
既然是买了一家子来,那就再将这一家子一起发卖,没拆散他们,也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如果赵三和孟老大他们问其原因,你就实话实说。就说我说的,我苏家产业公司再缺人,也不要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虎子再小,那也是他们的主子,没能照顾好他,我便发卖了他们,他们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苏金秀的声音很高,足以让车厢里的赵老太太和赵杰辉,孟醒听得清楚。
刚苏醒过来的赵老太太还没等回过神来呢,听了这话,哏儿喽一声,又翻白眼倒下了。M..
临倒下前,她是后悔的。
悔不当初自己打心眼里慢怠了虎子少爷啊。
而站在苏金秀身边的朱志宇,此时此刻,脸色白得吓人,心里就像是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十分地不安。
他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次虎子的事情,让姨母对他有了不好的看法。苏金秀不是那种不容忍的人。
但是,赵杰辉,孟醒和朱志宇对小虎子没有尽到照顾之责,让他枉死,却没有一点歉意,这让苏金秀无法容忍了。
虽然,小虎子死了的事儿他们不晓得,可他挨了季秀才的毒打和侮辱,以至于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他们才来跟她说,这一点,苏金秀怎么可能不气愤?
所以,苏金秀在断送了季秀才的生路之后,当即便果断地将赵杰辉,孟醒还有偏心膨胀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的赵老太太,一并给送走了。
而朱志宇,她也没打算放过。
圣人有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这么一看,圣人都有不能自己的时候,何况是凡人?
既然她是凡人,那她不宽恕不懂感恩,反而间接害死了小虎子的人,谁有能说她做得不对?
原本上,苏金秀是想好好培养朱志宇的,而朱志宇直自打跟在她身边,也一直表现得不错,让她很是满意,所以,她才倾力打造他,培养他,将来让他能有个好的前途的同时,也能帮衬小虎子一把。
可以说,苏金秀是将朱志宇当做小虎子的左膀右臂培养的。
结果……
人还没长大,本事没学到家,也仅仅才进了镇上的学堂而已,朱志宇就暴露出了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不甘心居于人下。
是的,朱志宇来到镇上学堂,眼界宽了,心也就跟着大了,再要给小虎子做臂力,他怎么能甘心?
所谓的环境造就人的心境,大抵如此吧?
如果朱志宇心大了,想要单飞,证明自己可以,成全他不想受制于人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苏金秀不会因为眼前的利益,就让小虎子将来没得到助力,反而与朱志宇结下梁子,让两个人都心生罅隙,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朱志宇能够沉得住气,稳稳当当地走到最后,苏金秀能说啥?当然不会为难了他就是了。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总是往往不尽人如意。
就这么,朱志宇心大了之后,总觉得小虎子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他现在是苏家只比下人高一点的人罢了。
这种诡异的想法在一旦在心里滋生,那就想抹也抹不掉,想要甩开,更是难上加难,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志宇越发地感到了不堪和羞恼。
就这么,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暗中摆脱小虎子。
因此上,季秀才在学堂三番五次地针对小虎子,他都没上去帮衬小虎子,更没将小虎子在荣安学堂的遭遇告诉苏金秀。
苏金秀送走了白眼狼下人之后,便找来了朱志宇,很是干脆利索地告诉他,“阿宇,姨母能帮衬你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要走好。
虽然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本来是应该相互扶持这走下去的,但是……我这个人什么脾气秉性,你大概也应该了解一些。
对于那些不忠不孝不悌的人,我是眼里不揉沙子。小虎子虽然名义上是你表弟,但是实际上也确实是毫无血缘关系和亲属关系,因此上呢,你不想照顾他,也是人之常情,就像是我现在不想把你放到我的眼前一样。”
“姨母?”朱志宇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姨母,会真的说放弃了他就放弃了他,他这时候才感觉到了心中有一种恐惧笼罩过来,吓得失声喊着认错,“姨母……我,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
苏金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嘶喊,神情淡淡地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了让你读书更有出息,恐怕我都要为你操心议亲的事情了。
可是……我和虎子拿你当亲人,可你却让我们娘俩寒了心。虽然说,季秀才阴毒,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你呢?你拍着良心扪心自问一下,你就真的是拿虎子当你的亲弟弟相待了吗?你……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将自己当做了苏家一份子,以诚相待,真心与虎子相处。
可但是……自打进了镇上学堂,你看到了花花绿绿的世界,看到了学堂那些学生们的形形色色背景,所以,你的心,开始有了变化。
在你看来,你跟虎子应该是过一样的平等生活,而不应该为了照顾他,成为他的跟班儿。
朱志宇,你问问你自己,在下涯村,你和朱喜妹两个,我可拿你们当做是外人了?还是将你们看做是下人了?
虎子和臻姐儿有的,你们也有,虎子和臻姐儿享受的待遇,你们也一样不差。这并非是我可怜你们,施舍你们,而是真的拿你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相待了。..
我这么对你们兄妹,没有求什么回报,而是只想让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一下虎子,这有什么不对吗?嗯?”
“姨母……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姨母,求您饶了我这一回。”朱志宇一直以为,苏金秀是个心软好说话的,自己说几句好话,求告几声,便能得到她的谅解。
况且,在朱志宇看来,自己不过就是没照顾好小虎子,让他在学堂受了先生的责难,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姨母不应该说不饶了自己就紧盯着不放。
他心里委屈,嘴上求饶,眼中带着哀求,整个人都看起来那么无奈又无助。
以往,如果朱志宇用这样受伤如小鹿一样的神态看着苏金秀,她一定会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小虎子没了,是在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赵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沉睡了一天一夜,再也没有醒来之后枉死的,苏金秀此吃此刻,心如刀绞,怎么会对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人,再动什么恻隐之心呢?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我既然帮衬了你,那就不会再把你送回原来的道路上去。”
苏金秀淡淡地道。
朱志宇以为自己的懦弱无助的神态,真的打动了姨母呢,心里暗喜,面上却更加凄凄惶惶之色,并且还带着真诚的感激。
苏金秀道,“起来吧,跟我去一趟镇府衙门吧。”
“去……去镇府衙门?干……干啥啊?”朱志宇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暗藏的喜色,就被苏金秀这一句话给吓得再次惊魂飞散。苏金秀也不为难他,淡淡地道,“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朱志宇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可也不敢多问,只能是跟着苏金秀上了毛驴车,直奔镇府衙门。
谢镇丞正在当值,见清秀县主来了,赶紧上前行礼,道,“县主娘娘去而复返,不知有何吩咐?”
苏金秀淡淡笑道,“谢镇丞不必客气,我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给他办理一下户籍的事情。”她一指身后畏畏缩缩不敢伸头的朱志宇。
谢镇丞以为是给朱志宇办理归入苏家的户籍呢,笑道,“这小子好福分哪。能得县主娘娘的护爱,真是祖上有德了。”
朱志宇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金秀知道谢镇丞误会了她的意思,也不解释,道,“他十五了,按照大铭朝规定,可以当家作主立户籍了。你给办理一下,就让他和他妹妹朱喜妹两个人立一个朱姓户籍即可。”
谢镇丞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想来这位朱家小子怕是做了什么令县主不喜的事情了,所以,人家不想养他和他妹妹,要给单立户籍,将他们从下涯村的苏家给分离出去了。
明白了这一点,谢镇丞不多问,也不怠慢,就着手为朱志宇和朱喜妹办理户籍手续。
朱志宇傻了。
站在镇府衙门内堂的地中央,完全是傻掉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镇丞拿出户籍簿子,开始书写文书,竟然不知道是该求饶,还是接受现实。
“你叫什么名字?”谢镇丞不会为了一个无知的少年而得罪县主,便公事公办地一边书写文书,一边按惯例询问朱志宇。
其实,如果朱志宇又村里的村正开具的文书证明,谢镇丞就不会多此一问了,直接照着村里的文书证明写清楚就可以了。
朱志宇此时心如刀绞,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是懵掉了样子,听到谢镇丞动问,他就下意识地回答,“朱志宇。”
“年龄?”谢镇丞头不抬眼不争地又问。
朱志宇委屈的眼泪已经开始滚落了,但还是机械地回道,“十五岁。”
“嗯,十五了?那是该鼎立门户了。说一下你的籍贯,就是你家原来住在哪里?”
谢镇丞感慨了一句,大有岁月不饶人,时间过得可真快的叹息。
朱志宇回了两句话,这才缓过神来,目光哀哀,满满的都是失落绝望之色,道,“原籍是永安县,湘水镇……”
“噗通……”他话没说完,就到底昏了过去。
“诶?你这是干啥?咋还……晕过去了?”谢镇丞吓了一跳,差点就弄花了刚写到一半儿的户籍簿子。
苏金秀手指一翻,一枚闪着银光的银针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有几个衙役还被吓得倒退了几步,显得很夸张。
不过,苏金秀也知道他们不是夸张,而是真的被自己骇人的气势给吓到了。
她走到地上的朱志宇面前,一边蹲下身来,一边大声道,“昏过去了吗?本县主看看。
不过,若是真的昏过去了也不怕,你们看好了,都学着点,遇到这样的人,只需用银针在他们鼻子下的人中部分扎几下便好。”
说着话,苏金秀手里明晃晃,粗大的针尖奔着朱志宇的鼻子下就扎了过去。
“啊……不,不要啊。”朱志宇其实是装昏,所以,练了几天功夫的他,是能感受到逼近面门来的针尖,吓得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叫一声,扑棱就站起了身来。
谢镇丞简直像是看了一场大戏,主角还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子,他娘的,居然也学那无知妇人撒泼装昏,真真是……丢了男人的脸。
朱志宇见自己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不见苏金秀有半点转意的意思,便知道自己再怎么作,也是大势已去,便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被驱赶离开下涯村的事实。
苏金秀倒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在谢镇丞给朱志宇办理好了户籍之后,又让他给兄妹俩办理了五亩良田的地契,还有二进院子的三间房屋的房契。
这是她给朱志宇和朱喜妹安身立命的安家东西,另外还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
不过,他们这次户籍不是在下涯村,而是被安排住进了湘水镇的李家庄。
谢镇丞冲着朱志宇摇摇头,“唉……你呀,果然是福分哪。离开下涯村还有田有房有银子的,可见县主对你们兄妹是多看重了,你们可得要知道感恩才是。”
这要不是看在苏金秀这位县主的面上,谢镇丞是不会提携朱志宇这几句的。
朱志宇也没有想到苏金秀会这么厚待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要怨恨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哭出声来,并且跪地给姨母磕头。
苏金秀安然地受了他的跪拜,道,“我呢,能帮你的,就帮到这里了,该教你的,也教到这儿了。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所以,你回去之后,跟喜妹好生过日子,该走什么样的路,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总是怨天尤人的,可懂?”
朱志宇羞愧难当,痛哭流涕,拿着那五十两银子和房契,地契,又给苏金秀磕了几个头,表示了感谢养育之恩。
苏金秀没接话茬,而是转头对谢镇丞道,“我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麻烦镇丞大人派几个人,去李家庄为这兄妹俩买一处宅院,就是文书上写的这么大的即可。至于良田,也一并麻烦你们找李家庄的村正帮着办理好。”
谢镇丞当然满口答应,当即就派了梁校尉和几个衙役,先是去了下涯村,帮着把朱志宇和朱喜妹的东西给收拾出来,然后才带着满面羞愧,泪如雨下的兄妹俩直奔李家庄而去。
“娘……朱家哥哥他,他为什么嫉妒弟弟?”臻姐儿再聪明,也是原装小孩子,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苏金秀叹了口气,道,“因为虎子是县主的儿子,地位上要比他高,所以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便选择了对你弟弟轻慢之态。”
说到这儿,苏金秀差点又流下眼泪来,心里难过万分。
她不知道如果臻姐儿知道亲弟弟已经没了,她会不会哭死?
“臻姐儿啊,过两天,跟娘去山上做一下祭拜吧。”她道。
那个满肚子心眼儿,又机灵又可爱的老儿子再也回不来了,苏金秀想去后山上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在黄泉路上不至于没钱花。
虽然她知道这是做无用之功,但是,她不能不做,否则,她心里难安。
说起来,她也是没照顾好小虎子,才让他遭受了歹人之手啊。
“娘……去祭拜谁啊?”臻姐儿问。翌日,苏金秀便带着臻姐儿和苏恒去后山祭拜了一番。
臻姐儿不知道她们祭拜的人是谁,可也没多嘴的问。
她还为朱志宇没能护住弟弟而生气呢。
这个所谓的表兄,娘亲对他这么好,弟弟对他这么依赖和信任,可他竟然嫉妒弟弟就对弟弟疏于照顾,以至于让弟弟吃了大亏。
苏臻对一想到弟弟被季秀才一戒尺就给打昏了过去,而朱志宇却没来下涯村及时送信,她就心里不舒服。
所欲,当朱喜妹哭得不能自已,拜别她娘的时候,小臻姐儿并没有露面,只是让卓雅送给她一块浅粉色的锦缎尺头,算是相识一场的最后一点礼物。
两个小姐妹的友谊的小船,就这么颠覆了……
而朱志宇和朱喜妹在离开下涯村之后,去往李家庄的路上,朱喜妹就问朱志宇,“哥,姨母还不够好吗?虎子弟弟对咱们还不够亲吗?”
朱志宇也很委屈和不忿,“是,是我没照顾好虎子弟弟,这是我的错。可我……也跟姨母认错了,跟虎子弟弟道歉了,他们……为啥就不能原谅我一回?”
言外之意,这是埋怨苏金秀和苏恒不容人,不大度了。
朱喜妹也是识文认字的了,自然是懂得一些道理的,见哥哥嘴上认错,可从心里还是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便叹了口气。
道,“哥,姨母其实不是不容人,而是她……觉得咱们没真正的把她和虎子弟弟,臻姐儿当做至亲的人。”
一句话点破了事情的关键处。
朱志宇闻言,顿时哑口无言不吭声了。
朱喜妹抹掉脸上的泪珠,道,“哥,既然事情已然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姨母给咱们置下了田产,房子,还给了安家费用,那……以后的日子,咱们自己好好过吧。
姨母的恩情,以后咱们记在心里,等有机会的时候,咱们再回报一二便是了。哥,这次出来,你还是要读书的,等考中了童生试,你该议亲了。”
妹妹操着老娘的心,这让朱志宇更加无话可说,同时他也确实是后悔了。
而对于朱志宇和朱喜妹兄妹俩的离开,下涯村村民背后还是有些议论的。
但是苏金秀放出的话是,眼看要烤县试了,朱家兄妹留在苏家去考试,是不合适的,毕竟他们兄妹都是朱姓,这一旦考中了,以后关系不大好处理。
简单滴说,朱志宇考中了,那报喜的是来苏家报信儿,还是朱家报信儿?毕竟人家姓朱啊。
十分牵强的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众人的议论,也就这么消停了。
苏恒,没有想到,这位跟他一样是穿来的老妈,竟然对异世的儿子,感情是如此之深,这让他很是费解。
原主又不是你血脉孕育出来的,他没了,您何至于这么难过?
一向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儿苏恒哪里知道,苏金秀来到这异世的第一个跟她至亲的人,便是小虎子。
而且小虎子机灵,嘴甜,聪慧可爱,使得苏金秀拿他当做是亲生的了。
“老娘……”祭拜回来之后,苏恒瞅着姐姐苏臻不在跟前,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对苏金秀道,“老娘,这县试就要开始了,您看我这两下子能去参加考试不?”
苏金秀依旧是没好眼神儿地睨着他,冷冷地道,“你能不能行,问我呢?我问谁去?这要是我老儿子在,就这种愚蠢的话,决计他不会问出口的。”
“呃……”老娘骂他蠢,这让苏恒有点下不来台.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儿子,别说这位便宜老娘骂他了,就是动手打死他,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这就让苏恒感到了无比憋屈。
这是什么世道儿啊?啊?在这个长辈至高无上的世道里,太他娘的霉人权了。
“怎么了?感到憋屈?”
苏金秀看出苏恒的不满,语气更加不善,“你要是感觉憋屈不服,大可以打包走人,我不拦着。”
反正真正的老儿子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草包有和没有,都无所谓。
苏恒叹了口气,“唉……老娘,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人去如灯灭,您再怀念,他也回不来了不是?
而且,好歹的,原主走了,不还留下我这个冒牌货在您跟前,安慰您这颗受伤的心灵是不是?”
苏金秀睨了他一眼,没回声。
苏恒再接再厉,一张小脸也豁出去了,堆着讨好地笑,“老娘,您这样子……其实,我看了心里都难受。
真的,我不知道您跟那位……母子情分有多深,但是,看到您为了他……茶饭不思的,也算是那小子的福气了。”
苏恒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察言观色,见苏金秀姿势依旧,没有改变,便知道自己的话,这位倔强的老娘是听进去了。
他忙道,“再说了,那位原主小老弟如果知道您因为他,而茶饭不思,觉睡不安宁,定然会心疼的,还不得这怪我没照顾好您?”
“嘁……”苏金秀嫌弃地嘁了一声,“小屁孩儿,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苏恒一听就乐了,哎哟,听这话,这位耍小孩子脾气的老娘,是接受我的存在了,嘿嘿嘿……这就好,这就好。
“老娘,既然咱们娘俩有缘分走在一起,成了一家人,那……以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指南,我绝不朝北,啥事儿我都要听您的。”
苏金秀再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有什么用?以后?以后的事情要看行动,嘴上说得再好听,不是等于零?”
“嘿嘿嘿……”苏恒赔笑,“那是,那是,老娘您说得对。不过,老娘,咱们说正事儿,这县试呢,我是打算去考一考的。
不管咋说,我接受了原主的身体,也接受了他的记忆,对这次县试考试,我估摸着还能行,所以,您看我去考一回,给您争点气,添点光彩咋样?”
苏金秀这次没有用鼻子哼他,但还是没给他好脸,“你想去就去,别跟老娘说这些没用的。
哦,对了,既然你是从现代后世研究所那个学校出来的,又自诩是学神,那各方面的技能怕是你也超人一等了。
所以,老娘我决定,给你一百两启动资金,你自己创业去吧,就不要跑老娘这来啃老了。”苏恒懵了。
傻了。
瞅着便宜娘那厌弃他的眼神,心里有一种想对酒嚎天的冲动。
他……他才多大啊?啊?八岁不到的孩子,你嫌弃他啃老了?
七八岁的孩子啃老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
这说好的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规矩呢?道义呢?责任呢?义务呢?
你一句不再养我小,不准我啃老,就完了?
苏恒只觉着满眼都是辛酸的泪,满怀都是不平的情绪,瞪着苏金秀,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我满不在乎的样子,扯着嘴角,露出苦笑,做最后的努力挣扎,“老娘,您没忘了您老儿子今年高寿才八岁不到吧?”
“嗯,知道,您老高寿七岁半多一点儿。”苏金秀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道。
苏恒心酸委屈的眼泪就要掉落下来,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娘,我……您的便宜儿子,才七岁半多一点儿,吃您的喝您的,穿您的,您觉得是啃老?这……这不是您应该担负的责任吗?
七岁半多一点的孩子啊,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就让他自力更生,自生自灭,自给自足?自食其力?自立谋生?啊?
七岁半多一点儿,不正是需要大人们的呵护,长辈们疼爱的年纪?不正是需要父母亲呕心沥血培育长大成才的时候?您怎么好意思说我啃老?”
苏恒不愧是现代后世研究所的“学神”,气得一连甩出了好多个意思相同的成语来,果然有本事。
苏金秀冷着脸子看着装嫩的苏恒,“你是真小孩儿吗?你自己多大你心里没数?还要我揭穿你?
行了,废话少说,再多说一句,一百两启动资金也没有了,我让你白手起家,艰苦奋斗,你爱哪告哪告去。
哦,对了,忘了说一声了,从下个月起,你每月要交伙食费,住宿费二两银子,这是看在你是我老乡的情面上,给你的优惠,好了,你不用感谢,赶紧去自力更生吧。”
苏金秀说完,施施然走了。
“啊啊啊……您别走,听我说两句。我……老娘啊,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这对我。”苏恒摊上这个不讲道理,又不讲情面的老娘,真是要气死了。
他在现代后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丧良心事儿啊,怎么就苦命到了极点,遇到了这样蛮不讲理,心狠如斯的便宜娘呢?
谁能告诉他,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回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要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在现代后世研究学院的时候,他说啥也不手欠的,没事儿撩哧人家美女同学,揪人家小辫子,往人家脖领子里扔毛毛虫了。
唉……命苦也就罢了,还苦到这种程度,真是不如死回去算了。
苏臻从蛋糕房回来,带着一身的奶油香气,好心情地一进屋,进小弟生不可恋地瘫坐在那儿,还挺纳闷,“小弟,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你娘。”苏恒正伤心欲绝呢,闻言就顺嘴脱口而出,可抬头一看苏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吓得一个激灵。
他忙坐直身子,苦着脸描补道,“是咱娘……说长大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了,就让我自己去赚银子。
呜呜呜……姐,我才多大啊?啊?八岁不到,娘就……呜呜呜……姐,你……你养我好不好?”
苏臻也是微微一愣,“娘让你自己赚银子?那……你是不是惹娘不高兴了?小弟,娘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被朱家兄妹两个给伤着心了,你不要惹娘生气,知道不?”
一听这话,苏恒更郁闷了,不想跟便宜姐姐争辩,只得应付地嗯了两声,“姐,你那蛋糕房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要不要……我加一股,好歹的,也能赚个糊口的钱养活我自己不是?当然了,我也不要太多,只给我一成就中,等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肯定不会忘了姐姐今天帮扶之情。”..
苏臻拧着眉头看着苏恒,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是有点奇怪,说起话来,怎么口气跟以往有点不一样呢?
但是,因为家里有个时不时就冒出一两句“疯话”的老娘,苏臻就没多想,只是告诉苏恒,“娘让你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我……嗯,可以帮你一下。
但是,我这蛋糕房才建起来没多久,娘教授的蛋糕还没打开销路,如果……小弟,你能将咱们的美食斋蛋糕房的蛋糕推销出去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一带,怎么样?”
前段时间,苏金秀确实是教授了苏臻制作糕点的技术,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苏臻没白天没黑夜,吃住都在了蛋糕房里,整天琢磨着怎么制作出上好的糕点来,简直到了忘我的地步了。
这不嘛,她才将将制作出一款奶味十足,却不油腻,而是清香沁人的糕点来,便想着如何推销出去,一举打开她美食斋的名声来。
苏恒不知情,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被他老姐当做了销售员,加以分红利诱,怂恿他给她打工。
苏恒再不愿意,可老姐有了这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他现在是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他好像是不如原主受欢迎和喜爱。
虽然苏臻这个小姐姐不知道他是换了芯的弟弟,可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人的气息,所以,无意中,没了往日那种亲热。
为了尽快融入到这个家里,尽快让便宜老娘接受他,让小姐姐能一如既往地疼他,苏恒决定赚钱的第一桶金,就从小姐姐的蛋糕开始。
“姐,那……你一天能出多少块儿蛋糕?能做出几个样式来?”他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苏臻一听弟弟当真要跟她一起做蛋糕生意,可乐坏了,忙道,“我现在在和卓雅一起干,如果早点起来的话,估摸着一天能做三十斤面粉不成问题。
至于样式嘛,我现在缺少很多配料,只能暂时做一个枣糕,一个奶油糕,还有桃酥和牛角弯四种。”
苏恒一听是三十斤面粉的量,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估摸着也就是三百多块,不到四百,这样一来,一天算下来,差不多能毛挣四千文钱,也就是四两银子,去掉成本的话,净赚怎么也能赚三两多点。
嗯……这个生意值得自己参与。这对儿临时凑对一起的姐弟俩,便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合作。
苏臻投资的是技术和场地,苏恒投资的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他的推销能力。
“姐……”有着现代后世灵魂和年纪的苏恒,叫起姐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更没有违和感,反倒是顺口而来,语气是那么的亲切自然,“姐……我觉得吧,您和卓雅两个人做这个太累了。”
“累?”苏臻倒不觉得有多累。
再说了,累点也充实,省得脑子里时不时地就想起了朱喜妹这个很要好的表姐。道,“我不觉得累啊。
只是,你说的对,只有我和卓雅两个人做这个,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人手少了,忙不过来。”
苏恒眼珠子转了转,“姐,那……咱们招聘几个帮工吧。”
“招帮工?”苏臻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可咱们的银子不多,这招帮工的话,蛋糕作坊的费用就不够用了。”
“姐,这事儿啊,其实也好办。”苏恒一脸小算计,奸笑道,“咱们人小力薄,不是还有咱老娘吗?姐,我去找咱娘借人手,再借点银子来。”
苏臻被他说的心动了,只是不确定地迟疑道,“娘她……能借给咱们人手吗?娘教我做糕点的时候,可是说了,什么事情让我自己解决,她不会帮的。”M..
苏恒嘿嘿一笑,“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做生意嘛,在商言商,亲母子俩也得讲究商业规矩不是?”
“啥规矩?”苏臻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感到很惊奇,就瞪大了眼睛,一副乖宝宝求教的架势,洗耳恭听状。
苏恒也不卖关子,直接捻了一下手指头,做出数钱的样子,道,“当然是给咱娘好处啊。
这世上的确是没有白捡的午餐,所以嘛,要想请娘帮忙,怎么地也得给点好处不是?这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是钱到位,咱娘肯定能帮咱。”
苏臻一听,喜出望外,但是,还是沉着小脸,拍了苏恒一巴掌,“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咋啥话都敢往外说?你是过得舒坦了,找打呢吧?”
苏恒愣了,“我咋了就找挨打了?我也没说啥啊?姐……你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我刚才说得都是咱们生意上的事儿,那句话不对了?”
苏臻瞪着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请咱娘帮忙就说请的话,该怎么给分红,就怎么分红,咋就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那是咱娘,不是……不是……哼,你以后再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揍你?”敢说娘是鬼,老姐揍不死你个嘴欠的。
苏恒气息一滞,差点被自己的话给噎住了。
是啊,他娘不是大铭朝的鬼,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厉害鬼,而且他苏恒也是。
好吧,这个家里,三口人两个鬼,也不知道老姐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个啥心情。
唉,造孽啊,丧良心哟。
苏恒挨了老姐的训,很是虚心接受,并且表示以后再也不敢啥话都胡咧咧了。
苏臻这才算是放过了他,道,“那……你去找咱娘借帮手,还用得着咱们再付一份工钱不?”
苏恒见她小老姐一脸肉疼的可爱模样,顿时就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姐,我的好姐姐,你说这用人帮工,不给工钱,娘会不会揍咱们?”
苏臻小脸一红,有些羞臊,气得瞪了苏恒一眼,“你不是说要请娘帮忙吗?那帮忙哪有拿工钱的?我这不是被你给误导了,想法左了?”
苏恒见可爱的姐姐娇恼,知道自己不能再放肆了,不然,最后受苦受难的恐怕是自己的臀了。
他止住笑,道,“姐,工钱嘛,该怎么给,还得怎么给。只不过,这用人嘛,可就有讲究了。”
“什么讲究?你快说。”苏臻无意中,已经将自己的主权交给了弟弟,还一脸的信赖之色。
苏恒道,“这用人的讲究可就大了。不过,咱们只是个蛋糕作坊,暂且不用深究细挖。
姐……这招帮工做蛋糕的话,也等于是变相地培养你的一班人马,将来要在你的事业和生意上做个坚实的商业团队了。
所以姐啊,招收那些能进蛋糕房的工人,你呢,大可以找一些家庭贫困,又心思纯净,家里人也不是那种贪婪奸诈的。
最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样的话,她们能死心塌地在蛋糕房做工,你和她们两下惠利,这才是你的商业开始的一个重要步骤。”
一席话,说到苏臻的心坎儿里去了,她低头沉思片刻,琢磨了又琢磨,当下点头采纳了弟弟的建议,决定亲自去找娘亲商量商量。
“姐,我这一百两银子,给你五十两入股,余下的,我要去组建自己的销售团队去了,嗯……最好弄一个外卖团,嘿嘿嘿……省时省力又赚钱。”
苏恒一边说,一边就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了一锭银子,大约重五十两的样子,递给苏臻,美滋滋地走了。
苏臻没想到弟弟这么信任她,还这慷慨,一时间很有感触,下定决心要把这蛋糕房做大做好,方不辜负弟弟的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苏恒要做销售,就想到了现代后世一直兴盛不衰的外卖团。
所以,他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外卖团队,将来不管是做外卖,还是做其他生意,都是自己的班底了。
“背上我的小书包,蹦蹦跳跳上学去,我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我是我娘的乖宝宝。”他出了门,就仰天唱起了自己随口编织的歌曲,南腔北调,这叫一个开心大乐透了哟。
苏恒在现代后世头一次做人,没人疼,没人爱,孤儿一枚,到了大铭朝再次重新回炉再造,穿成了七岁多大的孩子,他这回可有经验了,可劲儿个的挥霍着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小可爱。
“虎子,虎子……你来一下,我……我找你有点事儿。”苏恒的好心情,没持续到苏家新宅门外,就被一道怯怯的,又柔弱无力的声音给打破了。
苏恒猛然收脚,闭上歌喉,站定之后,朝那声音看去,不禁皱了下眉头,“杨树?”来人的确是杨树。
这一刻的杨树,周身都散发着颓废无助的气息。
他面色惨白,两眼无神,眉宇间含满了被压抑久了的愁苦印痕,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有些发青,身上的衣裳倒是还说得过去,是细纹布做的藏青色直缀。
“虎子……我,我……”杨树没有底气将后面的话一下子说出来,舌头打结。
苏恒眯起了双眼,倚靠在身后的一颗门前柳上,双手环胸,很不在意地呵了一声,“你确定是来找我的?而不是想通过我,来找你不该找的人?”
“呃……虎子,我……”杨树原本苍白的脸,被苏恒这揭了伤疤的话给刺激地一下子涨红起来,语气更加虚弱了。
“杨树……”苏恒声音冰冷,叫着他的名字,不但生疏,而且还叫人心底里起了一层凛然,“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或者是,你想清楚了,就不该来,懂了不?
当初的选择,没人逼迫你吧?回去杨家,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吗?这会儿你又来干什么?
难道挨打不长记性?还是这段时间的消沉,让你们忘了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虎子……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杨树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知道我错了。
真的,我知道错了,你和娘……原谅我一回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想再在杨家待下去了,他们……呜呜呜,呜呜呜……”M..
“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杨树哭得伤心,言语间说不出有多苦楚,可苏恒不为所动,“你姓杨,我姓苏,我们两个不是一个娘生的。
你当初怎么对我们,那我们就把你这种方式还给你,所以,你也没必要对着我们哭天嚎地。
杨家对你好不好,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你就是被杨家给打死了,也是杨家的人,由不得我们苏家人出来为你做什么对不对?
杨树,我劝你还是有自知之明才好,省得我叫人把你人把你扔出去,你就难看了。好了,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相信你也听懂了,那你赶紧走吧,别让我翻脸。”
“虎子……你,你就不念一点手足之情吗?啊?”杨树见自己都豁出脸去求这个兄弟了,可他不但不同情自己,不帮自己,反过来还挤兑自己。
顿时间,他又羞又恼,哭道,“虎子,你是读书人,你这样对待自己亲哥哥,就不怕传出去,叫人指你脊梁骨?”
“呦呵……道德绑架我?”苏恒脸色一收,双眼猛然一睁,就迸射出危险的光芒来,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他站起身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来到杨树面前,虽然比他矮了一截,可那气势上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杨树,谁给你的勇气来这儿威胁我?嗯?是你爹,还是那个当初你自认为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的继母呢?嗯?”
“不是……虎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听我说,我……我就是想你们了,想柳儿了,我来看看她。”杨树见苏恒凌厉起来,立马怂了,赶紧讨饶赔笑,提起了苏臻来。
细论起来,苏臻和他是一个娘生,一个爹养的亲兄妹,按理,杨树要见苏臻,也没什么不妥的。
可苏恒他会让杨树来见苏臻吗?会让他来膈应那个至纯至善的小姑娘?
他把凌厉的眼神瞪向杨树,周身的煞气就迎着他扑面而去,“说吧,你们要有打什么鬼主意?是不是这些日子过得顺当了,白米饭吃饱了,让你们闲得又要起幺蛾子?”
杨树没有想到小虎子这个最小,最好说话的弟弟,会有这么凌势的一天,他有心想要耍横,可一想到后娘的可怕,还是放弃了这个昏招儿。
他低声下气地道,“我……我是真的想臻姐儿了。真的,我……前天做梦,梦见我娘了,我……”
“你梦见你娘了,就去你娘坟头哭去,别她娘的没事儿跑这来找不自在。”苏恒不等他说完,就爆了粗口。
“杨树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少拿这些没有影的事儿,跑这来道德绑架我姐,我要是看见你没事儿跑来膈应她,我就打折你腿。现在麻溜赶紧滴给我滚蛋。”
杨树一看自己哭戏没用,提了梦见亲娘想苏臻也没用,顿时也急了,“苏恒,你别仗势欺人,以为我就怕了你了。
好歹的,我和臻姐儿是一奶同胞,跟你是一个爹生养的,我来见你们有什么不对?你……你就是自己过好日子了,忘了兄弟情分,忘了咱爹,你这是大逆不道。”
“哟呵……你这是挑衅你家小爷我的耐心和忍让程度啊?”
苏恒一看杨树不达目的不死心,态度蛮横起来,顿时就乐了.
哎哟喂……打架可是他的强项呢。
他手指一勾,做了一个挑逗的手势,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是这种痞痞纨绔笑意,足以令人后背发凉了,“杨树,我现在十分地确定,你是来找我干架的了。
来……既然你想找不自在,那小爷我就陪你玩儿一溜儿,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随你选,谁要是怂了,谁不是你爹那个人养的,咋样?”
杨树不是不想动手,可他怕动了手,苏金秀饶不了他,所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口气也软了下来,继续走哀兵路线,道,“小弟……你知道大哥不会跟你动手的,你……你听我说好不好?”
窝艹……弄了半天,你没有动手的意思啊?那我还跟你墨迹什么?没劲。
苏恒甩了甩膀子,左扭扭,右扭扭,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指了指前面不远的路口,不屑地口气道,“现在麻溜地转身走你,听见没有?别没事儿吃饱了撑的跑来找虐,你以为你脸大,我会给你面子?滚蛋吧。”
杨树张张嘴,见苏恒厌恶的眼神甭提多刺心了,道,“好,好,我走,我这就走。可是虎子……我,我……
我听说香皂作坊要招人了,你能不能给娘说一声,让我也来干这份活儿,赚点钱?你放心,我不怕苦不怕累的,叫我干啥都行。”
这一下,苏恒明白了,感情杨树是冲着香皂制作方子来的啊。杨树突然要来香皂作坊做工,其目的不言而喻。
想要窃取当贼?
苏恒冷笑,“你……是傻,还是缺心眼?没看见村口那告示上写得明白?香皂作坊已经易主了,属于顺义侯府宋大公子的,你找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
再者说了,你不知道我娘当初说过什么吗?如果你忘了,我不妨再给你讲一遍。那就是,我苏家在下涯村的产业基地,一律不用他杨怀恩家的任何人,这回明白了?”
杨老十和杨怀络除外,这俩人,严格上来说,就不是杨家那一支的。
哦,对了,还有一个是杨怀义。
杨怀义自上次事件之后,清楚了苏金秀是不会再给提供美食调料了,也就不好意思再往苏家这边凑了。
终日里,只抱着苏金秀给的那本美食谱子,赚点小钱,自给自足还算时很悠哉的。
这段时间,杨家没再闹幺蛾子,一多半的功劳就是杨怀义挣下的。
他管不了别人,但是能管了自家老婆孩子,还有他赡养的老爹。
至于那个老娘瞎眼婆子,不是在杨怀恩家赡养吗?
她倒是想着苏金秀和小虎子,臻姐儿过得那么好,又当上了县主和少爷小姐,就羡慕嫉妒恨,想要闹上门去找点便宜。
结果,杨怀义听到风声,就去了杨老四家,明白地告诉她,你去可以,但是你以下犯上,忤逆县主娘娘犯了大罪,被抓去蹲大牢,可别说你儿子我不管你。
而且,我这话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问问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他们懂这些道理。
这一吓唬,瞎眼婆子还真不敢作了,又加上杨五老头子每天没事儿就去杨老四家坐镇,看管得严,她也就消停了。
这样一来,苏杨两家相安无事地各过各的,挺好的。
可是……
杨怀恩这里就不行了啊。
上次偷取白玉豆腐方子没能成行,他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连他老丈人也搭进去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家里除了借酒消愁,就没敢再支楞。
苦闷得他,整天是三醉。
而就在他醉生梦死准备躺平当死鱼干儿的时候,他老丈人又派人来了。
这回他老丈人派来的人,还带着一个尖嘴猴腮,个头细长,面无胡须,白得有些不正经的男人,跟着一道来了。
杨怀恩打起精神来招待,这才得知,这个精细白面无胡须的男子,其实也不算是正八经的男人了,因为他压根就是去了势的内宫太监。
“三皇子殿下派您来的?哎呦失敬失敬,邱公公大人请,快寒舍里请上座。”杨怀恩惊异之下,没忘了热情招待。
“寇侍郎贵婿言重了,杂家也只是个奴婢而已,担不起您的这一声大人称呼。”这位邱公公嘴上说的好听,可面上倨傲,有点不可一世架势,叫人看了很是反感。
但是,杨怀恩可不敢得罪他,将他请到内堂,然后美酒好菜款待招呼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礼部侍郎派来的人才道明来意。
原来,三殿下得知下涯村清秀县主开建的香皂作坊很是兴隆,便打上了主意。
大家伙儿谁都清楚,想要坐上那个宝座,光有皇子的身份还不行,还得有钱,缺了钱,什么事情都玩不转转。
不说别的,光是宫里的打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也正是这个时候,三皇子看上了苏金秀的香皂生意。
这香皂看着体积不大,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它是国民百姓们的消耗品哪。
从打下涯村香皂创建到现在,短短的时间内,盈利就达到了几千两银子。
不说寻常那样的皂角,单是经过精致包装过的各种香味儿的香皂,就让京城上流社会的贵妇小姐们争破脑袋抢购了。
也就是这样的情形,三皇子殿下就看中了这块肥肉。
三皇子的母妃是李贤妃,外家是镇国侯,据守大铭朝北方,可以说是相当的有实力了。
因此上,他自是不甘心将来只当个闲散王爷,便四处笼络人心,到处招财为己用。
这永安县清秀县主的香皂作坊,就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心。
而在派人来下涯村之前,三皇子殿下也是做足了功课的,了解了苏金秀的全部过往和发家史,也知道了她即便是被父皇封为县主,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下妇人,没有任何强大背景的小老百姓而已。
至于顺义伯府的宋元清与清秀县主关系斐然,三皇子殿下一点都没将他们这种关系放在心上。
因为在三皇子殿下看来,宋元清一个伯府的大公子,赐封永安县,即使是与清秀县主有了父皇的赐婚,那又怎么样?再贵重也没有他皇子的身份贵重吧?
当然,三皇子殿下也不是像强盗那样,来下涯村强取豪夺,而是想以入股合作的方式,让清秀县主苏金秀能知趣识趣,主动将香皂作坊的利润让给他。
在三皇子看来,父皇废太子是肯定的,那他将来就有这个机会问鼎,所以,他踌躇满志,以势在必得的姿态,就派了人来下涯村,与杨怀恩先行接触。
双方一见面,既很合拍。
杨怀恩这回乐了,“有了三皇子殿下如此器重,在下定当竭力完成殿下交给的任务,绝不会令三殿下失望。”
他胸脯拍得啪啪响,大话扔出来,那是落地有声。
只是,挨了几次苏金秀的打,他也学尖了,自己没有贸然找上门前,而是让杨树先去苏家产业基地这边试探一番。
结果,杨树也没敢来见苏金秀,而是想从苏恒身上下手。.
却不料,被苏恒连损带喝,赶走了羞臊恼恨无比的杨树,让他无功而返。
也就在这时,宋元清从锦绣恒山那边处理好了人手回来了。
只是,他回村没见到苏金秀,却先见到了一身痞气的苏恒。
“宋叔,您回来了?”苏恒恭恭敬敬地先给宋元清行礼,然后咧嘴笑着叫人,“侄儿正好有事儿找您商量呢。”
宋玉清这次回来没有想到还会有意外惊喜,这就是苏恒见到他,似乎比亲生父子好亲近,顿时乐得心花怒放,美滋滋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什么事儿啊?你说吧,只要是宋叔能做到的,你尽管提。”他这会儿见到小虎子,可不就是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嘛。
未来的继子,也是儿子哦。苏家田庄的总裁办公室里,苏金秀亲自接待了三皇子殿下派来的邱公公。
邱公公身边作陪的,就是礼部侍郎的人,名叫陈绍。
陈绍的下手,杨怀恩一脸得意洋洋,满面春风,坐在那儿,就觉得自己有多高大一样,冲着苏金秀呲牙乐。
“金秀啊,这次三皇子殿下是瞧得起你……”杨怀恩自以为自己能说会道,想要先来个开场白,拿三皇子殿下的名头吓住苏金秀。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金秀身后侍立的常明给喝住了,“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公然喊我家县主娘娘的名讳?你想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呃……我,”杨怀恩得意忘形,将规矩给落在了脑后,还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结果被常明高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这才想起来,他面前坐着的,可不是普通人妇人了,而是皇帝陛下赐封的县主娘娘。
常明喝了杨怀恩一声,又道,“咱们清秀县主娘娘,岂是你个白衣百姓口呼芳名,以下犯上的?再敢胡言,某割掉你的舌头。”
这最后几句,常明也是骂给礼部侍郎派遣来的陈绍,和三皇子殿下邱公公的听得。
所谓人居僻壤,气势上不能弱下去,这也算是给了这两个人一个下马威吧。
杨怀恩不敢再吭声,却也不服,拿眼去看邱公公。
邱公公脸色也是难看的。
在常明呵斥了杨怀恩头一声,他脸色就拉了下来。
杨怀恩是跟着他来到苏家田庄的,等于是他的人了,这常明骂杨怀恩,不就是骂他吗?
所以,邱公公脸色极为难看,操着尖细刺耳的声音对苏金秀道,“清秀县主,杂家是奉了三皇子殿下指令,前来与县主商谈合作事项,还请县主给个方便。”
一上来就拿皇子压人,苏金秀轻蔑地笑了,“你是邱公公是吧?你是奉了你家三皇子殿下前来的是吗?”
邱公公不明白苏金秀为何多此一问,愣怔了一下,随即态度很是倨傲地点点头,“正是如此,还请县主给个方便才好。”
苏金秀不屑地一笑,“哦?你们家三皇子殿下是有与本县主合作的意思吗?可本县主就不明白了,你们家三皇子身边是无人可用了,还是你嫁三皇子就是喜欢用你们这样的人?”
“你?放肆,混账!”邱公公没有想到苏金秀上来一句就打脸,顿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骂道,“清秀县主,你要想好了,我可是奉了我家县主的指令来的,你……这是蔑视三皇子殿下喽?”
苏金秀可不是吓大的,冷笑三声,轻蔑地道,“今天本县主心情不错,就不怪你个奴婢对皇帝陛下亲封的县主大胆无理了。
不过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家三皇子殿下,想跟我苏金秀谈生意,那就要有个诚恳的态度,派个正常人来谈,你?还有这两个东西,不配!”
就这么两句话,邱公公和陈绍登时脸色巨变,神情恼怒异常,蹭蹭都站起了身来,指着苏金秀气得浑身哆嗦着。
邱公公操着刺耳的声调喝骂道,“你个乡下妇人,不过是皇帝陛下给你点脸,你就忘了自己身份,好,好得很,待我们回去定然将你的话,转告给三皇子殿下和侍郎大人。”
苏金秀伸手将指向她的手指都给拍掉了,冷笑道,“给你们点脸了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不过是三皇子门下的一个奴婢,也敢跑到本县主面前张狂?本县主之所以给你脸接见你,就是想让回去替本县主传个话,让他们最好别来惹我,不然,大家谁都别过清净日子。
拿三皇子来吓唬本县主,以为本县主是吓大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在永安县等着他们大驾光临,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毒辣的花招?滚!”
苏金秀真是一点没客气,也没留情面。
为啥她火气这么大?敢触怒三皇子的人?
呵呵……苏金秀心道,她即使好言相待,那位三皇子来者不善,想要谋取她的产业,那势在必得的架势,是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与其自己讨好贴上热脸赔了尊严,还不如就放手一搏,将三皇子殿下的蠢蠢欲动的野心,摁死在萌芽之中。
至于怕不怕三皇子殿下怪罪?呵呵呵……难道怕了,他就能收回去他的爪子?
儿苏金秀所以放下身段接待了邱公公和陈绍,其实就是要他们明白自己言辞拒绝三皇子的决心,还有不惧一个区区皇子的样子。
邱公公和陈绍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兴冲冲来,以为这桩生意打着三皇子殿下的名义,肯定是手到擒来,结果却落到这么个失败的惨样儿,羞恼之下甩袖就走。
杨怀恩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看到了与之前大不一样的苏金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见鬼了,还是见鬼了?
“你还不赶紧跟你的奴才主子滚蛋?”苏金秀见他愣愣怔怔地看着自己,挥手赶人,骂道,“老娘我说过,苏家这地界,你不可踏入半步。
可你却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当空气,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好多了,让你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杨怀恩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这小子也是练过功夫的,虽然不是很好吧,可跑起来也不慢,三步两步就窜出了房间,眨眼就来到了田庄门口。
苏金秀冷笑,“跑?你就这么就跑出去了?将我的警告当耳旁风,你是挨揍没够吧?”
说着话,她人就到了杨怀恩的身后,就地一个大回旋腿横扫过去,“走你……个王八蛋。”
“啊……扑通……”杨怀恩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嗖……一下,就一下子,飞出了苏家田庄,摔在了一丈开外。
这一脚,杨怀恩被摔得只觉着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了,疼得在地上伸腿缩骨,跟个毛毛虫似的挣扎了半天。
邱公公和陈绍看傻眼,也吓了一大跳。
我弟老天爷啊,这位清秀县主挺暴戾啊,一言不合就动脚,这一踹,不说能踹出内出血,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知的妇人,蠢货,待杂家回去禀明三皇子殿下,定然要让这个蠢妇好看。”邱公公心慌嘴硬,一边疾走奔逃,一边放着狠话。
陈绍亦是如此。
可两个人只顾着自己逃命了,谁也没管地上蠕动挣扎的杨怀恩。杨怀恩是被杨怀义和杨怀谷给抬回家的。
这次,他被踹得不轻,最起码,没有三个月,是下不来地儿了。
一见自家男人只是去了一趟苏家田庄,就被打成这样,寇文娟眼珠子都红了。
她咬牙切齿,咒骂连声,当场要去找苏金秀算账。
可是,人没走出房门,就被杨五老头子给呵斥住了,“你想让老四躺上半年,你就去找清秀县主。”
提及清秀县主四个字,寇文娟老实了。
这个身份,她是惹不起的。
不说她是白身的庶女不敢惹县主,就是她爹……礼部侍郎这个正三品下的寇建成,也不敢与正二品的县主直接怼上啊。
更何况,是她男人不听警告,坏了清秀县主定下的不准他们这一房踏入苏家田庄的规矩,所以,挨了暴打也是自找的,活该啊。
这个亏,寇文娟只得是忍气吞声地咽下了。
之前,杨树上门试探,就已经给了杨怀恩一个预兆,苏金秀这个人,他惹不起,最好是敬而远之。
可谁知道,杨怀恩不服气,挨揍没够,仗着邱公公是三皇子殿下的人,仗着陈绍是他岳父的人,就以为能狐假虎威,吓唬住苏金秀呢,结果……最终吃亏的还是他。
“爹,这个苏金秀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寇文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就想挑唆杨五老头子再给出头,“她是县主就可以随便打人哪?啊?哪家王法这么规定的?”
杨五老头子这回是学尖了,见寇文娟拿言语刺激他,老头子冷笑几声,道,“随便打人?你让老四再去苏家田庄,那清秀县主杀了他都没人给你撑腰,不信你就试试。
你们当我老头子好糊弄?哼,我这个糟老头子吃的盐巴比你们走的路好多,你们这点能耐,还想做幺蛾子?
这次老四跟着邱公公和陈大人去苏家田庄,征得人家清秀县主同意了吗?他就去啊?啊?
再说了,邱公公和陈大人为啥来的,别人不知道,你和老四会不知道?那个苏金秀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平白地人家弄出来的东西,你们帮着别人来找桃子?她不揍老四揍谁?老四媳妇儿,你这进杨家门儿时间也不短了,该怎么过日子,你和老四心里都有数,就不用我老头子说了,以后啊,少耍小聪明,少弄些算计,比啥都强。”
“哦,知道了爹。”寇文娟能说啥?公公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想再说什么,都是废话了,只能是咬着牙自认倒霉了。
杨树生怕爹挨揍,继母再迁怒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敢露头,缩在后园子的草科楼里唉声叹气,惆怅无比。
就在杨怀恩一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苏恒正跟宋元清勾肩搭背的,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在一起“密谋”呢。
“宋叔,我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让我自给自足,从此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您说,这世上有这样像她这么狠心的娘吗?啊?这不是要抛弃我这个亲儿子?”
苏恒不满地抱怨。
宋元清一听这小子在背后编排他娘的坏话,登时就有气,抬手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巴掌,“混账东西,你娘也是你能说得?
你娘好歹的,还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呢,这要是一文钱都不给,咋地,你还能离家出走不认她了?”
苏恒嘿嘿一笑,话锋急转,“宋叔,我不是再说娘的坏话,我这是心疼她老人家对我用心良苦。”
“哼,狡辩。”宋元清与苏恒排排蹲在玉米地头,一大一小,很是滑稽,他道,“你想怎么做?”
苏恒咯咯一乐,“宋叔,您想不想发财起媳妇?”
“呃?”宋玉清自动略过了苏恒这句话前半部分,只听得后半部分娶媳妇的话,心里就是一跳,心道,难道皇帝陛下赐婚的事儿,传到了下涯村,这小子是来试探自己的?
顿时,宋元清既紧张又有了危机感,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继子,再把自己和他娘的事儿给搅黄了,吓得赶紧转怒为笑,陪上笑脸,“虎子,你这是……想帮宋叔一把了?”
苏恒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宋大公子,是要打他娘主意的“财狼”,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呢,忙笑道,“是啊,宋叔,您要是有娶媳妇的意思,小侄儿就劳累一下帮您一把,您看咋样?”
“哎哟,那感情好啊。”宋元清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也控制住了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的波动,忙道,“呵呵呵……宋叔有虎子相帮,那……宋叔肯定会早日娶回心意娇娘。只是……虎子,你个小毛孩子,要怎么帮宋叔啊?”
“哟,宋叔,您还真就有了心仪女子了?那……能否透露一下,是哪里的人哪?娶她,需要多少彩礼啊?
哪……您手里的银钱够用不够用啊?如果不够用的话,小侄儿帮您赚一些回来?”苏恒小嘴叭叭叭,是真能问,真能说。
宋元清一听,哦,感情这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要娶他娘呢,这就叫人很失望了呢。
唉……皇帝陛下是赐婚了,可这事儿还没跟苏家男人……也就是苏恒商量过,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答应将他娘嫁给自己?
一时间,宋元清心思转念,就好几个转头,脑海里想着苏金秀对他说的话,“只要是你想结,我一切都好说。”
当时,宋元清不晓得苏金秀这话是啥意思?她是答应了自己的求亲呢,还是没答应?亦或是无所谓?
宋元清很郁闷。
他摸不透苏金秀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喜欢他还是敷衍他。
而苏金秀呢,似乎对成亲并不热衷,也不反对,只要是宋元清提出来的,她都淡淡地随口应答,连想都没想。
这是什么意思嘛?啊?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她怎么会不热情也不热心呢?
宋元清搞不懂,也看不透。
他想请教一下别人,可又觉得这事儿对谁说都不好。
这不,苏恒凑过来,他就想问问他的意思。
虽然苏恒还小,但再小,也是男人,这场关于娶媳妇的问题,便是他宋元清和苏恒两个男人之间的谈心了。可是,两个人说了半天,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一个是半遮半掩,含着骨头露着肉,转弯抹角试探。
一个是滑不留手半聋半哑装作啥也不明白,就是不往正题上聊。
气得宋元清差点成了河豚,瞪着细长的眼睛,瞅着苏恒有些不善。
苏恒呢,一副天真无辜状,仿佛是啥也不懂你说啥都是浪费的架表情,瞅着宋元清嘿嘿傻笑。
“想娶我娘?就这么就娶了?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不说娶我娘要十里红妆,可也得八抬大轿风光大迎啊。”苏恒坏坏地想。
三媒六聘的,那是必须滴,不然,别人还当我娘是寡妇,随便就给娶走了呢。
这样的话,也太随便,太不尊重我娘了。
按照苏恒的意思,宋元清没有过五关斩六将的魄力,那就甭想将我娘娶回家去!
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你生气,我装傻地在这儿斗智斗勇呢,就见杨怀谷和卓二从村东头走了过来。
俩人一边走,一边比比划划,不知道再聊什么。
“怀谷叔,卓叔,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苏恒离老远就打招呼。
卓二过来先给宋大公子见礼,又给苏恒行礼,道,“回少爷的话,在下和杨大哥刚从杨老四那儿回来。”
一听是杨老四三个字,宋元清立马警铃大作,脸色沉了下来,“那个杨怀恩,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这次是杨怀谷开了口,叹了口气道,“回宋大公子,是这么回事儿。今儿个咱们庄上来了两个人,是杨老四给带来的。
说是从京城那边来的邱公公和陈大人。这两个人,邱公公是三皇子殿下府内的总管,陈大人则是礼部寇侍郎身边的。
他们……嗯,见了咱们县主娘娘,说是奉了三皇子殿下的令,想要咱们香皂作坊的生意。”
“三皇子殿下?”宋元清声音很冷,脸色凌冽,“秦阳明?他看上了咱们香皂作坊,想要来摘桃子?
呵……他脸怎么那么大呢?呵呵……谁给他的底气,跑到永安县来指手画脚占便宜?
卓二,以后三皇子再派人来仗势欺人,你就给本公子将他们的腿打折,扔出下涯村,听见没有?”
卓尔一听登时就来了精神,抱拳有力,朗声应道,“是,小人遵宋公子严令。”..
杨怀谷担心打了三皇子的人,会给苏金秀惹来灾祸,想要说点什么,可他没张嘴呢,苏恒道,“下涯村可不是谁想来耍横,就能来的。
卓叔,你呀,是时候将村里那些斗鸡摸狗的淘小子给训练起来,届时,遇到那个鬼神来了,咱们也不至于吃亏不是?”
卓二这回更乐了,“少爷指令,小人遵命就是。您放心,小人回去就请示县主娘娘,将宋公子和少爷的话,禀明县主娘娘,若是县主娘娘应允,小人一定照办。”
窝艹……闹了半天,人家卓二这个遵命,那个遵令的,看着是态度恭顺满口答应了,结果……回头还是要听人家县主的。
宋元清和苏恒都意味深长地看了卓二一眼。
这小子,难怪会在下涯村苏家田庄带得长久,原来人家这是心有成算,圆滑恭顺,让人无法讨厌。
说白了,卓二很识时务。
既不得罪别人,也不会违背他的真正主子苏金秀。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心机,可比赵老三和孟老大要深,也懂得进退,分寸拿捏得到位。
提到赵老三和孟老大,不得不多说一句了。
这两家,原本是被苏金秀看好的,结果,这小人得志,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吃了几天饱饭,就想不起自己在牙行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所以,两家孩子一举一动,大人们就像是瞎子一样,视而不见,更不会严厉管束。
在永安县锦绣恒山开荒,孟老大家的孟玲,差一点就因为闹脾气儿引发山火。
这要不是宋元清身边的侍卫常宁巡山看管得紧,孟玲一块火石,就能点着荒山,引发山火了。
在这山风猛烈的地方一点点燃了山火,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常宁当下就命人将孟玲抓到了,然后送到了当时还在锦绣恒山忙活安置那些老弱病残伤兵的宋元清面前。
宋元清闻讯,大怒,当下不容孟玲诡辩,直接命人将孟老大一家和赵老三一家都送去牙行发卖了。
这样的下人留着也是祸害。
既然他们不懂感恩,那就去过他们想要过得生活,这没毛病。
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跪地求饶,但是,宋元清不为所动,命常宁去下涯村找苏金秀要了这两家人的卖身契,然后就远远地给发卖到了苦寒之地。
苏金秀对小虎子的亡故一直是郁郁寡欢,耿耿于怀的,因此上,得知赵老三的老娘和孩子去了锦绣恒山,那孟老大一家还纵容孟玲肆意妄为,便也大怒,就毫不犹豫地将这两家的卖身契交给了常宁。
就这么,原本在一起的孟,赵,卓三家,现在只剩下卓二一家留了下来。
现在锦绣恒山因为有了那些退役下来的老兵们把守,开垦,已经出具规模了。
在两山之间的平坦之处,建造了差不多一个中等村庄那么大的田庄,里面正房,按照规矩,是留给锦绣恒山主人们居住的,一溜的青石碧瓦宽敞的房屋。
而这些老兵们,则都居住在正房的前院儿,后院儿,以及前院儿和后院儿的东西厢房中。
这是将正房给围守在了中间,等于是做了铜墙铁壁般的护卫。
这也正是卓二的精明之处,他明白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
因此上,背后没少告诫自己的婆娘和儿女们,要恪守本分,要谨言慎行,不得骄纵妄为,否则,要是再被卖掉了,以后咱们这个家就是彻底地完了。
卓二始终谨记自己的主子是谁,自己该听从谁的指令,这样一来,苏金秀对他还是格外看重的。
“卓叔,”苏恒对卓二的印象也不错,就带着几许敬重之意,笑着道,“这么说,我娘又用她老人家的旋风腿了?”
卓二神色一顿,点点头,“是。那个……杨老四不收咱们田庄的规矩,不听从县主娘娘的警告,擅自进入咱们田庄狐假虎威,所以,娘娘动了怒,将他给踹出了田庄。”
提到苏金秀飞踹杨怀恩,卓二都跟着骄傲滴很。下涯村今晚的夜色很美。
柔和的月光倾洒在村子里,就连那破败不堪的茅草房都似乎有了美感。
苏金秀和宋元清坐在苏家田庄的最高一处的房顶上,应着微微袭来的凉风,任那肆意的光辉照在身上,相对而坐,一人执一壶,玻璃美酒夜光杯,就这么对饮起来。
“我是穿越而来的。”苏金秀不想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开诚布公地抢先介绍了自己,“现代后世研究所就是我的家园。
我的身体的灵魂是几千后的那个时代产物。你如果介意,可以现在马上立刻……走开。”
说着,对着那精美无比的夜光杯,轻抿了一口甜润的葡萄酒,淡淡地冲着神情淡定的宋元清笑了笑。
美人一笑,夜色生辉,给这美丽的圆月夜增添了几分靓丽的色彩。
宋元清看得有点痴,愣愣地片刻,不觉脱口而出,“美人一笑心旌荡漾,少年慕艾桂月生情。
咳咳咳……金秀,虽然我们都不是少年人,婵娟岁了,但是少妇一笑也倾城啊。哈哈哈……原来,你入我心已久矣。”
“说人话。”苏金秀伸手拍了宋元清一巴掌,娇嗔喝道,“不会拽文就说人话,弄得四不像的,听着刺耳。”
宋元清收起笑声,干脆斜躺在屋脊上,一手执壶,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不错眼珠子地看着苏金秀,带着宠溺的味道,说道,“我也再郑重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宋元清,年方二十一,至今未曾婚配,更没有通房小妾之类的东西,洁身自好,保守清白,不是因为我有洁癖,而是我在等待那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等你心动的女人?”苏金秀觉得心里有点酸味儿,嘲讽地笑了一下道,“那你……等到了,还是没等到呢?
不会是没等到心仪的女人,家里有紧着逼婚,所以,你拿我当备胎吧?我跟你说清楚宋元清,我就是我,不给任何人当备胎,不然……我会让你过不好下半辈子。”
宋元清就喜欢苏金秀这个泼辣劲儿,喜欢她炸毛横眉立目的飒爽样子,又笑了,“怎么,你……吃醋了?还是……太过在乎我?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呢……跟你一样,但也不一样,就是你我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只不过,你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现代后世的人。
而我?呵呵……我郑重地告诉你,我是大铭朝皇帝的……亲儿子,只不过我的出生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在前世,受尽了白眼和侮辱,最后被人残害而死。
重活一回,我算是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这人哪,不管是打哪来的,什么身份,只要是活好自己,才是王道。因此上,回到现在,我在等入我心的女人。”
“什么?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苏金秀大吃一惊,瞪圆了杏眼,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你……你是重生的?就是上一世惨死,又回到了这一世的莫一天,某一点上活过来的人?”
宋元清重新坐直了身子,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眼圈一红,点点头,“是啊,我死了,又回来了,回到了下涯村,找到了你……我前世的救命恩人。”
苏金秀一愣,“救命恩人?谁?我吗?”
宋元清喷着酒气,与苏金秀盘膝而坐,声音低沉道,“是啊,是你……确切地说,是你这具身体的原来的女人。
她……性子柔弱,胆子也小,还很愚孝,属于是对自家男人言听计从,从父从夫的那种三纲五常的女人。
可就这么个女人,她善良,见到我被刺客刺杀伤重,就要死掉的时候,却不顾一切地救了我。”
“所以……你今生要找的女人是她?”苏金秀很不客气滴问出了嘴。
宋元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是想找她,要报答她前生的救命之恩。可是……我没有想到,她……她在我的眼皮底下就没了命。..
那个杨家……磋磨死了她。可我不知道,是你替代了她再回到这人世间来。直到你带着孩子休夫……我就觉得你是我今生非娶不可的女人。”
苏金秀闻言,不知道是有些不自在,还是有些害羞,竟然脸发烫,耳朵发热,想来定然是红了脸了。
她此时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被人爱儿开心,还是无所谓,反正见宋元清说得郑重,她还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的情况你是知晓的,成过亲,休了那个该死的渣男,带着俩孩子,你确定娶了我不会后悔?”
宋元清赶紧表态,“当然不会后悔。金秀,我怎么能后悔呢?要知道,我现在只要想娶,那满京城的女孩子都会趋之若鹜嫁给我的。
可我心里只有你,当然就不会将其他女孩子放在眼里,呵呵呵……万朵桃园,我只想要你,满园春色不及你飒爽,我……想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哪有时间后悔,你说是不是?”
甜言蜜语谁都会说,可苏金秀却不觉得宋元清这些话,是为了哄自己而处心积虑想出来的。
她虽然在前世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但是,据她前世今生加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阅历来看,这个男人还是很靠谱的。
那……反过来说,如果她苏金秀看走眼了,宋元清不靠谱怎么办?
呵呵呵……苏金秀冷笑,“不靠谱?不靠谱的男人都是惯得,打几顿就好了。几顿不行,就卸胳膊卸腿,让他后悔不靠谱不就完了?”
嗯,当然啦,能不动粗,就不动粗,最好的办法还是送他一张休书,满心清净为好。
宋元清和苏金秀相互坦诚相见,谁也没瞒着自己的底细,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既然结成一家人,那么,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和谐,安乐,团结,这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而那些所谓的愚孝孝道等等封建残渣,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结成一家人,要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帮助……
最后,苏金秀说,“我这个人比较特立,对那些烦心琐事儿,我是不屑纠缠的,所以,我觉得将来你是一家之主,那这些烦恼事儿,你得给我处理干净了,不然,我闹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宋元清闻言一拍大腿,“哎哟巧了,我也是这么想滴。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俩的想法都一样,那……皇帝陛下赐婚,你不会反感吧?”宋元清闻言,神情呆滞,瞅着苏金秀,道,“你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样妇人的把戏?”
“你?”苏金秀脸色一红,想到闹这个词儿可不就是有点小妇人一不如意,就连哭带闹外加上吊做作之嫌吗?
宋元清借着明亮的月光,看着苏金秀有点小娇恼,样子实在是可爱,不觉心情悸动,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
苏金秀已经有了六分醉意,倒也没在意宋元清的小动作,而是露出了小女儿姿态,带着傻笑,越发地动人。
“金秀,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你可别生气。”宋元清喉咙发紧,咽了下口水,痴痴地看着醉意朦胧,俊俏脸上呈现出了妩媚的绯红,轻声告诉她。
其实,宋元清本来是想拉住苏金秀的白嫩柔夷,跟她敞开心扉,可是……话可以说,但,手却不敢随便去拉扯的。
这小子还是很听话的,作者亲妈轻轻告诉过他,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有亲密动作,扯个小手都不行。
拥呼啥啊这是?扯手都不行,那还叫谈恋爱吗?
亲妈轻轻说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清水文就是清水文,不要搞那些没用的,懂不?不然,让你当不成男主,不服你试试?
宋元清闻言有些丧气,只能是凑近苏金秀身侧,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带着几分醉意说出了实情,“金秀,我……我真的是有话要跟你说,可有怕你生气。你答应我,不生气好不好?”
苏金秀未察觉到宋元清此时此刻的那点小心眼儿,靠在她肩头,心里甭提多美滋滋的了。
她打了个酒嗝,瞪着朦胧的醉眼,很大方很豪气地一拍宋元清的大腿,“说吧,我不生气。嗝……谁生气,谁是孙子,这么大个个儿。”
一只柔白的手,就伸到了宋元清的面前,做了一个爬行乌龟状。
宋元清瞅着那手,真想一小口给叼住喽,尝尝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可他没敢,只能是委屈自己,将头扭到一边,鼓足勇气道,“其实……嗝,也……也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就是吧,我……我想娶你,跟皇帝陛下说……说了。然后,皇帝陛下他……你知道的,当皇帝的嘛,那都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人。
所以啊……他,他听我说我非你不娶,就……动了恻隐之心,当场就下了旨意,给咱们俩赐婚……婚了。”
“赐婚?你……”苏金秀身子一僵,一下就挺直了拔高了许多,声音也调高了几个分贝,喊道,“你是说,皇帝陛下赐婚了,你和我……”
她觉得光喊不太能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情,就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道,“你和我……现在是……是一定要成为了夫妻的了,是不是这样婶儿滴?”
宋元清不清楚苏金秀这个样子是高兴呢,还是生气了,吓得大气儿不敢出,只能是将责任使劲儿往皇帝秦朗身上推,忙不迭点头嗯嗯啊啊道,“嗯嗯,是啊是啊。
皇帝陛下动了恻隐之心,又认为你为人好,也有能耐,我虽然配不上你,可只他老人家觉得这事儿你能答应,便就立马下旨赐婚了。”
金秀,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啊,我……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是先行答应下来,然后想着再找你商量这事儿。
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我就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推了这门婚事,绝对不会让你不开心,让你不高兴。”
“啪……”苏金秀酒劲儿上头,无所顾忌,抬手就给了故意愁眉苦脸的宋元清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头,喝道,“谁说我不开心,不高兴了?嗯?
皇帝赐婚,是多么荣耀的事儿?那是多少人,几辈子挤破脑袋想要有的荣光,都难以实现呢,咱们这回有了这份荣耀,哪里就敢矫情拿大不知道好歹了?
我告诉你啊宋元清,皇帝陛下赐婚了,那咱们就是奉旨成亲,以后,你想要三心二意,对我不忠,那……嘿嘿嘿……我打折你第三条腿,也没人说个不字。”
“打折第三条腿?”宋元清闻言一下就黑了脸,瞅着苏金秀委屈巴巴模样,道,“金秀,你……你这是想要谋害亲夫?我不是说了嘛,我们俩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话,你忘了?”
苏金秀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举杯冲着委屈状的宋元清道,“来,今天心情好,又是个情投意合的好日子,酒喝得高兴,咱们共同来一杯。”
宋元清见状,可乐了,忙不迭举起手中的夜光杯,开始找便宜,“金秀,那……这一杯是合卺酒吗?这……是不是太早了?也不合时宜啊?”
“去你的!”苏金秀瞪眼,“你胡沁什么?你看谁家夫妻成亲,是在房顶上过洞房花烛夜的?嗯?”
苏金秀也是喝大了,啥话都敢往外说,连洞房花烛夜这事儿都抖搂出来了。
宋元清看着可可爱爱的苏金秀就是好笑,忙赔礼道歉,“是,是我胡说,你骂得对。我……这一杯,给你赔礼,你随意,我干了。”
调解气氛和情绪,就是这样的,你来我往,斗斗嘴儿,也是增加感情了哦。
“元清,你……成亲之后,将家安在何处?”苏金秀举着夜光杯,醉眼迷离地盯着杯中的美酒,好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宋元清当下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拍着胸脯道,“我媳妇儿你在哪,那里就是我的家。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天地四方,有你的地方,便有我宋元清的安居之所。”
哇……这话好叫人感动啊。
苏金秀就这样被感动了,杏眼微眯,痴痴地笑了,“宋元清,你这话,虽然是哄我的,但是,我听着顺耳,听着舒坦,所以,我再给你一次选择,你如果想要将家安在京城,我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担起担子,跟着你走就是了。”
宋元清一听,又委屈了,“媳妇儿,我不是狗,也不是鸡,我是你未来挑大梁的男人。嗯……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实话,你想将家安在哪里,我就安住在哪里,不会有任何的反驳。”苏金秀的爱情,来的就是这么突兀,就是这么顺其自然。
似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的事儿。
却不知,苏金秀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她既要为自己负责,又要为这个家里的两个孩子负责,所以,在接触了宋元清这么长时间之后,便觉得与他走在一起,是明智的。
她虽然必须要什么男人撑家,但是,两个孩子是需要父亲带着成长的。
更何况,在这古代的大铭朝,没有男人的女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那是十分艰难的,因此上,既然有这么一个既有实力,又长得好看的男人娶她,她大可以放下心里的矫情,女人的矜持,嫁给他好了。
至于说什么爱情?
这个东西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朦胧和奢侈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休了男人的寡妇身份,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如果不接受宋元清这样的美帅哥又有心的男人,她还想找什么样丈夫?
除非她在大铭朝这一世不结婚,不再嫁,否则……宋元清是她生活中不可求的好伴侣了。
对,她就是要给自己找个伴侣,而不是像天真纯净的少女一样,嫁给爱情。
最后所谓美好的爱情,也惨败给了现实中的油盐酱醋茶,不是吗?
苏金秀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很冷静的女人,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追求什么。
还有一点,苏金秀觉得,自己可以先结婚,后恋爱。
相互磨合之后,能恋便恋到牵手一生;不能恋,呵呵呵……那就一拍两散好了嘛。
这有什么难的呢?
从来不委屈自己的苏金秀,就是在这种心态下,与宋元清来了一场房顶之恋,很明确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咱们俩……能走到哪一步,能走多远,那取决于以后的磨合期是否顺利度过。”
太过冷静的苏金秀,说出来的话,也很残忍。
在别人看来,她这是太不拿自己和别人当回事了,太不拿爱情和感情当回事了。
宋元清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很委屈,“金秀……你,就对我……没有一丝丝的动心?”
“我对你有好感。”
苏金秀回答得很干脆,“真的不讨厌。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你说得那种动心?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交给别人掌控。”
嗯嗯……万能空间里那个该死的穿越系统除外。
“那……什么叫磨合期?”
宋元清确实是不懂这个现代用语。虽然他朦朦胧胧的好像是理解了一些,但是,面对自己喜欢上的女人,他要全身心地了解她的心思,才不至于将来做出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来。
“磨合期嘛……”苏金秀语速慢了下来,看着一脸求知欲很强的宋宝宝,她道,“磨合期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两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是否能相处得很融洽,很恩爱,这个过程,就叫磨合期。
而且……若是两个人相处不是很欢愉,彼此之间不能包容对方的短处,会产生一些矛盾和摩擦,需要相互付出努力去处理,这就是磨合期。”
“哦,明白了。”宋元清受教,便将这个磨合期的词汇记在了心里,“那……你说吧,成亲之后,你想将咱们的家,安置在哪里?我都听你的。”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上。
关于安家落户地点,两个人还没说清楚呢。
苏金秀对这个问题,还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道,“我暂时不想离开下涯村,而永安县那边的锦绣恒山,也只是一个周转站而已。
将来……我估计着,你即使不想回京城,恐怕也会身不由己,毕竟皇帝陛下,或者是未来的皇帝,哪一个能放心地让你在外面安居?
对于不安定的因素,不放心的人,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叫人放心嘛。因此上,我预料,等咱们成亲了,过一段时间,皇帝陛下定然会召你回京。”
宋元清自然也是很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很郁闷地点点头,“是啊,不放心的人,一是除之后快,二是放在眼皮底下。哼……”
见他如此不忿,苏金秀笑了,“我告诉你啊,你娶了我,定然会安然无恙的。我苏金秀是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人吗?
呵呵呵……我的人,只有我欺负的份,除了我,我看谁敢动一根手指,我掰断他的胳膊!”
铿锵有力的话音未落,宋元清不忿的心情,立马就治愈了。
他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下,然后才醉话连篇地冲着苏金秀傻笑道,“媳……媳妇儿,我……我有,有你……就啥也……啥也不怕了。
真的,我……宋元清,此生有此能干厉害的媳妇儿,我怕谁啊?我怕他个毛线哪我?还……还有,我想好了,那个……顺义伯府,我也不要了,我要毁了它,彻底地毁了它。”
毛线这个词儿,他就是从苏金秀这儿学来的。
京城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和宋炳忠,魏吉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打了个冷战,打了个喷嚏,“阿嚏……”
嗯?这天……还没到冷时候,咋就打喷嚏了?
京城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和宋炳忠,魏吉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打了个冷战,打了个喷嚏,“阿嚏……”
嗯?这天……还没到冷时候,咋就打喷嚏了?
宋炳忠,“皇帝陛下赐婚,咱们府里该安排起来的,不要出了差池。”
他对魏吉月说道。M..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脸色也一如既往地冷冽,就好像是三冬腊月里处得天气,能冻死个人。
魏吉月委屈极了,也气恼之极。
她……好歹的,也是这顺义伯府明媒正娶进来的夫人,可这些年,自家男人该给她的体面,一点没有,该给的尊重,一分都不剩,这就好像是府里先头夫人……那位惠阳公主是被她害死的一样,成了这府里的罪人和仇人。
这让她极度地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元清是顺义伯府的长子,又是成亲这么大的喜事儿,该是他的荣光,不能减少一分。”宋炳忠不去看魏吉月又恨又毒的脸色,冷冰冰地吩咐着。
魏吉月见状,差点撕碎了手里的锦帕。
“如果你做不好这些事情,那就换个人做。”宋炳忠继续毫不留情地毒舌。在顺义伯府还是顺义侯府的时候,几乎府里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当家的侯爷,从来就没给过这位继夫人一点好脸色。
即便是侯爷奉了太后懿旨,必须要他跟继夫人生儿育女,可孩子出生是出生了,但,继夫人依旧没得到什么改善,依旧不被侯爷所喜。
呵呵……如果换个要脸面的女人,恐怕生气上火也死了几回了。
可但是……魏吉月是谁?
她是魏家的女人,那脸皮,仗着太后给撑着,堪比城墙厚了。
所以,宋炳忠这般给她没脸,她懊恼也罢,气恨也罢,都习惯地还是忍下了。
“伯爷,这……咱们府上已经不是侯府了,那这规矩……大公子成亲,怎么办下来?”
魏吉月这女人也是个奇迹,被冷落了这些年,还是很能忍的,所以她尽管心里恨毒了宋炳忠,可还是忍着火气请示。
宋炳忠面容凌冽,没去看魏吉月那张幽怨的长脸,而是慢声细语地道,“其他的事情,你暂且不用管,眼下只管将惠阳公主的陪嫁整理出来,交给汪顺管家即可。”
提到惠阳公主的陪嫁,魏吉月蹭就站了起来,失态地喊了一声,“伯……伯爷,这嫁妆……”
“惠阳公主的嫁妆怎么了?”宋炳忠像盯死人似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魏吉月,冷冷地道,“你是想告诉我,惠阳公主的陪嫁……都在娘的手里是吗?”
“我……我不是,我……”魏吉月语无伦次,心疼地无以复加,那么多那么丰厚的嫁妆,这要是悉数不少地都拿出来,她心疼死了。
要知道,惠阳公主的陪嫁,她和老夫人都盘算好了,准备拿出来一部分给自己闺女做陪嫁,一部分给儿子们做聘礼的,所以……这都交出来,她想疼死过去啊。
宋炳忠冷冷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子,轻描淡写道,“舍不得?跟娘一样,全部交出来跟心疼是吧?
呵呵呵……可以,不交可以。如果你们不想交出来,那就不交吧,谁让这么多好东西太过诱人了?
嗯,我去宫里跟皇帝陛下禀明清楚,就说你和娘,舍不得惠阳公主的陪嫁,想留着给自己的儿女们,我想……有太后娘娘护佑,你们会得偿所愿的。”
“伯爷!”魏吉月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了,尖叫一声,哭道,“我的儿女?难道他们不是伯爷的亲儿亲女?你……伯爷说这话,不诛心吗?”
宋炳忠闻言,突然哈哈哈大笑,“我的亲儿亲女?那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是你的。
哈哈哈……当年,想当年,太后老人家一心想要你生下你的儿女来,我不过是遵从她老人家的懿旨,借了点种子出来给你而已。呵呵呵……你不用谢我,要谢,就去宫里谢太后老人家吧。”
“宋炳忠!”如此被侮辱,魏吉月忍耐性再好,也受不了了,她嘶喊着朝他扑去,“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
“砰……”宋炳忠抬脚就将气急败坏扑过来挠他的魏吉月给踹了出去,“谋害亲夫?这也是你爹娘教的,要你这么做人家贤妻良母?”
说完,宋炳忠连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魏吉月,转身走了。
只是临出门时,他告诉魏吉月,“惠阳公主的嫁妆少一样儿,我就打折你儿女的腿。”
被太后逼迫生出来的孩子,宋炳忠怎么可能喜欢?
而且,这几个孩子都被魏吉月和老夫人惯坏了,打小就长歪了的东西,他宋炳忠不稀罕要。
魏吉月果然被威胁到了。
她知道,如果宋炳忠找借口毒打她的儿女,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这世上,还真没有谁说老子教训儿子是错的。
所以,尽管再舍不得惠阳公主的陪嫁,魏吉月也不敢真的把持不放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宋炳忠,他就是个疯子。
自从惠阳公主和他们没出襁褓中的孩子没了之后,宋炳忠就彻底地疯了。
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他阴奉阳违,玩得一手溜溜滑,却根本没将他亲娘的话放在心上。
而对待魏吉月生的几个孩子,两子一女,他更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这三个孩子打小的时候,就万分惧怕黑脸的爹,甚至他咳嗽一声,都能吓得三个孩子胆战心惊。
为此,魏吉月好恨哪,恨不能宋炳忠先死了,她好带着几个孩子独占顺义伯府。
可惜的是,她想法是好的,可事实上,宋炳忠对她和老夫人防范森严,轻易不会乱吃东西,更不会乱用她们给的物件儿。
如此,这偌大的顺义伯府,竟然成了没有硝烟的坟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将是谁迈进这坟场坑里去。
魏吉月被身边的丫鬟婆子给搀扶起来,狼狈不堪。
“孽障,孽障……”老夫人见到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的魏吉月,真是又心疼又生气,嘴里骂着宋炳忠,问道,“他又发什么疯?啊?”
魏吉月抽泣了半天,止住了悲声,才道,“还不是惠阳公主的陪嫁。伯爷交代,无比要一样不落的都交到汪顺大管家手里,否则,他就……就要打断我儿子他们的双腿,呜呜呜呜……”
“嗝……”老夫人闻言,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顺义伯府里,顿时又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地一片混乱……
待府里的府医将老夫人救醒,老夫人恨得直咬牙关,冲着身边得力的嬷嬷吩咐道,“老身这一病,怕是不好,你去告诉伯爷,我……唯有大公子成亲冲喜,方能解我之难,你去就这么告诉他。”
恶毒的老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昏迷醒来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么个毒计。
她要让宋元清和苏金秀成亲给她冲喜,这样一来,不弄死这个小畜生,也能膈应死他。
魏吉月一听,立马就笑了。
对啊,婆婆这个计谋好啊,让宋元清成亲给老夫人冲喜,那这样的话,哈哈哈……新进门的媳妇儿,她算个什么?
冲喜媳妇儿,贱货一个啊。
老夫人和魏吉月都怀着一副奸计即将得逞的得意。
宋炳忠得了信儿,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转身就出府了。
那报信儿的嬷嬷见状,都傻眼了,这……伯爷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啊?他……他咋一句准话没有,就走了?他要干啥去啊这是?
不是……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回话呢?您怎么说走就走?宋炳忠去了哪里?
他当然是去了宫里。
皇帝在筱旸殿歇息呢。
这筱旸殿是皇帝陛下秦朗独属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在这儿当值的宫女和嬷嬷能进入,其他人,包括皇后都不得随意踏进半步。
筱旸殿是禁进之地,是扎在皇后心上的一根刺,也是令太后闻之便要窒息的地方。
这里的摆设,依旧是光鲜照人,富丽堂皇,二十多年如一日,就跟它的主人还在世上一般,没有任何的改变。
宋炳忠来的时候,皇帝陛下躺在筱旸殿的贵妃榻上,闭目缅怀往日前尘,脑子里正与一个貌美骄阳的女子隔空交谈呢。
得知宋炳忠有紧急之事来觐见,皇帝陛下便沉着脸迈步出了筱旸殿。
他老人家美好的回忆被打扰,自然是不高兴。
除非宋炳忠能给他一个足够打扰圣安的理由,否则,他就赏赐他二十庭杖。
“陛下……”宋炳忠来到御书房,先行行礼,“臣……要为臣的清儿讨一个公道,请陛下做主。”
宋炳忠这话说得就挺……叫人好气哦。
他的清儿?
那是……皇帝陛下脸色又黑了几分,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往香案上一墩,冷声道,“谁这么不长眼睛敢给你……还有清儿不痛快?嗯?”
宋炳忠也不怕皇帝陛下阴冷的声音,道,“回陛下明鉴,我儿元清乃是陛下赐婚,这无上的荣耀自是令元清和清秀县主欢喜。
臣也想将这场陛下所赐的婚事办得荣光一些,可是……很不巧,臣的母亲突然生疾,言说只要是元清冲喜成亲,她才能好起来。
臣闻之此事,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臣……无能,既不敢不孝,又不能委屈了臣的元清和他媳妇是个冲喜的夫妻。
陛下……臣进宫恳请陛下救救臣的母亲,能不能请太医院的一众太医们帮忙给臣的母亲诊治一番,也好让臣能安心。”
“啪……”皇帝陛下听到这里,猛然一拍龙香案,脸色这次不仅是黑了,而且呈现出骇人的杀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顺义伯府的那个老乞婆,年轻时与太后勾结连环,助纣为虐,将他的陈筱旸谋害了,使得她和自己的爱子,为了避免被毒杀,而不得不将他送给当时刚刚死了儿子的宋炳忠抚养。
想起当年的惊心动魄,皇帝陛下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热,怒气冲出头顶,龙目圆瞪,双手紧握着龙椅上的把手,因为用力过度,手筋暴起。
他的筱旸命丧毒妇之手,他的爱子又与他不得不骨肉分离,成了别人的儿子,这样血海深仇,他不是不想报,可太后是他的娘,顺义伯府的老乞婆是他的姨母,这两个人……他暂时不能动。
所以,皇帝陛下只觉得憋闷得要杀人!
“陛下,您尝尝这清秀县主和宋大公子敬献的新粮食吃食?”内侍大总管高明德不愧是打小就跟着秦朗出来打江山的人,这时候故意将香甜的黄金玉米呈上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那就是给皇帝陛下一个处理这事儿的台阶。
宋大公子和清秀县主为大铭朝培育出高产的新型粮食,那是大功臣,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岂能成为给人冲喜的低贱夫妻?这不是故意作践人是什么?
如果冲喜能让病人都好起来,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皇帝陛下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沉吟片刻,才缓缓地对高明德道,“传朕旨意。
宋元清与清秀县主不辞辛劳,百折不挠,为大铭朝培育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新型粮食作物,不但解朕之忧,亦解百姓贫困之苦,实在是大功之臣。
传朕旨意,特赐封宋元清安亲王,赐亲王府邸,享亲王嘉礼,天之尚方宝剑一柄,上打昏君,下打臣,钦此!”
窝艹……皇帝陛下金口一开,宋元清这下牛逼大了啊!
不但封了王,而且还是有名号的安王,并且有了天之尚方宝剑,可以说是横行大铭朝无人敢比肩了。
高明德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心里默默地告诉屈死的陈筱旸,“妹子,你听见了吗?啊?你儿子,他……终于是王爷了,还是个手持尚方宝剑,无人撼动的王爷,这回……妹子,你可安息了。”
原来,这高明德在没有成为残废之前,与秦朗和陈筱旸都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后来,秦朗娶了陈筱旸,高明德也因为在战场上拼杀成了废人,就进宫给秦朗当了大总管太监。
本来,江山打下来了,昔日的三位好友也能相守一生,快乐一生。
结果,江山换人坐,到了秦朗手里之后,他的老娘,也就是魏家的女人,一朝成为太后,便一心一意要将自己娘家给扶持起来。
就这么,首当其冲被害的,就是拦住了魏家女人成为后宫之主的陈筱旸。
待她生下宋元清之后没几日,便小香玉笋,突然暴毙而亡。
宋元清也未能避免遇难,差点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给闷死。
这要不是高明德及时赶到,从冷宫一个极为偏僻的废弃水渠边上将他救回来,宋元清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害了。
高明德将宋元清救回来后,按照秦朗的指令,又将他偷送出宫,准备找一户可靠的人家收养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说宋炳忠和他的侯夫人,也就是皇帝陛下名义上的妹子惠阳公主刚生了一个孩子,结果夭折了。
高明德立刻就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怀里的宋元清交给宋炳忠和惠阳公主抚养,对外就说是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只是闭气了,而不是夭折。
就这么,短时间内,这几个人就达成了默契,偷梁换柱,将宋炳忠和惠阳公主的那个死婴,换成了宋元清。
然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角斗,并没有因为陈筱旸和宋元清的死而落幕,那太后和顺义侯府的老夫人是变本加厉,步步紧逼,又毒计再生。
在宋元清五岁的时候,将惠阳公主也给暗害了。
就这样,宋炳忠为了确保宋元清的人身安全,不得不就将他送到了永安县下涯村,也就是宋姨娘一个远亲的祖宅这边。
好巧不巧的是,宋姨娘的这个远亲,在他们到达下涯村之前的前几年就搬走了,空留下一处房宅吗,就成了她们的住所。
这一晃,转眼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宋元清在这期间,还是没能活到老死就没了命,重生回来,正好也赶上苏金秀穿越而来了。
现下,两个人有缘相识,皇帝赐婚,本是人生一大喜事儿,可顺义侯府的老夫人有闹幺蛾子,想要他们给她冲喜,作践这俩人,宋炳忠便进宫告知了皇帝。
你儿子又被人欺负了,这回你看咋办吧?皇帝陛下自然是知晓宋炳忠的用意,便没好气地瞪他。
将难题扔给朕,你真是好臣子,胆肥了吧?
宋炳忠也不惧皇帝陛下这幅生气的样子,回瞪着他,意思是,咱们俩都是元清的爹,我负责将他养大,你负责给他清扫障碍绊脚石,这有什么不对?
咋地,你想想擎现成的儿子孝敬,一点不付出啊?世上哪有那好事儿啊?
这两个人,一君一臣,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服谁。
看得高明德在一旁十分地好笑。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先软了下来,不但赐封了宋元清为安亲王,而且还赐给他了一柄天子尚方宝剑,上可打皇室宗亲,下可打忤逆臣子,嗯……这下宋元清赚大发了。
不仅如此,皇帝陛下还传旨,督造安亲王府,待安亲王府建成之后,令安亲王与清秀县主择吉日,在安亲王府拜堂成亲。
宋炳忠和高明德至此,才都暗自松了口气。
皇帝陛下这么一来,可谓是用心良苦,慈父情怀啊。
你顺义伯府的老夫人不是想让宋元清给你冲喜成亲吗?那皇帝陛下就安排他在自己的府邸成亲拜堂,你个伯府的老夫人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这么安排,外人也不敢说出宋元清不孝顺的字眼来。
人家宋元清现在是安亲王了,你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再让他给你冲喜?你脑袋长多了,还是胆子长肥了?
再一个,皇帝陛下不是明确地说明了吗?
安亲王之所以是安亲王,是因为他在他的封地永安县那嘎达鼓捣出了粮食新品种,是一亩地能产出十几二十多担的高产粮食。
十几二十担的产量是什么概念?那是足足能养活半个县城人口的高产哪,你们说,宋元清和清秀县主的这份这功绩大不大?
简直是无人能比啊!..
国之根本就是粮食!
试问放眼整个大铭朝,你们谁能这般有心,为国为民培育出这么高产量的粮食来?
所以,封苏金秀为清秀县主,封宋元清为安亲王,一点都不为过。
高明德当即就给皇帝陛下道贺,并且还有意无意地笑着说道,“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培育出新粮食,不但陛下您高兴,就是三皇子殿下也极为有心了。
呵呵呵……前几天老奴还听说,三皇子殿下还派了邱公公去了永安县,一路同行的还有礼部侍郎寇大人的幕僚陈绍。
两个人想要清秀县主识大体,能将名下的香皂作坊交给三皇子殿下行办,呵呵呵……三皇子殿下这也是忧民忧国啊。”
眼药……就这么给三皇子殿下上上了。
皇帝陛下声色不动,笑道,“是啊,朕的这几个儿子都大了,懂得为君分忧了。嗯……不错,不错,朕有这样的懂事的儿子,甚是欣慰。
那个……既然三皇子如此懂事,也想为朕分忧,朕岂又不成全之理?那就传旨吧,三皇子秦明至纯至孝,有为君分忧之意,实在可嘉。
封为吴王,赐封地苍淮州,再赐金珍玉米粮种五袋,三日后就藩,在苍淮州大力推广金珍玉米,解苍淮州百姓之困顿,钦此。”
圣旨一下,三皇子殿下就成了苍淮州的藩王,并且还要去那里推广玉米的种植。
因为玉米是黄色的,皇帝陛下便亲自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金珍玉米。”意思是黄色如珍宝一样的粮食。
为了避免部必要的口舌之争,皇帝同时还封了其他儿子。
大儿子是太子,先于宋元清出生的,乃是魏家女皇后所生。
说到皇帝陛下这几个儿子,不得不再提一句,当初宋元清的母亲是皇帝陛下的原配,按说,是应该先生孩子。
可是,直到皇帝陛下秦朗登基了,陈筱旸也没能生个孩子出来,倒是后进宫的魏家女生下了庶长子,还有长公主,以及四皇子。
陈筱旸是后来才好不容易怀了身孕,生下宋元清的。
也正是宋元清的出生,加快了太后和顺义伯府老夫人伸出毒手害人的速度,清理了陈筱旸和宋元清,给魏家女腾地方。
就这样,魏家女在陈筱旸薨了之后,被太后娘娘强势给扶正了,从此,大皇子秦耀,四皇子秦光,以及长公主秦莹成了嫡出。
魏家从此飞黄腾达,一撅而起,成了大铭朝当仁不让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
秦耀是太子,这个不用封了。
二皇子秦升,是德妃娘娘周淑娘所生,被封为齐王,藩地盛南州。
三皇子秦明,便是吴王了,封地苍淮州。
四皇子秦光,封为殷王,封地陵西州。
五皇子秦直,封为燕王,封地凌南州。
六皇子秦林,封为荆王,封地荆北州。
最小的皇子是七皇子秦淮,因为才七岁,就封为怀王,封地江南州。
这么一封下来,堵住了许多人的悠悠之口。
而且,这些被封了王的皇子们,除了怀王秦淮的封地是富泽之地,其余的几个,都是在几近荒凉之所。
但是,唯一被皇帝赶出京城就藩的,只有李贤妃生的儿子,三皇子吴王殿下。
宋炳忠对皇帝陛下的家事儿,装聋作哑,站在一旁当隐形人。
高明德则一一记下之后,便去中书省宣布皇帝决定去了,以便翌日中书省那边正式下圣旨。
“行了,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了,朕不管你饭,赶紧滚蛋吧。”皇帝陛下见宋炳忠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宋炳忠一躬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臣……这就告退。只是……惠阳公主的陪嫁……元清他是不是应该全部继承?还请陛下明示?”
养母的陪嫁自然是该给养子,宋炳忠却不想跟顺义伯府老夫人当面刚,便请皇帝陛下出手。
反正,宋元清是他宋炳忠的儿子,也是你皇帝陛下的儿子,所以嘛,这嫁妆你儿子得了,你当爹还能不高兴?
另外,不但惠阳公主的陪嫁是宋元清的,就是被追封为文德圣贤天赐皇后陈筱旸遗留下来的陪嫁,也都是他的。
这么多好东西给宋元清留作老婆本儿,谁人比肩?
皇帝陛下没好气地又瞪宋炳忠,“惠阳的嫁妆单子不是一式三份吗?那就按照嫁妆单子归拢东西,都送到皇家宗室交由宗亲王保管,咱们不操这个心了。”
“臣……遵旨。”目的达到,宋炳忠这回是应答的痛快干脆。“臣……遵旨。”宋炳忠满意地应了一声,告退而出。
接下来,满京城都看到了一出大戏。
大戏的戏码,就是盘点惠阳公主的陪嫁。
主角呢?自然是宋炳忠与皇室宗亲王秦木轩。
配角?顺义伯府的老夫人算不算一个?伯府继夫人魏吉月算不算一个?还有当今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算不算是呢?
这些个人,整整日夜不歇地忙乱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才算是将惠阳公主当年的十里红妆的陪嫁给清点完毕。
不说珍珠玛瑙玉器之类的宝物,但是商业铺子,就是有几十间。
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美物商铺,尽数都被皇室宗亲王带着人给搬走了,老夫人心疼地昏了过去。
魏吉月也是在自己屋子里死了两死,砸了几套最喜爱的茶盏。
魏吉月所生的儿子宋坤,宋震,以及女儿宋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吓得胆战心惊,不敢露出头来看个究竟。
宋坤都十八岁了,按理说,早该成家立业了,可因为宋炳忠从来都没真正地喜欢过他,使得这孩子打小就自卑,就懦弱,根本就担不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也正是如此,他的婚事,一拖再拖。
尽管亲娘魏吉月着急上火,为他精挑细选找媳妇儿,可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宋家那点破事儿?
所以,没人愿意将自己的闺女送到这个火坑里受苦遭罪,被人翻白眼。
还有一个更加叫魏吉月难以启齿的难堪事情,就是她这儿子……不知道是因为自卑过重,还是怎么滴,竟然不能人道。
这就要了血命了!
儿子不能人道,做娘的心里愤恨到了极点,就四处给他求医问药,对外则称她自己患了消渴病,所以用药时间长,医治的时间也要长,以此来掩盖儿子的丑事。
对此,魏吉月是操碎了心,可宋炳忠却不闻不问,连管都不管。
宋坤自己呢?痛苦不堪,又难以启齿,就更加沉默少言,甚至不肯见人。
而次子宋震,倒是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也是懒言懒语,性子乖张,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是笑脸盈盈,可下一秒,不管是谁,说翻脸就翻脸。
这样的性子,根本就没人肯跟他交往,以至于到现在了,十六岁的半大少年,都能成亲要当爹的人,却没朋友。
顺义伯府的嫡千金小姐秦瑶,小姑娘已经十四岁了,却还跟小孩儿似的,什么都不懂,说她天真烂漫,可跟缺心眼没啥两样,且刁横嚣张不会看人家脸色,自以为地球是她家用土堆起来,必须得围着她转。
这样三个孩子,宋炳忠是相当的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他对他们漠不关心,冷淡,就像这三个孩子不是他孩子一样,视若罔闻。
三个孩子因此是十分惧怕他。
这些日子府上盘点惠阳公主留下的珍贵嫁妆,有不少就是从宋坤,宋震和宋瑶屋里讨回来的。
三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屋里的摆设,穿戴都被侍卫悉数不剩地拿走,心里既愤怒,又无奈,更多的是彷徨和迷茫。
他们都心疼这些好东西,怎么会是惠阳公主留下来的,而不是他们母亲的?
三个孩子当中,宋瑶躲在屋子里哭得泪如雨下,几欲昏死。
最后,半个多月过去之后,惠阳公主遗留下的嫁妆,被搬运到了皇室宗亲王秦木轩的府邸封存,在顺义伯府损失无法找回来的东西,也由宋炳忠用白银给填补上了。
如此一来,顺义伯府的财政出现了赤字,钱匣子被人家给讨回去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顺义伯府老夫人几次找宋炳忠过去撒泼,可宋炳忠一副皇帝陛下降旨,我不敢抗命的架势,你骂你的,我一脸无奈和爱莫能助,你能奈我何?
顺义伯府老夫人伤心欲绝,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将宋炳忠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个逆子,畜生,混账,那宋元清是你儿子,难道宋坤,宋震和宋瑶就不是你孩子?啊?”
宋炳忠脸上惶惶,嘴上却道,“母亲何出此言?您这么说,岂不是在质疑吉月生的孩子有问题?
这……还请母亲慎言,您的这些话万一传出去,您还叫吉月怎么做人?还叫三个孩子怎么立足于世?”
“你?你就是这么跟你娘说话的?”
顺义伯府老夫人万万没有想到,惠阳公主的嫁妆都搬走了,宋元清也成了安亲王,并且皇帝特赐在安亲王府成亲,她儿子宋炳忠就对她和魏吉月再也没有了忍耐之心了,说出来的话,能杀人哪。
宋炳忠装傻充愣,故作惶然,道,“母亲,这话……不是您说的吗?魏吉月所生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这……您这是,想要了她和她孩子的命是不是?”
“滚!滚……你给老娘滚!”老夫人翻着白眼,一副要被气死了架势,朝着宋炳忠大骂着。
宋炳忠淡淡一笑,“是,是是……儿子这就滚。不过,母亲,以后关于吉月的事儿,您还是不要这么大肆喧嚷了,不然,您叫她再无颜立足于世了。”
“宋炳忠,你个混蛋,孽子,滚!”老夫人发出歇斯里地地吼骂声之后,就华丽丽地昏了过去。
宋炳忠看着倒在榻上的老夫人,心里没有一丝的波动。
是的,自打皇后陈筱旸,他的夫人惠阳公主都被魏家这老姐妹俩给暗害之后,他宋炳忠的心,就死了。
倒在榻上的老女人,是他的母亲吗?
如果是他的母亲,为什么她要害死他心爱的女人?还有那个刚出生就夭折了的儿子?.
她杀了他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她亲儿子啊?啊?
他是她亲儿子,却亲手扼杀了他的最爱,这样的母亲,宋炳忠不敢弑母,但是,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宋炳忠不能弑母为媳妇儿和儿子报仇,但是,他能毁了她和魏吉月最在乎的东西,比如她们视如性命的银钱。
当然,还有魏吉月所生的三个孩子,他不打不骂,也不虐待。
但是,他可以有权选择冷漠他们,让宋元清所受的苦难,他们也跟着尝一遍。
这不过分吧?宋元清加官进爵,被封了亲王的圣旨一经传出,立刻轰动了整个大铭朝。
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成为异性亲王的事情,说啥的都有。
“皇帝陛下这也太过厚待宋大公子了吧?”
“是啊,外甥被封为亲王,千古奇谈哪。”
“奇谈?没听说吗?那是人家宋大公子给咱们大铭朝培育了高产粮食,是有功之臣,才能有此天恩厚赐。”
“哎哟,这可是大大的功臣哪。有了那个高产的粮食,以后咱们百姓就不会总饿肚子了。真是皇帝陛下洪恩浩荡,祖宗保佑啊。”.
“是滴是滴,陛下威武神勇,老天爷也保佑咱们呢。听说那个什么金珍玉米粮食,不挑土质,不挑地方,只要是给点土地就能生长,一亩地能产出十几担粮食呢,真是奇迹哟。”
“诶诶,你们说是这么说,可是……这异性亲王啊,功劳再大,能大过鲁国公他们这些老将军?
当年皇帝陛下大江山,这些人可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不说封异姓王,就是连个郡王都没当上,你们说,这能叫人心里服气吗?”
“诶?你说的可也是啊,这从龙之功的将军们都没封为王,那一个毛没长全的孩牙子就成了王,这事儿说出来,谁能服气?”
“不服气?要是谁不服气,你们去府衙门,去皇宫找皇帝陛下说去啊?怎么地?不敢去?
既然不敢去,还在这儿瞎嘚啵啥?啊?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在这儿找死?我告诉你们啊,人家都说祸从口出,你们……呵呵呵,不信就出去嚷嚷试试?”
背后议论的人群,被一阵恫吓,吓得都散去了。
那传旨官昼夜不停,急急赶往永安县下涯村来宣旨,并且还要宋元清尽快回京进宫谢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宣旨官前脚出了京城,后脚就有一队黑衣人锦衣夜行,尾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永安县城的地界。
这队黑衣人皆是黑衣黑帽,黑布罩面,个个腰佩弯刀,带着浓烈地杀气,一路行来,竟然惊得密林之中的飞禽走兽都仓皇而逃。
“头儿,咱们是去下涯村,还是守在这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处?”黑衣人中,有个矮小的死士问旁边的一个首领模样的人。
那首领见问,道,“去下涯村。这里离官道近,行动起来不方便,万一暴露身份,主上问罪,咱们谁也担不起。
而下涯村,乃是穷乡僻壤,有没有多少户愚蠢的庄户,杀了那宋元清和苏金秀,乃是易如反掌。走!”
黑衣人等闻言,都觉得有道理,便仗剑而行,飞驰湘水镇的下涯村,动作迅疾。
这伙人后半夜赶到了下涯村,这个时候,正是人困马乏,沉入梦中的休眠期。
白日里,那宣旨官已然跟宋元清和苏金秀宣读了赐封圣旨,“杂家给安亲王爷道喜了,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宣旨官也是个惯会看人眼色的内侍公公,宣完圣旨,就换做了谄媚笑脸,给宋元清和苏金秀抱拳道喜。
宋元清也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闹这一出。
他虽然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这自己被封了异性亲王来看,是什么东西,或者是谁,极大地触动了皇帝陛下的某根神经。
也就说,谁的行为举止,触碰到了皇帝陛下的底线,所以,他老人家来了这么一招。
“张公公同喜,同喜。”宋元清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异性亲王就端起了架子,而是和颜悦色地对这位张公公道了谢。
苏金秀也及时地让卓雅去取了一个大红封,塞进了张公公手里。
张公公很不客气地收下了,并且手指轻捻,只觉得不算厚,但是也不算薄的红封很有内涵,顿时心花怒放。
这人一高兴,话就多了,然后将京城里,尤其是皇室宗亲王查点惠阳公主遗留下的嫁妆说了个详详细细。
并且还述说了顺义伯府老夫人想让安亲王爷您,与清秀县主冲喜成亲,给她祈福的事儿。
宋元清一听,这回明白了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封他为异性王爷了,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宋元清再次向张公公道谢,一路辛苦,早点安歇,明日回京复旨。
这一下午,自然也是好酒好菜,盛情款待。
他和苏金秀都明白,张公公可不是嘴碎的人,若是嘴碎,也不会在皇帝陛
分明是他故意将京城里发生的一切,都要明白告诉宋元清,将那边的情形讲清楚,让他知晓顺义伯府里闹幺蛾子的猫腻。
送走张公公去安歇,宋元清和苏金秀相视一笑。
“安亲王爷,臣苏金秀见过王家千岁千千岁。”苏金秀故意学着古人的礼节,给宋元清见礼调侃。
宋元清也端起了架子,把手一摆,“清秀县主免礼,本王……你与本王无需这般多礼。哈哈哈……”
“嘁……瞧把你得意的,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呢。”苏金秀嗔笑道。
宋元清清了清嗓子,道,“我这不是好不容易当了回王爷,还不得赶紧找找感觉?那什么……你说我明日回京谢恩,拿点什么礼物好呢?金秀,你帮我选选吧。”
苏金秀指了指房间西北角堆放的东西,道,“什么厚礼都不如这个。你呢,别的什么都不用拿,就带上它即可,保证你在皇帝陛
房间西北角堆放的,是苏金秀从万能空间系统里,用积分兑换出来的五袋子花生,五袋子土豆,以及五袋子红薯。
这么多宝贵的东西,既能当粮食充饥,又能当蔬菜填肚子,而且产量跟玉米一样,都是高产之物。
想必皇帝陛下见了,定然是欢喜的,绝对不会让他老人家以为自己封出去一个亲王王位,是一种损失。
“笃笃笃……”就在宋元清和苏金秀商量谢恩礼时,后窗户突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村子里有紧急事情发生的信号声。
“大……安亲王爷,后山来了三十六匹野狼,请主子示下,是否全歼。”敲窗户的是常明。太平了好多年的下涯村,今晚注定又要掀起了血雨腥风。
三十六位黑衣杀手一进后山,就已经被纳入了老年护秋队们的视线。
同时,常明,常安,以及卓二,就都察觉到了异样。
两伙人碰在一处,暗自商议了一下,来者不善,都带着必杀之气,就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去请示安亲王爷示下,再决定动手。
李老爷子,曹老爷子,还有卓二,这些人都是曾经在沙场出生入死的人了,虽然岁月流逝,可每个人骨子里的刚硬,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泯灭了。
几个人手握镰刀,?头,平心静气,隐身暗处,不敢有丝毫地动作。
常明便去报信儿,“王爷,三十六名野狼,个个杀气瘆人,您看怎么办?”
宋元清和苏金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小激动了。
自打穿越和重生回来,他们还没遇到这样的难得的一展身手的好机会呢。
“告诉他们,今晚诛狼,只留下一个头领活口,其余尽杀之。”宋元清起身,看着苏金秀道,“你且安心在家,我必回让那些野狼有来无回。”
他只听苏金秀说,她是现代后世研究所的医学博士,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子,还是现代后世有名的女煞神,鬼见愁呢,是以,他担心苏金秀受惊,才出言安慰。
苏金秀哈哈大笑,“我顾韵卿前世今生几十年没动手了,这次有了个好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了呢?”
“顾韵卿?这是……你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宋元清很好奇地问。
苏金秀笑道,“是啊,顾韵卿是我本名本姓。但是呢,基于我后来的工作属性,便使用了很多别名。
其中,我用的最多的,便是苏金秀这个名字。而我穿到下涯村杨家四房媳妇这里,正好她的名字也叫苏金秀,这样一来,就省了改名字的麻烦,叫起来也顺嘴。”
一直躲在门口暗处偷窥的苏恒,听到苏金秀亲口说出她是顾韵卿的时候,登时就瞪大了眼睛,一张嘴惊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滴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我见到了谁?我……我便宜老娘就是我前世想见不得见,想找找不到,连偶遇都没机会的偶像大学学姐?
哦,我滴天呐……我这么幸运嘛?啊?竟成了偶像学姐的便宜儿子?
哎哟喂,我滴天呐……老天爷眷顾,这么成全我,我……我好激动,好开心,好……
“苏恒,你给我滚出来。”暗处的苏恒正自我狂喜,手舞足蹈美滴很呢,苏金秀朝着他吼了一嗓子。
“哦……来了,来了来了。”苏恒抑制住内心地激动,仰着小脸,一副孺慕之情的样子,来到苏金秀面前,一本正经地恭敬行礼,很是规矩。
他这回行礼,那是带着对顾韵卿这位老学姐的敬意行的,所以,是心甘情愿。
苏金秀将自己在现代后世研究所的本名一说出来,她就知道苏恒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偶像而会有改变。
果然,这小子上前就是一个标准的大礼,行的是心甘情愿,毕恭毕敬。
呵呵……这就是偶像的魅力了!
苏恒给偶像老娘行完礼,又起身给宋元清这位未来的继父行礼,“苏恒见过宋叔。恭喜宋叔荣升安亲王爷,苏恒给宋叔道喜了。”
说完,他直起身来,然后冲着宋元清抱了抱拳,手指头却做出捻钱的样子,这是要讨喜钱呢。
宋元清没看懂,很是奇怪,就转头看向苏金秀,“小虎子这是要干啥?”
苏金秀看苏恒要钱的样子就生气,道,“他是要挨揍,讨打呢。”
苏恒,“……”
这真不是亲妈能说的话,鉴定完毕。
常明站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话说,后山上来了好多杀手呢,你们……不是应该先去绞杀那些死士们,咋还在这儿全家秀恩爱呢?
“看守好家门,照顾好你姐姐,要是家里有什么闪失,老娘打爆你的狗头。”苏金秀对苏恒是真没什么好耐性,冷着脸吩咐。
苏恒能说啥?只能是认命地答应呗,“是,娘放心跟宋叔去剿匪,儿子肯定不会让姐姐这边有什么差池。”
现代后世研究所里的学生,再渣,那也是有本事的。更何况苏恒还是少年班的渣,本事也不是菜的好不好?
进入现代后世研究所学习,最基本的课程就是武学。每个学生都必须要武力过人,这样才能自保的情况下,顺利完成研究所交给的各项任务。
也正因为如此,苏金秀才让苏恒守住家门,照顾好姐姐苏臻。
苏恒得了命令,自然是不敢轻敌,转身出去找杨怀谷和杨老十他们去了。
宋元清很奇怪苏金秀和苏恒的行为,但是他非常明智的没有问出口,而是与苏金秀和常明出了田庄,超厚上隐秘奔来。
路上,苏金秀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掩盖,进了万能空间系统,在里面换上了一套迷彩短打劲装,头发扎成了高耸的马尾,将防身用的精致弓弩套在手腕上,然后出了空间,与宋元清汇合。
“你……你这身装扮,我……去,好飒啊。”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苏金秀这现代后世新鲜词汇,被宋元清运用得非常好。
黑夜漫漫,但是对习武人来说,这样的夜色,挡不住他们双眼迸射出来的光芒,所以,宋元清没有夜盲症,自然是瞧得清楚近在咫尺的苏金秀模样,发出了惊叹声。
“呵呵……好看吧?酷爽吧?等这次绞杀了这些死士,我奖赏给你一套。”苏金秀很大方地笑道。
宋元清眼神更亮了,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是饿狼发出来的贪婪目光,心里不胜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好,那……一会儿杀敌,你别累着,放着这些个蠢货,让为夫来。”
苏金秀笑,“好,咱们合作愉快。”
“嗯?哦,好……合作越快。”宋元清都美得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行人就这么,到了后山上,也就是老年护秋队隐蔽的地方。
这些个老爷子,真不愧是既专业又敬业的老人家,隐蔽在杂草丛中,虽然有蚊虫叮咬,却没有一个动弹的,当真是老当益壮的一批哟。
“老爷子,”苏金秀用上了密语,跟几位老爷子交代,“一会儿打起来,你们守住好这后山退路,不要让任何一个坏人逃走了,能做到不?”
她可不想让几位老爷子冲杀在前头,免得被伤着了,可就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使了个计策,将他们困在后山这条路上。
李老爷子和曹老爷子不知道苏金秀说得是计策,还以为他们这边隘口是重中之重呢,当下都一个个精神百倍,神情肃穆,抱歉应道,“是,末将等保证完成任务。”下涯村这一夜,注定了它要名扬大铭朝。
也注定了这一夜的血雨腥风,撕开了京城那些权贵们角斗的口子。
宋元清和苏金秀,双双并立在黑衣人们的面前,这一突然地出现,倒是吓了死士们一跳。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下涯村这个小山庄,可不是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屠杀的。
并且,看着宋元清手中的寒剑,瞧着一身劲装,满脸肃杀骇人之气的苏金秀,他们也意识到了,下涯村,更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得了的地方。
“将他留下,余下之人,尽诛杀之!”宋元清再动手之前,剑指那名领头的死士,朝着四周的护卫们下达了死令。
“是!”
“杀!”
震耳欲聋的吼声,顿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直处在暗处从没现身的宋大公子身边的侍卫们,顷刻间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个弯刀闪着寒光,在夜色中烁烁逼人,胆小的,登时就得吓尿了。
黑衣死士们知道,今天他们碰上了硬茬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屠村,一个不留。”黑衣首领高喝一声,将手里的弯月刀朝宋元清一指,这话比谁都狠,都毒。
屠村?
苏金秀神色一凌,看出来了,这些人不但是冲着宋元清来的,也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也不会发出屠村的指令。
苏金秀不想跟这些人纠缠了,便将右手一抬,朝着四周的杀进来的黑衣死士们弹射出跟缝纫针一般大小的银针,嗖嗖嗖……
一枚枚银针射向那些杀红眼了的死士们,简直是弹无虚发,皆中要害。
想象中的激烈死斗?没有。
想象中的你死我活?没有。
想象中的天昏地暗?没有。
想象中的惨痛哀嚎?没有。
统统没有,你说这叫什么厮杀斗狠?
因为苏金秀那弓弩暗器百发百中,均都射在了黑衣人勃颈动脉,可以说,一招致命,还不留情!
对于黑衣首领,宋元清和常明合围,还在杀斗,可见这位死士的武功还是不容小觑的。
苏金秀想用他检验一下自己离开现代后世研究所之后,功夫是否有所减退,便对宋元清和常明说道,“将此人留给我练练手吧,本县主倒要看看,这位壮士是否真的心硬如钢,功夫高超。”
宋元清和常明闻声,俱都身子一拧,退后半步,将黑衣首领给让了出来。
苏金秀长剑在手,迈步上前,一个欺身而进,就与黑衣首领缠斗在了一处。
所有的人,包括随后赶过来的李老爷子,曹老爷子,还有护秋队的老人们,将这厮杀的二人,围在当中。
就见刀光剑影,黑夜被剑气撕裂,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宋元清和常明等人紧张地关注着人群当中的苏金秀,生怕她有所闪失。
可是……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苏金秀纯钧剑一亮出来,顿时寒光迸射,煞气逼人,惊得黑衣首领心下胆寒,就先怯了三分。
他失声大叫,“上古纯钧剑?”
苏金秀笑了,“哟,看不出来哈,你还认得我手里的这剑是纯钧剑?小子,你死挺识货啊。
不错,这剑,乃是上古纯钧剑,所以,小子,你若是死在这剑上,也算是你有福气了。”
呸!谁要这样的福气?命都没了,还要这福气有用吗?这个妇人说话好可恨哪。
黑衣首领气得提刀就冲了上去。
苏金秀看出了黑衣人的意图,他真的是想死在纯钧剑下。
能死在纯钧剑下,也能传个美名不是?
“小子……都是生死门前匆匆客,你这着急做什么?况且,你手里拎着的,不是上古曲钺宝刀吗?
来来来……咱们就来比试一下,看看你的曲钺刀见到纯钧剑,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苏金秀一边调侃,一边挥剑迎了上去。
宋元清在一旁本是担心苏金秀的安危,可听到纯钧剑,他就放心了。
能用纯钧剑的人,那伸手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斗的。
不过,当苏金秀点破了黑衣首领手里的刀,是上古曲钺刀之后,宋元清心里火气骤然而起。
他知道,曲钺刀的使用者,是太后暗自培养的一批死士当中的最高首领,名字便随了这刀的姓氏,叫曲东升!
这些年,包括前世,宋元清都只听说过曲东升这个名字,却没见过这个人,而他使用的曲钺刀,更是见都没见过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世,在小小的下涯村,他不但见到了曲东升本人,而且还见到了他使用的曲钺刀,这……都是拜太后娘娘所赐啊!
宋元清心头火起,眼神就迸射出骇人的杀气来。
太后娘娘……真个是好手段,好歹毒啊。为了杀我宋元清,杀了苏金秀,竟然连隐藏在暗处几十年的影子都派了出来,可见她是真的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了。
这还不算,杀了我们不要紧,还要屠村?
老乞婆,你好狠的心,好毒的心,今日我宋元清在此发誓,不报今日之仇,不报前世之恨,我誓不为人!
这一刻,宋元清被仇恨填满了胸怀,紧盯着曲东升,如同看个死人一般。
不过,他没看几眼呢,就见苏金秀卖了个破绽,提剑就是一个趔趄,好似要摔倒了一样,力不从心。
曲东升见状大喜,举起曲钺宝刀,朝着苏金秀就拦腰砍了过来。
“金秀……小心。”被太后仇恨填满心胸的宋元清,一时惶然,不知苏金秀使诈,以为她真的要摔倒了,就在曲东升举刀就砍的当中,他一边大喊,一边就要冲上前去。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宋元清奔过来的一瞬间,苏金秀就地一个咸鱼躺平,同时纯钧剑就横扫到了曲东升的一双脚脖子,“唰……”
而曲东升的曲钺宝刀自以为肯定能砍中苏金秀,必叫她腰折两段,生不如死。
却没料到,苏金秀就势躺平,他的宝刀走空了,而苏金秀的纯钧剑却在他双脚横扫过去,之后,“唰……”轻微一声响,曲东升就倒在了地上,束手就擒了。宋元清进京叩谢皇恩。
只是,他这边进了皇宫,那边的魏承恩国公府,突然天降几十具黑衣人尸体。
这些尸体一个个惨不忍睹,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
被人排排摆在了承恩公府的正院儿,就连那些个断了的腿脚胳膊,都一样不缺地给摆了进来。
承恩公府顿时就炸了,乱了,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女人哭,孩子嚎……
简直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去京兆府报官,快去……”吓慌了的承恩公魏老国公,连声大喊着,指使人去衙门。
胆子小的妇人和小孩儿,有几个都吓昏过去了。
一时间,府中的府医,还有太医,来了好几十位,忙不迭地给承恩公府看诊。
“臭小子……是你干的吧?”御书房内,总管太监高明德屏退了内侍和宫娥们,就守在了门口外,只听得里面皇帝陛下声音清冷地动问,他暗自也跟着咧了咧嘴。
唉……咱们这单位宋大公子,哦,不,是安亲王爷啊,真是闹事儿不嫌事儿大,往死里闹啊。
宋元清很光棍,直接就点头承认了,“是,是我送过去的。”
说着,他指着门外高明德捧着的那把曲钺宝刀,道,“看见了没有?那东西是太后老人家的宝物吧?
可它在死士首领手里头,您不让我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难道我能送到太后娘娘的榻上去?”
“混账东西,你怎么说话呢?嗯?”见宋元清不说人话,皇帝没好气地呵斥了他一句,然后问道,“你是说,去了三十六个死士,奔着屠村去的?”
宋元清点点头,“是,就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陛下,这是那死士首领的口供,上面所写,没有一点虚假。”
皇帝陛下一张脸就像是山雨欲来的乌云压顶幕布,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看过那黑衣死士首领的供词,再看到自己打小就看惯了的曲钺刀,这位杀人如麻,问鼎宝座而从不手软的皇帝,眉头拧得死死地。
这把曲钺宝刀,他不但认识,而且还曾经被他视若珍宝。
因为这宝刀,是他爹爹当年留下来的唯一物件,唯一的念想。
曾几时,他看着他娘抚摸着宝刀,对他说着他爹生前的英雄事迹。
曾几时,他枕着这宝刀,就如同睡在父亲的身边一样,心里安稳极了。
可是,就在他要成亲的时候,他娘对他说,这宝刀她要留下来,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所以,在他娘没有撒手人世间的时候,还是将宝刀留在他娘身边。
他娘当时说,看见宝刀,就如同为娘看到你的父亲在身边,这样,再有天大的困难,再有多少委屈,娘都能咽下,都能忍受了。
因为,这宝刀就好像你爹在娘的身边,护着娘一样。
皇帝陛下当时能说啥?虽然有万般不舍,千般不愿,可也不能驳了娘的这份苦心,让娘受苦后半生,不高兴啊。
于是,曲钺宝刀,就成了娘的私有之物,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看到过。
即使是他跨马横刀拼命沙场,为了建立新朝而出生入死,他娘都没把这柄宝刀拿出来给他,让他防身,让他带着宝刀杀敌。
尽管他心里十分地惦记着这把曲钺宝刀,可因着不好伤了娘的心,便一直没再提过。
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若不是宋元清今天将这宝刀送到他眼前,他都快忘了曲钺宝刀的存在了。
宋元清见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也没火上浇油,而是道,“陛下,非是臣……恃宠而狂,不将那为承恩公府的魏家放在眼里。
实在是……这大铭江山,姓秦,而不姓魏,凭什么我和清秀县主呕心沥血,艰苦卓绝地为陛下和大铭百姓培育出高产粮种,却成了太后娘娘和魏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陛下,您可能觉得元清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我说得不是事实嘛?凭什么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就派人刺杀臣和清秀县主?还要将臣居住的下涯村,一并给屠村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再一个……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曲钺宝刀是太后娘娘的宝物,却为何到了这位刺客首领的手中?
而且看着他使用那个娴熟的样子,根本这刀不是在他手里一两天的问题了。请问陛下,太后娘娘为何要私下操练死士?
她这是防着谁?或者说,她这是要干嘛啊?想杀谁就杀谁,天下百姓臣子随便她杀吗?”
宋元清越说,皇帝陛下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他瞪着宋元清呵斥了一句,“够了,闭嘴!”
宋元清很听话地戛然而止,立马闭上了嘴巴。
嘴巴是闭上了,可架不住他小声嘀咕啊,“陈姨,还有我娘,都死的那么冤枉,也不知道这大铭朝的天下到底是姓秦还是姓魏?
哼,还说什么孝道,为人子者,不能给娘报仇,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干脆也跟着我娘一起死了算了。”
就这么几句话,皇帝秦朗登时就瞪大了眼珠子,一副要活吞了宋元清的架势,“你说什么?刚才说什么?”
他……这小子,居然管他亲娘叫陈姨?这可让皇帝陛下一下子难以接受了。..
你别看平日里他过问宋元清在顺义伯府的事情,但是,这头一次亲耳听见他喊已故陈皇后为陈姨,皇帝陛下玻璃心一下碎裂八瓣儿,受不了了。
宋元清被皇帝这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心说,自己玩脱了?
可……该硬气还得硬气,便梗着脖子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本来就是啊,魏家两位祖宗级别的人物,害死了陈皇后我的陈姨,又害死了我娘,您说,我不能报仇,跟您嘟囔两句还不行啊?”
皇帝陛下闻言,颓废地坐了下来。
他有心想告诉宋元清,陈皇后是你亲娘,朕……是你亲爹啊,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魏家不除,他和陈筱旸的儿子,是不能回来的。
“你……先回去,这事儿,朕,会给你和清秀县主一个公道和交代。”皇帝陛下朝宋元清挥了挥手。
宋元清也不愿坐在眼神要杀人的皇帝面前,当下起身告退,并且将那稀世珍贵能救命果腹的物种,留了下来。魏家今日一大早闹得这么热闹,不但满京城的人都晓得了,就是太后在宫里,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她气得连砸了两个上好的白玉杯子,又杖毙了一个冲撞了她的宫女,才算是消了点气儿。
“太后娘娘,您可得保重身子骨啊。”身边的嬷嬷仗着胆子劝慰。
“皇帝呢?嗯?皇帝可知道他舅舅家被人欺负了?”太后歇斯里地地吼了一声,“他怎么说?”
“不知道母后要朕怎么说?”太后发疯,话音未落,就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皇帝给听得满耳灌,皇帝陛下便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那嬷嬷和宫女内侍们见状,都吓得哆哆嗦嗦,谁也不敢喘大气儿,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被迁怒倒霉了。
“都出去!”皇帝陛下大手用力一挥,声音冷冽地说了一句。
这些个宫女太监,嬷嬷们一见此情此景,都忙不迭地往外头跑,生怕跑慢了就成了刀下鬼。
“皇帝,你这是……到哀家面前耍威风了?”太后娘娘的怒火能烧掉房顶,指着皇帝厉声嘶吼,“你舅舅家,堂堂的承恩公府,被人家这般侮辱,你不说给他做主,放过来跑到哀家宫里耍威风,你倒是好孝顺的儿子!”
以往,只要太后这么说,皇帝陛下必然是跪下请罪,哄着太后高兴。
可是,今日,却不同往日。
也不知道宋元清不管不顾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皇帝陛下本来就已经不能容忍魏家,或者说是不能容忍太后的刁横,霸道,嚣张了。
他将手里的曲钺宝刀,使劲儿往贵妃榻上一扔,冷声质问道,“这把刀,娘娘看着不眼熟吗?嗯?我爹的遗物,如此珍贵,却落到他人手里,敢问娘,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儿子一个解释可否?”
到了这会儿,皇帝陛下也不按照皇室规矩来了,直接就把早年在乡下时的习惯搬了过来,指着太后的鼻子厉声呵问。
说到底,大铭朝的皇帝也是庄稼汉出身,经过这么些年的圣人教诲浸染,也没改掉了之前的习俗。
他这回是真的气狠了,为他那早死的爹感到憋屈和不平,当然对老娘也没什么了敬意。
而且,老娘竟然为了魏家,私自豢养死士,他们这是要干啥?啊?要谋逆造反?取我代之?
皇帝越想越气愤,要不是面前站着的女人是他娘,他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五马分尸了。
太后刚才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生那么大的气,其实就是已经心虚发慌的表现了。
她知道,她派出去的死士如果成功,将宋元清和苏金秀给杀了,再加上斩草除根屠了村子,那就大可以推到土匪身上去。
可没有成功,大不了这些死士们自尽尽忠,也绝对不会牵扯到自己的这边来。
只是,令她往往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向倚重的那位阳刚俊朗的曲东升,会亲自去下涯村,并且还上了曲钺宝刀。
这样一来,太后除了蛮横不讲理,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为自己洗清了。
皇帝既然在今日跟太后母子反目成仇,撕破了脸皮,也就不再那么隐忍和气愤了,他稳稳地坐在了榻上,眼神冰冷地看着太后,“我爹……你从来没放在心上对吧?”
太后坐在那儿,大脑在急速地翻转,想要找出什么话题来,将今天的事儿给这盖过去,可是……短暂时间内,她心慌意乱,情势逼人,哪有什么好法子当借口?
听得皇帝问她,她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指着他骂道,“畜生,混账,孽子,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是这么对你娘的?啊?你就不怕今天你的行径传出去,会遭人唾弃,会被御史弹劾?”
皇帝不听便罢,闻言突然哈哈哈大笑,那笑声极具讽刺,“御史弹劾?遭人唾弃?娘……这么些年,你和魏家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担心被御史弹劾?被人唾弃?”
太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是干瞪眼儿生气。
不过,电闪火花之间,她忽然想到了宋元清,气恼地反过来质问皇帝,“那个宋元清,只不过是顺义伯府的一个公子而已,你竟巴巴地封他为安亲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宋元清,皇帝忽然就笑了,“娘,您打从我准备起事大江山的那天起,就准备想要我爱妻陈筱旸的命,好为你们魏家女人腾地方对吧?
是的,这一点,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夫人确实是做到了,不但杀了我的皇后陈筱旸,而且还杀了抚养长大宋元清的惠阳公主。
娘……你们魏家的布局果然够长,够狠,够辣……但是你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宋元清他是陈筱旸的儿子,是她用命生下来的,也是惠阳公主用命保护长大的。”
“什么?你说什么?”太后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你是说,宋元清是……是那个贱人生的?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当时陈筱旸生产,太后是不下了天罗地网,处心积虑地,一定要杀了她,所以,怎么可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而孩子也能平安长大呢?
“所以我说,您再能耐,还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皇帝嘲讽地看着太后道,“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乞婆不会想到,元清在你们面前能平安长大是不是?这事儿够不够楼刺激?”.
皇帝说着话,脸色突然往下一沉,死死地盯着太后那张扭曲的脸,道,“想来那位黑衣死士首领,是您的亲儿子吧?不然的话,我爹的宝刀为何能到了他的手里?”
“你……不,不……不是,你胡说,你胡说。”被揭穿了前尘往事,太后惊慌万分,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了害怕。
皇帝陛下原本是想炸一下太后的,不然,这曲钺宝刀落到黑衣首领手里,是说不过去的,除非,这人跟太后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
谁知道,他这么一炸,慌乱无措的太后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不用再问,也知道了,她的确是背叛了皇帝的亲爹,又有了儿子。
皇帝内心万分震怒,但是,他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一丝一毫,然后站起身来,操起那榻上的宝刀,挥袖走人。
太后看着他决绝的身影,知道这一下算是彻底地完了,当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太后的过往十分地不光彩,不仅对自己的男人不贞,而且还蓄意谋害亲生的儿子孙子,伙同魏家,给她的情夫男人的儿子让路。
皇帝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地可怕。
高明德暗自叹息一声,将所有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屏退了出去,自己则站在皇帝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一如年轻时候,坚贞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秦朗坐在那儿,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开始挖掘,开始一点一滴的寻找着往事的蛛丝马迹。
那个时候,他的爹,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尽管他的媳妇儿因为生秦朗,遭了罪,说是不能再生产了,他也没有一点埋怨,更没有要休妻的意思。
这位大度的男人说,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吧,这孩子多少的,也看缘分,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一个孩子只要好好的长大,也是我积德了。
那个时候,这位忠厚老实的男人却不知道,他的媳妇儿其实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跟他过到老的意思。
而她之所以即使不喜欢他,还要嫁给他,是因为当时这个男人能拿得出来三袋米,一头牛。
魏家见他上午父母,下午兄弟姊妹,又有些薄产,魏颖慧嫁给他,不但不会吃亏,而且还能给魏家赚来一个不花钱的劳工。
只不过,令魏家人想不到的是,魏颖慧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喜欢的心上人,并且两个人私相授受,订下了百年好合的誓言。
结果,少女美好的爱情,被魏家父母给破坏了,连打带骂地,将她就嫁给了秦朗的爹秦汉。
秦汉娶到了面容娇美的魏颖慧,自然是宠着她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直到秦朗出生,魏颖慧便借口生产遭了难,伤了身体,便不肯再与他生儿育女了,甚至连碰都不让他碰。
这个老实的汉子,就这么,从阳刚能干的汉子,没几年就成了塌腰缩背,双眼空洞无神,面如死灰的小老头似的人了。
而那个时候,秦朗并不知道爹娘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在后来起兵造势之后,更没有注意到他爹爹愈发地没有活气一般,沉默少言,最后终于病倒了。
那时候啊,秦朗哪里能晓得他爹是怎么病的?他娘告诉他,他爹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加上忧心你的安危和前程,才一病不起的。
秦朗信以为真,便给请了大夫调理医治。
但是,他毕竟是要做大事的人,就留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陈筱旸在家,与他娘一起照顾他爹。.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时还是沙场猛将的高明德,一次回乡之后,却将她的妻子陈筱旸给带了回来。
当时秦朗还很奇怪,问陈筱旸,你走了,娘一个人照顾爹能行吗?是……是娘让你跟着高明德过来的?
陈筱旸摇摇头,“不是娘。是爹。爹让我过来照看你,照顾你的起居。爹说,我们这些至亲的,没有一个留在你身边,爹不放心。
爹说,我是你媳妇儿,过来照顾你是责任,若是你问起这事儿,就说是他让的,若是你因此不高兴,就是对他不孝。”
秦朗更纳闷了,这什么都跟什么啊?爹说这些听上去没啥毛病,可总觉得让人感到怪怪的。
他当即又问起爹的病情,娘的身体可好?
陈筱旸很开心地告诉他,爹病好多了,能吃一大碗饭,还能下地去村子里走动,本来一天三碗汤药喝着,可现在每天只喝一碗调理着就行了。
娘呢,也好着呢。家里的那些田地,娘都不用我跟着上地打理,她一个人就能行。
哦,对了,忙不过来,就让我做饭,她雇了两个人帮工,家里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就是了。
陈筱旸这般说,当时秦朗也没往心里去,更没多想,只觉得家里一切安好就好,他可以安心了。
可谁知道,就在他自以为一切安好,可以放心地打江山的不久,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年冬季,身体越来越好了的他爹秦汉,突然间就撒手人寰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秦朗闻之,愣是站在原地傻了一般,半天没动弹。
直到高明德,陈筱旸将他产妇会军中大帐内,他才缓过神来。
来报信儿的,是他外祖父的一个远房侄儿。
秦朗闻讯,立刻要带着陈筱旸回去给爹报丧事。
可惜的是,因着战事的胶着,交通不便,又加上他实在是走不开,万般无奈,只能是遥遥叩拜,算是全了他为人子的一片心情。
那报信儿的魏家人,也确实是历经千难万险,身上带着满下的伤痕,才闯过了层层隘口,来到秦朗的大营。
御书房内静得吓人,就好像是没人存在一样。
高明德自打伤了男人的要害,便就更加忠心秦朗这位大哥了。
虽然他没有子嗣,但是,秦朗答应他,待有那好样的儿郎,过继给你,续你香火就是了。
高明德当即大礼跪拜,谢主隆恩并且表示,他想收养伶俐一些的孤儿为子,最好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秦朗自然是无不答应,“只要你看上眼儿,入了你的心了,朕为你做这个主。”
所谓做主,当然是要为他们加官进爵有封赏的。
高明德喜不自禁,却一直没急着去收养这样的孩子,把这份心,完全交给了秦朗皇帝大哥。
这会儿,他见秦朗如此神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他如此模样,就有些担心了。
“明德,你……”秦朗收回思绪,回头叫了一声高明德,“你……这几日收拾一下,替我去一趟老家祖宅长丰屯。”
“奴婢遵旨。”高明德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事儿……你一个人乔装回去就行了。”秦朗面色坚毅,从来没有过的决绝,吩咐道,“帮我查一查,当年我爹……他,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慕景琛这个人,可还有什么人在世?”
“慕景琛?”高明德神色一凌,心里不由地一紧,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三个字,当即神情一肃,行礼应道,“是,奴婢遵旨!”
“明德……”秦朗此时此刻,神情淡然了许多,语气平静地告诉高明德,“被元清擒拿了那个黑衣首领,他也姓幕,也是长丰屯人。”高明德感到了事关重大,也感到了极为棘手。
这恐怕是皇帝陛下家中辛秘之事了。
“明德,还记得咱爹他……”秦朗说到这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嫂子那日来时,曾说过,他身体……已经很好了,可是为什么……突然薨了?”
高明德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想法,虽然这想法太过骇人,但是,皇帝大哥的话,让他还是很肯定地认定了,当年的秦大伯,死得蹊跷。
所以,尽管自己不该出言议论皇帝大哥的家事,但他还是道,“是,小弟记得。那次我回村去看望……爹,他老人家身子骨确实是好了不少,所以,才让我一定要带着嫂子回去照顾您。”
秦朗点点头,“是啊,爹的身体好起来了,可却突然间就薨了。爹又为什么突然间命你带着你嫂子一起同行,想来……他老人家是预料到有什么人要对你嫂子不利,所以……”
高明德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大哥,您不说,我不会想那么多,可您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当时爹拉着我的手说,务必要我把嫂子安全送到你身边。
另外,爹还指着家里的两个帮工的,告诉我他们一个姓幕,一个姓刘,说,家里啥事儿让你大哥放宽心。
这两个人……是你婶子请来的帮工,地里的活计,就交给他们了,你回去就这么告诉你大哥就行了。”
高明德带着陈筱旸见到秦朗之后,也确实是如实地将秦老爹的话,给带到了。
可但是……日理万机的秦朗,怎么会想到,他前面打仗建江山,后面他娘……
他娘会背叛了他爹,不但与旧情人,以雇帮工的名义,明目张胆地出双入对,而且,还几十年来,一直为情人和他的孩子谋划着。
世上最悲哀的事儿,莫过于是秦朗这位皇帝,不但他爹脑袋被他娘给绿了,还有可能命丧奸夫淫妇之手,而且连他也跟着痛失了爱妻,差点失去爱子。
高明德自知此去,自己身上的探查任务有些沉重,所以很是谨慎。
“大哥,您给咱家一个明示,查到那个慕景琛的,要咱家怎么做?”高明德仿佛又回到了军中大帐,要冲锋陷阵,为秦朗开拓疆土一般模样,肃然请示。
秦朗很清楚,如果高明德所查是事实,那么,这位慕景琛的男人,恐怕也是早已不在人世了,若不然,他娘不会将秘密训练好的暗卫交给姓幕的年轻黑衣人手里。
“查到之后,以谋逆之罪诛三族。”秦朗说这话时,脸上一点没有愤怒之色,语气也是平静的。
但是,熟悉他的高明德知道,皇帝大哥内心的怒火,已然被点燃到了极点了。
龙庭震怒,尸横千里……
高明德走了。
“影一……”
待高明德走后,秦朗又朝着虚空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随着这一声呼唤,飘然落下,跪在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属下在。”
“将那个刺杀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刺客首领,带到密室,朕……要亲自审问。”
秦朗说着话,起身朝御书房的内室走去,然后来到一排书架前,伸手按动右侧一个很不起眼的按钮。
“吱嘎……”随着一声轻微地吱嘎声响,书架后面出现了一道通道。
秦朗顺着通道,就往里走,没有几步路的功夫,就来到一处烛光铮亮宽敞的密室之中。
很快,那位黑衣首领曲东升被带到了密室之中。
此时此刻的曲东升,哪还有之前的意气奋发,俊美倜傥的模样了?
这位年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狼狈不堪,因着双脚被纯钧剑给齐刷刷地削掉了,只能是被影一给夹着进了密室。
“扑通……”影一将人往地上一扔,然后悄声息地隐在了暗处,又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秦朗瞅着地上蠕动挣扎,被救治过了的曲东升,半晌才开口道,“你本姓幕,为了遮人耳目,才改了名字叫曲东升,对吗?”
曲东升艰难地抬起头来,肿胀的双眼,看向说话的人,努力地半天,才不得不点点头。
“说吧,你父亲是谁,你母亲是哪位?”秦朗尽管感到十分地恶心,但是,还是问出了口。
暮冬升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因为疼痛,使得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以便减轻痛苦。
“我父亲……慕景琛,我娘?呵呵呵……我说是当今太后,你信吗?”暮冬升很想要求皇帝陛下饶他一命,可是,作为被太后养成了暗卫首领的他,很清楚自己即便说出他是皇帝陛下的弟弟,也不会被宽恕的。
如果能宽恕他,皇帝就不会将他带进密室审问,就不会让他在安亲王爷手里遭受了蚀骨的痛苦了。
所以,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废话,“我父亲慕景琛,在太后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被流窜的贼匪傻杀了。
而我……也被养在了庄子上,被太后培养成了一名暗桩。她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将来会有个当皇帝的大哥。
呵呵呵……那时候的我,好傻,信以为真了。可是……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好笑?她的话是多么的幼稚天真?”
皇帝秦朗没觉得他娘说这话时,是好笑的,是天真的,因为他太过了解他娘了,她能说这话,自然是就奔着这个目标行动的。
不然的话,他没起兵之前,他娘就三番五次地跟他讲述战乱成就英雄,战乱能打下自己的江山,所以,他就听了娘的话,去打江山了。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太后交代的?”秦朗音色沉静,听不出喜怒。
暮冬升摇摇头,“能多活一刻,已经知足了,我还能有什么话对她说?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麻烦皇帝陛下您告诉太后一声,她给了生命,却也给了我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所以,我恨她入骨,恨她枉为女人。”
秦朗神色淡然地听完暮冬升的话,摆摆手,“影一,带他出去,让他依旧以黑衣刺客的身份上路吧。赐他棺椁,留全尸。”
暮冬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好的“待遇”,当下很感激地谢主隆恩。
却没有叫一声大哥。
之后,他就被影一带走了。
秦朗坐在原处,一动没动,心里也没再有什么波动。
好半天,他出了密室,回到御书房,当下传旨,贬承恩公魏家为庶民,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按律处置。
一时间,魏家倒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铭朝,比宋元清被封为安亲王爷还劲爆。
魏家被贬为庶民的罪名是什么?
哎哟,这还用问吗?你没看见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三个衙门口都聚满了喊冤,要控诉魏家罪恶行径的百姓们吗?慈宁宫内,太后刚苏醒过来,就听到了魏家倒台,被贬为庶民,依律惩治的消息,顿时两眼一翻,差点又昏了过去。
“他……他怎么敢,敢这样对待魏家?”太后口中的他,不说宫内的人也都明白,指的就是皇帝陛下。
可侍候太后的这些宫女内侍们没有人不知道,在太后眼里,魏家的地位比皇帝还高,就差那么一点,她能把皇位让给魏家人坐了。
所以,皇帝贬了魏家为庶民,要依律惩治,有什么不敢的呢?
这就是皇帝翅膀没硬之前,你们可以做初一。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有了高产粮种,解决了百姓们饿肚子的事儿,这最基本的问题解决好了他的翅膀也就硬了,便要做十五,这有啥不可的呢?
太后惨白着一张老脸,指着寝殿的门口,气虚柔弱不堪地道,“去……把皇帝给……给哀家叫……叫来。”
连个请字都不肯舍出来了,可见太后这次是真的跟皇帝陛下两个母子决裂了。
皇帝很快就来了。
他一进慈宁宫,立刻就挥退了所有人,里面只剩下娘俩。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装什么母亲情深的把戏。
“太后……”皇帝很官方地叫了一声,“您叫朕来,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对魏家如此薄情是吧?”
“你……你都知道,还要问?”
太后脸色这会儿有些潮红,指着皇帝骂道,“你……你舅舅为了你的霸业,为了你的霸业……
那是,那是死了三个儿子的,你……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好狠的心,你是畜生吗?”
听到太后这可笑的话,皇帝就讽刺地笑了,“太后,您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呢?你所说的霸业,在您心里,可不是我秦朗的,而是你的霸业吧?
那魏家……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罢了,还谈什么心狠不心狠呢?当年……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害死了我爹?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嫉恨魏家,从而让魏家死掉了三个儿子?
您哪,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包括您曾经最爱的那个姓幕的男人。不然的话,您怎么可能跟他有了孩子,却把你们的孩子培养成死士一般的暗桩?
所以,母亲哪,您是个有极大野心的女人,极强欲望的女人,因此上,您见我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谋略和胆略,又有能降服人心的手段,就有意无意地暗自培育我,好为您征得华丽高贵的人生。
不得不说,您做到了,您儿子我争气,运气也好,可不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您呢?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弯弯之上,无人能小觑的太后位置?
可是……光有太后身份还不够,您真的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还要降服住我的身心,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铲除掉。
然后您再将我……就跟迫害我爹一样,将我也弄得生不生,死不死,您好来一个垂帘听政,当摄政太后。
呵呵呵……哈哈哈……我的老娘,有时候朕是真的佩服您有这份意志,有这份野性和心胸,不做常人妇,只做万人仰慕的高高在上的女子。
老娘,您有这份心胸和眼界,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好,可但是,您的野心,您的欲望,您的高大目标,不应该建立在残害亲人身上实现的啊。
从我爹开始,到元清和清秀县主,您放过了哪一个?就连魏家……看似富贵无比,承恩深厚,可还不是你想要谋夺皇位的可利用之刃?
所以说到最后,您若知足些,若收敛些,不把魏家利用到极致,魏家也不会有此惨痛的下场和报应。
他们有今日之灾,皆是您一手炮制的,也是您和您那位好妹妹,顺义伯府老夫人一手造成的。
母亲哪,朕今日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朕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对您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儿子了。
您一生能做上台后宝座,确实是极为厉害的女人,可但是,您一生就生了我这么一个亲儿,还有一个奸生子,这不是悲哀吗?
那个奸生子暮冬升临死之前,让我转告您,他说,您给了他生命,他感谢您,而您同时给了他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
这个身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挺不起腰,不能见光,不见人,所以他……恨您,恨之入骨。这回……您满意了吧?”
“噗……”太后闻言,双眼一翻,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直接就昏倒在贵妃榻上,半边身子就麻木不能动了。
皇帝秦朗强忍内心的悲痛,高声吩咐下去,“来人,太后被魏家肆意妄为,抢男霸女,侵占田地,草菅人命的种种恶行气病了,赶紧请太医。
那魏家辜负了太后的厚恩丰泽,辜负了太后循循教导,辜负了太后的信任和宠爱,实在是令人不齿和气愤。由此,罪加一等,嫡支斩杀,旁支流放荒北五百里,永世不得回京。”
慈宁宫内一天慌乱……
直到傍晚,太后才在汤药和银针双管齐下的医治下,幽幽醒来。
皇帝上前俯身,脸上一片关切之色,“太后,您醒了?这回您可得好好将养身体,万万再不能因魏家的事儿而生气上火了。
这么着,朕让皇后来给您伺疾吧。别人伺疾,朕不放心,也只有朕的皇后亲自侍候您,朕才能安心在前朝处理朝政。”
太后嘴歪眼斜,口水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
她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只剩另一只手还能虚微地抬起,看着皇帝那张冷冰冰肃然没有温度的脸,含糊不清地骂着,“醋(畜)……僧(生),离(你)谱……(不)得好……丝(死)。”
皇帝见状,神情不变,道,“朕晓得了,您是气魏家不争气,辜负了您。您别气,虽然律法无情,可朕会法外开恩,给他们都留个全尸,厚葬。
哦,对了,那位黑衣首领暮冬升,朕也给他留了全尸了,并且也一并给与厚葬之荣。太后您安心养病。
慈宁宫……朕会派人守护,不会叫人随意来打扰您的清休静养。您和皇后……好生的,等朕退位那天,也来陪陪您,让您高兴高兴。”
太后虽然不能动了,但是话……她还是能听得清的。
皇帝这番话她懂,她和皇后……都被圈禁在了慈明宫,再也不见天日……苏金秀大概还不知道,她的高产粮食在大铭朝一问世,就掀起了皇家内部的血雨腥风。
正是因为有了高产粮食,皇帝秦朗才有底气跟太后撕破脸皮,才有能力抗衡扳倒魏家所带来的的意想不到的后果。
太后在利用魏家想要谋取他的皇位,那大铭朝的各士族门阀,何尝不也是再利用魏家来跟他这个皇帝抗衡,谋取他们士族门阀想要谋取的利益?
魏家的倒台,就是皇帝向大铭朝各士族和门阀递过去的一个反击信号。
他杀魏家,就是要告诉他们,皇上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大铭朝的江山,是他秦朗的,可也是天下百姓的。
所以,想要他当傀儡皇帝,那也得看他秦朗愿不愿意!
那一袋袋子的金珍玉米,金珍土豆,红玉地瓜,红玉花生,还有其他各类大铭朝没有见过的物种,皇帝秦朗感到腰板倍儿直,底气倍儿足。
这些都是他创建雄伟大国的基本保障,他要大刀阔斧地行动了。
拿下魏家……铲除祸国殃民的最大祸害,不但是利国利民,而且也打乱了世家门阀想要利用他们,而掌控大铭朝的企图。
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品尝着那软糯可口的金珍土豆,不禁喟然叹了一声,“唉……这东西,小小的没有拳头大,却能既当粮果腹,又能做配菜下饭,真是神奇之物,老天佑我秦氏江山啊。”
将手里软面的小土豆吃完,皇帝陛下略一思忖,便传旨,“召安亲王进宫。”
传旨官得了皇命,赶紧出宫去找宋元清。
此时,宋元清正在顺义伯府与宋炳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地在那儿瞪眼睛玩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做的后果?嗯?”宋炳忠都快要被这小子给气死了,瞪着眼珠子,连声质问。
“这是千百年来难以解决的难题,你想伸手?你知道你这么一动,就是跟大铭朝所有的世家门阀在搞对立?
元清,爹知道你有志向,有雄心,也想帮着皇帝你那个糟心的爹,将大铭朝这个毒瘤给拔出掉了.
可但是……你想过了没有,只凭你一腔热血,一时的冲动,能动得了天下这么多豪门贵族?”
宋元清收回瞪向宋炳忠的眼神,笑了,“呵呵……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再难,不也得有人去做不是?
更何况,天下归宁,就给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凭什么别人连汤水都没得喝,就他们士族门阀嘴角冒油,还得奴役别人?
爹……敢为天下先,才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您当年跟着皇帝陛下起兵谋事,不也是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为了这天下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爹……那时候您和皇帝陛下也很清楚,起兵谋事,背后有不少的士族门阀鼎力支持。
可他们为什么鼎力支持您们?那还不是您们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且念着这份从龙之功,这份大人请,他们觉得对皇帝陛下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所以啊,魏家的倒台,虽然震慑到了一部分人,可这还不够……一个魏家倒下去了,并不让那些贪婪的人伤筋动骨,他们只会嘲笑魏家不得圣心罢了。”
宋炳忠也不得不承认宋元清的这些话在理,但是……冒着得罪天下士族门阀的风险,让这小子自身于火坑之中,他不愿意。
宋元清是他和惠阳公主千辛万苦给养活的,是他暗中给了一切保护才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让他去吃苦冒风险呢?
“查隐户……元清,这个风险太大,爹还是不放心你这么去做。虽然你只想在你和清秀县主的封地上做这事儿。
但是,天下之大,从来没有无辜,都是一发而动全身,你……这样的后果,爹担心你。”
宋元清很感动他这个爹,为了他隐忍不动,就是为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这份屈辱,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所以他沉吟了片刻,也没再说话。
这时,皇帝陛下的诏令就到了,“陛下有旨,请安亲王爷进宫议事。”
宋炳忠闻令一愣,看着宋元清疑惑地问道,“小子,你……已经做了决定是吗?”不然,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做什么?
魏家人的血,还没干呢,这去往皇宫的路上,危险重重,宋炳忠不乐意儿子脱离他的视线。
可不乐意也没办法,谁让皇帝只召见了儿子,却没召见他这个爹,他就是想去,也不能随便去了。
“哼……越来越……行了,你去吧,我去后院看看老夫人怎么样了。”
宋炳忠想要说皇帝越来越不着调了,可话到嘴边,愣是没敢都吐出来,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宋元清很碎那传旨太监离开了顺义伯府。
顺义伯府后院内,老夫人已经病倒不能起床了。
儿媳妇魏吉月拖着病体,顶着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在一旁侍候她。
姑侄两个人都默言无语地垂泪。
自打魏家嫡子全部被斩,旁支流放之后,这娘俩就没停止过泪水横流。
好日子过得总是嫌慢,可报应一旦来了,又觉得来得太快,让人感觉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吧,怎么就转眼成了一场空梦了呢?
“娘,您吃点东西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身子要紧哪。”魏吉月锦帕拭泪,哽咽着劝解。
老夫人眼睛已经红肿成了烂桃儿,满嘴的燎泡,想来就是想吃东西,也难以下咽了。
“那……孽子,他……他没去?”老夫人忍着嘴疼,强睁红肿不堪的双眼,带着怒气问道。
魏吉月摇摇头,“伯爷他……他说,说是谁造的孽,谁来承担后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伯爷说,皇帝陛下只要了魏家嫡支的命,已经是天恩浩荡,没得再去给人添麻烦。”
“畜生……畜生啊,那是……是他亲舅舅家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去救?你……侄儿他们还都小,那小的孩子,何其无辜啊?”老夫人又是一阵干嚎。
宋炳忠站再房门口,听到老夫人说到孩子还小,何其无辜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一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接言高声道,“是啊,老夫人说得不错,那么些个小孩子,他们又何其无辜?
可是,老夫人这话说得,就好像是你们魏家的孩子,就是孩子,不该遭此报应,而别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你们害死而不能得冤昭雪?”还真是……
用元清的话说,这魏家人活在这世上,还真是活成了双标人啊。
他们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双标呢?
宋炳忠转头对大管家汪顺吩咐,“老夫人病重,需要静养,请夫人在榻前伺疾,内宅庶务,交由大小姐宋美娘,二小姐宋玉娘打理,薛姨娘和庞姨娘协同管理。”
“是,伯爷。”汪顺大管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伯爷如此吩咐,心里莫名地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可内里却十分激动,当下应了一声,就下去布置去了。
顺义伯府的慈恩堂,很快就被圈成了一方小天地。
几个粗壮的婆子,将那些用铁丝制作的栅栏,换下了木杖子,将慈恩堂围得水泄不通。
魏吉月和顺义伯府老夫人当天就成了这方小天地里的主人,一应生活物品皆照着以前的份例,不减一分,不加一文。
“畜生……畜生啊,你这要你娘活活困死在了后宅院儿里啊,那个孽子。”老夫人还在叫骂着,只是底气不足,气息虚弱,骂声不响,没有传到门外去。..
魏吉月则哭成了泪人,扑在铁丝网的门前,使劲儿摇晃着那坚固不可破的门子,哭喊着,“夫君,伯爷,你放了妾身出去,你不能这么对待妾身啊。
震儿,坤儿,瑶儿,你们快救救娘,救救娘啊。你爹这是疯了吗?啊?为了宋元清那个贱人生的,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娘,你们快来帮为娘打开大铁门。”
打开大铁门?
魏吉月你太天真了。
汪顺管家不等宋炳忠伯爷吩咐,就已经叫了府里最得力的护卫十二名,分三班倒地昼夜巡视,不让一只苍蝇飞出,不让不让一只蚊子飞进来。
可以说,铜墙铁壁地将老夫人和魏吉月给困在了慈恩堂。
而随着她们娘俩的被圈禁,魏家算是彻底地败落下去了。
宋炳忠其实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惠阳公主,和宋元清,皇帝陛下未必会留着老夫人和魏吉月的命。
他这么做,看似心狠,其实也是间接地救了她们娘俩一命了。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能吃上阳间的饭菜,品尝着阳间的美味佳肴,她们姑侄两个,也该知足了才对。
老夫人和魏吉月闹腾了半天,见于事无补,都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才算是消停下来。
直到傍晚用过了晚饭,汪顺大管事借口查看老夫人和夫人的吃穿用度是否还有什么其他要求,走进了囚笼一般的慈恩疼。
“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要与老夫人和夫人交代。”他对粗壮的婆子,还有几名侍候的丫鬟们轻声吩咐道。
那丫鬟婆子很听话地退出了慈恩堂。
至于魏吉月和老夫人身边的仆人奴婢,都被宋炳忠给毒哑给发卖到一个矿上去做工去了。
那些人都是杀害惠阳公主的帮凶,所以,宋炳忠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
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只有让他们生不如死,才算是为惠阳公主报仇的最佳手段。
汪大管家倒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迈进了内室,对老夫人和魏吉月微微一笑,声音十分平静地道,“老夫人,夫人,还记得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了吗?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
嘿嘿……这话,夫人年纪轻,未必能深有体会,可老夫人,您应该懂得这话的意思吧?”
“你……你想干什么?啊?”老夫人惊慌的眼神一个劲儿地躲闪,不敢直视汪顺那逼过来的杀意。
“我告诉你,我再怎么着,也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是伯爷宋炳忠的老娘,你敢以下犯上,我就发卖了你。”
汪顺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动作不变,轻声笑道,“是,小的我当然知道您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所以,小的只是来问问您,可还需要什么东西?
您老要是需要的话,小的就叫人给您去准备出来,保证让您在这慈恩堂衣食无忧。
哦,对了,忘了跟您说一声了,后天恰巧是我妹子汪媚儿的十三岁忌日,豆蔻好年华,就因为老夫人一句不喜,便被活活打死,所以,老夫人,您在这慈恩堂内,千万别半夜想起她来,不然,我那妹子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没错,汪顺的亲妹子汪媚儿,就因为老夫人看一眼,就说不喜,便被活活打死了。
那个时候,汪顺还跟着伯爷宋炳忠在外面为这个家,与前朝拼命厮杀呢,结果回来之后,他的亲妹妹就这么没了。
而汪顺知道,他妹妹不是因为老夫人不喜而被打死的。
而是因为他妹妹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目睹到了老夫人如何戕害惠阳公主,被恶毒的老夫人给灭口了。
这个仇……汪顺一直铭记在心。
刻骨铭心的恨意,怎么会轻易地泯灭掉了呢?
他汪顺不会背叛主子宋炳忠,但是也绝不会忠于老夫人,所以,他将刻骨地仇恨铭记在了心底里,就等着魏家倒台一日,老夫人落败之后,他会为妹妹报了此仇的。
汪顺很清楚,报仇之路有很多种,未必就是搞死了对方,才算是给亲人雪恨了。
还有一种方式,便是叫仇人生不如死地活着,跟行尸走肉一样,每天让她生活在恐惧当中,这样的下场,岂不是更叫人痛快哉?
“老夫人,午夜时分,您千万警醒着点,这个时候……据说,是孤魂野鬼们最愿意出来游荡的时候,这万一……哪位被您害死过的冤家回来找您讨债,您也有机会喊人救命不是?”汪顺笑意森森,看着令人恐怖。
“你……你个狗奴才,滚……给老娘我滚……快滚!”老夫人忍着心中的恐惧,指着汪顺的鼻子大骂。
魏吉月躲在账里,早已经吓得有些瘫软了,哪里还敢出一声?她想到自己手里沾染的那些无辜人的鲜血,顿时是浑身瑟瑟,抖成了一团。
汪顺收起笑容,满脸阴森之气,转身走出了慈恩堂。
来到外头,他对几个粗壮的婆子,还有侍候的丫鬟们吩咐,“都好好的侍候老夫人和夫人,不得怠慢。小翠儿,你不是惯会讲什么笑话,故事吗?没事儿给老夫人多讲讲,让老夫人听着高兴高兴。”
“是,汪大总管。”小翠儿很机灵,听懂了汪顺话里的意思,爽快地应声。走远了些,汪顺还回头看了看那囚笼一样的慈恩堂,心里憋狠了的那口怨气,终于能顺畅了些。
他从来没怨恨过伯爷宋炳忠,因为他比他还惨,不禁没了媳妇儿,而且连亲生的那个刚刚来到世上,还没来及看一眼这世界是什么样儿的,就被害了。
所以,汪顺只觉得他和主人一样倒霉,摊上了这么可恨恶毒的人家而已。
回到前院儿,宋炳忠脸色不大好看。
他沉默地看了汪顺几眼,想要说什么,但是终是没有说出口来,只道,“礼部和皇室宗亲合作督建安亲王府,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盯着点。
哦,对了,那个姓寇的侍郎,你告诉人专门盯着他,一旦发现有什么动作,立马来告诉我。”
宋炳忠想到清秀县主苏金秀的前夫,便是这礼部侍郎寇建成的女婿,心里变烦了膈应,担心他会从中使坏,就明确告诉汪顺,叫人盯死了他。
汪顺神情肃然地应了。
待他一走,一暗卫出现在了宋炳忠的面前,将汪顺去见老夫人和夫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宋炳忠闻言,长叹一声,摇摇头。
唉……他就知道,汪顺忠于顺义伯府,但对老夫人和夫人魏吉月是恨之入骨的。
想到自己因为老夫人是自己的亲娘,而不能为惠阳公主和刚出世便惨遭遇难的孩子报仇,他也是郁闷的,心里的那股怒火燃烧头顶,却无可奈何,真是令他痛苦万分。
不过,汪顺想要为他妹妹报仇,那么,作为这府中的主人伯爷,他又该怎么办?
最后,只能是说,冤有头,债有主,谁造孽,谁承担吧。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装聋作哑就好。
顺义伯府闹得这么欢,远在御书房的宋元清,跟皇帝陛下已经鏖战了两天两夜了,心里鏖得直冒火。
“陛下,您将臣……困在御书房,可有什么明旨?”宋元清昨晚上和皇帝陛下是抵足而卧,睡得那就叫一个遭罪啊。
因为皇帝陛下他……他有脚气,而且还是很重的那种。
熏得他几次想吐,可没敢吐,只能是将被子使劲儿个堵在他与皇帝陛下中间,以此来减轻那难闻的味道。
如果有谁对宋元清说,能跟皇帝陛下抵足而眠是一种荣耀和幸福的话,他肯定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啐他一脸吐沫。
呸,你个不要脸的,闻着臭脚丫子味道叫荣耀和幸福,那就让给你好了。
你不知道那臭脚丫子堪比茅厕?还荣耀,幸福?呸!
皇帝见他面色有些不渝,神情恹恹,眼圈发黑,还以为是宋元清跟他在一起不自在呢,就心里有些吃味儿,脸色一沉,道,“朕……心情不爽,让你来陪陪朕,你不愿意?”
宋元清心道,谁愿意闻您的臭脚丫子味道,谁是王八蛋。
可这话,他敢想,却不敢说,只能嘿嘿一笑,拿出纨绔子的吊儿郎当样儿,嬉皮笑脸地道,“陛下冤枉臣了。臣……受此隆恩,深感荣幸呢,哪有不愿意的?”
“哼,谅你小子也不敢。”皇帝陛下有些小孩子脾气了,哼了宋元清一声,“朕……叫你来呢,是想告诉你,永安县是你安亲王的封地,朕再另赐封地为永祥县。”
“啊?又……永祥县?不是……陛下,您这……”宋元清被这意外惊喜给又又炸蒙了,连谢恩都忘了。
“嗯?还不谢恩?”皇帝陛下好气。
宋元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谢了皇恩。
站起身来,他还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您这是……想要套毛驴拉磨,给您……嘿嘿,多培育些粮种?”
不得不说,这小子就是聪明。
皇帝乐了,越看宋元清越耐看,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既随了她娘又随了他这个爹。
“陛下,臣……这里还有要事启奏。”宋元清想起自己要干的事儿,便拱手行礼。
秦朗睨了一眼这个长相跟他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心里已经柔得跟一汪水了,口气温柔了许多,颌首示意,“说吧,什么事儿?”
宋元清就低低地音声说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臣……准备在永安县,臣的封地动刀子,查查隐户,为您尽一份力,给百姓一个晴朗的生活天地。”
别看宋元清说得风轻云淡,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对查清大铭朝的隐户,是什么打算,自己这么强出头,会不会犯了忌讳,所以有些不安。
而皇帝陛下说啥也没有料到,他还没认回来的儿子,却在为他打算和效力了。
他要冒着天下大不违,朝着士族门阀动刀子,要帮他将那些人撕裂一道口子,这风险……难以预估啊。
说实话,他是舍不得让这个儿子去冒风险,被士族门阀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成为靶子,可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也只有元清去做是最合适的。
“你……你想好了?”到底是做大事儿的大丈夫,眼界宽,格局高,只心疼宋元清那么一下下,便狠下心来问道。
宋元清神色沉稳,“是,臣……想好了。”
“你可知……前路荆棘,沟壑万丈?”皇帝心中发痛,可还是提点着宋元清。
宋元清这次的神情肃然,点点头,“臣……知。”
“你……大可以不去这么做,朕……不会怪你。”皇帝陛下说完这话,心中绞痛如刀。
宋元清坚决地摇摇头,“臣……不是为了谁而做这件事,而是为了天下百姓安,为了……我的爹,当儿子的,焉能看着自己的爹,被人家给捆绑住了手脚,而视而不见?”
“你……你,元清……”秦朗万万没有想到,宋元清会这么说,他蹭就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了儿子面前,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哎呀,您要憋死我啊?”猛不丁被皇帝陛下给抱个结结实实,宋元清很不适应,急忙调侃了一声,挣脱了皇帝陛下那……略有些单薄的胸膛,笑道,“陛下不必如此,我……只尽我的责任而已,您别感动了。”
“臭小子……你这混蛋东西,”皇帝陛下笑骂了两句,老眼含着泪花了,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宋元清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在我五岁到了下涯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话很平静,就像是说邻居家小哥的事儿一样,没有什么波澜,“五岁到了下涯村,我就知道了我的亲娘,我的亲爹都是谁了。
而且我也知道,因为情况不容人,我……不能回归祖姓,不能回到亲爹亲娘面前,因此上,我……忍了下来。”
“元清……”皇帝陛下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儿子,你……怨恨爹吗?爹无能,没能护住你的娘,也没保护好你,你……是不是心里很生爹的气?”要说宋元清不怨秦朗这个爹,那是假话。
就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受制于一个野心勃勃的老娘,才让他老娘和魏家那帮人趁虚而入,肆意妄为,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可……怨恨之后呢?难道这日子还不过了?
信不信,他只要张嘴把怨恨的话说出口来,皇帝爹一定会搁在心里当根刺,上不去下不来,再对他有愧疚之心,也会万分不喜。
所以宋元清故意惨笑一声,道,“您觉得我应不应该生您的气?该不该怨恨您?
如果您觉得我应该,那就应该吧,您要是觉得我该生您的气,那您就当是我生了您的气好了。
其实啊,这怨恨谁,生谁的气,我宋元清就是再傻,也分得清是非曲直的。若不是又太后强势掌控,以孝道压人,暗中跟魏家人联手迫害您,您会舍得让我娘受一点委屈,最后没了性命吗?
您当然舍不得,更不会让我娘枉死于屈辱之中。您更不会让自己的发小因此也跟着失去了最亲近的人,让您一手带大的惠阳公主无辜殒命。
唉……所以说这一切,都不是您希望的,更是心中无法抹去的悲伤和剧痛,儿子……再不懂事儿,也不该怨错了对象,恨错了人,您说是不?”
自始至终,宋元清都没说自己怨不怨恨,生不生气,但是,却一句一句的,都砸在了皇帝陛下的心坎上,他……老眼一红,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息一声,道,“爹……愧对你们母子,爹……唉。”
“爹……”宋元清终于动情地叫了一声爹,嗓音哽咽着,道,“爹……金秀有句话说的对,往日让它随风去,迈步还得向前看。
虽然娘和惠阳娘都去了,但是……咱们该报的仇,该雪的恨,也都一一报了,为她们讨还了这个公道。
所以,您再沉缅过去,伤了身体,娘她们若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爹……查隐户这事儿,儿子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并且跟金秀斟酌了几番,写了一个计划文书,您先过目。”
皇帝陛下此刻很是激动,也很感动,血性的汉子,在宋元清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之后,他眼角的泪花便落了下来。
“好孩子,你……懂得爹的苦衷,不生爹的气,爹这心里……很是难受啊。不过,你说的对,爹要好好地,要将这大铭江山建好喽,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等爹见到你娘她们,也不会无颜面对了。”
宋元清心里对皇帝爹的话,不以为意,甚至是鄙视的。
心道,我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也没见你拿出创建江山的魄力来保护我的亲娘,还说死后能有脸见她?这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你说得再好听,不还是等于屁话?
唉……现在不是跟皇帝爹置气的时候,还是先将查隐户的事儿搞定再说。
这隐户不查清楚了,在永安县那一块地界,损失的还是我宋元清和我媳妇儿的钱财,也是我治下百姓们的苦难。
宋元清打心里鄙夷皇帝爹虚伪,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父子情深的感动表情,就从袖笼里取出了那份他和苏金秀写好的策划书,呈到了龙香案上。
“放着吧,你回去就着手办这件事儿,爹……等你们的好消息。只是,你和清秀定然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切不可鲁莽行事。”
皇帝陛下言语恳切,十分关心,宋元清感动之情保持不变,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出了御书房,他还能感受到皇帝爹那深邃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消失于御书房的背影上。
唉……当皇帝可真不容易啊,又想要江山,又想要安稳的家,真是难上加难。
宋元清感慨着大步朝宫外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从没见过的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凄惨地哭声喊着,“安亲王爷,安亲王爷,太后……太后娘娘请您一见。”
他的哭声,喊声,还有这诡异的一跪,立刻招来不少宫女太监内侍们的目光。
不用问,单从这些人的面目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觉得宋元清该走这一趟,毕竟太后娘娘也是他的姨祖母。
这长辈有召,作为晚辈的,焉敢推却?
可宋元清是谁?
他岂能让一个过了气的老巫婆给拿捏住了?当下冷冷地看着这名小太监,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你敢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坑害皇后?”
“啊?”小太监没有想到宋元清会不按理出牌,登时就愣住了,这……
安亲王爷不是应该痛快领旨去见太后娘娘吗?即使他不去,也应该找个借口推脱啊,可他……怎么会这么说?
按照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交代,安亲王爷领旨去见了她们,那么,她们就能用孝道逼迫他解救她们出牢笼一般的慈恩宫。
可如果安亲王爷敢当着众多宫女和太监内侍们的面,百般推却的话,他就按照太后娘娘的教授,指责安亲王爷违抗懿旨,有违孝道,这样的话,不管他是见,还是不见,都会毁了名声。
可小太监却没有想到的是,宋元清没说去见,还是不见,张嘴就怒斥他假传懿旨。
小太监傻眼了。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你没有?您不敢?”宋元清冷笑,“我看你敢得很!那太后娘娘身体抱恙,重疴在身,皇帝陛下一再严旨有令,太后娘娘静养凤体期间,没有圣意不得打扰太后娘娘。.
况……慈恩宫内,一切事物皆有皇后娘娘做主行事,可……你个狗奴才,你言说太后娘娘召见本王,可有皇帝陛下圣意?还是有皇后娘娘凤旨求陛下降旨命本王前往慈恩宫?”
这声色俱厉地呵斥,小太监彻底傻眼了。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还有这样的旨意啊,也不知道探望太后娘娘还得需要皇帝陛下特赦啊,这……
“安亲王爷,奴婢……奴婢没有假传懿旨啊,都是……都是皇后娘娘她……”
“住口!”宋元清朝旁边一挥手,喝止住了那说话的小太监,“带下去严加审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他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和皇后,还有本王?”小太监被堵住嘴,随即被两名禁卫军给拖了下去。
宋元清抬眸,远望着慈恩宫的方向,冷笑三声,然后转身决然地离去。
待再回下涯村时,宋元清身边多了数十名武艺精湛的一级护卫。
这些护卫都是皇帝陛下所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务必保证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安危。
这一级侍卫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有胆有识,而且还忠心不二。
这些人见了宋元清,当下毫不犹豫地就跪下认主。
犹豫?谁敢犹豫?皇帝陛下旨意一下,这些人没有犹豫的机会,只能是接受,只能将忠心转移给了这位异军突起,深得圣心的安亲王爷。
宋元清这回是鲜衣怒马,带着众多随从招摇过市,一点都没遮掩自己的狂傲。
待见到苏金秀,双方不禁都愣住了。
苏金秀,“你这是……打哪嘎达发财了还是捡钱了?瞧瞧这穿戴……啧啧啧,跟暴发户王老五似的,恨不能脖上戴着大金项链,走哪都金光灿灿招人眼。”
宋元清却道,“你……你怎么瘦了?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挺丰腴的,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你……相思情愁,瘦了?”
苏金秀见他贫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瘦了吗?我这是胖了好不好?你揶揄人也不带这样滴。”
“哈哈哈……胖了好,胖了好,胖了更加好看靓丽。”宋元清学着苏金秀平日里的姿态,不拘小节地调侃。
“说正事儿,这次咱们研究的事儿怎么样了?皇帝陛下可点头了?”
“应允了。并且还派了些人手给咱们,免得到时候咱们缺人办事,会有不顺。”说到正事儿,宋元清收起了脸上的痞笑。
苏金秀点点头,“嗯,有皇帝陛下做坚强后盾,再加上你手里的天子尚方宝剑,还怕啥麻烦?
不过,这事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才好。这么滴,我呢,先派些人手,乔装打扮,去往个乡屯村庄摸一边底儿。
做到心中有数,证据在握,这样的话,将来也不至于遇到突发事件,而显得被动。”
宋元清也正是有此打算,当下二人一合计之后,就找了些生面孔,机灵又能说会道的人,乔装成乞丐,货郎,媒人的,就分头行动了。
临行前,宋元清和苏金秀再三叮咛,“这事儿事关重大,你们几个……便是这件事情的先锋军,不但要稳,而且还要有胆有识,切莫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这件事情办好了,你们是首要头功,到时候,本王和本县主会按功封赏,定然不会叫你们失望。
可但是,谁要是走漏风声,或者是故意走漏风声,别到时候怨恨本王和本县主不讲情分。”
这些人一听办好事情,会记头功?登时都跟吃了鸡血一样,正义感和责任感瞬间爆棚,立马都投入了自己的角色当中,斗志高昂地下乡去了。
打发走了这些人,苏金秀又找来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让他们带着最信任的人,开始学习查账。
本来苏林海哥几个就会做这些,再带上几个懂行的人手巩固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之中。
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各自带了两个人,分成三组,进行了最严格的封闭式训练。
这个三哥没有想到会得到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这般重用,都很激动,大有士为悦己者死的架势,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他们是男人,不怕困难,不怕流血流汗,就怕是满身踌躇,胸有壮志,而得不到重用和重视,所以,县主妹妹这么信任他们,他们自然也是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头,要做好这件工作。
“杨老十,杨怀谷,曹成义,你们三个……将留在村里的年轻人都组织好,时刻警惕着下涯村的安危。”
因为查隐户,势必会动了某些人蛋糕,这样一来,被动了蛋糕,人家想要报复,那是一定的,甚至有的人还会做出更猖狂的事情,来破坏查隐户,所以,苏金秀出于防患于未然的忧患意识,加强了下涯村的安全保护措施。
宋元清这里也没闲着,加派人手对县城闹市,行人密集的地方,进行了管控,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就这么,永安县的隐户清查,在秘密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清查隐户事情是宋元清和苏金秀在大铭朝开始的头一战,务必要打得漂亮,干脆,果断……
这一仗打得好,才能镇服住永安县那些盘根错节,以利益至上的士族门阀,才能更好地开战全部改革新路子。
所以,苏金秀和宋元清放下了手里其他所有的事情,全力侦办隐户问题。..
而查隐户,实际上还就是土地清查,以及税费等大问题,这也确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金秀和宋元清干脆,就直接住在了镇府衙门,与谢镇丞,张镇长轮流值班,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下去暗访的人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将自己所掌握到的讯息,报了上来。
直到镇府衙门这边田产地契,以及人口户籍都一一核对完了,永安县的乡绅和大财主们才发现情况不对头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想对策进行反击的时候,宋元清亲自手擎天子尚方宝剑,带着一干护卫和衙役们,清查开始了。
这天的县府衙门,县太爷谢宏顺,各乡镇的镇长,乡长,以及永安县的各个大家族的代表,都齐聚在了县府衙门。
还有一些乡绅为了拖延清查,故意晚来,或者是不来。
宋元清这次是用了一刀切的方法,根本就不给这些小心思的人磨叽机会,对他们故意拖延不来,那就干脆叫人上门查账,一经查出有隐户十户以上的,即可下狱,直到这家将隐户和土地都如数交换出来,再放人。
而对那些负隅顽抗到底,不想配合清查工作的乡绅,按祸国罪论处,绝不姑息。
就这么地,县府衙门下令召集他们来县衙议事,不少乡绅和家族代表,都痛快地到来,好似很积极配合一般。
待该来的都来了,后来的却还不到的情况下,永安县第一次乡绅大会在县府衙门如期召开。
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各自带着手下,捧着厚厚的账本走进了这些人当中。
“哥,我有些紧张呢。”苏林河悄声对苏林江道。
“完蛋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拉怂套,紧张什么?”同样紧张的苏林江,强自镇定地呵斥着苏林河,其实也是鼓足勇气在给自己暗自打气儿呢。头一次被委派办公事,谁不紧张?
不过,好在苏林海这段时间算是被苏金秀给历练出来了,行事更加稳重,心里有章程,有算计,所以,面对满堂的名人乡绅,他腰板挺拔,一点没露怯。
这个场合他和他的兄弟三个,谁都不能露怯,也不可能露怯。
这是妹妹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极为信任他们,他们即使心里打鼓,也不能给妹妹丢人现眼。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腰板拔得溜直,就这么面带从容之色,怀抱着一叠叠厚重的账本,就进了大堂内。
按照规矩,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在书记员那个位置,十分镇定,坦然地坐了下来。
苏金秀在内室看着苏家三兄弟如此从容淡定模样,不禁心里暗自挑起了大拇指,赞许地点头承认,这三个人,可堪大用!
随后,县太爷谢宏顺,安亲王宋元清,以及清秀县主苏金秀,便依次走进了堂内,在上首坐下。
因着这件公案是以县长谢宏顺为主要经办人,所以,他的座位前,是摆了一张香案的。
而宋元清和苏金秀,则坐在主位,一副旁听模样。
全县十八家家主,还有十户乡绅,一共二十八人,坐在堂内四周,见县太爷和一位年轻的俊美后生,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都急忙站起身来,肃然而立。
但是,这些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复杂至极的。
他们早就听到风声,说是永安县要清查各家田产,以及全县的人口户籍,所以心里有鬼,他们很是不安。
“都坐吧。”县太爷谢宏顺待宋元清和苏金秀在主位坐定后,这才对几十位乡绅家主们挥了挥手,“今儿个把各位请来,是有要事相商。
所以呢,咱们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儿吧。这次……”说到这儿,谢宏顺拱手朝宋元清和苏金秀行了一礼,
才道,“这次咱们安亲王爷,清秀县主都在这儿呢,就是想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得利索一些,漂亮一些,你们……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似乎心里有了答案的各位家主,乡绅们,闻言俱都脸色大变,又愤怒,又不甘,还有委屈,可谓是精彩纷呈。
没人接言。
况且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要诉苦说自己的难处?
那岂不是更加可笑和幼稚?
哪家乡绅和士族门阀的难处,会比那些没地耕种,没粮填饱肚子,没衣裳穿暖的穷苦百姓还难?
所以,这些人……还是觉着少说话,或者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丢了面子和该有的自尊。
谢宏顺见没人接言,有些尴尬,但为了事情顺利办好,他只能是自己尬聊,“这次请大伙儿来,想必你们心里多少都有点数了。
那就是……咱们永安县的田地,实际亩数与登记亩数相差甚异。所以,本县前段时间便命人去了个乡镇村屯进行了明察暗访,最后,就了解了事情的结症所在。”
说到这儿,谢宏顺故意停顿了下来,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目的是留点空余时间,给在座的这些人一个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见几口茶抿进肚子,还是无人应承,谢宏顺不禁暗骂,这些个老狐狸,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哼……
“既然……”他脸色端正起来,一派肃穆,语气低沉道,“既然大家伙儿没啥可说的,也没啥可问的,那……本官就让清查小组的苏组长,将各位的实际田产和隐户数量公布一下。”
“大人!”有一位士族门阀的家主终于按耐不住了,急忙打断了谢宏顺的话头,呛声质问道,“请问县太爷,这永安县清查田产和隐户,可有州府衙门,还有朝廷的恩旨?”
这人的意思是是指责安亲王和清秀县主,还有县太爷谢宏顺欺上瞒下,自己缴旨妄为。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便纷纷点头,各个开口指责上了。
谢宏顺偷眼看看宋元清和苏金秀,见二位稳坐泰山,神情淡漠,一点都不为所动,心里直叹气,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对地方的管理,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这要是引起地方乡绅和士族门阀的众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可惜的是,谢宏顺的担忧有点多余。
就见宋元清冷冽的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朝身后捧着宝剑的常辉一摆。
那常辉就迈步上前,将尚方天子剑往众人面前一竖,然后抽出剑身,顿时,寒光乍现,应着照射堂内的明媚阳光,就刺痛了好多人的眼睛。
“天子剑?”有人惊呼,随后拜倒。
其他人,除了宋元清和苏金秀稳坐不动,就是苏氏哥三个,也都赶紧跪下行礼,三呼万岁。
礼罢,众人起身。
这个时候这些乡绅家主们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掺杂,却都敢怒不敢言了。
“天子剑一现,如天之亲临,”谢宏顺拱着手说道,“诸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安亲王爷,清秀县主这次清查田产和隐户,有言在先,以往的过去,你们做了便做了,得了便宜就得了,既往不咎,所以,怎么做,大家伙儿心里应该都有个谱了。”
这时,一位上了点年纪的老者颤巍巍站起身来,冲着宋元清和苏金秀抱抱拳,算是行了一礼,道,“我先说吧,我家是四十八口人。
除了小孩子外,应分田地是一百六十亩,可……唉,现在我家四百一十亩。隐户是二十户,所以,我愿意退还多余的田产,将那二十户隐户也一并交于县府衙门做主。”
谢宏顺见这位老者很识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忙笑呵呵地道,“是王家老叔吧?本官……代全县百姓多谢老叔如此大义。”
那王家族长见状,一脸悲痛之色,强忍着道,“唉……不敢当不敢当。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谢宏顺很满意有这么个良好的开端,就回头对苏林海道,“那就麻烦苏组长将这位王家族长所说的田产和隐户登记好,等下就给他办理手续。”开端很美好。
有人能主动站出来配合,这是成功的开始。
至少谢宏顺就是这么认为的。
凭良心说,作为一县之长,父母官儿,他也不希望他所治下的地方出现乱子。
尽管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清查隐户的,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想反对也没用,因此上,只能是积极配合,做好
王家族长这么主动,头一个高兴的,就是谢宏顺了。
他脸上笑容多了几道波浪,见牙不见眼了,吩咐苏林海赶紧登记造册。
可苏林海并没有因为王家族长的主动,而有什么惊喜,也没有操之过急地动手登基。
他依旧是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地样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位老者……是哪个乡镇村屯的王家族长,请您报上名来。”
王家族长眉头一蹙,心里膈应得不行。
姓苏的,你他娘的去我家好几回了,说不认识我,谁他娘的信?这样故意刁难人,你等着……个穷鬼,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县主的妹妹,看老夫日后不恁死你个鳖羔子。
王家族长财大气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是压着火气道,“草民王连才,家主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
苏林海边听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一一登记清楚,“那麻烦你再说一遍你家人口,隐户多少,田产多少。”
王家族长王连才再次压了压心底冒出来的怒火,瓮声瓮气地将自己名下的田产又说一遍,家室人口,隐户多少,也与刚才说得一般无二。
谢宏顺坐在一旁也不乐意苏林海这么刁难人,有些提点他几句,可看到苏金秀那双淡然凛冽的目光,以及清冷的面色,吓得咽了口吐沫,不敢出声了。
这位县主姑奶奶的威严,比旁边的安亲王爷还甚,看你一眼,给人以无形地压迫感。
谢宏顺只一眼,就秒怂。
苏林海挥笔而记,然后,从自己这边的一叠账册中,三下两下,就找出了小河乡八家子村那一本,又动作神速精准地翻到了王家族长王连才这一块儿的登记那页。
他站起身来,走到宋元清和苏金秀面前,微微躬身颔首行礼,朗声念道,“启禀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按照县府衙门登基记录,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共有住户八十二户,总计人口一百七十九口人。
其中王连才家,是本村,甚至是本乡最大户之一。其中自家人口是四十八口人,田产是一百六十亩。
但是,据我们清查小组第一组的调查结果显示是,王连才家,一共是三百零七口人,其中没有登记在册入户籍的是五十一户,人口二百五十九口人。
而田产实际亩数为一千零四亩地,除却应分的一百六十亩,余下的八百四十四亩,分散在八家子村周围的后山,河边,以及周边的几个小屯子。
拒查,王连才家的隐户,除了他本家一些人口之外,还有就是外来的客户,以及外地而来的逃户。
这其中:王家本家隐户是十一户。客户是二十三户,逃户为十七户。王连才将隐户都隐蔽在了八家子村的后山坳中居住,因此上,除了他们本村人知晓隐户的存在外,外界轻易掌握不到这样的信息。”
苏林海最后一句话,也是替县府衙门开脱的意思。
表示,他们不是办事不力,而是王连才太狡猾,将人都藏在了八家子村后山坳里,谁能想到那里还有这么多人口存在呢?
这也是苏家哥几个的精明之处,既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又可以不得罪县府衙门的人,给自己是捞足了好处。
而且,苏林海从容说出所查到的情况,暗查精确,数字一点没有掺假的意思,可见隐户清查小组是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夫。
在座的所有人,除却主位上的两位,还有清查小组人员之外,都面色龟裂,大吃一惊。
乡绅和士族门阀的这些老人精这回终于看明白了,人家是有备而来,你想要瞒报,又要争取好处,那是大错特错了。
王家族长王连才一张老脸,表情可谓是精彩之极。
他万没有想不到,自己所谓的主动配合,想要掩盖是实际利益的小算计,小心思,却没清查小组给无情地戳破了,成了泡影,还里留下了笑话。
宋元清听完汇报,点点头,转头看了看那脸色难看到家的王连才,慢条斯理地道,“王家主年事已高,有时候记忆力不好,也是情有可原,本王可以允许你重新说一遍自家情况。”
王连才站在那儿,既难堪又尴尬,还有愤怒和不甘。
但是,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了,经历得多,看事儿也就有了眼色。
他知道,今天自己主动站出来当筏子,安亲王爷怎么会放过杀鸡骇猴的机会?
自己狡辩?抗争?
那都是徒劳。
弄不好,都可有能连自家那一窝子人的活路都给整没了。
唉……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刀子悬在头上了,那还是见风使舵,保全性命要紧。
所以,这位王连才一辈精明也不是白得的,当下就给宋元清跪下了,连称有罪,也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存在侥幸心思的想法。
王连才一边承认错误,一边偷眼宋元清的神情和举止,见人家面目表情还是一片冷清淡然,心里就凉了半截,连剩下的那点小算计也歇菜了,老老实实地将自家隐户情况,都一一交代了。
“嗯,不错,能主动认识自己的罪孽,并且还能主动承担后果,本王很是欣慰。”宋元清端着架子,说了一番官话,即表示了自己的清查隐户的决心,又赞许了王连才几句,以此收买人心。
“王家主?”他看着王连才那张死灰一样的老脸,叫了他一声。
王连才赶紧应答,“草民在。”声音软弱无力。
宋元清道,“本王念在你能在此次清查隐户的事情中,积极主动地配合县府衙门的工作,并且能老老实实地将多余的隐户和田产上交,本王不但要赞你一声高洁,还要给你一定的奖励。”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虽然有点过于明显,但是王连才那颗恨不能撞墙的心情,顿时舒服了一些。
他连声称不敢,不敢,草民这是应该做的。
其余的人还等着他带头闹一闹呢,结果听他这么一说,都暗自万分鄙视。
个老不羞的,马屁精!
这个老东西,来县衙之前他咋说的?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只要咱们这些人家抱成团,那县太爷也拿咱们没办法。
结果,他转头就给自己捞了好处去。
呸!鉴于王家家主能主动配合工作,宋元清当即就奖赏了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种子,足足有一百六十斤,能种二十亩地。
一百六十斤珍奇种子是什么概念?那就是无价之宝啊。
王家家主郁闷愤懑悲伤的心情,顿时就被这一百六十斤的玉米种子给治愈了。
见王家家主有些喜形于色,宋元清不动声色地告诉他,“这些种子来年开春四月末开犁播种,一个窝坑放上两粒就好。
那个……每个窝坑不能太深,只需三五公分即可。而且……窝坑与窝坑之间的距离,也要一步远。可明白?”
这种地的人家,哪能不明白种地的事情?
王家家主当即就乐了,“明白,草民明白,多谢安亲王爷恩赏,多谢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恩赏。”
不愧是老狐狸,谢恩的时候,没忘了跟苏金秀道一声,这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真是面面俱到。
奖赏给王家家主的玉米种子,是苏金秀用灵泉液浸泡过了,所以,每个窝坑只需要两粒即可,这样不但省了种子,还节省劳作者的财力物力和精力。
不然,光间苗这一项,就挺麻烦的。
王家家主刚刚该心痛隐户和田产被没收呢,这会儿,有了玉米种子的奖赏,他尽管不是很满意,可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金珍玉米好不好?
之前他们这些人家都被领去下涯村苏家田庄亲自参观了一回,看着那硕大粗壮金黄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惊呆了,都震撼了。
当苏氏田庄的讲解员曹成义,将这玉米的产量讲解给众人之后,这些人心里就火热一片,眼热得不行,恨不能立马就能占为己有。
而曹成义光给他们讲解了还不算,还命人掰了些鲜嫩能煮着吃的放进锅里烀上了。
同时又让职工食堂做了满满两大锅玉米粥,贴了两大锅玉米面饼子,同时配上小清脆的小萝卜咸菜,炸花生,煎豆腐。
说是下涯村破例请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各位品尝一下金珍玉米大餐。
当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就着稍微有点咸度的小萝卜脆,外焦里嫩的煎豆腐,油炸花生下肚,再吃一块饼子,啃一根香甜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这些乡绅和士族门阀们通过这场金珍玉米盛宴,整个人都活泛了。
这个说,想买种子回去,那个说,要多种一些这个新品种粮食,一时间,都挺情绪高涨的。
曹成义冲着他们摆摆手,保证说,只要是能珍惜这次购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本人一概都有求必应。
当时啊,所有人都处在激动兴奋之中,谁也没听出曹组长的言外之意来。
结果……
清查隐户工作开展之后,谁能积极主动配合,谁便是有了这次得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
而且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这被当今圣人陛下亲自命名的金珍玉米种子,不用他们花钱去买,只要配合工作,不阻挠清查隐户的事儿,就都能得到。
众人看着王家家主那脸上的笑容,不管他是苦涩的,还是真心从心里发出来的笑意,反正是白得了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让王家家主受伤的心灵得到了补偿和慰藉,众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唉……早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那自己还扛个什么劲儿?麻溜地积极配合人家,不也能白得这么多银子都买不来的粮种,多好,多荣光啊?
主动和被动,这性子是不一样滴。
苏金秀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将众人的神情举止都一一看在眼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道,“王家家主积极主动配合清查隐户,安亲王爷奖赏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嘉可勉。
这样吧,安亲王爷给了恩赏,那本县主也略表一点心意,给与少许的奖励。本县主再奖赏王家家主两袋子金珍土豆种子。”
“啊?哎哟,这可太好了,太好了。”王家家主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惊喜,顿时乐得更是见牙不见眼,感谢拜谢县主洪恩,“多谢县主恩赏,多谢县主恩赏。”
这次在苏氏田庄,那金珍土豆炖排骨的香美滋味儿,众人可还都记忆犹存,回味无穷呢。
王家家主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众人一看,得了,还是别等了,等一会儿,扛一下,也不解决问题,干脆,都直接如实地配合人家工作就完了。
要是再不识好歹,不说这些奖励,就是脖子上的脑袋还能不能继续起到作用,都是未知数了。
于是,永安县的清查隐户工作,顺利施展开来。
当然了,这第一个配合工作,与最后被动配合工作的奖励,还是有区别的。
王家家主得了最大实惠,苏金秀与他合作,授予他来年可以卖种子的权利。
但是呢,这所得利益,要一分为三,三成归王家家主,三成归国库,三成归苏金秀,剩下的一成,便归了安亲王爷。
表面上看这分成,是安亲王爷太少,但是,这只是永安县下河乡的金珍玉米种子的分成,其实也不算少了。
至于金珍土豆种子,以及其他人来年所得的粮种,是不准随便贩卖的。
若是有人敢违背这一规定,抓到的话,定然以盗取国家良种重罪处罚。
众人一看,都眼红得不行,真真是心里懊悔不及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王家家主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了,叫人好不羡慕嫉妒恨哟。
而永安县清查隐户工作的顺利开展,让皇帝陛下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于是,便召集群臣,商讨在其他地方进行清查试点工作。
循循渐进的道理,皇帝陛下还是很明白的,所以,他也没急着大面积推广,而是逐步地试探着进行。
第并且,皇帝陛下也吸取了永安县的经验,这清查隐户,是有奖有罚,赏罚分明,制度严格,尽量做到与财主和乡绅,士族门阀和平解决问题,能不产生矛盾和冲突,就尽量避免,给与了这些人足够的尊重。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清查隐户工作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秦正的反对理由是,这些士族门阀和乡绅们,是我朝建朝的首要功臣,他们有着从龙之功,所以,我们不能建朝之后,就卸磨杀驴。
哗……太子殿下反对理由一出口,天下哗然,正好激起了那些反对清查隐户的门阀和士族,乡绅们的雄心壮志,他们开始用各种手段阻挠反击。
皇帝陛下秦朗见此情形,直气得拍碎了两张龙香案,大骂太子秦正愚蠢如驴……太子到底是不是蠢驴不知道,反正他这次赢得了世家大族和乡绅们的一致拥戴,却输了老爹的信重。
皇帝爹也不是白给的,当下就改变了策略,从清查隐户转移到了清查贪污腐败,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私设公堂,搅乱大铭朝稳定行为上来了。
这么一来,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以及辖下的县镇,都开始了大排查……
也就是这个时候,皇帝陛下的锦衣卫正式在大铭朝登场亮相了。
之前,锦衣卫一直处在暗处,追杀太后留下来的那些黑衣刺客的余孽。
待黑衣余孽尽被诛杀之后,他们就从暗处走向了明处,直接接管了追查贪官的那些隐匿,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大铭朝就动起来了,成了一个欲爆发的小火山,所有人,包括普通百姓在内,都处在紧张不安之中。
当然了,这事儿再怎么闹,都跟宋元清和苏金秀不太有牵扯。
永安县的隐户清查落实之后,整个县城都极为安稳。
那些有不服气的士族,高门,以及乡绅,想要借着太子殿下的反对之势,也想把永安县的水给搅混了,将清查隐户的事情给搅黄了。M..
可是,宋元清和苏金秀那是吃素的?
两个人当机立断,立马就调集永安县的守城军士,将整个永安县都围守的水泄不通,切断了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没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发放的通行证,一律不准出城。
至于各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受到了极大影响?
宋元清根本就不管。
他放出话来,谁敢闹,本王就以谋逆之罪论处,所以,你们在闹事儿之前,都想好了,过过脑子,看看自己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宝刀硬?
宋元清又命县太爷谢宏顺,带着一种衙役,还有林氏聘用上来的护卫队,巡查各个乡镇村屯,一旦有不轨行为的,不管是谁,一律拿下,关进大牢。
想出来?那就写下悔过书,再交保释金吧。
一个人不多,只要五百两银子即可。
什么?不服?对本王重压手段极其不服和不满?
呵呵呵……有不满和不服气,那也得憋回去。
本王不能因为你们几家的事儿,就不让全县普通百姓们过幸福的日子。
于是,整个永安县成了一个孤城,里不出外不进,谁家受损失,只要辖下的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便好。
宋元清这一系列的强硬手段,还真就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起来反扑的士族乡绅和高门大户。
不过,光用强硬手段压制是不行的。
因此上,这个时候,苏金秀就唱起了红脸,走到了前台。
她召集了几个有绝对权威和代表性的人家,商讨合作事宜。
合作什么?
当然是确立出来一乡一镇的粮种售卖点,再加上扩大大豆种植面积,以便招商加盟豆腐制作作坊。
同时,她还抛出了极为有诱惑力的织染工业的创建。
这一大刀阔斧的举措,顿时就平息了那些士族乡绅高门大户的愤慨和怒火,都找来自家人商议与清秀县主合作的可行性。
之前,因为安亲王爷的强制镇压,这些人家的生意已然受到了不少重创,损失了不少收益。
所以,在这最关键时刻,清秀县主抛出这大的诱饵招商合作,他们商讨之后,觉得还是顺从安亲王的清查隐户,积极与清秀县主合作是明智的。
就这样,宋元清和苏金秀配合默契,一个是白脸,一个是红脸,一个扇巴掌,一个递甜枣,完美地将这场铺天盖地要袭来的风暴给解决了。
待全县各乡镇选上来的各家族代表,再次聚集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时候,苏金秀毫不吝啬,命杨老十和杨怀谷,曹成义几个杀猪宰羊,热情款待。
私下里,她也没放松警惕,命令卓二带着护秋队,下涯村联防队,暗中保持警惕,以防万一。
万事皆备,就迎来了各乡镇的贵客们。
职工食堂的程老太太,宋姨娘和满仓媳妇,带着村里的那些能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煎炒烹炸……就做出了十二道菜。
一个月一道菜,寓意是一年十二个月,月月都盈利,日日进斗金。
这名堂一传到众人耳朵里,今天前来集会的这些人,就都有了别样的想法。
他们共同一个想法就是,来对了,能跟这样的县主合作,怕是前途无量啊。
连吃个饭都能整出名堂来的,肯定是有心人哪!
这些人里,自然是少不了八家子村的王家家主了。
他是头一个得了清秀县主青睐,并且合作的人,这张老脸……冒着油光,泛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大嘴丫子都笑得裂咧到耳丫子上去了,气得众人都恨不能一人一拳揍扁了这个老王八犊子。
“王连才,你别得意啊,待会儿我们也跟县主合作了,你有什么炫耀的?哼!”
王连才就是得意,“是啊,你们也能合作了,但是我是头一个。”
“呸,你个王八蛋,临阵倒戈,自己赚了好处,还好意思说?”
王连才笑眯眯,挨了骂也不生气,“是啊,我是王八蛋,可我是头一个跟清秀县主娘娘合作的,哈哈哈……”
“王连才,你他娘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我们能这么被动?呸,你个老王八精。”
王连才果然是个人物,被人骂娘了都没气恼,呵呵一笑,道,“各位莫闹,少要生气。
这气饱了,一会儿县主娘娘家的佳肴美味可就吃不到了哦。哈哈哈……哈哈哈……十二道菜呢,道道是珍奇美味,看着就叫人流口水,吃不到,你们岂不是更亏了?
呵呵呵……再说了,我老王啊,别的没有,就是有先见之明,会看形式,所以呢,我是头一个个县主娘娘合作滴。”
你说这王连才气不气人吧?句句都是他头一个跟县主合作的,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找抽吗?
众人见他脸皮厚,油盐不进,再生气也是没辙。
王连才这才道,“各位,咱们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儿没经历过,啥人没见过?几十年了,可过过清净安稳的日子?
现在呢,虽然说安亲王爷清查隐户,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好处,可但是,往后咱们睡觉都能睡安稳了,不用做噩梦,不用担心哪一天遭了谁背后捅咱们后腰,你说,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再者说了,人家清查隐户,让我们是受了点伤,触及了咱们的利益,可从长远来看,有清秀县主跟咱们合作,帮着咱们再把生意往上拓展拓展,你们说,这样的好事儿,放在以前,有过吗?”
众人被说得无言以对,暗自咬牙切齿,心说,可去你大爷的吧,好话赖话都叫你说了,你倒是成了好人,呸,个老王八精……最关键的是,王连才说道,“交还多余的田产,清退了隐户,各位还有得着担心咱们后代子孙将来受责难吗?”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各家藏匿隐户,多占田产,早晚是块心病。
毕竟自家比不上京城和南方那些硕大的家族做支撑,所以,将来一旦朝廷下定决心清查隐户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不大不小的小户人家。
当那只杀鸡骇猴的鸡,被人家做靶子,这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因此上,王连才想明白了这些,才没有去闹,而是很顺从地接受了事实。
接受事实,交还了隐户和多占的田产,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跟清秀县主合作做生意,这样一来,名正言顺,赚多少钱,都光明正大没问题。
说白了,都是利益所导驱动,才会让王连才彻底地放下心结,一心一意跟着苏金秀合作。
众人对王连才的话,是信服的。
当下,那些暗自还有些小心思,小动作的人,便老实了。
合作嘛,就得拿出诚意来。
苏金秀召集大伙儿在一起,首先就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心明眼亮之人,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今天召集你们来谈合作,不是我求着你们,而是咱们双方互利互惠。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今天谈合作,是本县主为了清查隐户,收缴田产,稳定永安县的生计,求你们来的,那你们大错特错了。
因此上,有这种想法的人,我希望你能收回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就谈合作的事儿。
永安县的稳定,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闹点事儿就能撼动得了的,而律法之上,你们再闹,也不过如此,各位,我的话,你们最好听明白了,想清楚了,把合作的态度端正了,咱们才好能进入下一步合作环节。”
苏金秀毫不客气地一番话,还真就说到某些人心里去了。
这几个人觉得清秀县主主动召集他们来谈合作,势必是为了永安县的稳定。
所以,来之前,他们都盘算好了,等到谈合作时,将这一事儿,当做谈合作的条件和筹码,好好跟清秀县主掰扯掰扯。
结果,事儿没做呢,话没说呢,人家就看透了你的心思,点破了你的小算计。呵呵……人家不买你这个账,你……还是本分些好啊。
那几个心有小算计,想要耍小聪明的家主,都小心翼翼地觑了面色清冷的苏金秀一眼,仿佛能看到苏金秀那双犀利的眼神,会看透他们内心一样,让他们感到了心虚和窘迫。
这样的女人……他们还是有些打怵了。
“既然各位都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咱们开始谈谈合作意向,以及合作项目吧。”苏金秀来了开场白。
然后便命卓雅和村里几位年轻的小媳妇们,给大家伙儿上好茶。
氤氲的清茶摆在众人面前,顿时沁人心扉,满屋散发出清淡的茶香味儿……令人精神一震,心平气和。
“各位品品本县主特制的清茶如何?”苏金秀率先端起精美的琉璃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茶,才道。
众人都是品茶行家,他们对大铭朝的茶汤,那是极有研究的。
每次喝茶,都是将茶汤煮沸,里面添加了不少作料,想什么生姜,胡椒,葱花啊,这些东西能放的,都尽数放在里面。
待喝时,倒一碗,满满的茶汤飘散着浓郁的各种调料味儿,真是喝一口,振奋人心。
而像苏金秀这种没有任何调料,就是清汤寡水的茶,闻着再香气,他们都没放在心里。
甚至还怀疑这种茶,算是茶汤吗?
能好喝了,才怪呢。
就连王连才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都不以为然。
但是,碍于清秀县主的面子,大家伙儿还是捏着鼻子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嘶……”有人暗自抽了口气,“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涩?这……这也叫茶?”
王连才悄咪咪地喝了一口,差点没吐了,觉得确实是苦涩,根本就不是以往他们煮的茶汤好喝。
但是,要不说这个人是个老滑头呢?
他觉得不好喝可没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地又喝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稍微抿了抿,然后才慢吞吞地咽下了肚子。
他的本意是,这么喝法,是做给苏金秀看的,意思是,你看我,我多给你面子?不好喝,我都强忍着喝了几口,县主娘娘,您瞧见了吧?这满屋子的人,也就我老王会配合你。
结果……
他喝了几口之后,突然就觉得原本苦涩的茶水,就带了些清香之气,弥漫着整个口腔,甚至稍微喘气,都带着一股清茶香气的味道。
嗯?这茶水……有古怪?
王连才心里纳闷,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端起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回味了一下才咽下去。
这一喝可就了不得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情,猛然抬头去看主位上,笑意吟吟的苏金秀。
嗯?这茶水……是县主娘娘故意让大家伙儿品尝的?目的……难道是要用这个做生意?
不得不说,王连才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只品了几口清茶,就看到了商机,也看明白了苏金秀要请大家伙儿喝茶的目的。
这只老狐狸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觉得心脏激动地一阵猛跳。
他强压制住内心的起伏潮绪,面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见他们除了对盛茶的琉璃茶盏感兴趣之外,对茶水的奥妙所在,一点都没有意外发现,甚至还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让王连才暗自窃喜……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我要发财喽,老子今年的财运……哈哈哈,简直不能再好了是不是?
“王连才,你个老王八精,在想什么呢?啊?喊你好几身,你都不作答,咋地,闭着眼睛在那儿数银子呢,还是想着要再纳一房美妾啊?”
有人推了正在盘算的王连才,揶揄他道。
王连才装傻,只嘿嘿地一阵傻笑,也不做解释。
可他心里却早就有些迫不及待要跟苏金秀谈合作清茶生意了。坐在主位上的苏金秀,将
她见这些人都是敷衍地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再就没有动,心里边有了数。
只是,当她眼角风扫到王连才的时候,就暗自笑了。
这老小子果然是个人物啊,那不动声色地喝茶样子,分明已经品出了清茶的奥妙,却还是摆出跟众人一样不以为意的模样儿,简直堪称老狐狸级别的。
嗯……都说穷山恶水养刁民,可穷山恶水间,也有这样狐狸似的“刁民”,可真不是能让人小觑的。
“卓雅,给大家伙儿换茶汤来。”既然对清茶不以为意,那就换了就好,苏金秀笑吟吟地朝门口外侍候的卓雅吩咐道。
卓雅应了一声,“是,”便很快将大铭朝土著茶汤给换上了。
这一下,在座的那些家主,乡绅们脸上的笑容,可算是真诚了一些,都很满意这茶汤煮的不错,很够味儿。
只是,轮到要给王连才换茶的时候,他拒绝了,“就这茶就好,县主娘娘给大家伙儿准备的,定然是绝佳之品,老朽就不换了。”
他说得是实话。
这老小子很狡猾。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暗中提点一下在座的各位,清茶是有奥妙的,清香爽口,提点精神,你们可不要错过了。
再一个,王连才心道,待老夫跟清秀县主合作了这单生意赚了大钱,你们别到时候埋怨老夫发独财,没提醒过你们,那时候你们要是怨我吃独食,老夫我可不认账。
王连才就这么精明会算计。
可他的举动在众人眼里看来,是他在阿谀奉承清秀县主呢,是在拍马屁,屈膝卑贱地作践自己。
“哼,这个老不羞的东西,就会来这一出,马屁拍得啪啪响,也不怕被马蹄子给踢了。”
“是啊,这个王连才,为了讨好清秀县主,连老脸都不要了,真是……丢人现眼,膈应人。”
大家伙儿面上不敢表露出鄙视的意思来,可心里都是这么想滴。
王连才将众人鄙夷他的眼神看在心里,不但没恼,反而还暗自挺高兴。
嗯,你们越是不以为意,越是轻视县主娘娘的这清茶生意,老夫就越开心。哈哈哈……老夫一家为大,闷头发大财,可别说老夫不仗义哦。
苏金秀看着王连才笑得一副见牙不见眼的老狐狸样儿,都跟着好笑。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口笑道,“诸位,刚才本县主说了合作的事情,这清茶呢……大家伙儿也都喝过了,有谁想在这方面动心思的,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一听就愣了,啥玩意儿?做清茶生意?合着你县主娘娘大老远地将我们这些人叫来,就是为了这么个苦了吧唧的清茶生意?这不是玩人呢嘛。
有几个心急的,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张嘴就推却了这单买卖,说起自家如何困难,经不起折腾,做不来这个苦涩的清茶生意,还请县主娘娘体谅。
其中还有一位,更是直接就指责苏金秀,“县主娘娘,您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不仁义了吧?
大老远地召集我等来,就拿这么个不赚钱,甚至有可能赔钱的买卖糊弄我们,这……您觉得合适吗?”
苏金秀笑而不语,等着他把不满表达完。
但是,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老狐狸王连才。
就见这位,不愧是人精老滑头,众人都急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他稳如泰山,就是不慌不忙,端着那重新续了新茶水的茶盏,喝得悠然自得。
苏金秀就喜欢跟这样高明的人打交道,跟这样沉稳性强,又很明智的人合伙做生意。
而做生意嘛,不是合伙人多,就一定赚钱。
只要是有那么一两个,能开拓出市场来,打响你的品牌,那……这样的商人,她很是喜欢。
“王家家主,您……不说几句吗?”见大伙儿没有合作清茶生意的意思,苏金秀直接点名王连才。
王连才闻声,将嘴里的茶水一点一点吞咽下去,才站起身来,抱拳躬身行礼,恭敬地道,“老朽……乃是乡下土财主而已,不懂得什么做大生意。
但是这清茶……县主既然拿出来赏给在下等人品尝,那就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有它的奥妙所在。
所以,老朽本钱微薄,就接下这单生意,还望县主娘娘能大力支持,给与老朽一点宽待。老朽一句话,愿意与清秀县主合作。”
众人一听,顿时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视的神情来。
嚯……嚯嚯,这个老王八精,瞧这话说得,多漂亮?真真是……拍马屁不要钱,啥话都敢说啊,真是不要个老脸了,狗东西,踩着我等讨好县主娘娘,呸,你个老不羞的。
苏金秀见王连才如此爽快,也哈哈哈大笑,“好,好,王家家主果然是爽利的性子,敢作敢当,干脆利落。
既然如此,这笔清茶生意,本县主就跟你合作了。不过,你放心,因着你如此信任本县主,那本县主肯定要多多优惠与你,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届时,王家家主若是发了大财,可不要忘了本县主哟。本县主的这款清茶,也定然叫你赚得沟满壕平,富得流油。”
“哎哟喂,”王连才闻声,夸张地叫了一声,喜得满脸都堆满了褶子,笑得更加像只老狐狸一样。
又道,“那感情好了,老朽就喜欢发财,就喜欢赚银子。您放心,若是老朽发了这笔财,定然厚金酬谢县主娘娘。”
苏金秀含笑点点头,然后吩咐卓雅,“请王家家主去业务经理办公室,找杨老十洽谈此合作事项。”
王连才笑眯眯地随着卓雅就出了华亭。
众人看傻眼了。
咋地,这个老王八精,真的要做清茶生意啊?
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在做梦呢?
这清茶难喝得很,苦了吧唧的,能赚钱?这不是笑话吗?他真的不怕赔钱?
可看清秀县主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这清茶里面,真的有什么奥妙所在?
众人心里犯合计,但是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可谁也没有想要再合作的意思。
他们实在是没信心赔钱之后,自己不心疼得要死。
呵呵……还是看王连才那个老王八精遭难就行了,看看热闹也不损失啥。王连才说了实话,还遭众人猜忌和鄙视,虽然面子上有点不好看,但是,这也正中他下怀。
呵……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家伙,想看老子的笑话?你们都蠢死的,还想发财?做春秋大梦去吧。
他满怀喜悦地跟在卓雅身后,去找杨老十去了。
众人目送王连才离去的背影,虽然也是犯了合计,可还是希望能做其他的生意。
苏金秀便当场将金珍系列的粮种,分别交给了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永安县各个乡镇和村屯的代表,如此一来,让他们在各自的乡镇开一间良种铺子,也是可行的。
就这么,这些人都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单生意。
另外,苏金秀还将豆腐加工作坊也扩大了,让利给了在座的各位家主和乡绅,允许他们以加盟的形式,签订共同富裕的合作契约。
这样一来,就更令众人满意了。
豆腐坊生意让出去了,苏金秀就将下涯村这边的豆腐坊给停了。
“县……县主?这……豆腐坊停了,您的意思是不再做了?”杨老十舍不得。
这个豆腐坊倾注了杨老十不少心血呢,为了它的兴旺,他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
再一个,就因为有了这间豆腐坊,才彻底地改变了他一家的命运,脱离了那吃人不见血的家庭,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奔头,也让媳妇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所以说,豆腐坊停了,杨老十是最难过,最舍不得人了。
苏金秀很理解他,道,“这豆腐坊停了,并不是完全不做了,我要抽调人手做一项大的生计。
所以老十,这豆腐坊暂且就交给杨怀义吧。能赚多少赚多少,也不指望它赚多少钱。”
“那……那我,我能干点什么?”
杨老十虽然被苏金秀给培养了出来,行为举止都有了一定的层次,就是这次与众人谈生意,都是他来办的,可谓是文武双全了,但是……这要是脱离开了豆腐坊,他心里没底儿了。
苏金秀道,“你还有更重的事情来做。这项工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所以必须是你去办,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一听县主要委派新的任务,且也是更重的任务,杨老十顿时来了精神,哪还有刚才那种失落的心情了?
他急忙挺直了腰板儿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县主娘娘放心,我杨老十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金秀好笑地摆摆手,“赴汤蹈火倒不必。只要你将这事儿办利索了就好。”..
说着,她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图纸递给杨老十,“这是新纺织机的图纸,你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牙行看看有没有精通木艺的人才,或者是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人才,有多少,你给我买回来多少。”
杨老十低头看那图纸,只觉得很懵,他不懂纺织机啊,所以,也不纠结自己能不能看懂,而是着重做好寻买木匠人选上就可以了。
“县主娘娘,那……我今儿个就去镇上看看吧,既然要做这事儿,就宜早不宜迟。”他以为是苏金秀要制造纺织机售卖呢。
苏金秀点点头,“你这么地,到了牙行,如果能有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你就拿这张图纸给他看,谁能看得懂,你就买下来便可。”
“啊?那……那这样的话,会不会被人家给盗去了图样儿啊?”杨老十有些担心。
苏金秀笑笑,摇摇头,“不会。因为这张图纸,我只是画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环节,我还没将它标志在上面。
只是这样的话图纸,已经是很具有先进行了。不管是谁,即便偷学了去,造得出来,也不能投入使用,只能是白费功夫罢了。”
杨老十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喜色,“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牙行看看。如果镇上不行,我就去县里。”
苏金秀点点头,“嗯,这次去,就让李兴盛赶着咱们家的马车去吧。还有,去苏林海那儿多预支一些银子,穷家富路的,别拿少了,到时候办事儿犯难。”
“是,小人这就去了。”杨老十照着规矩,给苏金秀行了一礼,然后揣着那半成品的图纸,就回去准备去了。
李兴盛现在是苏氏产业公司的专用司机,除了能赶毛驴车,牛车,还会赶马车了。
马车是两匹马的县主专驾仪銮,平日里也不太使用,只有关键时刻才将它派上用场。
这次去牙行寻买木艺工匠,如果能碰上的话,差不多也得买回来几个,用马车载人,既省事儿,又能省力。
杨老十翌日就坐上县主的銮驾走了。
为了防备万一,苏金秀还特意派了卓二跟着一起。
这是防备有人从中使坏,给杨老十找麻烦,所以,有武艺高强的卓二跟着,最起码能减了不少不必要的琐事不是?
杨老十和卓二坐在马车内,感受着这县主銮驾带来的不一样感觉,心里万分激动。
“卓大哥,咱们……没有想到,也能坐上官家所赐的县主娘娘銮驾,这辈子……呵呵呵,就是死了,也值了。”杨老十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卓二毕竟是武艺人,胆子大,道,“其实我跟你说,咱们是下人出身,坐县主娘娘的銮驾,是逾越了,按照前朝的律法,不被杀头,也得重罚。”
“啊?这……这严重?”杨老十吓得一缩脖子,“我知道咱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坐官家所赐的銮驾的,可没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
卓哥,你说……咱们这样去镇上,能行吗?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做以下犯上的犯人给抓起来啊?”
卓二摇摇头,“大铭朝不比前朝,这律法也没这么严苛了。再说,是县主娘娘派遣咱们坐着马车出门办事的,谁敢随意置喙?”
杨老十见卓二这般说法,这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只是,两个人刚出了村子没多久,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从镇上回下涯村的杨怀恩和杨树父子俩。
“爹……你看,是娘……娘的官家马车。”杨树满眼羡慕地高声道。杨树是情不自禁,脱口就出。
他此时此刻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豪华马车的艳羡,同时误以为苏金秀坐在车里,就有讨好的意思。
这一声许久都没能再喊出来的娘,这一瞬间喊得很是顺溜,自然,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儿子呢。
杨怀恩也羡慕嫉妒啊。
这么宽大华丽的马车,如果不是他抛弃了苏金秀,那此刻就应该有他的一半儿了,走到哪,坐上它,不但脸上有光,而且哪个官口衙门的人见乐,不得恭恭敬敬?
杨怀恩这个后悔啊,毁得肠子都要寸断三尺。
他站在离马车前头一丈远的地方,就赶紧整肃了一下衣裳和巾帽,掸了掸身上一路风尘,然后这才双手高高拱起,抱拳弯腰行大礼,口称,“草民杨怀恩,见过县主娘娘。”
杨老十坐在车里被这一声请安吓得魂儿没飞了。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生怕被杨怀恩听出来是他坐在车里,会惹出事端。
卓二也没吭气,只是用手里的刀柄,悄然地碰了碰赶车的李兴盛,示意他说话。
这李兴盛到底是李家人,不但聪明机灵,而且也会说话,尤其还是跟着苏金秀走村窜巷的,有了些见识,因此,卓二碰他,他立马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当下,李兴盛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朝着行礼的杨怀恩,还有跪在路边磕头的杨树高声道,“县主娘娘外出办公事儿,还请路人不要惊扰。”
这县主的尊驾摆得足足的。
杨怀恩和杨树本来还有心想要在多搭讪几句,套套近乎,缓和一下跟苏金秀之间疏离的关系,可听到李兴盛板着脸高声喝喊,他们父子两个吓得赶紧噤声,后退几步,将宽敞的大路给让了出来。M..
李兴盛不紧不慢地打马而过。
好巧不巧的是,马车驰过,微风吹起,就将马车的车帘给掀起了一个角儿。
那杨树眼尖,一眼看到马车内坐着的,好像是有男人。
“爹……您快看,马车……马车里,里面有……有个男人。”他看到的是卓二一晃而过的侧脸。
“你看清了?啊?”杨怀义那份充满热呼呼的心情,瞬间冰冷了,而且还冒着一股酸气布满了周身,“你……你看清是谁了没有?”
这不怪杨怀义会这么问。
因为苏金秀和宋元清被皇帝赐婚的事儿,还没在永安县,以及周边的乡镇和村屯传出来。
因此上,杨怀恩一直不知道,苏金秀已经是“名花有主”的认了。
马车速度很快,一晃而过,杨树只看到的是男人侧脸,却没看清是谁,摇摇头,“没看得清楚,只看到的是个男人的脸儿。”
“完蛋玩意儿,看个人都看不清,你还能干啥?”杨怀恩心里难受,既失落又失望,原本还抱着的那一丝美好的幻想,也因为马车上一个男人的侧脸,而破灭了,他迁怒杨树,出口就骂。
杨树吓得不敢顶嘴,只能是低着头,眼含恨意,心里默默地忍受着。
“还不赶紧滚走,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老子背你回家啊?”杨怀恩不解气地又骂了几句,就闷头往村里走去。
马车内的杨老十都吓坏了,虽然走远了,可还是听见了杨怀恩咒骂杨树的恶毒声音,那骂骂咧咧的声调听上去很让人难受。
唉……也不知道这杨树当初是怎么想的,县主娘娘都把他带出来了,可他却死活要回杨家,这孩子……脑袋瓜子长得跟他爹一样,掉进粪坑当夜壶了,好赖不分,香臭不分。
只是……
“卓大哥,刚才可吓死我了。”
杨老十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这要是被杨怀恩看到是咱俩坐在车里,虽然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可万一使坏给县主娘娘添麻烦,那多不美啊。”
卓二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杨怀恩啊,死性不改,还想着要找美事儿呢。呸……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什么德行,哪里配得上咱们县主娘娘?”
杨老十摆摆手,“算了,可别说他了。县主娘娘的事儿,可不是咱们能背后置喙的。咱们哪,还是赶紧进镇上去寻买工匠吧,别误了县主娘娘的大事儿。”
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进了镇上。
清秀县主的銮驾一进镇,镇府衙门巡街的衙役和小吏就看见了,都急忙过来准备请安。
杨老十和卓二早在马车进镇的时候,就下了车,他们是怕给苏金秀找麻烦,便提前下车了。
见衙役们和小吏围过来,就赶紧上前道,“县主娘娘的銮驾来了,可县主娘娘还在下涯村,各位不用多礼了。”
那梁校尉就一脸赔笑地过来跟杨老十打招呼,“哟,是杨大哥啊,你这是……为县主娘娘办公事?”
杨老十跟这些人都已经熟悉了,笑道,“是啊,这次来镇上,就是奉了县主娘娘的严令,到牙行寻买几个会木工的匠人,各位都辛苦了,辛苦了,哪天到下涯村,老哥我请客。”
梁校尉和一众衙役小吏们都笑了。
然后众人让出道来,看着马车奔着镇上最大的牙行而去,都羡慕的不得了。
唉……看看人家杨老十和卓二,真是狗尿苔长在妙处,身价也跟着高了,叫人羡慕啊。
杨老十和卓二回头看着华丽宽大的马车,打心里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待怀着这种美丽的心情走进了熟悉的牙行,又迎来了牙行那个满脸刁相的人牙子老板娘的热情迎接,“哟,这不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杨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老十被这一声杨经理给叫的浑身通畅,笑道,“我和卓哥奉了县主娘娘指令,到您这来看看有没有会做木工的工匠,有多少要多少,怎么样,你这里可是能找出一两个来?”
人牙子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赶紧应承,“哎哟,杨经理啊,你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这里啊,还真就有三五个手艺人。”
杨老十也不废话,能来这个牙行的人,都是过了官府明路了,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便道,“那就都找来看看吧。”
“好咧,您和卓壮士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都叫来。”牙行老板娘声音都带了甜度,笑眯眯地甩着手帕就去后院叫人去了。
卓二在等待的空闲时间,便朝牙行的后院窗外看去。
嗯?怎么是他们?这……这是这么回事?他们……不是都,都被带去远地方了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卓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大吃一惊,很是纳闷。卓二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家子,杨老十自然也看到了。
“嗯?怎么是他们?”杨老十也是不解,“他们……不是被发卖到边远地方去了吗?怎么还在湘水镇上?”
卓二也不明白,“是啊,孟老大这一家子是最早被发卖了出去的,当时说是发卖到边远地方去,结果……”
杨老十道,“一会儿问问人牙子就知道了。这事儿……我感觉其中有点蹊跷。”
卓二点点头,认为很有道理,“这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是一起被发卖走的,可赵老三一家子不见了,他们却还留在镇上,这事儿确实是叫人奇怪了。”
两个人正说着,那人牙子领着一帮人,足足有十几个,就进了内堂。
“两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我牙行最有些本事儿的匠人了,你们看看,满不满意,合不合你们的要求,若是可以,咱们再商谈价格。”
人牙子说话一如既往地利索,指着那些神情木然,惶惶的匠人道。
杨老十没有急着挑选这些木工匠人,而是指着外面的孟老大一家子问人牙子,“那个……好像是孟老大一家子吧?他们不是去了远方吗?怎么还会在咱们镇上呢?”
人牙子抻头往外看了看,就笑了,“他们呀,呵呵呵……可不是嘛,原本是要被卖到边远地方去的。
可是啊,这人哪,要是走了运气,想拦都拦不住啊。这不嘛,这个孟老大的大闺女,就是叫孟玲的那个……被一位老财主给看上了,非要买回去做妾。
这不嘛,他们一家子就等着那位老财主,哦,也就是小河镇的刘老财主接过些日子接他们回小河镇呢。
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赵三一家子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早就被送到边远地方去了。
啧啧啧……这么一看哪,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生了个好闺女,可比生十个儿子强啊。”
杨老十闻言,蹙了蹙眉。
他感觉事情没有人牙子说得这么简单。
试想,一个被关在牙行的下人,怎么这么凑巧,就被那个刘财主给看见了?而且怎么这么凑巧,一见人,人家就要纳了孟玲做妾?
这孟玲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平日里他接触的不多,但是,接触过几次之后,他就看出她是个有点缺心眼,还有点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就这样的人,长得也不是十分出挑,怎么就能入了刘老财主的眼?
压下心里的疑惑,杨老十对卓二使了个眼色,那卓二便出了内堂,朝着孟老大一家子走去。
“杨经理,”人牙子对别的不感兴趣,只对自己手里的人能否卖个好价才是最关心的,就谄笑这叫了杨老十一声,指着手边的一位年轻的匠人道,“这位叫盛宽。
这小子别看长得挺瘦,还有些老成,可他二十了,木工手艺不错。这要不是他爹娘……唉,小伙子恐怕都是娶妻生子的好爷们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慈爱的。
就比如这位盛宽,因着爹娘不喜欢,便将他卖给了牙行,得了五两银子,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从此成了陌路之人,两不相认。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父母如此凶残地对待,可见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但也可能是太过懦弱无能了。
杨老十心里对盛宽的遭遇是有些同情,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这要不是有清秀县主的帮衬,以买他做下人的法子救了他和他一家子,估摸着也得会落到悲惨地下场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张半成品的纺织机的图纸,递到盛宽的眼前,道,“你看看,这东西你能否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盛宽心情十分复杂低落地接过那张图纸,低头看了几遍,然后点点头,“嗯,这个……虽然比之前的那种复杂了一些,可我还是能做出来的。”.
杨老十惊讶地看着他,“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盛宽面色依旧是木然,甚至是带了失去求胜欲望的灰败,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这是纺织机,只是跟以前女人纺线的机器不一样了。”
因着是单独考核,也不怕别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对话,杨老十很是赞许地笑道,“你眼睛很厉害,能一眼看出是不一样的纺织机,确实是有点本事。所以,你想不想跟我去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苏氏产业公司?你……你们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盛宽原本低落没有生机的表情,顿时有了色彩,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声问道,“我……我可以吗?可以去苏氏产业公司做工?”
杨老十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并且跟以往的一切人和事儿断绝了关系,签订好卖身契约,那就可以来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能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儿,盛宽眼睛都红了,泪花闪烁,忽然就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老十没有劝他收泪,也没有安抚他。
他知道,这样好的年轻人,突然遭遇亲爹娘的摧残,心理上是承受了巨大的突然打击,这会儿他需要发泄。
发泄出心中的愤懑,发泄出心里突然被卖时的恐惧与绝望。
这孩子二十岁,家里不给他娶亲生子,恐怕他爹娘是早就有此打算的……拿他换银子,也算生养他一回的辛苦回报了。
盛宽哭了几声,知道自己现在是身不由己,不能太过肆意妄为,便收住了悲声,擦干泪水,给杨老十跪下了,“杨……杨叔,我……我愿意跟您走,就是赴汤蹈火,也愿意跟着您去苏氏产业公司。”
杨老十心里感慨不已,唏嘘不已,伸手将盛宽给扶了起来,道,“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是好事儿,也是难求的好事儿,你只要谨守本分,安心做工,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盛宽磕头,然后才起身道,“是,杨叔的话,盛宽都谨记在心了。您放心,我别的不会,就是这木工手艺还算是能拿出手去,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定然竭力以赴,绝不敢偷懒耍滑。”唉……看着盛宽急切带着希意的眼神,杨老十暗自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用清秀县主娘娘的话说,太操蛋了,亲爹娘竟然能以孝道之名,将这么好的孩子给卖了,你说谁知罪过?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世道操蛋问题的时候,他正色地跟人牙子来了一番讨价还价,将盛宽以十五两银子给买下了。
并且,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不给自家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杨老十请梁校尉亲自带着盛宽,去找谢镇丞,将他给改了姓氏,如今叫苏保明。
姓氏是随着主家的姓,名字嘛,是希望盛宽,现在是苏保明,能保持清明,谨记本心的意思。
苏保明的名字就这么落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名下了。
而为了断绝苏保明与盛家的一切往来,谢镇丞又给出具了牙行转卖他的文书,以及牙行递交上来的盛宽父母写的断亲书。
这么一来,有了盛家父母的切结书,盛宽从此就成了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木匠,名字苏保明。
“保明,你呢,进了苏氏产业公司,就等于是重获新生了,好好干,将来说不得会做出自己的成绩,有个好结果的。”杨老十不能讲太多,只能是给了苏保明一个暗示。
他很清楚,清秀县主是不会将他们这些人真的当做买回去的下人看待,等过个三五十年的,他们都能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会放了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他们良籍和自由。
苏保明很听话地点点头,“杨叔,我都听您的,一定好好干,绝不会丢脸,不知道好歹。”
这孩子还是很会说话的,最后一句,就是告诉杨老十,他再也不会惦记着盛家那些人了。
从此,盛家是盛家,他是他。.
杨老十收下了苏保明,又通过图纸,选了一对儿老夫妻俩。
这老夫妻俩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可那一溜的行话,叫杨老十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就是苏保明在一旁听了老爷子说起纺织机的事情,都十分地佩服,恨不能立即上前拜他为师。
而说起这老两口的遭遇,也有一番令人唏嘘心酸的故事。
这老头姓顾,人称顾神匠,有一手制作纺织机的高超本事,也懂得一些染色技术。
他和他婆娘顾崔氏,本是前朝的一个犯了事儿,被贬为世代为奴的官家少爷和小姐,因着喜欢木工工艺,所以在本家没有犯事儿之前,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四处求学,专门就学这木匠手艺。
待他学业有成,手艺精湛,准备自己开一个木匠铺子的时候,顾家的嫡支那头犯了大事儿,被斩尽杀绝,旁支则被贬为奴,从此世代为奴,不得自由了。
这老头叫顾昊通,正因为有这木匠手艺,所以被官府卖给了一户大户人家为奴,成了那家的贱籍工匠。
但是,后来战乱纷起,他和婆娘随着主家辗转漂泊,四处寻求避风港。
二主家之所以舍不得抛弃他们夫妻俩个,是因为利用他的木匠手艺养活这这一大家子人,也不至于挨饿受太多的苦。
后来,新朝建立,大铭朝皇帝秦朗登基做了皇帝,大赦天下,他的主家在汴州那边安稳了下来,好日子终于又来了。
然而,顾昊通因为常年受主家的迫害,染了一身的病,他婆娘也是渐渐体力不支,大有整天成了药罐子的意思。
这时的主家便嫌弃他们没用了。
于是,再一个漆黑的夜里,主家命人见他们夫妻二人给绑了,直接就卖到了牙行。
就这么,被卖来卖去,顾昊通和顾崔氏就来到了永安县湘水镇。
来到这里的牙行都三个月了,却没有一个主家愿意买他们回去。
这也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十分地虚弱,像是有重病在身的模样,吓退了好多主家。
谁家会愿意买两个要死的人回去?太晦气了。
牙行的老板娘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两个人不应该被虐待,所以,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说将他们怎么样。
直到现在,杨老十拿着新型纺织机的半成品图纸来买人,这顾昊通和顾崔氏,终于有了良好的归宿。
杨老十花了四十两银子,将两位老人给买下了,并且也签订了利索的卖身契和切结书。
顾昊通和顾崔氏百感交集,百味掺杂,流着热泪,默默地坐在苏保明的身边,低头暗自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难过,更多的是为未来的惶惶不安。
卓二见杨老十买下一年轻人,又买了两位身子骨看上去十分不堪的老人,想要问问杨老十,这俩人买回去能行吗?
可他看到顾昊通和顾崔氏那惶然不安的神色,便住了嘴,叹息一声,对杨老十道,“孟老大他们一家子是刘财主要回去的不假。
但是,刘财主买他们回去,恐怕也是冲着永安县那边锦绣恒山去的。锦绣恒山上,现在不是建造了一处染色坊,一处纺织厂吗?那刘财主想要从孟老大一家人身上获取有关染色坊的秘密。”
杨老十一听,噗嗤就笑了,讽刺地道,“就孟老大?还秘密?他们能接触到染色坊的核心?真是路财主高看他们了。”
卓二道,“那可未必像你这么想的。不管咋说,孟玲可是染色坊的女工,这多多少少的,还能不能了解点锦绣恒山染色坊的事儿?刘财主纳她为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
杨老十对此倒是一点不担心。
他比卓二更清楚苏金秀对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的防范。
“行了,咱们就挑到这里吧。”杨老十指了指顾老爷子和苏保明,“咱们纺织厂,有了这两位,就足够了。待他们回去将养好身子骨,多带一下徒弟,到那时,还用愁咱们厂子没有人手用?”
就这么,杨老十和卓二将事情办得利利索索,带着顾老头子老两口,还有苏保明,坐上县主銮驾的马车,就出了湘水镇,直奔下涯村。
这一上车,顾昊通老头子到底是大家族出身,对此并不是有多惊讶,可苏保明却不一样了,他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激动的心情,都要随风飞起来了。苏保明和顾昊通,崔氏的到来,给了苏氏产业公司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动力。
苏金秀地杨老十,卓二这次办得事情很满意,给与了一定表扬,并且给了适当的奖励。
苏氏产业公司就是这样,奖罚分明,规矩严密。
苏保明并没有觉得苏金秀这么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顾昊通和崔氏看在眼里,却很是触动。
这俩人……当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那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享过福,却也受尽了磨难和磋磨,活了这么大岁数,对人心可谓是看得很透。
但是,像苏金秀这样的金主,能这么善待下人的,却是极为少见,这也给了顾昊通和崔氏生活下去的勇气,以及对晚年生活的期待。
苏金秀查看了这三个人的资料之后,又将那卖身契看了又看,对他们道,“这契约写得分明,是十年期限。
那好,咱们就照着这契约上写的办事儿。你们干得好,对苏氏产业公司忠心不二,以此为家,那么,十年后,我不但给你们自由,而且还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养老金。
当然,反言之,如果你们中途起了幺蛾子,坏我苏氏产业公司的规矩制度,甚至是背叛了咱们这个家,那我也不会客气手软,绝对让你们后悔遇到我这个雇主,后悔你们所做的一切,这话,你们听明白了吧?”
苏保明闻言,吓得脸色一白,赶忙频频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二心。
顾昊通和崔氏则看着苏金秀道,“县主娘娘,我们老两口不……不想要自由。”
“哦?你们……有别的想法?”苏金秀一愣,她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不要自由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昊通拉住了老伴儿紧张的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苏金秀道,“我们老两口没儿没女的,要了自由也是孤孤单单的。
我们想着,如果这里适合我们老两口养老的话,我们就不要自由了,就一直生过在这里算了。反正我老头子这点本事死了也带不走,不如帮您多带带徒弟,您看可行否?”
苏金秀愣愣地看了顾昊通几秒钟,这才缓慢地点头应了,“只要你们不想离开苏氏产业公司,那我也不会赶你们走。
我呢,准备在这下涯村建立一所养老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儿无女,孤寡无靠的老人,让他们老有所依,老有所靠,活着像个样儿,死了呢,也有处安身之所,您们如此,便留下来也可。”
“啊?县主娘娘您这是……大善,大善哪!”顾昊通和顾崔氏惊喜异常,开心地像个孩子了,连声喊着大善,就要给苏金秀跪下磕头谢恩。
苏金秀岂能看不出这两位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们非凡的身世,自然是给与了格外的尊重,便伸手拦住了两位老人,“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纺织厂就靠您二老帮着照看了。”
卓二带着苏保明和顾昊通,顾崔氏先去安置。
苏金秀下令,这三人是本苏氏产业公司的技术人员,自然要享福技术人员应有的待遇……每人一套小院落。
当然了,顾昊通和顾崔氏的院落,要比苏保明的那一处要稍微大一些的。
因为顾崔氏想要自己养几只鸡鸭鹅,还要种点小菜园子。
苏金秀都一一满足她的要求。
如此,就是根本没把顾昊通和顾崔氏,苏保明当做下人看得意思。
而顾昊通和苏保明也没有辜负苏金秀这份心意,休息了三天后,便开始动手制作新型纺织机。
苏金秀设计的这款纺织机,其实也算是纺纱机,二者兼顾,很有妙处。
这款纺织机,是她根据现代末世纺织机改良而来,加入了她所掌握的纺织机元素,做成之后,比她那个时代的纺织机还要先进。
这要不是因为大铭朝没有电力,不能用电带动纺织机,她会将纺织机设计的更加精妙,好用。
不过,虽然是这款纺织机和适合古代妇人手工操作,可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产物了。
顾昊通本就是个木匠工艺追求者,酷爱木艺达到了忘我的地方,所以,拿到完整版的新兴纺织机图纸,当下就把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项事业当中去了。
苏保明呢?苏金秀先让他带一批木工徒弟。
以他的能力,带一批初学者还是很能胜任的。
这一批人,当然都是下涯村里,那些没啥能耐,又不想好好读书的少年崽。
这些少年崽就这样被苏金秀给圈到苏氏田庄后院制造坊里,开始了他们“噩梦”般的学徒生涯。
不想学?
那就拿出最原始的教育孩子方法……大棒加甜枣,试问你是抗揍啊,还是抗得过美味佳肴的利诱?
这叫恩威并施,兼蛊惑。
蛊惑什么?当然是画大饼了。
苏保明是这么给这些骚年们画的,他说,县主娘娘说了,少年的梦,是最美好的,只要加把劲儿,努努力,咱们工匠人也敢拿出轰动天下的作品来,敢向朝廷觅诸侯。
这些少年都是十二三岁,十五六七岁的年级,正是容易冲动,而又心向美好的时候,结果,苏保明借用苏金秀的一席话,就成功地将这些少年们给忽悠瘸了,一个个像是喝了动力饮料,上足了的发条,开始追逐梦想,全力拼搏。
搞定了纺织机的制作师傅这一块儿,苏金秀又让常明跟远在京城忙碌安亲王府的宋元清说一下,她需要签了保密和劳动合同的三十名木工工匠。
最好是能有会染色技术的匠人,能签卖身契的那种,来二十人便可。
至于纺织工人,苏金秀打算在永安县这一带寻找。
常明领命,就骑马去了京城。
苏金秀这头还没忙完呢,就听到了下涯村村里的谣言,说是清秀县主哪天哪天去了镇上,结果銮驾马车里,还坐着个男人。
这男人长得……不说多好看,可也不难看,就是不知道是县主娘娘的什么人?
这等流言一起,便像阵风似的,传得沸沸扬扬……
直到这个时候,杨老十和卓二才忽然想起了那天去镇上,遇到了杨怀恩和杨树父子的事情。
“县主娘娘,这事儿……估摸着是杨怀恩和杨树爷俩干得,您看要不要咱们上门揍他个鳖孙的?”杨老十是真恨这个亲戚堂弟不干好事儿啊。一时间,关于苏金秀銮驾车里坐了个男人的话题,像一阵风,吹遍了下涯村。
这得亏是村正李春和和李老爷子他们这些人反应快,及时地制止了谣言的向外传播,才算是保住了苏金秀的清白名声。
可即便是这样,村里再见到苏金秀,眼神就是不一样了。
这要不是苏金秀贵为县主娘娘,恐怕这些人能用口水淹死她。
苏金秀听到杨怀恩和杨树两个人的名字,顿时脸色十分冷冽,眼神也更加凌厉,吩咐常宁,“给我查,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本县主?查出来不用跟我说,直接将他双腿给我打折。”
“是。”常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结果,没有三天功夫,就将人给揪出来了。
造谣中伤苏金秀的,正是杨怀恩和寇文娟。
这俩人本就气恼苏金秀不提携他们一把,更嫉妒苏金秀有今日之功,所以,逮着了这么个机会,便在村里传播她的谣言。
杨怀恩要将苏金秀名声搞臭,看她还敢不敢在人跟前耀武扬威?
寇文娟更是对嫉恨苏金秀所得的一切,逮着机会,她出手更加狠厉,不仅在村子里散播谣言中伤她,而且还派人去了京城,将这事儿跟他老爹禀明了,意思想要他爹在京城那边整治苏金秀一番。
常宁查清楚之后,果然像苏金秀说得那样,并没有将人带到她面前,而是与卓二和李兴盛一起,将杨怀恩,寇文娟揪出来,趁着傍晚大家伙儿吃完晚饭没事儿干了,聚集在村口大槐树下聊磕儿的功夫,把他们扔在了人堆前。
“说实话不挨揍。”常宁可没有常明长得帅气,一脸凶相平日里不生气都吓人,这一生气,得,当时就吓哭了在场的几个三岁孩子。
“快说,敢再撒一句谎,老子废了你的功夫。”见杨怀恩满脸惊慌,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想要嘴硬,不肯改口,常宁用手里的皮鞭点了点他的锁骨处。
杨怀恩其实还真是吓怕了。
他没有想到谣言传出去后,苏金秀只用了不到三天功夫,就找到了他头上。
说实话啊,一开始,他倒没想着要坏了苏金秀的名声,只觉着自己这段时间在下涯村里生活着,只要自己不闹幺蛾子,倒也十分地清净安稳。
可寇文娟知道苏金秀銮驾里坐着个男人,她就来了精神,说啥也要借着这机会给苏金秀一个打击不可。
于是,杨怀恩就默许了她,使得寇文娟胆子大了起来,以为抓到了苏金秀的把柄,怎么地也能一棍子将她打死在地上。
她指使身边的婆子出去假装有意无意地,就将清秀县主招了男人的事儿,给宣传了出去。
她这边把事情挑动起来了,就等着坐在家里看好戏,看苏金秀的笑话呢。
结果……
没用上三天,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寇文娟一开始,还挺硬气,尖声大骂苏金秀不要脸,当了县主就招三招四不干正经事儿。
那李兴盛听不下去了,见众人都有些半信半疑,气得就高声述说了他那天赶车去镇上,县主娘娘的銮驾里,坐着的,其实是奉命出去寻找高级人才的杨老十和卓二。
众人一听杨老十都坐上了县主娘娘的銮驾,顿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围着一旁的杨老十都好气地问他那銮驾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你坐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一时间,大家伙儿的关注度可就跑偏了。
卓二和常宁一看此情此景,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你们不是很关心县主娘娘的个人问题吗?怎么就又关心坐那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杨老十也是同样心情,没好气地哼着大家伙儿,“你们不是挺关心县主娘娘的事儿吗?啊?
一个个的,人家背地里说县主娘娘的坏话,都没见你们这么关心,这会儿又来这么一出,咋地,你们得了人家县主娘娘的好处,就不知道感恩维护她?”
众人面上就是一窘。
有几位老妇人还有点恼怒的意思,瞪着杨老十低低音声骂了几句。
杨老十面色却是一正,很是肃然地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就不得不问问大家伙儿,你们……现在,咱们下涯村,还有哪几家没沾了县主娘娘的光,借了她的恩惠,自家过上了好日子?嗯?
你们说,你们听到有人背后诋毁县主娘娘,你们是不是应该站出给与他们一个有力地还击?可你们呢?
你们吃着人家县主娘娘恩赐的饱饭,穿着县主娘娘恩赐的衣裳,手里攥着县主娘娘给的钱,却跟这些坏人一样的嚼舌根子,败坏县主娘娘的名声,你们说,你们还有良心吗?”
众人一听,都面色讪讪地,有难为情的,有后悔之色的,可还有那么几个人却不以为然,暗自撇嘴,嘟囔着,“县主娘娘咋了?
县主娘娘就想咋滴就咋地?我们挣了钱是不假,那也是出力气赚来的,又不是她白给的,说这些话有啥意思?”
其他人见这几个人不但不服气,没有羞愧之意,反而还挺理直气壮这般说法,都站出来纷纷指责他们忘恩负义,并且真诚地表示要向清秀县主道歉,赔罪。
杨老十道,“咱们县主娘娘说过,只要咱们下涯村都团结起来,大家伙儿把心都拧成一股绳,就不愁将来过不好日子,就不怕将来家家没有余钱享福。
你们都有谁还记得这些话了?啊?如今这杨老四和他媳妇儿又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就开始要作妖儿,想要坏了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想要坏了大家伙儿财运,你们说这样的人,咱们还姑息吗?”
“不能,不答应,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败坏县主娘娘,败坏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众人被杨老十这么一鼓动,都群情激昂了起来,纷纷表示坚决捍卫县主娘娘的名誉,捍卫下涯村的名声。
杨老十道,“咱们下涯村得了县主娘娘这么一位大公无私,善良的人,带着咱们奔向好日子,为什么咱们还这样对待她?
如果,大家伙儿想一想,如果咱们县主娘娘因为杨老四和他媳妇儿使坏儿,因为你们不仅不懂感恩,反而还要看她的笑话。
甚至跟杨老四两口子一样,火上浇油,你们说,县主娘娘要是将苏氏产业公司搬走了,挪到其他地方去,你们……会不会感到后悔?会不会感到痛心?”
众人听到这里,才完全反应过来。
是啊,这要是因为县主娘娘寒了心,将产业作坊都搬走了,那……那他们搁啥赚钱?上哪打工?这不是……自掘坟墓,自己要断了赚钱的路子吗?
那这样的话,可不行,坚决不行啊!
不用别人再说啥,人群里的杨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就急了。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老两口现在,在大儿子杨怀义家,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哪。
虽然说没有什么三珍海味,天天大鱼大肉的,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个鸡蛋都要算计。
那时候是恨不能追着鸡屁股看着,最后还落不到好,不是被儿子们埋怨,就是被儿媳妇们暗自怨恨。
现在,他们除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当做消遣,当做锻炼之外,基本上都不用操什么闲心了。
穿的衣裳都不带补丁,吃的更是一个月都有肉有蛋。
有时候大儿子在苏氏田庄赚得多了,还能给他们老两口点零用钱。
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过得舒心,过得自在,打心眼里是悔恨过去的所作所为,更后悔当初没善待苏金秀,以至于现在见到她,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凑上前去说句话。
唉,悔不当初啊。
可是,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也明白,光后悔是没用的,想要弥补过去的错,也是晚了些,便都干脆放下心里的结,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大儿子找麻烦,不给苏金秀和她的孩子们添乱,他们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是现在,村里这几天的风言风语,着实让老两口有些心急,为了替苏金秀遮脸,他们俩还出去跟人家掰扯了好几回,结果都被人家给怼了回来。
为啥?
因为他们当初立身不正,所以,这会儿在替苏金秀说话,人家只当是他们想要溜须苏金秀,才这么卖力地替她说好话呢。
气得他们在家里长吁短叹,跟大儿子大儿媳妇叨咕好几回,说,这要是知道是谁在背后穿清秀县主娘娘的坏话,他们俩去恁死他。
结果呢,却原来是老四杨怀恩和寇文娟两口子干的好事儿。
这要是因为四儿子两口子,惹恼了清秀县主娘娘,从而断了老大的财路,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的前途,他们能不上火?
以后的日子……还能过的清闲?
老两口这么一寻思,就急眼了。
那杨五老头子拎着棍子就挤过人群,奔着杨老四和寇文娟就举起了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都说公公不好打儿媳妇,会被人戳脊梁骨,可遇到寇文娟这样的败家玩意儿,杨五老头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能忍了她才怪呢。
杨老四还好些,他会功夫,能借着巧劲儿,少挨了不少下,可寇文娟就不行了,几棍子下来,就被打得瘫在那儿,动也动不得了,只剩下嗷嗷尖叫哭喊了。
“爹,您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杨老四倒还挺男人,见媳妇儿被揍得几哇乱叫,赶紧上前护着。
寇文娟身板的婆子,丫鬟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都急忙上前护主。
打人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杨五老头子有些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拄着拐棍对杨老四厉声道,“给你两条路。
一条,趁早赶紧的,带着你媳妇孩子滚出下涯村。二条,你领着你媳妇儿,自己去镇府衙门领板子,减少罪孽。这两条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众人一听,都纷纷赞成杨五老头子的这一决定,“他杨五叔这么做,叫人赞成,的确是该给你家老四点教训了。”
杨五老头子点点头,“哼,眼见着咱们这家家的小日子,跟着清秀县主娘娘越过越好,户户不用挨饿,不用受冻,还有余钱,有余粮了,你们这些小人蹦出来闹幺蛾子?
咋地,想坏了咱们大家伙的财路啊?我看谁敢这么做?我杨老五头一个不答应!还有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你们也长点记性。
别人家说啥,你们就跟着一样的嘚瑟。等哪天嘚瑟过头了,惹得清秀县主娘娘厌烦了,将产业公司都搬走了,看你们喝不喝西北风去?”
这杨五老头子不觉悟就罢了,一旦觉悟了,还别说,马上立刻就化身成了苏金秀的迷叔,谁说她一句不好都不行。
最后,迷叔杨老五说,“清秀县主娘娘的封地,你们也知道,是食户邑三百,半个永安县城都是她的。
那你们想想,要是你们当中有谁过头了,真的惹烦了她,人家把产业公司给搬走了的话,你们是不是得抓瞎?到那时,你们就是哭,都招不着调了。”
众人闻言,深感有理,纷纷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于是,杨怀恩被迫无奈,只能是选择了头一条路,带着老婆孩儿,还有仅有的一点家当,卷铺盖滚蛋,滚出了下涯村。
这是李村正和各位村老们一致研究后的决定。
这些人不想再留杨怀恩这一家子在下涯村晃荡,时不时地还要出来膈应膈应人,这就太讨厌了。
这次村里开会,破例将杨五老头子给招进他们这些人的“群里”,表示他开明大义,明白深浅,应当特意选拔出来进群,以便将来村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他也能出份力。.
这一下,杨五老头子心里美啊,走路都不用拄拐棍了,脚下发飘,一路风,老脸上更是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好几岁,做什么活儿,都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杨怀义看着他爹要飘,乐得不行。
那苏金秀听常宁回去禀明了村口发生的一切,得知杨五老头子现在有了很大的改变,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在乎杨五老头子这一家子的好赖。
但是,苏恒和苏臻即便都姓苏了,可毕竟血液里流淌的,还是杨家的血,走到哪里,他们也是杨家人的根。
因此上,这扯不断的关系,如果能往好里过,她不介意适当的照顾他们一下。
“阿恒,阿臻,”趁着晚饭之后,苏金秀叫过正在蛋糕房里的苏恒和苏臻,嘱咐道,
“你们看看,准备点什么像样的小礼物,去杨怀义家一趟,对杨老头儿这今天的表现,你们比碍事一下慰问吧。”
苏臻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突然间要对杨家那头好了,可苏恒清楚,他娘这是要使用怀柔手段,既能安抚杨家人,也能让村里看到他娘是个奖罚分明的人。
有时候,强硬的手段,比不上怀柔策略能服众。苏臻拎着四包刚出炉的新式样的点心,还有自己亲自绣制的老年用品……锦缎抹额作为礼物,准备拿去杨五老头子家。
苏恒呢?则挑了几本字帖,一把劣质玉骨扇,一盒老年去皱霜和精华液。
苏金秀一看苏恒的东西,嘴角直门抽动,心说,你这些玩意儿拿出去,还不得美死个杨家那老两口?
这几样东西在她和苏恒眼里,是不足为意的东西,可要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很珍贵的了。
字帖不用问,是给杨怀义家的几个小儿子的,劣质玉骨扇,是给杨五老头子的。
这老头子就喜欢新奇的东西,对之前宋元清时不时地舞动两下手里的那把破扇子,早就垂涎三尺了。
这次苏恒投其所好,就给他挑了这把破扇子。
那两盒老年祛斑霜,精华液,自然是归了瞎眼老太太。
苏金秀看罢,想了想,又让苏恒提了两瓶佳酿,一盒美白霜,算是给杨怀义和他媳妇李氏的了。
这面面俱到的礼物,肯定会让杨老大一家人都满意。
“娘,您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杨老头儿要是留我们姐弟俩在他家吃饭的话,那我是拒绝呢,还是留下来呢?”
苏金秀不屑地撇了撇嘴,“拒绝和留下,是留给你的问题,你问我?老娘无权为你做选择,所以,这就看你智商高不高了。”
“呃……娘您,好像是说得……很对哈。那……我和姐姐走了啊。”苏恒被怼得满脸青,干笑着为自己解嘲,与苏臻拎着东西出门了。
这次,是卓雅跟着苏臻一起的,以便有个照应。
一出门,苏恒看看身后老实不语的卓雅,对苏臻道,“娘什么时候给我也配个跟班儿的啊?啊?我……我好歹也是县主家的公子不是?这配两个跟班的,是不是很正常?”
苏臻斜睨了他一眼,“你要跟班的?娘亲还没说要丫鬟婆子侍候呢,你就想着这事儿了?嘁……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吧,要是被娘听见了,看你挨不挨训?”
苏恒不是真的学龄稚子,前世现代那会儿,他好歹也是末世研究所里的一名大学生,所以,苏臻训斥他,他也不计较,干脆干笑着不吭声。
姐弟两个一路说说笑笑的,就来到杨怀义家。
路上,村里人见他们拎着这么多礼物,就问姐弟俩,“哟,阿恒阿臻哪,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苏恒只要有人问,就往路中央一站,也不怕麻烦,脆生生地跟大家伙儿解释,“啊,是张奶奶啊?呀,好几天不见张奶奶了,您咋变得这么年轻了?”
被叫张奶奶的老妇人闻言,立马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苏恒会说话,小嘴也甜,“这孩子,大小看着就招人喜欢,瞧瞧……这大了,更懂事儿了。”
呵呵……苏恒就暗自呵呵。
唉……千古不变的,就是每个女人,不管多大岁数,都喜欢被人说年轻。
年不年轻的,你回家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叫人夸几句,就以为是自己真的年轻了,真的俊了几分?呵呵呵……真是幼稚地可爱啊。
苏恒心里腹诽,可嘴上没闲着,高声脆语地告诉张奶奶,以及随后围过来的其他好事的村民,道,“这不是嘛,杨家爷爷和奶奶,为了维护咱们村里大家伙儿的利益,大公无私,我娘说,应该值得尊重和表彰。
这不,鉴于杨家爷爷和杨家奶奶敢于与心思不正的人作斗争,能为了下涯村集体利益而大义灭亲,所以,我娘命我们姐弟俩代表苏氏产业公司,前去慰问他们。”
苏恒和苏臻虽然年岁小,但是是清秀县主的亲儿子和继女,那也是县主家里的公子和千金小姐,他们去杨家,就代表了苏氏产业公司,代表的是公事公办。
好多人直到这个时候,是后悔不迭。
若是知道勇敢站出来,维护清秀县主的名誉,维护下涯村的名声,他们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无上光荣的奖励?
许多人心里羡慕嫉妒,追悔莫及,嘴里直冒酸水。
“张奶奶,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婶子,我们走了哈,回头见。”苏恒笑眯眯的,吃撑了的小圆脸,带着喜气,跟各位打招呼告辞。
苏臻是让没说话,可一直是笑盈盈的,连一点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很是大方,有礼貌。
这叫好多人见了,都跟着唏嘘不已。
唉……瞧瞧人家杨柳儿,亲娘死了,亲爹靠不住,结果,后娘拿她当亲闺女疼,看这一身的穿戴,锦衣绸缎的,养的又白白净净的,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将来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啊。..
提起这后娘和继女的关系,有人叹了口气道,“唉唉……要不说这人哪,都是命啊。
你们大家伙儿说,谁能曾想苏氏这个后娘,会真的将阿臻当成了亲闺女养了?啊?你们说,就是亲娘,也不见得比她好啊。
要不说呢,人是啥命啊,就是啥命,你想好不行,想好不一定能得好。你们说是不是?”
“嗯,你这话倒是实在。可不咋地,清秀县主现在是越过越好,产业也大,拿着继女比亲生的还要好,你们说,谁家的后娘能做到这份上?”
“要不说,这一个娘生的,一个娘养大的,却不一样的命。你们看看苏臻这孩子过得日子,简直比千金小姐还富贵,可再看看那杨树?
这孩子……当初嫌弃后娘穷,想要跟着亲爹发大财,当大少爷,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整天挨打受骂,跟杨老四家里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杨树啊,确实是眼皮子浅,心眼窄,以为后娘穷到地上,不能给他好日子过呢,结果啊,哈哈哈……这孩子失算了哟。”
何止是杨树失算了?就连杨家这族里不都是看错人,心眼没摆正,走眼了?
此时此刻,苏恒和苏臻拎着礼物走进杨怀义家的时候,就看见杨家族老坐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地正说着杨老四被赶出村的事儿呢。
“都是你亲生儿子,你说说,这手心手背的,咬了哪个不疼?啊?你……老五啊,你是咋想滴?咋就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了?这多叫外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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