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有认识曲靖白的,当下就嚷道,“曲秀才要说什么?你该不会也跟季秀才一样,诬赖人家小孩子抄袭文章吧?”
曲靖白闻言也不恼,笑道,“在下乃是正经读书人,岂敢以小人之心,去揣测任何人?”
他这话说的,跟骂了季秀才祖宗八代没啥两样了。
可不嘛,你曲秀才是正经读书人,那季秀才这个读书人哪里不正经了?你读的书是正经书,那人家季秀才读的就不是正经书了?
这话叫他说得,很有歧义嘛。
再一个,你曲靖白当众说自己不是小人之心,那言外之意,就是说人家季秀才有小人心了呗?
呵呵……不过这话说得也对,季秀才可不就是怀揣了小人嘛。
曲靖白见大伙儿都瞅着他,便朗声道,“季秀才刚才出的题目,确实是不被咱们苟同,那……本人不才,就给这位小同修出个题目如何?”
苏恒很有礼貌地作揖抱拳行礼,预期还是如刚才那般恭敬,道,“小子多谢前辈抬爱。那就有劳前辈费心了。”
曲靖白很欣赏苏恒这个小娃子临危不惧,举止有度的风采,笑道,“好说,好说。既然如此,那我曲某人就以农人为题,你给大家伙儿作一首诗如何?”
农人……便是大铭朝的庄户百姓,这个题目出的好。
国以粮为重本,民以食为天,所以,不管在什么朝代,都离不开种地的庄稼人,所以说,农民也是国家之重器啊!
苏恒板着小脸,故作严肃状,挺直身板儿,倒背着小手,在人群内踱起了四方步,假意做冥思苦的样子。
事实上,苏恒还真是在搜肠刮肚地在记忆里寻找有关农人的诗词。
作为穿越人士,来到古代,不“抄袭”几首前辈们的诗词镇镇场子,立立威风,似乎有失穿越者的“面子”。
可不嘛?翻阅那些网络小说,哪一个穿越主角,不论男主还是女主,不都带着老天爷赏饭吃的前世记忆》..
所以,前世的东西,只要是对自己有所帮助,那就闲手拈来啊。
“这位娃娃,不会答就不要想了,你还小着呢,不会做什么诗,也很正常。”
有人见苏恒紧蹙小眉头,以为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就好心地为他解围。
“是啊,”又有人接言道,“才丁点大的孩子哟,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读书人,却当众欺负一个小孩子,真是造孽哟。”
季秀才闻言,面色更加难看狰狞。
而曲靖白则有点难为情了。
是啊,他倒是好意,不想让小家伙儿被人诟病,想要帮他,可他忘了,这孩子才丁点大,就算是博览全书,也未必能做出什么诗词来的。
嗐……他这是不但没帮上孩子的忙,还要陷他与困境之中,真是好心办坏事,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
另一个秀才段树才走过来,朝着曲靖白道,“咱们一大帮读书的大汗,没事儿跑出来为难一个孩子,确实是过分了。来来来……小同学,你做不出来也不打紧,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
苏恒对于这些围观群众的善意,他很是有礼貌地作揖抱拳感谢,然后又装作思考了片刻,高声就把那首“悯农”诗给朗读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给大铭朝的这些人朗读一下历史上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诗,不是抄袭哟,所以,他朗读的理直气壮,声音甜脆,“锄禾日当午。”
一句“锄禾日当午”他读出来之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围观群众的反应。
结果,就这么一句,不读书不懂诗词的群众不知道这诗词的精妙所在,但是这么浅白的一句让苏恒读出来,他们听懂了,不由地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在田家劳作时的情形,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好,做得好。”
就这么一句,就将他们劳作时的情形给勾勒出来了,可不就是好吗?
“继续,继续……这位小同学,你继续做下去啊,我们爱听。”人群里再次爆发了鼓励地喝喊声。
曲靖白和段树才也被苏恒这一句浅白的诗词给惊呆了,哇哦……这点的孩子,居然一一句话就将农人独有的特点给点化出来了,真是厉害啊。
季秀才则还沉着一张黑脸,阴鸷的眼神像是毒蛇信子,朝着苏恒喷射过来。
苏恒朝着他微微一笑,那挑衅地神态动感十足,叫人看了没觉得他这动作有多坏,而是让人觉得这孩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季先生,学生献丑了,还请先生指教。”苏恒挑衅地一笑不算,还很“谦恭”地朝着季秀才施了一礼,恭敬地道了这么一句,然后不等季秀才有所动作,他提高嗓门,又来了一句,“汗滴禾下土。”
这一句更浅白直接。
农人在滚烫的烈日下侍弄庄稼,那辛苦的汗水,都滴落在了庄稼地里,可见这一句说得是多么贴切?
“哼,这也叫诗?”季秀才终于抓住了攻歼书恒大的理由,不屑地哼了一声,嘲笑着。
苏恒闻言也不恼火,双眼弯弯,笑眯眯地好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冲着人群高声读出了李绅悯农诗的最后两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最后两句一出口,围在学堂门前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
那些个一直没有参与说话的读书人,一边回味着苏恒的这首诗,一边就震骇到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曲靖白情不自禁地再次给高声复读了一遍,而且他念得是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
“好,好,好诗,好诗啊。”寂静的人群,随着曲靖白再次复读,终于爆发出了喝彩声。
甚至有人听完这手悯农诗,竟然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喃喃地说着,“这首诗好啊,说到咱们庄稼人心眼里去了,是好诗,好诗啊。”
不懂诗词的庄稼人,都听明白了这首诗词的精华所在了……
哎哟,这位小同学,谁家的孩子啊?啊?竟然这般懂得咱们庄稼人的辛苦呢?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哟。
这一刻,随着悯农诗的问世,苏恒的大名随风而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湘水镇。
那些原本就认为苏恒是个好孩子的吃瓜群众,这下可有话说了,就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了光似的,走到哪儿,都能拉着人说道几句。
“咋样?还是我眼光好吧?当初我就说那孩子不是个坏孩子,哪里会抄袭人家的文章?分明就是那位季秀才看不起他是乡下来的,找他别扭,故意整他的。”
还有人说,“那孩子,真的没个说啊,这么丁点,就知道咱们乡下种地人的苦,当场就做了一首诗,写给咱们乡下人的,啧啧啧……我听了心里那个热乎啊,唉……真真贴心哪。”认定苏恒这个厉害小孩,好像是他们的光荣一样,走路都觉着带了一股清风。
然鹅……
苏家在镇上的火锅小酒肆内室,苏金秀清退了所有人,开始跟苏恒算账。
“说吧,怎么回事?”苏金秀没有试探,没有疑问,而是语气很肯定地道,“你从哪来的?为何成了小虎子?”
提到为何成了小虎子,苏金秀的心脏莫名地刺痛了几下。
难道小虎子真的在自己眼皮底下没了命?那……她是不是没照顾好这个苦命而又机灵的孩子?
苏金秀想到可爱聪慧的小虎子,眼眶有些发烫。
苏恒见苏金秀是真心为了小虎子而伤心难过,也有些不自在,声音低沉地道,“原来的苏恒……在学堂被季秀才那个王八犊子给侮辱后,只辩解了一句,就又被他用戒尺给打昏了。”
“什么?小虎子被那个该死的……打昏了?我怎么不知道?”苏金秀惊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苏恒道,“小虎子的确是被季秀才给打昏了,当时在学堂的学生们都看见了。只是……小虎子昏过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我就成了他。”
“老儿子……”苏金秀只喃喃地叫了一声这么一身,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心疼的他几乎要窒息了一般,对季秀才的恨意一下子拱在了头顶上。
想起她穿越之后成了小虎子的娘,这段时间她和他,那简直就是形同亲母子俩,苏金秀真格地将自己代入成了小虎子的亲娘,对他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亲厚了。
“小虎子昏倒在学堂,朱志宇和张杰辉,孟醒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连一句口风都没传过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金秀问这话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是啊,从小虎子出事儿,到苏金秀得知情况,这中间相隔了不下三天,可这三天,居然没人跟她说季秀才当众侮辱他不说,还打了他。
苏金秀的火气又盛了几分。
苏恒道,“季秀才只打了小虎子一戒尺,可就这一戒尺,直接就要了小虎子的命。
没人知道小虎子挨得这一戒尺,是被打了太阳穴上,且那季秀才是用了力气。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也没太当回事,只觉得小虎子虽然受了委屈,挨了打,却没有想到他会因此丧命。”
说白了,这三个人,就没把小虎子受得这份委屈当回事儿。.
若不是季秀才将小虎子赶出学堂,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见事情闹大,他们实在是没法跟苏金秀交代了,怕受责难,所以这才回下河村报信儿的。
再一个,学堂先生责打学生,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别说是三个未长大的孩子,就是在成人眼里,这也都要赞一声先生严厉,是教导有方,是对自家孩子的格外厚爱的。
苏金秀眉眼寒冰,神情冷萃,却没有再提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三个人一句,而是低头垂泪,为小虎子默默地哀悼,也为自己没能照顾好老儿子,而深深地感到自责。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老儿子”,她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苏恒一愣,“我?打算?不是,我跟您说,我也不是故意要占据你老儿子身体的。
可这事儿由不得我啊,我要是能掌握我自己不来,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想来到这个环境啊。”
苏金秀拭干了泪珠,长叹一声,伤感地道,“是啊,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啊。但是,你知道吗?
小虎子他……是个又机灵,又暖心,还特别懂事的可爱孩子,他突然间就走了,我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万分难过。”
苏恒点点头,表示理解苏金秀的心情,“您说这个……我倒是感同身受。可……万事要朝前看不是?
而且……我从小虎子的记忆里略微地知晓了些您的实情。咳咳咳……那个什么,您不介意我说出来吧?”
苏金秀淡淡地一笑,“当然不介意。因为你要是从现代后世来的,那么,从豆腐坊,香皂作坊,还有这火锅小酒肆就能看清楚,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介意你什么?
另外更重要一点是,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亲娘,你要是敢对我有半句不敬的微词,我就能让你撅在地上,一辈子起不来,你信不信?”
苏恒闻言,咧了咧嘴,连咳了两声,讪讪地笑道,“那是,那是。您说的很对,我现在,名义上就是您儿子。
嗯……不过您放心,我既然是您儿子了,那我的事情就不会瞒着您,咱们坦诚相见,才能相处甚好不是嘛?”
苏金秀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苏恒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后背直冒冷汗,心道,这位老娘……眼神犀利,神情淡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侵犯的凛冽,太么吓人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现代后世少年班大学的学生,虽然是学渣,可才十二岁,不说知识渊博,但是学历高,却要给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女人做儿子,他心里有一种想撞墙死回去的感觉。
“咳咳咳……”苏恒心里委屈巴巴的,但是人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是乖顺地道,“咱们……嗯,重新认识一下好吧?
我……苏恒,原来年纪是十二岁,来自于现代后世少年班大学,那什么……大学这东西,你懂吧?就是人类最好学府。”
苏金秀闻言,撇了下一嘴,很是不屑地样子,“你以为我是白痴?还是你不够机灵?一个什么所谓的少年班大学,就值得你这么荣耀吗?”
“呃……”苏恒被噎了一下,也有点不服气,“我能告诉你,我在少年大学班是学神吗?这个……不值得你骄傲的吗?”学渣变学神,他撒了个谎。
苏金秀摇摇头,“作为学神,你今天在学堂门前的表现可堪比学渣。既然有本事儿,还用得着抄袭人家唐朝李绅的诗词给你做脸?”
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地揭短扎心哪,这哪是亲母子,分明是仇家碰在了一处,戳人家伤疤。季秀才倒霉了。
不,应该说是得到了该有的报应。
因为无故殴打学生,夜宿青楼,品德败坏,调戏良家女子等一系列罪名而被剥夺了秀才功名,锒铛入狱。
尤其是在家上对老母不孝,不是呵斥就是谩骂,下对之女不慈,酒后无辜殴打他们,有几次还差点将人打死了。
所以,种种迹象来说,季秀才这人不配为人师。
苏金秀的报复来得很快,很猛烈,不禁让常明查清楚了他这些年来,在湘水镇的所作所为,而且连他祖宗三代都查了个底儿朝天。
最后,查到,他因为没能考中举人,曾在私下里怨恨朝廷科举不公,诽谤当年的考官,还在下私下里煽动考生闹事儿。
这一下,季秀才想要开脱逃罪也不可能了,他为当年的轻狂而付出了代价……直接剥夺了秀才功名。
当镇府衙门将季秀才的罪状写成了告示,在湘水镇四门城口张贴出来,大力宣传,这么一来,别人就想背后议论指责苏家报复季秀才,才使得他一落千丈,也说不出啥难听的了。
而自此以后,苏恒没再去荣安学堂读书,而是住在火锅小酒肆的后宅,苏金秀给他聘请了一名久为出山的老先生……也是前朝当时最有名的状元郎,学识颇深的周晔做了西席。
“苏恒,我这个便宜娘能为你做的,就只能是到这儿了,所以,你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苏金秀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便宜的大儿子。
苏恒也不生气,更不会伤心,当即表示,“老娘你放心,我好歹也是现代后世名校出来的,脚下的路,该怎么走,你老儿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我知道您还惦记着我身体的原主,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斯人已逝,还请您节哀顺变。不管怎么说,我来了,定然也会将小虎子的人生,活出精彩来。
至于咱娘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觉得只要慢慢磨合融洽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彼此的。到底在这个大铭朝的地界,您和我才是同乡一家亲呢。”
苏金秀叹了口气,颇有些伤感地道,“我倒不是不能接受你的到来,我……只是可怜小虎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毁在一个渣滓手里。”
苏恒道,“娘,您还无法释怀的话,那还不好办?哪天趁着夜黑风高,咱们可以给那个该死的季秀才套麻袋嘛。”
“噗……”苏金秀差点被口水给呛了,没好气地瞪了苏恒一眼,“我就说你再现代后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学里定然也是学渣,果不其然。”
苏恒闻言,不恼反笑,谄媚地恭维道,“嘿嘿……您老真是慧眼识人,双眼如炬,洞察一切啊,我是学渣这事儿,您都看出来了?
哈哈哈……不错,我在我们学校,学习成绩确实是不上不下的吊在在那儿。不过,我跟您说吧,我也不是没有理想,没有生活目标的人。”
苏金秀斜睨着他,没搭话。
苏恒见状,往苏金秀跟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道,“老娘,您想不想知道您便宜儿子心中的偶像是谁?”
苏金秀一只手托腮,依旧不吭声地睨着苏恒,满脸嫌弃。
苏恒没有捧哏儿也能自己唱独角戏的人,所以不在乎便宜娘的冷淡,道,“我心里的偶像就是我的校友,也是我的校友前辈。
是在我之前的上上上……上上一届的校友大姐姐,她叫顾韵卿。我……我最崇拜她了。真的,我……”
“等等……”嘴碎的苏恒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金秀给断了,她拧着眉头,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带着痞痞模样的臭小子问道,“你刚才说你崇拜谁?顾韵卿是吗?”
“啊……对呀,我……我就是崇拜她啊,咋了?你……也知道她?”苏恒有点懵,连声反问道。
苏金秀心里有万头驼羊呼啸而过,复又拍在桌上不想说话了。
她能说造物弄人?
哦,不,不是造物弄人,而是穿越系统它又在作妖儿吗?
大铭朝下涯村的苏恒被季秀才给无意打死了,穿越系统就让她的小小小……小小学弟穿来,给她当了便宜儿子。
她能说不接受这个学渣,赶紧退货快送走吗?
“你……”苏金秀努力了半天,才艰涩地问苏恒,“你为什么要崇拜顾韵卿?难道是因为她有阳刚之气,百折不弯?”
苏恒不知道便宜老娘这是啥意思,就实话实说了,“那当然。她不但是我苏恒心目中的偶像,也是我们学校大部分学生的最崇拜的偶像呢。
这位顾老师姐,据说打小是孤儿,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儿。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在我们学校里,功课第一,格斗第一,就是最尖端的高科技技术,那也是令人望尘莫及,光着脚丫子都撵不上的。”
苏恒越说越来劲儿,将顾韵卿的伟大事迹,那是如数家珍一般,给苏金秀一一道来,“唉……可惜啊,我比她小太多了。.
我两岁刚进幼儿园的时候,人家都进大学校门了,等我进了大学的时候,她老人家就进了现代后世研究所,成了一位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了。
唉……老天爷何其不公啊,竟然让我这么个优秀的人才,生于末世,未能原学姐前辈共进人生,真乃是我这一生的一大憾事。”
苏恒越说越感慨。
苏金秀睨着他,瞧他那欠揍的样子,真不忍心告诉他,他这辈子不但要跟他的偶像共进人生了,而且还成了人家儿砸。
“诶,我说老娘,我这里说了半天了,您……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苏恒见苏金秀垂眉搭眼儿的没精神听自己白话,心里有点委屈,讪讪地问道。
苏金秀一脸生无可恋地样子,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什么?说你的偶像就坐在你面前,成了你的娘?
如此一来,你倒是心满意足了,可你娘我……不开心哪。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类型儿子,所以,我能跟你说什么?”苏恒一开始没听明白,以为苏金秀是生他的气,才这么怼囔他,瘪瘪嘴,一脸委屈相,也就没在意。
苏金秀不想跟他解释更多,道,“你是现代后世那个王牌学校出来的,虽然学习成绩渣,但是两世为人,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问题了。
如此,关于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怎么处置,为娘我就不过问了,你自己来处理吧。”
小虎子挨了季秀才的毒打,人都昏过去了,可朱志宇,赵杰辉,孟醒居然都没跟她说,更没提小虎子被抬回火锅小酒肆之后,沉睡了一天一夜,这让苏金秀怎么不生气,不愤怒?
她不想亲自处理这三个人,是想留着他们给苏恒练手。
至于赵老太太,苏金秀冷下了脸。
如果说,赵杰辉和朱志宇,孟醒三个没在意小虎子的生活起居,那么,赵老太太就应该细心才是。
可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跟自己说一声小虎子曾经被季秀才打了的事情。
这难道她不知情?
于是,她趁着闲谈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赵老太太一句,“那个季秀才,我听说,他还打了虎子少爷?”
赵老太太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有这么回事,道,“是,县主。虎子少爷在学堂做文章,季秀才诬赖他抄袭,就动手用戒尺打了他。
唉……虽然说先生严厉一些是好事儿,可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人不是?这次啊,得亏将他给赶出学堂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孩子被他苛责呢。”
苏金秀一听,心头火气渐渐升起,瞅着赵老太太不以为意的样子,更加着恼。
是啊,在一些人的心里总以为,孩子在学堂被先生责打,是人之常情,是情之深痛之切,是恨铁不成钢才会如此的,属于先生格外看重的意思了。
可是,用戒尺一下就能将孩子给打没命了,这是看重的意思吗?分明是谋害人命,虐杀幼孩儿好不好?
苏金秀道,“虎子少爷在学堂这边发生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没有来禀告与我?即便到了现在了,你们也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起他在学堂所遭遇的不公,这是为何?”
赵老太太没有想到苏金秀会在这个时候发难,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有些被羞辱的意思夹在里面,让她心里很是不忿。
之前,在小虎子没有被先生责难之前,赵老太太照顾他,可以说是尽心尽意的,也的确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少主子敬重。
可是,她心地再仁慈,也是有分别心的。
自己孙子在学堂读书也是属于出类拔萃的,而且季先生不止一次地在课堂上表扬了他,所以,赵老太太这个时候的心,就有些膨胀了,有些飘了,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想的是,自己孙子读书这么好,为何要屈居人下?这不是老天爷不公平吗?
因此上,一天天过去之后,赵老太太对小虎子再也没有那么尽心尽意了。
她想着,只要自己不闹出格,不缺了虎子少爷的吃穿,那别人也挑不出理去,就这么,小虎子被季秀才责打昏倒,沉睡了一天一夜,她都没有让人捎信儿给苏金秀和是石匠苏一家。
甚至连苏林海在火锅小酒肆当管事儿的,都不晓得小虎子出事儿了。
“好,很好。”苏金秀脸色凌冽,点点头,“我的儿子被无故冤枉侮辱,甚至挨了打,我这个做娘的,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而且还是不得不让我知晓。”
赵老太太见状,情知事儿不好,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低垂着头,一声不敢吭,连辩解都不敢了。
县主说得没有错,她的确是没尽心照顾好虎子少爷,失职了。
“你收拾一下,今晚就直接去永安县锦绣恒山吧。”苏金秀一般不跟下人们计较,但是狠厉起来,那也是冷酷无情的,“即刻就走,不用多说。”
赵老太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一想到自己孙子还在虎子少爷身边呢,便吓得废话不敢讲,哆哆嗦嗦地就去收拾东西。
苏金秀本来是说要将赵杰辉和孟醒交给苏恒练手的,可是,她一想到机灵聪明懂事,又有点小腹黑的虎子,再也回不来了,便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恨,直接吩咐常明,“将赵杰辉和孟醒一起带走,送去锦绣恒山不许再回下涯村。”
小虎子惨死,虽然不是赵杰辉和孟醒,朱志宇的错,但是,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三个人,加上赵老太太却不以为意,以至于让他丧了性命,苏金秀心里恶气不出,她誓不罢休。
再一个,她不处置这三个人,怎么能对得起老儿子呢?
等到赵老太太收拾好东西,被塞进一辆马车的时候,才看见她的孙子和孟醒,都一脸如丧考妣地坐在车里边,眼泪汪汪,委屈的样子就像是受了被虐待一般。
赵老太太人没等上车呢,就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不动谁的孩子,谁不知道痛彻心腑的滋味儿,不咬谁的手指头,谁不知道什么是疼到骨髓的苦楚。
常明见赵老太太昏过去了,也没在意,直接将她抬上车,然后将车门咔吧一关,就直接挥鞭赶车走人。
临走时,苏金秀告诉常明,“你去了锦绣恒山跟常安说清楚,赵家,孟家留不得,找个机会,都发卖了吧。咱们家……不养这些不懂感恩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至于家里头还有个赵梅,赵璐,苏金秀也没打算再留。
既然是买了一家子来,那就再将这一家子一起发卖,没拆散他们,也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如果赵三和孟老大他们问其原因,你就实话实说。就说我说的,我苏家产业公司再缺人,也不要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虎子再小,那也是他们的主子,没能照顾好他,我便发卖了他们,他们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苏金秀的声音很高,足以让车厢里的赵老太太和赵杰辉,孟醒听得清楚。
刚苏醒过来的赵老太太还没等回过神来呢,听了这话,哏儿喽一声,又翻白眼倒下了。M..
临倒下前,她是后悔的。
悔不当初自己打心眼里慢怠了虎子少爷啊。
而站在苏金秀身边的朱志宇,此时此刻,脸色白得吓人,心里就像是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十分地不安。
他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次虎子的事情,让姨母对他有了不好的看法。苏金秀不是那种不容忍的人。
但是,赵杰辉,孟醒和朱志宇对小虎子没有尽到照顾之责,让他枉死,却没有一点歉意,这让苏金秀无法容忍了。
虽然,小虎子死了的事儿他们不晓得,可他挨了季秀才的毒打和侮辱,以至于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他们才来跟她说,这一点,苏金秀怎么可能不气愤?
所以,苏金秀在断送了季秀才的生路之后,当即便果断地将赵杰辉,孟醒还有偏心膨胀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的赵老太太,一并给送走了。
而朱志宇,她也没打算放过。
圣人有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这么一看,圣人都有不能自己的时候,何况是凡人?
既然她是凡人,那她不宽恕不懂感恩,反而间接害死了小虎子的人,谁有能说她做得不对?
原本上,苏金秀是想好好培养朱志宇的,而朱志宇直自打跟在她身边,也一直表现得不错,让她很是满意,所以,她才倾力打造他,培养他,将来让他能有个好的前途的同时,也能帮衬小虎子一把。
可以说,苏金秀是将朱志宇当做小虎子的左膀右臂培养的。
结果……
人还没长大,本事没学到家,也仅仅才进了镇上的学堂而已,朱志宇就暴露出了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不甘心居于人下。
是的,朱志宇来到镇上学堂,眼界宽了,心也就跟着大了,再要给小虎子做臂力,他怎么能甘心?
所谓的环境造就人的心境,大抵如此吧?
如果朱志宇心大了,想要单飞,证明自己可以,成全他不想受制于人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苏金秀不会因为眼前的利益,就让小虎子将来没得到助力,反而与朱志宇结下梁子,让两个人都心生罅隙,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朱志宇能够沉得住气,稳稳当当地走到最后,苏金秀能说啥?当然不会为难了他就是了。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总是往往不尽人如意。
就这么,朱志宇心大了之后,总觉得小虎子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他现在是苏家只比下人高一点的人罢了。
这种诡异的想法在一旦在心里滋生,那就想抹也抹不掉,想要甩开,更是难上加难,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志宇越发地感到了不堪和羞恼。
就这么,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暗中摆脱小虎子。
因此上,季秀才在学堂三番五次地针对小虎子,他都没上去帮衬小虎子,更没将小虎子在荣安学堂的遭遇告诉苏金秀。
苏金秀送走了白眼狼下人之后,便找来了朱志宇,很是干脆利索地告诉他,“阿宇,姨母能帮衬你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要走好。
虽然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本来是应该相互扶持这走下去的,但是……我这个人什么脾气秉性,你大概也应该了解一些。
对于那些不忠不孝不悌的人,我是眼里不揉沙子。小虎子虽然名义上是你表弟,但是实际上也确实是毫无血缘关系和亲属关系,因此上呢,你不想照顾他,也是人之常情,就像是我现在不想把你放到我的眼前一样。”
“姨母?”朱志宇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姨母,会真的说放弃了他就放弃了他,他这时候才感觉到了心中有一种恐惧笼罩过来,吓得失声喊着认错,“姨母……我,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
苏金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嘶喊,神情淡淡地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了让你读书更有出息,恐怕我都要为你操心议亲的事情了。
可是……我和虎子拿你当亲人,可你却让我们娘俩寒了心。虽然说,季秀才阴毒,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你呢?你拍着良心扪心自问一下,你就真的是拿虎子当你的亲弟弟相待了吗?你……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将自己当做了苏家一份子,以诚相待,真心与虎子相处。
可但是……自打进了镇上学堂,你看到了花花绿绿的世界,看到了学堂那些学生们的形形色色背景,所以,你的心,开始有了变化。
在你看来,你跟虎子应该是过一样的平等生活,而不应该为了照顾他,成为他的跟班儿。
朱志宇,你问问你自己,在下涯村,你和朱喜妹两个,我可拿你们当做是外人了?还是将你们看做是下人了?
虎子和臻姐儿有的,你们也有,虎子和臻姐儿享受的待遇,你们也一样不差。这并非是我可怜你们,施舍你们,而是真的拿你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相待了。..
我这么对你们兄妹,没有求什么回报,而是只想让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一下虎子,这有什么不对吗?嗯?”
“姨母……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姨母,求您饶了我这一回。”朱志宇一直以为,苏金秀是个心软好说话的,自己说几句好话,求告几声,便能得到她的谅解。
况且,在朱志宇看来,自己不过就是没照顾好小虎子,让他在学堂受了先生的责难,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姨母不应该说不饶了自己就紧盯着不放。
他心里委屈,嘴上求饶,眼中带着哀求,整个人都看起来那么无奈又无助。
以往,如果朱志宇用这样受伤如小鹿一样的神态看着苏金秀,她一定会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小虎子没了,是在朱志宇和赵杰辉,孟醒,赵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沉睡了一天一夜,再也没有醒来之后枉死的,苏金秀此吃此刻,心如刀绞,怎么会对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人,再动什么恻隐之心呢?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我既然帮衬了你,那就不会再把你送回原来的道路上去。”
苏金秀淡淡地道。
朱志宇以为自己的懦弱无助的神态,真的打动了姨母呢,心里暗喜,面上却更加凄凄惶惶之色,并且还带着真诚的感激。
苏金秀道,“起来吧,跟我去一趟镇府衙门吧。”
“去……去镇府衙门?干……干啥啊?”朱志宇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暗藏的喜色,就被苏金秀这一句话给吓得再次惊魂飞散。苏金秀也不为难他,淡淡地道,“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朱志宇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可也不敢多问,只能是跟着苏金秀上了毛驴车,直奔镇府衙门。
谢镇丞正在当值,见清秀县主来了,赶紧上前行礼,道,“县主娘娘去而复返,不知有何吩咐?”
苏金秀淡淡笑道,“谢镇丞不必客气,我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给他办理一下户籍的事情。”她一指身后畏畏缩缩不敢伸头的朱志宇。
谢镇丞以为是给朱志宇办理归入苏家的户籍呢,笑道,“这小子好福分哪。能得县主娘娘的护爱,真是祖上有德了。”
朱志宇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金秀知道谢镇丞误会了她的意思,也不解释,道,“他十五了,按照大铭朝规定,可以当家作主立户籍了。你给办理一下,就让他和他妹妹朱喜妹两个人立一个朱姓户籍即可。”
谢镇丞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想来这位朱家小子怕是做了什么令县主不喜的事情了,所以,人家不想养他和他妹妹,要给单立户籍,将他们从下涯村的苏家给分离出去了。
明白了这一点,谢镇丞不多问,也不怠慢,就着手为朱志宇和朱喜妹办理户籍手续。
朱志宇傻了。
站在镇府衙门内堂的地中央,完全是傻掉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镇丞拿出户籍簿子,开始书写文书,竟然不知道是该求饶,还是接受现实。
“你叫什么名字?”谢镇丞不会为了一个无知的少年而得罪县主,便公事公办地一边书写文书,一边按惯例询问朱志宇。
其实,如果朱志宇又村里的村正开具的文书证明,谢镇丞就不会多此一问了,直接照着村里的文书证明写清楚就可以了。
朱志宇此时心如刀绞,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是懵掉了样子,听到谢镇丞动问,他就下意识地回答,“朱志宇。”
“年龄?”谢镇丞头不抬眼不争地又问。
朱志宇委屈的眼泪已经开始滚落了,但还是机械地回道,“十五岁。”
“嗯,十五了?那是该鼎立门户了。说一下你的籍贯,就是你家原来住在哪里?”
谢镇丞感慨了一句,大有岁月不饶人,时间过得可真快的叹息。
朱志宇回了两句话,这才缓过神来,目光哀哀,满满的都是失落绝望之色,道,“原籍是永安县,湘水镇……”
“噗通……”他话没说完,就到底昏了过去。
“诶?你这是干啥?咋还……晕过去了?”谢镇丞吓了一跳,差点就弄花了刚写到一半儿的户籍簿子。
苏金秀手指一翻,一枚闪着银光的银针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有几个衙役还被吓得倒退了几步,显得很夸张。
不过,苏金秀也知道他们不是夸张,而是真的被自己骇人的气势给吓到了。
她走到地上的朱志宇面前,一边蹲下身来,一边大声道,“昏过去了吗?本县主看看。
不过,若是真的昏过去了也不怕,你们看好了,都学着点,遇到这样的人,只需用银针在他们鼻子下的人中部分扎几下便好。”
说着话,苏金秀手里明晃晃,粗大的针尖奔着朱志宇的鼻子下就扎了过去。
“啊……不,不要啊。”朱志宇其实是装昏,所以,练了几天功夫的他,是能感受到逼近面门来的针尖,吓得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叫一声,扑棱就站起了身来。
谢镇丞简直像是看了一场大戏,主角还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子,他娘的,居然也学那无知妇人撒泼装昏,真真是……丢了男人的脸。
朱志宇见自己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不见苏金秀有半点转意的意思,便知道自己再怎么作,也是大势已去,便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被驱赶离开下涯村的事实。
苏金秀倒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在谢镇丞给朱志宇办理好了户籍之后,又让他给兄妹俩办理了五亩良田的地契,还有二进院子的三间房屋的房契。
这是她给朱志宇和朱喜妹安身立命的安家东西,另外还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
不过,他们这次户籍不是在下涯村,而是被安排住进了湘水镇的李家庄。
谢镇丞冲着朱志宇摇摇头,“唉……你呀,果然是福分哪。离开下涯村还有田有房有银子的,可见县主对你们兄妹是多看重了,你们可得要知道感恩才是。”
这要不是看在苏金秀这位县主的面上,谢镇丞是不会提携朱志宇这几句的。
朱志宇也没有想到苏金秀会这么厚待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要怨恨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哭出声来,并且跪地给姨母磕头。
苏金秀安然地受了他的跪拜,道,“我呢,能帮你的,就帮到这里了,该教你的,也教到这儿了。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所以,你回去之后,跟喜妹好生过日子,该走什么样的路,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总是怨天尤人的,可懂?”
朱志宇羞愧难当,痛哭流涕,拿着那五十两银子和房契,地契,又给苏金秀磕了几个头,表示了感谢养育之恩。
苏金秀没接话茬,而是转头对谢镇丞道,“我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麻烦镇丞大人派几个人,去李家庄为这兄妹俩买一处宅院,就是文书上写的这么大的即可。至于良田,也一并麻烦你们找李家庄的村正帮着办理好。”
谢镇丞当然满口答应,当即就派了梁校尉和几个衙役,先是去了下涯村,帮着把朱志宇和朱喜妹的东西给收拾出来,然后才带着满面羞愧,泪如雨下的兄妹俩直奔李家庄而去。
“娘……朱家哥哥他,他为什么嫉妒弟弟?”臻姐儿再聪明,也是原装小孩子,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苏金秀叹了口气,道,“因为虎子是县主的儿子,地位上要比他高,所以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便选择了对你弟弟轻慢之态。”
说到这儿,苏金秀差点又流下眼泪来,心里难过万分。
她不知道如果臻姐儿知道亲弟弟已经没了,她会不会哭死?
“臻姐儿啊,过两天,跟娘去山上做一下祭拜吧。”她道。
那个满肚子心眼儿,又机灵又可爱的老儿子再也回不来了,苏金秀想去后山上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在黄泉路上不至于没钱花。
虽然她知道这是做无用之功,但是,她不能不做,否则,她心里难安。
说起来,她也是没照顾好小虎子,才让他遭受了歹人之手啊。
“娘……去祭拜谁啊?”臻姐儿问。翌日,苏金秀便带着臻姐儿和苏恒去后山祭拜了一番。
臻姐儿不知道她们祭拜的人是谁,可也没多嘴的问。
她还为朱志宇没能护住弟弟而生气呢。
这个所谓的表兄,娘亲对他这么好,弟弟对他这么依赖和信任,可他竟然嫉妒弟弟就对弟弟疏于照顾,以至于让弟弟吃了大亏。
苏臻对一想到弟弟被季秀才一戒尺就给打昏了过去,而朱志宇却没来下涯村及时送信,她就心里不舒服。
所欲,当朱喜妹哭得不能自已,拜别她娘的时候,小臻姐儿并没有露面,只是让卓雅送给她一块浅粉色的锦缎尺头,算是相识一场的最后一点礼物。
两个小姐妹的友谊的小船,就这么颠覆了……
而朱志宇和朱喜妹在离开下涯村之后,去往李家庄的路上,朱喜妹就问朱志宇,“哥,姨母还不够好吗?虎子弟弟对咱们还不够亲吗?”
朱志宇也很委屈和不忿,“是,是我没照顾好虎子弟弟,这是我的错。可我……也跟姨母认错了,跟虎子弟弟道歉了,他们……为啥就不能原谅我一回?”
言外之意,这是埋怨苏金秀和苏恒不容人,不大度了。
朱喜妹也是识文认字的了,自然是懂得一些道理的,见哥哥嘴上认错,可从心里还是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便叹了口气。
道,“哥,姨母其实不是不容人,而是她……觉得咱们没真正的把她和虎子弟弟,臻姐儿当做至亲的人。”
一句话点破了事情的关键处。
朱志宇闻言,顿时哑口无言不吭声了。
朱喜妹抹掉脸上的泪珠,道,“哥,既然事情已然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姨母给咱们置下了田产,房子,还给了安家费用,那……以后的日子,咱们自己好好过吧。
姨母的恩情,以后咱们记在心里,等有机会的时候,咱们再回报一二便是了。哥,这次出来,你还是要读书的,等考中了童生试,你该议亲了。”
妹妹操着老娘的心,这让朱志宇更加无话可说,同时他也确实是后悔了。
而对于朱志宇和朱喜妹兄妹俩的离开,下涯村村民背后还是有些议论的。
但是苏金秀放出的话是,眼看要烤县试了,朱家兄妹留在苏家去考试,是不合适的,毕竟他们兄妹都是朱姓,这一旦考中了,以后关系不大好处理。
简单滴说,朱志宇考中了,那报喜的是来苏家报信儿,还是朱家报信儿?毕竟人家姓朱啊。
十分牵强的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众人的议论,也就这么消停了。
苏恒,没有想到,这位跟他一样是穿来的老妈,竟然对异世的儿子,感情是如此之深,这让他很是费解。
原主又不是你血脉孕育出来的,他没了,您何至于这么难过?
一向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儿苏恒哪里知道,苏金秀来到这异世的第一个跟她至亲的人,便是小虎子。
而且小虎子机灵,嘴甜,聪慧可爱,使得苏金秀拿他当做是亲生的了。
“老娘……”祭拜回来之后,苏恒瞅着姐姐苏臻不在跟前,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对苏金秀道,“老娘,这县试就要开始了,您看我这两下子能去参加考试不?”
苏金秀依旧是没好眼神儿地睨着他,冷冷地道,“你能不能行,问我呢?我问谁去?这要是我老儿子在,就这种愚蠢的话,决计他不会问出口的。”
“呃……”老娘骂他蠢,这让苏恒有点下不来台.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儿子,别说这位便宜老娘骂他了,就是动手打死他,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这就让苏恒感到了无比憋屈。
这是什么世道儿啊?啊?在这个长辈至高无上的世道里,太他娘的霉人权了。
“怎么了?感到憋屈?”
苏金秀看出苏恒的不满,语气更加不善,“你要是感觉憋屈不服,大可以打包走人,我不拦着。”
反正真正的老儿子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草包有和没有,都无所谓。
苏恒叹了口气,“唉……老娘,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人去如灯灭,您再怀念,他也回不来了不是?
而且,好歹的,原主走了,不还留下我这个冒牌货在您跟前,安慰您这颗受伤的心灵是不是?”
苏金秀睨了他一眼,没回声。
苏恒再接再厉,一张小脸也豁出去了,堆着讨好地笑,“老娘,您这样子……其实,我看了心里都难受。
真的,我不知道您跟那位……母子情分有多深,但是,看到您为了他……茶饭不思的,也算是那小子的福气了。”
苏恒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察言观色,见苏金秀姿势依旧,没有改变,便知道自己的话,这位倔强的老娘是听进去了。
他忙道,“再说了,那位原主小老弟如果知道您因为他,而茶饭不思,觉睡不安宁,定然会心疼的,还不得这怪我没照顾好您?”
“嘁……”苏金秀嫌弃地嘁了一声,“小屁孩儿,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苏恒一听就乐了,哎哟,听这话,这位耍小孩子脾气的老娘,是接受我的存在了,嘿嘿嘿……这就好,这就好。
“老娘,既然咱们娘俩有缘分走在一起,成了一家人,那……以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指南,我绝不朝北,啥事儿我都要听您的。”
苏金秀再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有什么用?以后?以后的事情要看行动,嘴上说得再好听,不是等于零?”
“嘿嘿嘿……”苏恒赔笑,“那是,那是,老娘您说得对。不过,老娘,咱们说正事儿,这县试呢,我是打算去考一考的。
不管咋说,我接受了原主的身体,也接受了他的记忆,对这次县试考试,我估摸着还能行,所以,您看我去考一回,给您争点气,添点光彩咋样?”
苏金秀这次没有用鼻子哼他,但还是没给他好脸,“你想去就去,别跟老娘说这些没用的。
哦,对了,既然你是从现代后世研究所那个学校出来的,又自诩是学神,那各方面的技能怕是你也超人一等了。
所以,老娘我决定,给你一百两启动资金,你自己创业去吧,就不要跑老娘这来啃老了。”苏恒懵了。
傻了。
瞅着便宜娘那厌弃他的眼神,心里有一种想对酒嚎天的冲动。
他……他才多大啊?啊?八岁不到的孩子,你嫌弃他啃老了?
七八岁的孩子啃老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
这说好的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规矩呢?道义呢?责任呢?义务呢?
你一句不再养我小,不准我啃老,就完了?
苏恒只觉着满眼都是辛酸的泪,满怀都是不平的情绪,瞪着苏金秀,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我满不在乎的样子,扯着嘴角,露出苦笑,做最后的努力挣扎,“老娘,您没忘了您老儿子今年高寿才八岁不到吧?”
“嗯,知道,您老高寿七岁半多一点儿。”苏金秀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道。
苏恒心酸委屈的眼泪就要掉落下来,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娘,我……您的便宜儿子,才七岁半多一点儿,吃您的喝您的,穿您的,您觉得是啃老?这……这不是您应该担负的责任吗?
七岁半多一点的孩子啊,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就让他自力更生,自生自灭,自给自足?自食其力?自立谋生?啊?
七岁半多一点儿,不正是需要大人们的呵护,长辈们疼爱的年纪?不正是需要父母亲呕心沥血培育长大成才的时候?您怎么好意思说我啃老?”
苏恒不愧是现代后世研究所的“学神”,气得一连甩出了好多个意思相同的成语来,果然有本事。
苏金秀冷着脸子看着装嫩的苏恒,“你是真小孩儿吗?你自己多大你心里没数?还要我揭穿你?
行了,废话少说,再多说一句,一百两启动资金也没有了,我让你白手起家,艰苦奋斗,你爱哪告哪告去。
哦,对了,忘了说一声了,从下个月起,你每月要交伙食费,住宿费二两银子,这是看在你是我老乡的情面上,给你的优惠,好了,你不用感谢,赶紧去自力更生吧。”
苏金秀说完,施施然走了。
“啊啊啊……您别走,听我说两句。我……老娘啊,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这对我。”苏恒摊上这个不讲道理,又不讲情面的老娘,真是要气死了。
他在现代后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丧良心事儿啊,怎么就苦命到了极点,遇到了这样蛮不讲理,心狠如斯的便宜娘呢?
谁能告诉他,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回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要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在现代后世研究学院的时候,他说啥也不手欠的,没事儿撩哧人家美女同学,揪人家小辫子,往人家脖领子里扔毛毛虫了。
唉……命苦也就罢了,还苦到这种程度,真是不如死回去算了。
苏臻从蛋糕房回来,带着一身的奶油香气,好心情地一进屋,进小弟生不可恋地瘫坐在那儿,还挺纳闷,“小弟,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你娘。”苏恒正伤心欲绝呢,闻言就顺嘴脱口而出,可抬头一看苏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吓得一个激灵。
他忙坐直身子,苦着脸描补道,“是咱娘……说长大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了,就让我自己去赚银子。
呜呜呜……姐,我才多大啊?啊?八岁不到,娘就……呜呜呜……姐,你……你养我好不好?”
苏臻也是微微一愣,“娘让你自己赚银子?那……你是不是惹娘不高兴了?小弟,娘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被朱家兄妹两个给伤着心了,你不要惹娘生气,知道不?”
一听这话,苏恒更郁闷了,不想跟便宜姐姐争辩,只得应付地嗯了两声,“姐,你那蛋糕房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要不要……我加一股,好歹的,也能赚个糊口的钱养活我自己不是?当然了,我也不要太多,只给我一成就中,等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肯定不会忘了姐姐今天帮扶之情。”..
苏臻拧着眉头看着苏恒,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是有点奇怪,说起话来,怎么口气跟以往有点不一样呢?
但是,因为家里有个时不时就冒出一两句“疯话”的老娘,苏臻就没多想,只是告诉苏恒,“娘让你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我……嗯,可以帮你一下。
但是,我这蛋糕房才建起来没多久,娘教授的蛋糕还没打开销路,如果……小弟,你能将咱们的美食斋蛋糕房的蛋糕推销出去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一带,怎么样?”
前段时间,苏金秀确实是教授了苏臻制作糕点的技术,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苏臻没白天没黑夜,吃住都在了蛋糕房里,整天琢磨着怎么制作出上好的糕点来,简直到了忘我的地步了。
这不嘛,她才将将制作出一款奶味十足,却不油腻,而是清香沁人的糕点来,便想着如何推销出去,一举打开她美食斋的名声来。
苏恒不知情,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被他老姐当做了销售员,加以分红利诱,怂恿他给她打工。
苏恒再不愿意,可老姐有了这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他现在是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他好像是不如原主受欢迎和喜爱。
虽然苏臻这个小姐姐不知道他是换了芯的弟弟,可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人的气息,所以,无意中,没了往日那种亲热。
为了尽快融入到这个家里,尽快让便宜老娘接受他,让小姐姐能一如既往地疼他,苏恒决定赚钱的第一桶金,就从小姐姐的蛋糕开始。
“姐,那……你一天能出多少块儿蛋糕?能做出几个样式来?”他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苏臻一听弟弟当真要跟她一起做蛋糕生意,可乐坏了,忙道,“我现在在和卓雅一起干,如果早点起来的话,估摸着一天能做三十斤面粉不成问题。
至于样式嘛,我现在缺少很多配料,只能暂时做一个枣糕,一个奶油糕,还有桃酥和牛角弯四种。”
苏恒一听是三十斤面粉的量,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估摸着也就是三百多块,不到四百,这样一来,一天算下来,差不多能毛挣四千文钱,也就是四两银子,去掉成本的话,净赚怎么也能赚三两多点。
嗯……这个生意值得自己参与。这对儿临时凑对一起的姐弟俩,便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合作。
苏臻投资的是技术和场地,苏恒投资的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他的推销能力。
“姐……”有着现代后世灵魂和年纪的苏恒,叫起姐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更没有违和感,反倒是顺口而来,语气是那么的亲切自然,“姐……我觉得吧,您和卓雅两个人做这个太累了。”
“累?”苏臻倒不觉得有多累。
再说了,累点也充实,省得脑子里时不时地就想起了朱喜妹这个很要好的表姐。道,“我不觉得累啊。
只是,你说的对,只有我和卓雅两个人做这个,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人手少了,忙不过来。”
苏恒眼珠子转了转,“姐,那……咱们招聘几个帮工吧。”
“招帮工?”苏臻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可咱们的银子不多,这招帮工的话,蛋糕作坊的费用就不够用了。”
“姐,这事儿啊,其实也好办。”苏恒一脸小算计,奸笑道,“咱们人小力薄,不是还有咱老娘吗?姐,我去找咱娘借人手,再借点银子来。”
苏臻被他说的心动了,只是不确定地迟疑道,“娘她……能借给咱们人手吗?娘教我做糕点的时候,可是说了,什么事情让我自己解决,她不会帮的。”M..
苏恒嘿嘿一笑,“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做生意嘛,在商言商,亲母子俩也得讲究商业规矩不是?”
“啥规矩?”苏臻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感到很惊奇,就瞪大了眼睛,一副乖宝宝求教的架势,洗耳恭听状。
苏恒也不卖关子,直接捻了一下手指头,做出数钱的样子,道,“当然是给咱娘好处啊。
这世上的确是没有白捡的午餐,所以嘛,要想请娘帮忙,怎么地也得给点好处不是?这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是钱到位,咱娘肯定能帮咱。”
苏臻一听,喜出望外,但是,还是沉着小脸,拍了苏恒一巴掌,“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咋啥话都敢往外说?你是过得舒坦了,找打呢吧?”
苏恒愣了,“我咋了就找挨打了?我也没说啥啊?姐……你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我刚才说得都是咱们生意上的事儿,那句话不对了?”
苏臻瞪着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请咱娘帮忙就说请的话,该怎么给分红,就怎么分红,咋就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那是咱娘,不是……不是……哼,你以后再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揍你?”敢说娘是鬼,老姐揍不死你个嘴欠的。
苏恒气息一滞,差点被自己的话给噎住了。
是啊,他娘不是大铭朝的鬼,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厉害鬼,而且他苏恒也是。
好吧,这个家里,三口人两个鬼,也不知道老姐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个啥心情。
唉,造孽啊,丧良心哟。
苏恒挨了老姐的训,很是虚心接受,并且表示以后再也不敢啥话都胡咧咧了。
苏臻这才算是放过了他,道,“那……你去找咱娘借帮手,还用得着咱们再付一份工钱不?”
苏恒见她小老姐一脸肉疼的可爱模样,顿时就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姐,我的好姐姐,你说这用人帮工,不给工钱,娘会不会揍咱们?”
苏臻小脸一红,有些羞臊,气得瞪了苏恒一眼,“你不是说要请娘帮忙吗?那帮忙哪有拿工钱的?我这不是被你给误导了,想法左了?”
苏恒见可爱的姐姐娇恼,知道自己不能再放肆了,不然,最后受苦受难的恐怕是自己的臀了。
他止住笑,道,“姐,工钱嘛,该怎么给,还得怎么给。只不过,这用人嘛,可就有讲究了。”
“什么讲究?你快说。”苏臻无意中,已经将自己的主权交给了弟弟,还一脸的信赖之色。
苏恒道,“这用人的讲究可就大了。不过,咱们只是个蛋糕作坊,暂且不用深究细挖。
姐……这招帮工做蛋糕的话,也等于是变相地培养你的一班人马,将来要在你的事业和生意上做个坚实的商业团队了。
所以姐啊,招收那些能进蛋糕房的工人,你呢,大可以找一些家庭贫困,又心思纯净,家里人也不是那种贪婪奸诈的。
最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样的话,她们能死心塌地在蛋糕房做工,你和她们两下惠利,这才是你的商业开始的一个重要步骤。”
一席话,说到苏臻的心坎儿里去了,她低头沉思片刻,琢磨了又琢磨,当下点头采纳了弟弟的建议,决定亲自去找娘亲商量商量。
“姐,我这一百两银子,给你五十两入股,余下的,我要去组建自己的销售团队去了,嗯……最好弄一个外卖团,嘿嘿嘿……省时省力又赚钱。”
苏恒一边说,一边就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了一锭银子,大约重五十两的样子,递给苏臻,美滋滋地走了。
苏臻没想到弟弟这么信任她,还这慷慨,一时间很有感触,下定决心要把这蛋糕房做大做好,方不辜负弟弟的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苏恒要做销售,就想到了现代后世一直兴盛不衰的外卖团。
所以,他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外卖团队,将来不管是做外卖,还是做其他生意,都是自己的班底了。
“背上我的小书包,蹦蹦跳跳上学去,我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我是我娘的乖宝宝。”他出了门,就仰天唱起了自己随口编织的歌曲,南腔北调,这叫一个开心大乐透了哟。
苏恒在现代后世头一次做人,没人疼,没人爱,孤儿一枚,到了大铭朝再次重新回炉再造,穿成了七岁多大的孩子,他这回可有经验了,可劲儿个的挥霍着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小可爱。
“虎子,虎子……你来一下,我……我找你有点事儿。”苏恒的好心情,没持续到苏家新宅门外,就被一道怯怯的,又柔弱无力的声音给打破了。
苏恒猛然收脚,闭上歌喉,站定之后,朝那声音看去,不禁皱了下眉头,“杨树?”来人的确是杨树。
这一刻的杨树,周身都散发着颓废无助的气息。
他面色惨白,两眼无神,眉宇间含满了被压抑久了的愁苦印痕,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有些发青,身上的衣裳倒是还说得过去,是细纹布做的藏青色直缀。
“虎子……我,我……”杨树没有底气将后面的话一下子说出来,舌头打结。
苏恒眯起了双眼,倚靠在身后的一颗门前柳上,双手环胸,很不在意地呵了一声,“你确定是来找我的?而不是想通过我,来找你不该找的人?”
“呃……虎子,我……”杨树原本苍白的脸,被苏恒这揭了伤疤的话给刺激地一下子涨红起来,语气更加虚弱了。
“杨树……”苏恒声音冰冷,叫着他的名字,不但生疏,而且还叫人心底里起了一层凛然,“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或者是,你想清楚了,就不该来,懂了不?
当初的选择,没人逼迫你吧?回去杨家,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吗?这会儿你又来干什么?
难道挨打不长记性?还是这段时间的消沉,让你们忘了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虎子……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杨树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知道我错了。
真的,我知道错了,你和娘……原谅我一回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想再在杨家待下去了,他们……呜呜呜,呜呜呜……”M..
“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杨树哭得伤心,言语间说不出有多苦楚,可苏恒不为所动,“你姓杨,我姓苏,我们两个不是一个娘生的。
你当初怎么对我们,那我们就把你这种方式还给你,所以,你也没必要对着我们哭天嚎地。
杨家对你好不好,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你就是被杨家给打死了,也是杨家的人,由不得我们苏家人出来为你做什么对不对?
杨树,我劝你还是有自知之明才好,省得我叫人把你人把你扔出去,你就难看了。好了,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相信你也听懂了,那你赶紧走吧,别让我翻脸。”
“虎子……你,你就不念一点手足之情吗?啊?”杨树见自己都豁出脸去求这个兄弟了,可他不但不同情自己,不帮自己,反过来还挤兑自己。
顿时间,他又羞又恼,哭道,“虎子,你是读书人,你这样对待自己亲哥哥,就不怕传出去,叫人指你脊梁骨?”
“呦呵……道德绑架我?”苏恒脸色一收,双眼猛然一睁,就迸射出危险的光芒来,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他站起身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来到杨树面前,虽然比他矮了一截,可那气势上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杨树,谁给你的勇气来这儿威胁我?嗯?是你爹,还是那个当初你自认为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的继母呢?嗯?”
“不是……虎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听我说,我……我就是想你们了,想柳儿了,我来看看她。”杨树见苏恒凌厉起来,立马怂了,赶紧讨饶赔笑,提起了苏臻来。
细论起来,苏臻和他是一个娘生,一个爹养的亲兄妹,按理,杨树要见苏臻,也没什么不妥的。
可苏恒他会让杨树来见苏臻吗?会让他来膈应那个至纯至善的小姑娘?
他把凌厉的眼神瞪向杨树,周身的煞气就迎着他扑面而去,“说吧,你们要有打什么鬼主意?是不是这些日子过得顺当了,白米饭吃饱了,让你们闲得又要起幺蛾子?”
杨树没有想到小虎子这个最小,最好说话的弟弟,会有这么凌势的一天,他有心想要耍横,可一想到后娘的可怕,还是放弃了这个昏招儿。
他低声下气地道,“我……我是真的想臻姐儿了。真的,我……前天做梦,梦见我娘了,我……”
“你梦见你娘了,就去你娘坟头哭去,别她娘的没事儿跑这来找不自在。”苏恒不等他说完,就爆了粗口。
“杨树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少拿这些没有影的事儿,跑这来道德绑架我姐,我要是看见你没事儿跑来膈应她,我就打折你腿。现在麻溜赶紧滴给我滚蛋。”
杨树一看自己哭戏没用,提了梦见亲娘想苏臻也没用,顿时也急了,“苏恒,你别仗势欺人,以为我就怕了你了。
好歹的,我和臻姐儿是一奶同胞,跟你是一个爹生养的,我来见你们有什么不对?你……你就是自己过好日子了,忘了兄弟情分,忘了咱爹,你这是大逆不道。”
“哟呵……你这是挑衅你家小爷我的耐心和忍让程度啊?”
苏恒一看杨树不达目的不死心,态度蛮横起来,顿时就乐了.
哎哟喂……打架可是他的强项呢。
他手指一勾,做了一个挑逗的手势,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是这种痞痞纨绔笑意,足以令人后背发凉了,“杨树,我现在十分地确定,你是来找我干架的了。
来……既然你想找不自在,那小爷我就陪你玩儿一溜儿,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随你选,谁要是怂了,谁不是你爹那个人养的,咋样?”
杨树不是不想动手,可他怕动了手,苏金秀饶不了他,所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口气也软了下来,继续走哀兵路线,道,“小弟……你知道大哥不会跟你动手的,你……你听我说好不好?”
窝艹……弄了半天,你没有动手的意思啊?那我还跟你墨迹什么?没劲。
苏恒甩了甩膀子,左扭扭,右扭扭,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指了指前面不远的路口,不屑地口气道,“现在麻溜地转身走你,听见没有?别没事儿吃饱了撑的跑来找虐,你以为你脸大,我会给你面子?滚蛋吧。”
杨树张张嘴,见苏恒厌恶的眼神甭提多刺心了,道,“好,好,我走,我这就走。可是虎子……我,我……
我听说香皂作坊要招人了,你能不能给娘说一声,让我也来干这份活儿,赚点钱?你放心,我不怕苦不怕累的,叫我干啥都行。”
这一下,苏恒明白了,感情杨树是冲着香皂制作方子来的啊。杨树突然要来香皂作坊做工,其目的不言而喻。
想要窃取当贼?
苏恒冷笑,“你……是傻,还是缺心眼?没看见村口那告示上写得明白?香皂作坊已经易主了,属于顺义侯府宋大公子的,你找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
再者说了,你不知道我娘当初说过什么吗?如果你忘了,我不妨再给你讲一遍。那就是,我苏家在下涯村的产业基地,一律不用他杨怀恩家的任何人,这回明白了?”
杨老十和杨怀络除外,这俩人,严格上来说,就不是杨家那一支的。
哦,对了,还有一个是杨怀义。
杨怀义自上次事件之后,清楚了苏金秀是不会再给提供美食调料了,也就不好意思再往苏家这边凑了。
终日里,只抱着苏金秀给的那本美食谱子,赚点小钱,自给自足还算时很悠哉的。
这段时间,杨家没再闹幺蛾子,一多半的功劳就是杨怀义挣下的。
他管不了别人,但是能管了自家老婆孩子,还有他赡养的老爹。
至于那个老娘瞎眼婆子,不是在杨怀恩家赡养吗?
她倒是想着苏金秀和小虎子,臻姐儿过得那么好,又当上了县主和少爷小姐,就羡慕嫉妒恨,想要闹上门去找点便宜。
结果,杨怀义听到风声,就去了杨老四家,明白地告诉她,你去可以,但是你以下犯上,忤逆县主娘娘犯了大罪,被抓去蹲大牢,可别说你儿子我不管你。
而且,我这话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问问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他们懂这些道理。
这一吓唬,瞎眼婆子还真不敢作了,又加上杨五老头子每天没事儿就去杨老四家坐镇,看管得严,她也就消停了。
这样一来,苏杨两家相安无事地各过各的,挺好的。
可是……
杨怀恩这里就不行了啊。
上次偷取白玉豆腐方子没能成行,他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连他老丈人也搭进去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家里除了借酒消愁,就没敢再支楞。
苦闷得他,整天是三醉。
而就在他醉生梦死准备躺平当死鱼干儿的时候,他老丈人又派人来了。
这回他老丈人派来的人,还带着一个尖嘴猴腮,个头细长,面无胡须,白得有些不正经的男人,跟着一道来了。
杨怀恩打起精神来招待,这才得知,这个精细白面无胡须的男子,其实也不算是正八经的男人了,因为他压根就是去了势的内宫太监。
“三皇子殿下派您来的?哎呦失敬失敬,邱公公大人请,快寒舍里请上座。”杨怀恩惊异之下,没忘了热情招待。
“寇侍郎贵婿言重了,杂家也只是个奴婢而已,担不起您的这一声大人称呼。”这位邱公公嘴上说的好听,可面上倨傲,有点不可一世架势,叫人看了很是反感。
但是,杨怀恩可不敢得罪他,将他请到内堂,然后美酒好菜款待招呼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礼部侍郎派来的人才道明来意。
原来,三殿下得知下涯村清秀县主开建的香皂作坊很是兴隆,便打上了主意。
大家伙儿谁都清楚,想要坐上那个宝座,光有皇子的身份还不行,还得有钱,缺了钱,什么事情都玩不转转。
不说别的,光是宫里的打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也正是这个时候,三皇子看上了苏金秀的香皂生意。
这香皂看着体积不大,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它是国民百姓们的消耗品哪。
从打下涯村香皂创建到现在,短短的时间内,盈利就达到了几千两银子。
不说寻常那样的皂角,单是经过精致包装过的各种香味儿的香皂,就让京城上流社会的贵妇小姐们争破脑袋抢购了。
也就是这样的情形,三皇子殿下就看中了这块肥肉。
三皇子的母妃是李贤妃,外家是镇国侯,据守大铭朝北方,可以说是相当的有实力了。
因此上,他自是不甘心将来只当个闲散王爷,便四处笼络人心,到处招财为己用。
这永安县清秀县主的香皂作坊,就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心。
而在派人来下涯村之前,三皇子殿下也是做足了功课的,了解了苏金秀的全部过往和发家史,也知道了她即便是被父皇封为县主,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下妇人,没有任何强大背景的小老百姓而已。
至于顺义伯府的宋元清与清秀县主关系斐然,三皇子殿下一点都没将他们这种关系放在心上。
因为在三皇子殿下看来,宋元清一个伯府的大公子,赐封永安县,即使是与清秀县主有了父皇的赐婚,那又怎么样?再贵重也没有他皇子的身份贵重吧?
当然,三皇子殿下也不是像强盗那样,来下涯村强取豪夺,而是想以入股合作的方式,让清秀县主苏金秀能知趣识趣,主动将香皂作坊的利润让给他。
在三皇子看来,父皇废太子是肯定的,那他将来就有这个机会问鼎,所以,他踌躇满志,以势在必得的姿态,就派了人来下涯村,与杨怀恩先行接触。
双方一见面,既很合拍。
杨怀恩这回乐了,“有了三皇子殿下如此器重,在下定当竭力完成殿下交给的任务,绝不会令三殿下失望。”
他胸脯拍得啪啪响,大话扔出来,那是落地有声。
只是,挨了几次苏金秀的打,他也学尖了,自己没有贸然找上门前,而是让杨树先去苏家产业基地这边试探一番。
结果,杨树也没敢来见苏金秀,而是想从苏恒身上下手。.
却不料,被苏恒连损带喝,赶走了羞臊恼恨无比的杨树,让他无功而返。
也就在这时,宋元清从锦绣恒山那边处理好了人手回来了。
只是,他回村没见到苏金秀,却先见到了一身痞气的苏恒。
“宋叔,您回来了?”苏恒恭恭敬敬地先给宋元清行礼,然后咧嘴笑着叫人,“侄儿正好有事儿找您商量呢。”
宋玉清这次回来没有想到还会有意外惊喜,这就是苏恒见到他,似乎比亲生父子好亲近,顿时乐得心花怒放,美滋滋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什么事儿啊?你说吧,只要是宋叔能做到的,你尽管提。”他这会儿见到小虎子,可不就是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嘛。
未来的继子,也是儿子哦。苏家田庄的总裁办公室里,苏金秀亲自接待了三皇子殿下派来的邱公公。
邱公公身边作陪的,就是礼部侍郎的人,名叫陈绍。
陈绍的下手,杨怀恩一脸得意洋洋,满面春风,坐在那儿,就觉得自己有多高大一样,冲着苏金秀呲牙乐。
“金秀啊,这次三皇子殿下是瞧得起你……”杨怀恩自以为自己能说会道,想要先来个开场白,拿三皇子殿下的名头吓住苏金秀。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金秀身后侍立的常明给喝住了,“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公然喊我家县主娘娘的名讳?你想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呃……我,”杨怀恩得意忘形,将规矩给落在了脑后,还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结果被常明高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这才想起来,他面前坐着的,可不是普通人妇人了,而是皇帝陛下赐封的县主娘娘。
常明喝了杨怀恩一声,又道,“咱们清秀县主娘娘,岂是你个白衣百姓口呼芳名,以下犯上的?再敢胡言,某割掉你的舌头。”
这最后几句,常明也是骂给礼部侍郎派遣来的陈绍,和三皇子殿下邱公公的听得。
所谓人居僻壤,气势上不能弱下去,这也算是给了这两个人一个下马威吧。
杨怀恩不敢再吭声,却也不服,拿眼去看邱公公。
邱公公脸色也是难看的。
在常明呵斥了杨怀恩头一声,他脸色就拉了下来。
杨怀恩是跟着他来到苏家田庄的,等于是他的人了,这常明骂杨怀恩,不就是骂他吗?
所以,邱公公脸色极为难看,操着尖细刺耳的声音对苏金秀道,“清秀县主,杂家是奉了三皇子殿下指令,前来与县主商谈合作事项,还请县主给个方便。”
一上来就拿皇子压人,苏金秀轻蔑地笑了,“你是邱公公是吧?你是奉了你家三皇子殿下前来的是吗?”
邱公公不明白苏金秀为何多此一问,愣怔了一下,随即态度很是倨傲地点点头,“正是如此,还请县主给个方便才好。”
苏金秀不屑地一笑,“哦?你们家三皇子殿下是有与本县主合作的意思吗?可本县主就不明白了,你们家三皇子身边是无人可用了,还是你嫁三皇子就是喜欢用你们这样的人?”
“你?放肆,混账!”邱公公没有想到苏金秀上来一句就打脸,顿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骂道,“清秀县主,你要想好了,我可是奉了我家县主的指令来的,你……这是蔑视三皇子殿下喽?”
苏金秀可不是吓大的,冷笑三声,轻蔑地道,“今天本县主心情不错,就不怪你个奴婢对皇帝陛下亲封的县主大胆无理了。
不过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家三皇子殿下,想跟我苏金秀谈生意,那就要有个诚恳的态度,派个正常人来谈,你?还有这两个东西,不配!”
就这么两句话,邱公公和陈绍登时脸色巨变,神情恼怒异常,蹭蹭都站起了身来,指着苏金秀气得浑身哆嗦着。
邱公公操着刺耳的声调喝骂道,“你个乡下妇人,不过是皇帝陛下给你点脸,你就忘了自己身份,好,好得很,待我们回去定然将你的话,转告给三皇子殿下和侍郎大人。”
苏金秀伸手将指向她的手指都给拍掉了,冷笑道,“给你们点脸了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不过是三皇子门下的一个奴婢,也敢跑到本县主面前张狂?本县主之所以给你脸接见你,就是想让回去替本县主传个话,让他们最好别来惹我,不然,大家谁都别过清净日子。
拿三皇子来吓唬本县主,以为本县主是吓大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在永安县等着他们大驾光临,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毒辣的花招?滚!”
苏金秀真是一点没客气,也没留情面。
为啥她火气这么大?敢触怒三皇子的人?
呵呵……苏金秀心道,她即使好言相待,那位三皇子来者不善,想要谋取她的产业,那势在必得的架势,是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与其自己讨好贴上热脸赔了尊严,还不如就放手一搏,将三皇子殿下的蠢蠢欲动的野心,摁死在萌芽之中。
至于怕不怕三皇子殿下怪罪?呵呵呵……难道怕了,他就能收回去他的爪子?
儿苏金秀所以放下身段接待了邱公公和陈绍,其实就是要他们明白自己言辞拒绝三皇子的决心,还有不惧一个区区皇子的样子。
邱公公和陈绍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兴冲冲来,以为这桩生意打着三皇子殿下的名义,肯定是手到擒来,结果却落到这么个失败的惨样儿,羞恼之下甩袖就走。
杨怀恩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看到了与之前大不一样的苏金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见鬼了,还是见鬼了?
“你还不赶紧跟你的奴才主子滚蛋?”苏金秀见他愣愣怔怔地看着自己,挥手赶人,骂道,“老娘我说过,苏家这地界,你不可踏入半步。
可你却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当空气,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好多了,让你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杨怀恩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这小子也是练过功夫的,虽然不是很好吧,可跑起来也不慢,三步两步就窜出了房间,眨眼就来到了田庄门口。
苏金秀冷笑,“跑?你就这么就跑出去了?将我的警告当耳旁风,你是挨揍没够吧?”
说着话,她人就到了杨怀恩的身后,就地一个大回旋腿横扫过去,“走你……个王八蛋。”
“啊……扑通……”杨怀恩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嗖……一下,就一下子,飞出了苏家田庄,摔在了一丈开外。
这一脚,杨怀恩被摔得只觉着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了,疼得在地上伸腿缩骨,跟个毛毛虫似的挣扎了半天。
邱公公和陈绍看傻眼,也吓了一大跳。
我弟老天爷啊,这位清秀县主挺暴戾啊,一言不合就动脚,这一踹,不说能踹出内出血,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知的妇人,蠢货,待杂家回去禀明三皇子殿下,定然要让这个蠢妇好看。”邱公公心慌嘴硬,一边疾走奔逃,一边放着狠话。
陈绍亦是如此。
可两个人只顾着自己逃命了,谁也没管地上蠕动挣扎的杨怀恩。杨怀恩是被杨怀义和杨怀谷给抬回家的。
这次,他被踹得不轻,最起码,没有三个月,是下不来地儿了。
一见自家男人只是去了一趟苏家田庄,就被打成这样,寇文娟眼珠子都红了。
她咬牙切齿,咒骂连声,当场要去找苏金秀算账。
可是,人没走出房门,就被杨五老头子给呵斥住了,“你想让老四躺上半年,你就去找清秀县主。”
提及清秀县主四个字,寇文娟老实了。
这个身份,她是惹不起的。
不说她是白身的庶女不敢惹县主,就是她爹……礼部侍郎这个正三品下的寇建成,也不敢与正二品的县主直接怼上啊。
更何况,是她男人不听警告,坏了清秀县主定下的不准他们这一房踏入苏家田庄的规矩,所以,挨了暴打也是自找的,活该啊。
这个亏,寇文娟只得是忍气吞声地咽下了。
之前,杨树上门试探,就已经给了杨怀恩一个预兆,苏金秀这个人,他惹不起,最好是敬而远之。
可谁知道,杨怀恩不服气,挨揍没够,仗着邱公公是三皇子殿下的人,仗着陈绍是他岳父的人,就以为能狐假虎威,吓唬住苏金秀呢,结果……最终吃亏的还是他。
“爹,这个苏金秀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寇文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就想挑唆杨五老头子再给出头,“她是县主就可以随便打人哪?啊?哪家王法这么规定的?”
杨五老头子这回是学尖了,见寇文娟拿言语刺激他,老头子冷笑几声,道,“随便打人?你让老四再去苏家田庄,那清秀县主杀了他都没人给你撑腰,不信你就试试。
你们当我老头子好糊弄?哼,我这个糟老头子吃的盐巴比你们走的路好多,你们这点能耐,还想做幺蛾子?
这次老四跟着邱公公和陈大人去苏家田庄,征得人家清秀县主同意了吗?他就去啊?啊?
再说了,邱公公和陈大人为啥来的,别人不知道,你和老四会不知道?那个苏金秀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平白地人家弄出来的东西,你们帮着别人来找桃子?她不揍老四揍谁?老四媳妇儿,你这进杨家门儿时间也不短了,该怎么过日子,你和老四心里都有数,就不用我老头子说了,以后啊,少耍小聪明,少弄些算计,比啥都强。”
“哦,知道了爹。”寇文娟能说啥?公公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想再说什么,都是废话了,只能是咬着牙自认倒霉了。
杨树生怕爹挨揍,继母再迁怒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敢露头,缩在后园子的草科楼里唉声叹气,惆怅无比。
就在杨怀恩一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苏恒正跟宋元清勾肩搭背的,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在一起“密谋”呢。
“宋叔,我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让我自给自足,从此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您说,这世上有这样像她这么狠心的娘吗?啊?这不是要抛弃我这个亲儿子?”
苏恒不满地抱怨。
宋元清一听这小子在背后编排他娘的坏话,登时就有气,抬手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巴掌,“混账东西,你娘也是你能说得?
你娘好歹的,还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呢,这要是一文钱都不给,咋地,你还能离家出走不认她了?”
苏恒嘿嘿一笑,话锋急转,“宋叔,我不是再说娘的坏话,我这是心疼她老人家对我用心良苦。”
“哼,狡辩。”宋元清与苏恒排排蹲在玉米地头,一大一小,很是滑稽,他道,“你想怎么做?”
苏恒咯咯一乐,“宋叔,您想不想发财起媳妇?”
“呃?”宋玉清自动略过了苏恒这句话前半部分,只听得后半部分娶媳妇的话,心里就是一跳,心道,难道皇帝陛下赐婚的事儿,传到了下涯村,这小子是来试探自己的?
顿时,宋元清既紧张又有了危机感,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继子,再把自己和他娘的事儿给搅黄了,吓得赶紧转怒为笑,陪上笑脸,“虎子,你这是……想帮宋叔一把了?”
苏恒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宋大公子,是要打他娘主意的“财狼”,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呢,忙笑道,“是啊,宋叔,您要是有娶媳妇的意思,小侄儿就劳累一下帮您一把,您看咋样?”
“哎哟,那感情好啊。”宋元清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也控制住了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的波动,忙道,“呵呵呵……宋叔有虎子相帮,那……宋叔肯定会早日娶回心意娇娘。只是……虎子,你个小毛孩子,要怎么帮宋叔啊?”
“哟,宋叔,您还真就有了心仪女子了?那……能否透露一下,是哪里的人哪?娶她,需要多少彩礼啊?
哪……您手里的银钱够用不够用啊?如果不够用的话,小侄儿帮您赚一些回来?”苏恒小嘴叭叭叭,是真能问,真能说。
宋元清一听,哦,感情这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要娶他娘呢,这就叫人很失望了呢。
唉……皇帝陛下是赐婚了,可这事儿还没跟苏家男人……也就是苏恒商量过,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答应将他娘嫁给自己?
一时间,宋元清心思转念,就好几个转头,脑海里想着苏金秀对他说的话,“只要是你想结,我一切都好说。”
当时,宋元清不晓得苏金秀这话是啥意思?她是答应了自己的求亲呢,还是没答应?亦或是无所谓?
宋元清很郁闷。
他摸不透苏金秀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喜欢他还是敷衍他。
而苏金秀呢,似乎对成亲并不热衷,也不反对,只要是宋元清提出来的,她都淡淡地随口应答,连想都没想。
这是什么意思嘛?啊?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她怎么会不热情也不热心呢?
宋元清搞不懂,也看不透。
他想请教一下别人,可又觉得这事儿对谁说都不好。
这不,苏恒凑过来,他就想问问他的意思。
虽然苏恒还小,但再小,也是男人,这场关于娶媳妇的问题,便是他宋元清和苏恒两个男人之间的谈心了。可是,两个人说了半天,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一个是半遮半掩,含着骨头露着肉,转弯抹角试探。
一个是滑不留手半聋半哑装作啥也不明白,就是不往正题上聊。
气得宋元清差点成了河豚,瞪着细长的眼睛,瞅着苏恒有些不善。
苏恒呢,一副天真无辜状,仿佛是啥也不懂你说啥都是浪费的架表情,瞅着宋元清嘿嘿傻笑。
“想娶我娘?就这么就娶了?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不说娶我娘要十里红妆,可也得八抬大轿风光大迎啊。”苏恒坏坏地想。
三媒六聘的,那是必须滴,不然,别人还当我娘是寡妇,随便就给娶走了呢。
这样的话,也太随便,太不尊重我娘了。
按照苏恒的意思,宋元清没有过五关斩六将的魄力,那就甭想将我娘娶回家去!
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你生气,我装傻地在这儿斗智斗勇呢,就见杨怀谷和卓二从村东头走了过来。
俩人一边走,一边比比划划,不知道再聊什么。
“怀谷叔,卓叔,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苏恒离老远就打招呼。
卓二过来先给宋大公子见礼,又给苏恒行礼,道,“回少爷的话,在下和杨大哥刚从杨老四那儿回来。”
一听是杨老四三个字,宋元清立马警铃大作,脸色沉了下来,“那个杨怀恩,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这次是杨怀谷开了口,叹了口气道,“回宋大公子,是这么回事儿。今儿个咱们庄上来了两个人,是杨老四给带来的。
说是从京城那边来的邱公公和陈大人。这两个人,邱公公是三皇子殿下府内的总管,陈大人则是礼部寇侍郎身边的。
他们……嗯,见了咱们县主娘娘,说是奉了三皇子殿下的令,想要咱们香皂作坊的生意。”
“三皇子殿下?”宋元清声音很冷,脸色凌冽,“秦阳明?他看上了咱们香皂作坊,想要来摘桃子?
呵……他脸怎么那么大呢?呵呵……谁给他的底气,跑到永安县来指手画脚占便宜?
卓二,以后三皇子再派人来仗势欺人,你就给本公子将他们的腿打折,扔出下涯村,听见没有?”
卓尔一听登时就来了精神,抱拳有力,朗声应道,“是,小人遵宋公子严令。”..
杨怀谷担心打了三皇子的人,会给苏金秀惹来灾祸,想要说点什么,可他没张嘴呢,苏恒道,“下涯村可不是谁想来耍横,就能来的。
卓叔,你呀,是时候将村里那些斗鸡摸狗的淘小子给训练起来,届时,遇到那个鬼神来了,咱们也不至于吃亏不是?”
卓二这回更乐了,“少爷指令,小人遵命就是。您放心,小人回去就请示县主娘娘,将宋公子和少爷的话,禀明县主娘娘,若是县主娘娘应允,小人一定照办。”
窝艹……闹了半天,人家卓二这个遵命,那个遵令的,看着是态度恭顺满口答应了,结果……回头还是要听人家县主的。
宋元清和苏恒都意味深长地看了卓二一眼。
这小子,难怪会在下涯村苏家田庄带得长久,原来人家这是心有成算,圆滑恭顺,让人无法讨厌。
说白了,卓二很识时务。
既不得罪别人,也不会违背他的真正主子苏金秀。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心机,可比赵老三和孟老大要深,也懂得进退,分寸拿捏得到位。
提到赵老三和孟老大,不得不多说一句了。
这两家,原本是被苏金秀看好的,结果,这小人得志,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吃了几天饱饭,就想不起自己在牙行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所以,两家孩子一举一动,大人们就像是瞎子一样,视而不见,更不会严厉管束。
在永安县锦绣恒山开荒,孟老大家的孟玲,差一点就因为闹脾气儿引发山火。
这要不是宋元清身边的侍卫常宁巡山看管得紧,孟玲一块火石,就能点着荒山,引发山火了。
在这山风猛烈的地方一点点燃了山火,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常宁当下就命人将孟玲抓到了,然后送到了当时还在锦绣恒山忙活安置那些老弱病残伤兵的宋元清面前。
宋元清闻讯,大怒,当下不容孟玲诡辩,直接命人将孟老大一家和赵老三一家都送去牙行发卖了。
这样的下人留着也是祸害。
既然他们不懂感恩,那就去过他们想要过得生活,这没毛病。
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跪地求饶,但是,宋元清不为所动,命常宁去下涯村找苏金秀要了这两家人的卖身契,然后就远远地给发卖到了苦寒之地。
苏金秀对小虎子的亡故一直是郁郁寡欢,耿耿于怀的,因此上,得知赵老三的老娘和孩子去了锦绣恒山,那孟老大一家还纵容孟玲肆意妄为,便也大怒,就毫不犹豫地将这两家的卖身契交给了常宁。
就这么,原本在一起的孟,赵,卓三家,现在只剩下卓二一家留了下来。
现在锦绣恒山因为有了那些退役下来的老兵们把守,开垦,已经出具规模了。
在两山之间的平坦之处,建造了差不多一个中等村庄那么大的田庄,里面正房,按照规矩,是留给锦绣恒山主人们居住的,一溜的青石碧瓦宽敞的房屋。
而这些老兵们,则都居住在正房的前院儿,后院儿,以及前院儿和后院儿的东西厢房中。
这是将正房给围守在了中间,等于是做了铜墙铁壁般的护卫。
这也正是卓二的精明之处,他明白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
因此上,背后没少告诫自己的婆娘和儿女们,要恪守本分,要谨言慎行,不得骄纵妄为,否则,要是再被卖掉了,以后咱们这个家就是彻底地完了。
卓二始终谨记自己的主子是谁,自己该听从谁的指令,这样一来,苏金秀对他还是格外看重的。
“卓叔,”苏恒对卓二的印象也不错,就带着几许敬重之意,笑着道,“这么说,我娘又用她老人家的旋风腿了?”
卓二神色一顿,点点头,“是。那个……杨老四不收咱们田庄的规矩,不听从县主娘娘的警告,擅自进入咱们田庄狐假虎威,所以,娘娘动了怒,将他给踹出了田庄。”
提到苏金秀飞踹杨怀恩,卓二都跟着骄傲滴很。下涯村今晚的夜色很美。
柔和的月光倾洒在村子里,就连那破败不堪的茅草房都似乎有了美感。
苏金秀和宋元清坐在苏家田庄的最高一处的房顶上,应着微微袭来的凉风,任那肆意的光辉照在身上,相对而坐,一人执一壶,玻璃美酒夜光杯,就这么对饮起来。
“我是穿越而来的。”苏金秀不想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开诚布公地抢先介绍了自己,“现代后世研究所就是我的家园。
我的身体的灵魂是几千后的那个时代产物。你如果介意,可以现在马上立刻……走开。”
说着,对着那精美无比的夜光杯,轻抿了一口甜润的葡萄酒,淡淡地冲着神情淡定的宋元清笑了笑。
美人一笑,夜色生辉,给这美丽的圆月夜增添了几分靓丽的色彩。
宋元清看得有点痴,愣愣地片刻,不觉脱口而出,“美人一笑心旌荡漾,少年慕艾桂月生情。
咳咳咳……金秀,虽然我们都不是少年人,婵娟岁了,但是少妇一笑也倾城啊。哈哈哈……原来,你入我心已久矣。”
“说人话。”苏金秀伸手拍了宋元清一巴掌,娇嗔喝道,“不会拽文就说人话,弄得四不像的,听着刺耳。”
宋元清收起笑声,干脆斜躺在屋脊上,一手执壶,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不错眼珠子地看着苏金秀,带着宠溺的味道,说道,“我也再郑重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宋元清,年方二十一,至今未曾婚配,更没有通房小妾之类的东西,洁身自好,保守清白,不是因为我有洁癖,而是我在等待那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等你心动的女人?”苏金秀觉得心里有点酸味儿,嘲讽地笑了一下道,“那你……等到了,还是没等到呢?
不会是没等到心仪的女人,家里有紧着逼婚,所以,你拿我当备胎吧?我跟你说清楚宋元清,我就是我,不给任何人当备胎,不然……我会让你过不好下半辈子。”
宋元清就喜欢苏金秀这个泼辣劲儿,喜欢她炸毛横眉立目的飒爽样子,又笑了,“怎么,你……吃醋了?还是……太过在乎我?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呢……跟你一样,但也不一样,就是你我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只不过,你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现代后世的人。
而我?呵呵……我郑重地告诉你,我是大铭朝皇帝的……亲儿子,只不过我的出生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在前世,受尽了白眼和侮辱,最后被人残害而死。
重活一回,我算是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这人哪,不管是打哪来的,什么身份,只要是活好自己,才是王道。因此上,回到现在,我在等入我心的女人。”
“什么?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苏金秀大吃一惊,瞪圆了杏眼,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你……你是重生的?就是上一世惨死,又回到了这一世的莫一天,某一点上活过来的人?”
宋元清重新坐直了身子,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眼圈一红,点点头,“是啊,我死了,又回来了,回到了下涯村,找到了你……我前世的救命恩人。”
苏金秀一愣,“救命恩人?谁?我吗?”
宋元清喷着酒气,与苏金秀盘膝而坐,声音低沉道,“是啊,是你……确切地说,是你这具身体的原来的女人。
她……性子柔弱,胆子也小,还很愚孝,属于是对自家男人言听计从,从父从夫的那种三纲五常的女人。
可就这么个女人,她善良,见到我被刺客刺杀伤重,就要死掉的时候,却不顾一切地救了我。”
“所以……你今生要找的女人是她?”苏金秀很不客气滴问出了嘴。
宋元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是想找她,要报答她前生的救命之恩。可是……我没有想到,她……她在我的眼皮底下就没了命。..
那个杨家……磋磨死了她。可我不知道,是你替代了她再回到这人世间来。直到你带着孩子休夫……我就觉得你是我今生非娶不可的女人。”
苏金秀闻言,不知道是有些不自在,还是有些害羞,竟然脸发烫,耳朵发热,想来定然是红了脸了。
她此时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被人爱儿开心,还是无所谓,反正见宋元清说得郑重,她还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的情况你是知晓的,成过亲,休了那个该死的渣男,带着俩孩子,你确定娶了我不会后悔?”
宋元清赶紧表态,“当然不会后悔。金秀,我怎么能后悔呢?要知道,我现在只要想娶,那满京城的女孩子都会趋之若鹜嫁给我的。
可我心里只有你,当然就不会将其他女孩子放在眼里,呵呵呵……万朵桃园,我只想要你,满园春色不及你飒爽,我……想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哪有时间后悔,你说是不是?”
甜言蜜语谁都会说,可苏金秀却不觉得宋元清这些话,是为了哄自己而处心积虑想出来的。
她虽然在前世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但是,据她前世今生加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阅历来看,这个男人还是很靠谱的。
那……反过来说,如果她苏金秀看走眼了,宋元清不靠谱怎么办?
呵呵呵……苏金秀冷笑,“不靠谱?不靠谱的男人都是惯得,打几顿就好了。几顿不行,就卸胳膊卸腿,让他后悔不靠谱不就完了?”
嗯,当然啦,能不动粗,就不动粗,最好的办法还是送他一张休书,满心清净为好。
宋元清和苏金秀相互坦诚相见,谁也没瞒着自己的底细,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既然结成一家人,那么,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和谐,安乐,团结,这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而那些所谓的愚孝孝道等等封建残渣,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结成一家人,要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帮助……
最后,苏金秀说,“我这个人比较特立,对那些烦心琐事儿,我是不屑纠缠的,所以,我觉得将来你是一家之主,那这些烦恼事儿,你得给我处理干净了,不然,我闹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宋元清闻言一拍大腿,“哎哟巧了,我也是这么想滴。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俩的想法都一样,那……皇帝陛下赐婚,你不会反感吧?”宋元清闻言,神情呆滞,瞅着苏金秀,道,“你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样妇人的把戏?”
“你?”苏金秀脸色一红,想到闹这个词儿可不就是有点小妇人一不如意,就连哭带闹外加上吊做作之嫌吗?
宋元清借着明亮的月光,看着苏金秀有点小娇恼,样子实在是可爱,不觉心情悸动,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
苏金秀已经有了六分醉意,倒也没在意宋元清的小动作,而是露出了小女儿姿态,带着傻笑,越发地动人。
“金秀,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你可别生气。”宋元清喉咙发紧,咽了下口水,痴痴地看着醉意朦胧,俊俏脸上呈现出了妩媚的绯红,轻声告诉她。
其实,宋元清本来是想拉住苏金秀的白嫩柔夷,跟她敞开心扉,可是……话可以说,但,手却不敢随便去拉扯的。
这小子还是很听话的,作者亲妈轻轻告诉过他,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有亲密动作,扯个小手都不行。
拥呼啥啊这是?扯手都不行,那还叫谈恋爱吗?
亲妈轻轻说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清水文就是清水文,不要搞那些没用的,懂不?不然,让你当不成男主,不服你试试?
宋元清闻言有些丧气,只能是凑近苏金秀身侧,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带着几分醉意说出了实情,“金秀,我……我真的是有话要跟你说,可有怕你生气。你答应我,不生气好不好?”
苏金秀未察觉到宋元清此时此刻的那点小心眼儿,靠在她肩头,心里甭提多美滋滋的了。
她打了个酒嗝,瞪着朦胧的醉眼,很大方很豪气地一拍宋元清的大腿,“说吧,我不生气。嗝……谁生气,谁是孙子,这么大个个儿。”
一只柔白的手,就伸到了宋元清的面前,做了一个爬行乌龟状。
宋元清瞅着那手,真想一小口给叼住喽,尝尝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可他没敢,只能是委屈自己,将头扭到一边,鼓足勇气道,“其实……嗝,也……也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就是吧,我……我想娶你,跟皇帝陛下说……说了。然后,皇帝陛下他……你知道的,当皇帝的嘛,那都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人。
所以啊……他,他听我说我非你不娶,就……动了恻隐之心,当场就下了旨意,给咱们俩赐婚……婚了。”
“赐婚?你……”苏金秀身子一僵,一下就挺直了拔高了许多,声音也调高了几个分贝,喊道,“你是说,皇帝陛下赐婚了,你和我……”
她觉得光喊不太能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情,就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道,“你和我……现在是……是一定要成为了夫妻的了,是不是这样婶儿滴?”
宋元清不清楚苏金秀这个样子是高兴呢,还是生气了,吓得大气儿不敢出,只能是将责任使劲儿往皇帝秦朗身上推,忙不迭点头嗯嗯啊啊道,“嗯嗯,是啊是啊。
皇帝陛下动了恻隐之心,又认为你为人好,也有能耐,我虽然配不上你,可只他老人家觉得这事儿你能答应,便就立马下旨赐婚了。”
金秀,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啊,我……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是先行答应下来,然后想着再找你商量这事儿。
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我就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推了这门婚事,绝对不会让你不开心,让你不高兴。”
“啪……”苏金秀酒劲儿上头,无所顾忌,抬手就给了故意愁眉苦脸的宋元清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头,喝道,“谁说我不开心,不高兴了?嗯?
皇帝赐婚,是多么荣耀的事儿?那是多少人,几辈子挤破脑袋想要有的荣光,都难以实现呢,咱们这回有了这份荣耀,哪里就敢矫情拿大不知道好歹了?
我告诉你啊宋元清,皇帝陛下赐婚了,那咱们就是奉旨成亲,以后,你想要三心二意,对我不忠,那……嘿嘿嘿……我打折你第三条腿,也没人说个不字。”
“打折第三条腿?”宋元清闻言一下就黑了脸,瞅着苏金秀委屈巴巴模样,道,“金秀,你……你这是想要谋害亲夫?我不是说了嘛,我们俩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话,你忘了?”
苏金秀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举杯冲着委屈状的宋元清道,“来,今天心情好,又是个情投意合的好日子,酒喝得高兴,咱们共同来一杯。”
宋元清见状,可乐了,忙不迭举起手中的夜光杯,开始找便宜,“金秀,那……这一杯是合卺酒吗?这……是不是太早了?也不合时宜啊?”
“去你的!”苏金秀瞪眼,“你胡沁什么?你看谁家夫妻成亲,是在房顶上过洞房花烛夜的?嗯?”
苏金秀也是喝大了,啥话都敢往外说,连洞房花烛夜这事儿都抖搂出来了。
宋元清看着可可爱爱的苏金秀就是好笑,忙赔礼道歉,“是,是我胡说,你骂得对。我……这一杯,给你赔礼,你随意,我干了。”
调解气氛和情绪,就是这样的,你来我往,斗斗嘴儿,也是增加感情了哦。
“元清,你……成亲之后,将家安在何处?”苏金秀举着夜光杯,醉眼迷离地盯着杯中的美酒,好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宋元清当下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拍着胸脯道,“我媳妇儿你在哪,那里就是我的家。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天地四方,有你的地方,便有我宋元清的安居之所。”
哇……这话好叫人感动啊。
苏金秀就这样被感动了,杏眼微眯,痴痴地笑了,“宋元清,你这话,虽然是哄我的,但是,我听着顺耳,听着舒坦,所以,我再给你一次选择,你如果想要将家安在京城,我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担起担子,跟着你走就是了。”
宋元清一听,又委屈了,“媳妇儿,我不是狗,也不是鸡,我是你未来挑大梁的男人。嗯……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实话,你想将家安在哪里,我就安住在哪里,不会有任何的反驳。”苏金秀的爱情,来的就是这么突兀,就是这么顺其自然。
似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的事儿。
却不知,苏金秀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她既要为自己负责,又要为这个家里的两个孩子负责,所以,在接触了宋元清这么长时间之后,便觉得与他走在一起,是明智的。
她虽然必须要什么男人撑家,但是,两个孩子是需要父亲带着成长的。
更何况,在这古代的大铭朝,没有男人的女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那是十分艰难的,因此上,既然有这么一个既有实力,又长得好看的男人娶她,她大可以放下心里的矫情,女人的矜持,嫁给他好了。
至于说什么爱情?
这个东西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朦胧和奢侈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休了男人的寡妇身份,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如果不接受宋元清这样的美帅哥又有心的男人,她还想找什么样丈夫?
除非她在大铭朝这一世不结婚,不再嫁,否则……宋元清是她生活中不可求的好伴侣了。
对,她就是要给自己找个伴侣,而不是像天真纯净的少女一样,嫁给爱情。
最后所谓美好的爱情,也惨败给了现实中的油盐酱醋茶,不是吗?
苏金秀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很冷静的女人,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追求什么。
还有一点,苏金秀觉得,自己可以先结婚,后恋爱。
相互磨合之后,能恋便恋到牵手一生;不能恋,呵呵呵……那就一拍两散好了嘛。
这有什么难的呢?
从来不委屈自己的苏金秀,就是在这种心态下,与宋元清来了一场房顶之恋,很明确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咱们俩……能走到哪一步,能走多远,那取决于以后的磨合期是否顺利度过。”
太过冷静的苏金秀,说出来的话,也很残忍。
在别人看来,她这是太不拿自己和别人当回事了,太不拿爱情和感情当回事了。
宋元清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很委屈,“金秀……你,就对我……没有一丝丝的动心?”
“我对你有好感。”
苏金秀回答得很干脆,“真的不讨厌。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你说得那种动心?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交给别人掌控。”
嗯嗯……万能空间里那个该死的穿越系统除外。
“那……什么叫磨合期?”
宋元清确实是不懂这个现代用语。虽然他朦朦胧胧的好像是理解了一些,但是,面对自己喜欢上的女人,他要全身心地了解她的心思,才不至于将来做出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来。
“磨合期嘛……”苏金秀语速慢了下来,看着一脸求知欲很强的宋宝宝,她道,“磨合期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两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是否能相处得很融洽,很恩爱,这个过程,就叫磨合期。
而且……若是两个人相处不是很欢愉,彼此之间不能包容对方的短处,会产生一些矛盾和摩擦,需要相互付出努力去处理,这就是磨合期。”
“哦,明白了。”宋元清受教,便将这个磨合期的词汇记在了心里,“那……你说吧,成亲之后,你想将咱们的家,安置在哪里?我都听你的。”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上。
关于安家落户地点,两个人还没说清楚呢。
苏金秀对这个问题,还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道,“我暂时不想离开下涯村,而永安县那边的锦绣恒山,也只是一个周转站而已。
将来……我估计着,你即使不想回京城,恐怕也会身不由己,毕竟皇帝陛下,或者是未来的皇帝,哪一个能放心地让你在外面安居?
对于不安定的因素,不放心的人,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叫人放心嘛。因此上,我预料,等咱们成亲了,过一段时间,皇帝陛下定然会召你回京。”
宋元清自然也是很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很郁闷地点点头,“是啊,不放心的人,一是除之后快,二是放在眼皮底下。哼……”
见他如此不忿,苏金秀笑了,“我告诉你啊,你娶了我,定然会安然无恙的。我苏金秀是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人吗?
呵呵呵……我的人,只有我欺负的份,除了我,我看谁敢动一根手指,我掰断他的胳膊!”
铿锵有力的话音未落,宋元清不忿的心情,立马就治愈了。
他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下,然后才醉话连篇地冲着苏金秀傻笑道,“媳……媳妇儿,我……我有,有你……就啥也……啥也不怕了。
真的,我……宋元清,此生有此能干厉害的媳妇儿,我怕谁啊?我怕他个毛线哪我?还……还有,我想好了,那个……顺义伯府,我也不要了,我要毁了它,彻底地毁了它。”
毛线这个词儿,他就是从苏金秀这儿学来的。
京城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和宋炳忠,魏吉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打了个冷战,打了个喷嚏,“阿嚏……”
嗯?这天……还没到冷时候,咋就打喷嚏了?
京城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和宋炳忠,魏吉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打了个冷战,打了个喷嚏,“阿嚏……”
嗯?这天……还没到冷时候,咋就打喷嚏了?
宋炳忠,“皇帝陛下赐婚,咱们府里该安排起来的,不要出了差池。”
他对魏吉月说道。M..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脸色也一如既往地冷冽,就好像是三冬腊月里处得天气,能冻死个人。
魏吉月委屈极了,也气恼之极。
她……好歹的,也是这顺义伯府明媒正娶进来的夫人,可这些年,自家男人该给她的体面,一点没有,该给的尊重,一分都不剩,这就好像是府里先头夫人……那位惠阳公主是被她害死的一样,成了这府里的罪人和仇人。
这让她极度地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元清是顺义伯府的长子,又是成亲这么大的喜事儿,该是他的荣光,不能减少一分。”宋炳忠不去看魏吉月又恨又毒的脸色,冷冰冰地吩咐着。
魏吉月见状,差点撕碎了手里的锦帕。
“如果你做不好这些事情,那就换个人做。”宋炳忠继续毫不留情地毒舌。在顺义伯府还是顺义侯府的时候,几乎府里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当家的侯爷,从来就没给过这位继夫人一点好脸色。
即便是侯爷奉了太后懿旨,必须要他跟继夫人生儿育女,可孩子出生是出生了,但,继夫人依旧没得到什么改善,依旧不被侯爷所喜。
呵呵……如果换个要脸面的女人,恐怕生气上火也死了几回了。
可但是……魏吉月是谁?
她是魏家的女人,那脸皮,仗着太后给撑着,堪比城墙厚了。
所以,宋炳忠这般给她没脸,她懊恼也罢,气恨也罢,都习惯地还是忍下了。
“伯爷,这……咱们府上已经不是侯府了,那这规矩……大公子成亲,怎么办下来?”
魏吉月这女人也是个奇迹,被冷落了这些年,还是很能忍的,所以她尽管心里恨毒了宋炳忠,可还是忍着火气请示。
宋炳忠面容凌冽,没去看魏吉月那张幽怨的长脸,而是慢声细语地道,“其他的事情,你暂且不用管,眼下只管将惠阳公主的陪嫁整理出来,交给汪顺管家即可。”
提到惠阳公主的陪嫁,魏吉月蹭就站了起来,失态地喊了一声,“伯……伯爷,这嫁妆……”
“惠阳公主的嫁妆怎么了?”宋炳忠像盯死人似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魏吉月,冷冷地道,“你是想告诉我,惠阳公主的陪嫁……都在娘的手里是吗?”
“我……我不是,我……”魏吉月语无伦次,心疼地无以复加,那么多那么丰厚的嫁妆,这要是悉数不少地都拿出来,她心疼死了。
要知道,惠阳公主的陪嫁,她和老夫人都盘算好了,准备拿出来一部分给自己闺女做陪嫁,一部分给儿子们做聘礼的,所以……这都交出来,她想疼死过去啊。
宋炳忠冷冷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子,轻描淡写道,“舍不得?跟娘一样,全部交出来跟心疼是吧?
呵呵呵……可以,不交可以。如果你们不想交出来,那就不交吧,谁让这么多好东西太过诱人了?
嗯,我去宫里跟皇帝陛下禀明清楚,就说你和娘,舍不得惠阳公主的陪嫁,想留着给自己的儿女们,我想……有太后娘娘护佑,你们会得偿所愿的。”
“伯爷!”魏吉月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了,尖叫一声,哭道,“我的儿女?难道他们不是伯爷的亲儿亲女?你……伯爷说这话,不诛心吗?”
宋炳忠闻言,突然哈哈哈大笑,“我的亲儿亲女?那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是你的。
哈哈哈……当年,想当年,太后老人家一心想要你生下你的儿女来,我不过是遵从她老人家的懿旨,借了点种子出来给你而已。呵呵呵……你不用谢我,要谢,就去宫里谢太后老人家吧。”
“宋炳忠!”如此被侮辱,魏吉月忍耐性再好,也受不了了,她嘶喊着朝他扑去,“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
“砰……”宋炳忠抬脚就将气急败坏扑过来挠他的魏吉月给踹了出去,“谋害亲夫?这也是你爹娘教的,要你这么做人家贤妻良母?”
说完,宋炳忠连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魏吉月,转身走了。
只是临出门时,他告诉魏吉月,“惠阳公主的嫁妆少一样儿,我就打折你儿女的腿。”
被太后逼迫生出来的孩子,宋炳忠怎么可能喜欢?
而且,这几个孩子都被魏吉月和老夫人惯坏了,打小就长歪了的东西,他宋炳忠不稀罕要。
魏吉月果然被威胁到了。
她知道,如果宋炳忠找借口毒打她的儿女,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这世上,还真没有谁说老子教训儿子是错的。
所以,尽管再舍不得惠阳公主的陪嫁,魏吉月也不敢真的把持不放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宋炳忠,他就是个疯子。
自从惠阳公主和他们没出襁褓中的孩子没了之后,宋炳忠就彻底地疯了。
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他阴奉阳违,玩得一手溜溜滑,却根本没将他亲娘的话放在心上。
而对待魏吉月生的几个孩子,两子一女,他更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这三个孩子打小的时候,就万分惧怕黑脸的爹,甚至他咳嗽一声,都能吓得三个孩子胆战心惊。
为此,魏吉月好恨哪,恨不能宋炳忠先死了,她好带着几个孩子独占顺义伯府。
可惜的是,她想法是好的,可事实上,宋炳忠对她和老夫人防范森严,轻易不会乱吃东西,更不会乱用她们给的物件儿。
如此,这偌大的顺义伯府,竟然成了没有硝烟的坟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将是谁迈进这坟场坑里去。
魏吉月被身边的丫鬟婆子给搀扶起来,狼狈不堪。
“孽障,孽障……”老夫人见到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的魏吉月,真是又心疼又生气,嘴里骂着宋炳忠,问道,“他又发什么疯?啊?”
魏吉月抽泣了半天,止住了悲声,才道,“还不是惠阳公主的陪嫁。伯爷交代,无比要一样不落的都交到汪顺大管家手里,否则,他就……就要打断我儿子他们的双腿,呜呜呜呜……”
“嗝……”老夫人闻言,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顺义伯府里,顿时又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地一片混乱……
待府里的府医将老夫人救醒,老夫人恨得直咬牙关,冲着身边得力的嬷嬷吩咐道,“老身这一病,怕是不好,你去告诉伯爷,我……唯有大公子成亲冲喜,方能解我之难,你去就这么告诉他。”
恶毒的老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昏迷醒来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么个毒计。
她要让宋元清和苏金秀成亲给她冲喜,这样一来,不弄死这个小畜生,也能膈应死他。
魏吉月一听,立马就笑了。
对啊,婆婆这个计谋好啊,让宋元清成亲给老夫人冲喜,那这样的话,哈哈哈……新进门的媳妇儿,她算个什么?
冲喜媳妇儿,贱货一个啊。
老夫人和魏吉月都怀着一副奸计即将得逞的得意。
宋炳忠得了信儿,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转身就出府了。
那报信儿的嬷嬷见状,都傻眼了,这……伯爷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啊?他……他咋一句准话没有,就走了?他要干啥去啊这是?
不是……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回话呢?您怎么说走就走?宋炳忠去了哪里?
他当然是去了宫里。
皇帝在筱旸殿歇息呢。
这筱旸殿是皇帝陛下秦朗独属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在这儿当值的宫女和嬷嬷能进入,其他人,包括皇后都不得随意踏进半步。
筱旸殿是禁进之地,是扎在皇后心上的一根刺,也是令太后闻之便要窒息的地方。
这里的摆设,依旧是光鲜照人,富丽堂皇,二十多年如一日,就跟它的主人还在世上一般,没有任何的改变。
宋炳忠来的时候,皇帝陛下躺在筱旸殿的贵妃榻上,闭目缅怀往日前尘,脑子里正与一个貌美骄阳的女子隔空交谈呢。
得知宋炳忠有紧急之事来觐见,皇帝陛下便沉着脸迈步出了筱旸殿。
他老人家美好的回忆被打扰,自然是不高兴。
除非宋炳忠能给他一个足够打扰圣安的理由,否则,他就赏赐他二十庭杖。
“陛下……”宋炳忠来到御书房,先行行礼,“臣……要为臣的清儿讨一个公道,请陛下做主。”
宋炳忠这话说得就挺……叫人好气哦。
他的清儿?
那是……皇帝陛下脸色又黑了几分,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往香案上一墩,冷声道,“谁这么不长眼睛敢给你……还有清儿不痛快?嗯?”
宋炳忠也不怕皇帝陛下阴冷的声音,道,“回陛下明鉴,我儿元清乃是陛下赐婚,这无上的荣耀自是令元清和清秀县主欢喜。
臣也想将这场陛下所赐的婚事办得荣光一些,可是……很不巧,臣的母亲突然生疾,言说只要是元清冲喜成亲,她才能好起来。
臣闻之此事,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臣……无能,既不敢不孝,又不能委屈了臣的元清和他媳妇是个冲喜的夫妻。
陛下……臣进宫恳请陛下救救臣的母亲,能不能请太医院的一众太医们帮忙给臣的母亲诊治一番,也好让臣能安心。”
“啪……”皇帝陛下听到这里,猛然一拍龙香案,脸色这次不仅是黑了,而且呈现出骇人的杀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顺义伯府的那个老乞婆,年轻时与太后勾结连环,助纣为虐,将他的陈筱旸谋害了,使得她和自己的爱子,为了避免被毒杀,而不得不将他送给当时刚刚死了儿子的宋炳忠抚养。
想起当年的惊心动魄,皇帝陛下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热,怒气冲出头顶,龙目圆瞪,双手紧握着龙椅上的把手,因为用力过度,手筋暴起。
他的筱旸命丧毒妇之手,他的爱子又与他不得不骨肉分离,成了别人的儿子,这样血海深仇,他不是不想报,可太后是他的娘,顺义伯府的老乞婆是他的姨母,这两个人……他暂时不能动。
所以,皇帝陛下只觉得憋闷得要杀人!
“陛下,您尝尝这清秀县主和宋大公子敬献的新粮食吃食?”内侍大总管高明德不愧是打小就跟着秦朗出来打江山的人,这时候故意将香甜的黄金玉米呈上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那就是给皇帝陛下一个处理这事儿的台阶。
宋大公子和清秀县主为大铭朝培育出高产的新型粮食,那是大功臣,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岂能成为给人冲喜的低贱夫妻?这不是故意作践人是什么?
如果冲喜能让病人都好起来,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皇帝陛下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沉吟片刻,才缓缓地对高明德道,“传朕旨意。
宋元清与清秀县主不辞辛劳,百折不挠,为大铭朝培育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新型粮食作物,不但解朕之忧,亦解百姓贫困之苦,实在是大功之臣。
传朕旨意,特赐封宋元清安亲王,赐亲王府邸,享亲王嘉礼,天之尚方宝剑一柄,上打昏君,下打臣,钦此!”
窝艹……皇帝陛下金口一开,宋元清这下牛逼大了啊!
不但封了王,而且还是有名号的安王,并且有了天之尚方宝剑,可以说是横行大铭朝无人敢比肩了。
高明德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心里默默地告诉屈死的陈筱旸,“妹子,你听见了吗?啊?你儿子,他……终于是王爷了,还是个手持尚方宝剑,无人撼动的王爷,这回……妹子,你可安息了。”
原来,这高明德在没有成为残废之前,与秦朗和陈筱旸都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后来,秦朗娶了陈筱旸,高明德也因为在战场上拼杀成了废人,就进宫给秦朗当了大总管太监。
本来,江山打下来了,昔日的三位好友也能相守一生,快乐一生。
结果,江山换人坐,到了秦朗手里之后,他的老娘,也就是魏家的女人,一朝成为太后,便一心一意要将自己娘家给扶持起来。
就这么,首当其冲被害的,就是拦住了魏家女人成为后宫之主的陈筱旸。
待她生下宋元清之后没几日,便小香玉笋,突然暴毙而亡。
宋元清也未能避免遇难,差点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给闷死。
这要不是高明德及时赶到,从冷宫一个极为偏僻的废弃水渠边上将他救回来,宋元清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害了。
高明德将宋元清救回来后,按照秦朗的指令,又将他偷送出宫,准备找一户可靠的人家收养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说宋炳忠和他的侯夫人,也就是皇帝陛下名义上的妹子惠阳公主刚生了一个孩子,结果夭折了。
高明德立刻就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怀里的宋元清交给宋炳忠和惠阳公主抚养,对外就说是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只是闭气了,而不是夭折。
就这么,短时间内,这几个人就达成了默契,偷梁换柱,将宋炳忠和惠阳公主的那个死婴,换成了宋元清。
然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角斗,并没有因为陈筱旸和宋元清的死而落幕,那太后和顺义侯府的老夫人是变本加厉,步步紧逼,又毒计再生。
在宋元清五岁的时候,将惠阳公主也给暗害了。
就这样,宋炳忠为了确保宋元清的人身安全,不得不就将他送到了永安县下涯村,也就是宋姨娘一个远亲的祖宅这边。
好巧不巧的是,宋姨娘的这个远亲,在他们到达下涯村之前的前几年就搬走了,空留下一处房宅吗,就成了她们的住所。
这一晃,转眼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宋元清在这期间,还是没能活到老死就没了命,重生回来,正好也赶上苏金秀穿越而来了。
现下,两个人有缘相识,皇帝赐婚,本是人生一大喜事儿,可顺义侯府的老夫人有闹幺蛾子,想要他们给她冲喜,作践这俩人,宋炳忠便进宫告知了皇帝。
你儿子又被人欺负了,这回你看咋办吧?皇帝陛下自然是知晓宋炳忠的用意,便没好气地瞪他。
将难题扔给朕,你真是好臣子,胆肥了吧?
宋炳忠也不惧皇帝陛下这幅生气的样子,回瞪着他,意思是,咱们俩都是元清的爹,我负责将他养大,你负责给他清扫障碍绊脚石,这有什么不对?
咋地,你想想擎现成的儿子孝敬,一点不付出啊?世上哪有那好事儿啊?
这两个人,一君一臣,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服谁。
看得高明德在一旁十分地好笑。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先软了下来,不但赐封了宋元清为安亲王,而且还赐给他了一柄天子尚方宝剑,上可打皇室宗亲,下可打忤逆臣子,嗯……这下宋元清赚大发了。
不仅如此,皇帝陛下还传旨,督造安亲王府,待安亲王府建成之后,令安亲王与清秀县主择吉日,在安亲王府拜堂成亲。
宋炳忠和高明德至此,才都暗自松了口气。
皇帝陛下这么一来,可谓是用心良苦,慈父情怀啊。
你顺义伯府的老夫人不是想让宋元清给你冲喜成亲吗?那皇帝陛下就安排他在自己的府邸成亲拜堂,你个伯府的老夫人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这么安排,外人也不敢说出宋元清不孝顺的字眼来。
人家宋元清现在是安亲王了,你顺义伯府的老夫人再让他给你冲喜?你脑袋长多了,还是胆子长肥了?
再一个,皇帝陛下不是明确地说明了吗?
安亲王之所以是安亲王,是因为他在他的封地永安县那嘎达鼓捣出了粮食新品种,是一亩地能产出十几二十多担的高产粮食。
十几二十担的产量是什么概念?那是足足能养活半个县城人口的高产哪,你们说,宋元清和清秀县主的这份这功绩大不大?
简直是无人能比啊!..
国之根本就是粮食!
试问放眼整个大铭朝,你们谁能这般有心,为国为民培育出这么高产量的粮食来?
所以,封苏金秀为清秀县主,封宋元清为安亲王,一点都不为过。
高明德当即就给皇帝陛下道贺,并且还有意无意地笑着说道,“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培育出新粮食,不但陛下您高兴,就是三皇子殿下也极为有心了。
呵呵呵……前几天老奴还听说,三皇子殿下还派了邱公公去了永安县,一路同行的还有礼部侍郎寇大人的幕僚陈绍。
两个人想要清秀县主识大体,能将名下的香皂作坊交给三皇子殿下行办,呵呵呵……三皇子殿下这也是忧民忧国啊。”
眼药……就这么给三皇子殿下上上了。
皇帝陛下声色不动,笑道,“是啊,朕的这几个儿子都大了,懂得为君分忧了。嗯……不错,不错,朕有这样的懂事的儿子,甚是欣慰。
那个……既然三皇子如此懂事,也想为朕分忧,朕岂又不成全之理?那就传旨吧,三皇子秦明至纯至孝,有为君分忧之意,实在可嘉。
封为吴王,赐封地苍淮州,再赐金珍玉米粮种五袋,三日后就藩,在苍淮州大力推广金珍玉米,解苍淮州百姓之困顿,钦此。”
圣旨一下,三皇子殿下就成了苍淮州的藩王,并且还要去那里推广玉米的种植。
因为玉米是黄色的,皇帝陛下便亲自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金珍玉米。”意思是黄色如珍宝一样的粮食。
为了避免部必要的口舌之争,皇帝同时还封了其他儿子。
大儿子是太子,先于宋元清出生的,乃是魏家女皇后所生。
说到皇帝陛下这几个儿子,不得不再提一句,当初宋元清的母亲是皇帝陛下的原配,按说,是应该先生孩子。
可是,直到皇帝陛下秦朗登基了,陈筱旸也没能生个孩子出来,倒是后进宫的魏家女生下了庶长子,还有长公主,以及四皇子。
陈筱旸是后来才好不容易怀了身孕,生下宋元清的。
也正是宋元清的出生,加快了太后和顺义伯府老夫人伸出毒手害人的速度,清理了陈筱旸和宋元清,给魏家女腾地方。
就这样,魏家女在陈筱旸薨了之后,被太后娘娘强势给扶正了,从此,大皇子秦耀,四皇子秦光,以及长公主秦莹成了嫡出。
魏家从此飞黄腾达,一撅而起,成了大铭朝当仁不让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
秦耀是太子,这个不用封了。
二皇子秦升,是德妃娘娘周淑娘所生,被封为齐王,藩地盛南州。
三皇子秦明,便是吴王了,封地苍淮州。
四皇子秦光,封为殷王,封地陵西州。
五皇子秦直,封为燕王,封地凌南州。
六皇子秦林,封为荆王,封地荆北州。
最小的皇子是七皇子秦淮,因为才七岁,就封为怀王,封地江南州。
这么一封下来,堵住了许多人的悠悠之口。
而且,这些被封了王的皇子们,除了怀王秦淮的封地是富泽之地,其余的几个,都是在几近荒凉之所。
但是,唯一被皇帝赶出京城就藩的,只有李贤妃生的儿子,三皇子吴王殿下。
宋炳忠对皇帝陛下的家事儿,装聋作哑,站在一旁当隐形人。
高明德则一一记下之后,便去中书省宣布皇帝决定去了,以便翌日中书省那边正式下圣旨。
“行了,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了,朕不管你饭,赶紧滚蛋吧。”皇帝陛下见宋炳忠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宋炳忠一躬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臣……这就告退。只是……惠阳公主的陪嫁……元清他是不是应该全部继承?还请陛下明示?”
养母的陪嫁自然是该给养子,宋炳忠却不想跟顺义伯府老夫人当面刚,便请皇帝陛下出手。
反正,宋元清是他宋炳忠的儿子,也是你皇帝陛下的儿子,所以嘛,这嫁妆你儿子得了,你当爹还能不高兴?
另外,不但惠阳公主的陪嫁是宋元清的,就是被追封为文德圣贤天赐皇后陈筱旸遗留下来的陪嫁,也都是他的。
这么多好东西给宋元清留作老婆本儿,谁人比肩?
皇帝陛下没好气地又瞪宋炳忠,“惠阳的嫁妆单子不是一式三份吗?那就按照嫁妆单子归拢东西,都送到皇家宗室交由宗亲王保管,咱们不操这个心了。”
“臣……遵旨。”目的达到,宋炳忠这回是应答的痛快干脆。“臣……遵旨。”宋炳忠满意地应了一声,告退而出。
接下来,满京城都看到了一出大戏。
大戏的戏码,就是盘点惠阳公主的陪嫁。
主角呢?自然是宋炳忠与皇室宗亲王秦木轩。
配角?顺义伯府的老夫人算不算一个?伯府继夫人魏吉月算不算一个?还有当今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算不算是呢?
这些个人,整整日夜不歇地忙乱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才算是将惠阳公主当年的十里红妆的陪嫁给清点完毕。
不说珍珠玛瑙玉器之类的宝物,但是商业铺子,就是有几十间。
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美物商铺,尽数都被皇室宗亲王带着人给搬走了,老夫人心疼地昏了过去。
魏吉月也是在自己屋子里死了两死,砸了几套最喜爱的茶盏。
魏吉月所生的儿子宋坤,宋震,以及女儿宋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吓得胆战心惊,不敢露出头来看个究竟。
宋坤都十八岁了,按理说,早该成家立业了,可因为宋炳忠从来都没真正地喜欢过他,使得这孩子打小就自卑,就懦弱,根本就担不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也正是如此,他的婚事,一拖再拖。
尽管亲娘魏吉月着急上火,为他精挑细选找媳妇儿,可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宋家那点破事儿?
所以,没人愿意将自己的闺女送到这个火坑里受苦遭罪,被人翻白眼。
还有一个更加叫魏吉月难以启齿的难堪事情,就是她这儿子……不知道是因为自卑过重,还是怎么滴,竟然不能人道。
这就要了血命了!
儿子不能人道,做娘的心里愤恨到了极点,就四处给他求医问药,对外则称她自己患了消渴病,所以用药时间长,医治的时间也要长,以此来掩盖儿子的丑事。
对此,魏吉月是操碎了心,可宋炳忠却不闻不问,连管都不管。
宋坤自己呢?痛苦不堪,又难以启齿,就更加沉默少言,甚至不肯见人。
而次子宋震,倒是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也是懒言懒语,性子乖张,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是笑脸盈盈,可下一秒,不管是谁,说翻脸就翻脸。
这样的性子,根本就没人肯跟他交往,以至于到现在了,十六岁的半大少年,都能成亲要当爹的人,却没朋友。
顺义伯府的嫡千金小姐秦瑶,小姑娘已经十四岁了,却还跟小孩儿似的,什么都不懂,说她天真烂漫,可跟缺心眼没啥两样,且刁横嚣张不会看人家脸色,自以为地球是她家用土堆起来,必须得围着她转。
这样三个孩子,宋炳忠是相当的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他对他们漠不关心,冷淡,就像这三个孩子不是他孩子一样,视若罔闻。
三个孩子因此是十分惧怕他。
这些日子府上盘点惠阳公主留下的珍贵嫁妆,有不少就是从宋坤,宋震和宋瑶屋里讨回来的。
三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屋里的摆设,穿戴都被侍卫悉数不剩地拿走,心里既愤怒,又无奈,更多的是彷徨和迷茫。
他们都心疼这些好东西,怎么会是惠阳公主留下来的,而不是他们母亲的?
三个孩子当中,宋瑶躲在屋子里哭得泪如雨下,几欲昏死。
最后,半个多月过去之后,惠阳公主遗留下的嫁妆,被搬运到了皇室宗亲王秦木轩的府邸封存,在顺义伯府损失无法找回来的东西,也由宋炳忠用白银给填补上了。
如此一来,顺义伯府的财政出现了赤字,钱匣子被人家给讨回去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顺义伯府老夫人几次找宋炳忠过去撒泼,可宋炳忠一副皇帝陛下降旨,我不敢抗命的架势,你骂你的,我一脸无奈和爱莫能助,你能奈我何?
顺义伯府老夫人伤心欲绝,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将宋炳忠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个逆子,畜生,混账,那宋元清是你儿子,难道宋坤,宋震和宋瑶就不是你孩子?啊?”
宋炳忠脸上惶惶,嘴上却道,“母亲何出此言?您这么说,岂不是在质疑吉月生的孩子有问题?
这……还请母亲慎言,您的这些话万一传出去,您还叫吉月怎么做人?还叫三个孩子怎么立足于世?”
“你?你就是这么跟你娘说话的?”
顺义伯府老夫人万万没有想到,惠阳公主的嫁妆都搬走了,宋元清也成了安亲王,并且皇帝特赐在安亲王府成亲,她儿子宋炳忠就对她和魏吉月再也没有了忍耐之心了,说出来的话,能杀人哪。
宋炳忠装傻充愣,故作惶然,道,“母亲,这话……不是您说的吗?魏吉月所生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这……您这是,想要了她和她孩子的命是不是?”
“滚!滚……你给老娘滚!”老夫人翻着白眼,一副要被气死了架势,朝着宋炳忠大骂着。
宋炳忠淡淡一笑,“是,是是……儿子这就滚。不过,母亲,以后关于吉月的事儿,您还是不要这么大肆喧嚷了,不然,您叫她再无颜立足于世了。”
“宋炳忠,你个混蛋,孽子,滚!”老夫人发出歇斯里地地吼骂声之后,就华丽丽地昏了过去。
宋炳忠看着倒在榻上的老夫人,心里没有一丝的波动。
是的,自打皇后陈筱旸,他的夫人惠阳公主都被魏家这老姐妹俩给暗害之后,他宋炳忠的心,就死了。
倒在榻上的老女人,是他的母亲吗?
如果是他的母亲,为什么她要害死他心爱的女人?还有那个刚出生就夭折了的儿子?.
她杀了他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她亲儿子啊?啊?
他是她亲儿子,却亲手扼杀了他的最爱,这样的母亲,宋炳忠不敢弑母,但是,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宋炳忠不能弑母为媳妇儿和儿子报仇,但是,他能毁了她和魏吉月最在乎的东西,比如她们视如性命的银钱。
当然,还有魏吉月所生的三个孩子,他不打不骂,也不虐待。
但是,他可以有权选择冷漠他们,让宋元清所受的苦难,他们也跟着尝一遍。
这不过分吧?宋元清加官进爵,被封了亲王的圣旨一经传出,立刻轰动了整个大铭朝。
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成为异性亲王的事情,说啥的都有。
“皇帝陛下这也太过厚待宋大公子了吧?”
“是啊,外甥被封为亲王,千古奇谈哪。”
“奇谈?没听说吗?那是人家宋大公子给咱们大铭朝培育了高产粮食,是有功之臣,才能有此天恩厚赐。”
“哎哟,这可是大大的功臣哪。有了那个高产的粮食,以后咱们百姓就不会总饿肚子了。真是皇帝陛下洪恩浩荡,祖宗保佑啊。”.
“是滴是滴,陛下威武神勇,老天爷也保佑咱们呢。听说那个什么金珍玉米粮食,不挑土质,不挑地方,只要是给点土地就能生长,一亩地能产出十几担粮食呢,真是奇迹哟。”
“诶诶,你们说是这么说,可是……这异性亲王啊,功劳再大,能大过鲁国公他们这些老将军?
当年皇帝陛下大江山,这些人可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不说封异姓王,就是连个郡王都没当上,你们说,这能叫人心里服气吗?”
“诶?你说的可也是啊,这从龙之功的将军们都没封为王,那一个毛没长全的孩牙子就成了王,这事儿说出来,谁能服气?”
“不服气?要是谁不服气,你们去府衙门,去皇宫找皇帝陛下说去啊?怎么地?不敢去?
既然不敢去,还在这儿瞎嘚啵啥?啊?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在这儿找死?我告诉你们啊,人家都说祸从口出,你们……呵呵呵,不信就出去嚷嚷试试?”
背后议论的人群,被一阵恫吓,吓得都散去了。
那传旨官昼夜不停,急急赶往永安县下涯村来宣旨,并且还要宋元清尽快回京进宫谢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宣旨官前脚出了京城,后脚就有一队黑衣人锦衣夜行,尾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永安县城的地界。
这队黑衣人皆是黑衣黑帽,黑布罩面,个个腰佩弯刀,带着浓烈地杀气,一路行来,竟然惊得密林之中的飞禽走兽都仓皇而逃。
“头儿,咱们是去下涯村,还是守在这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处?”黑衣人中,有个矮小的死士问旁边的一个首领模样的人。
那首领见问,道,“去下涯村。这里离官道近,行动起来不方便,万一暴露身份,主上问罪,咱们谁也担不起。
而下涯村,乃是穷乡僻壤,有没有多少户愚蠢的庄户,杀了那宋元清和苏金秀,乃是易如反掌。走!”
黑衣人等闻言,都觉得有道理,便仗剑而行,飞驰湘水镇的下涯村,动作迅疾。
这伙人后半夜赶到了下涯村,这个时候,正是人困马乏,沉入梦中的休眠期。
白日里,那宣旨官已然跟宋元清和苏金秀宣读了赐封圣旨,“杂家给安亲王爷道喜了,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宣旨官也是个惯会看人眼色的内侍公公,宣完圣旨,就换做了谄媚笑脸,给宋元清和苏金秀抱拳道喜。
宋元清也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闹这一出。
他虽然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这自己被封了异性亲王来看,是什么东西,或者是谁,极大地触动了皇帝陛下的某根神经。
也就说,谁的行为举止,触碰到了皇帝陛下的底线,所以,他老人家来了这么一招。
“张公公同喜,同喜。”宋元清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异性亲王就端起了架子,而是和颜悦色地对这位张公公道了谢。
苏金秀也及时地让卓雅去取了一个大红封,塞进了张公公手里。
张公公很不客气地收下了,并且手指轻捻,只觉得不算厚,但是也不算薄的红封很有内涵,顿时心花怒放。
这人一高兴,话就多了,然后将京城里,尤其是皇室宗亲王查点惠阳公主遗留下的嫁妆说了个详详细细。
并且还述说了顺义伯府老夫人想让安亲王爷您,与清秀县主冲喜成亲,给她祈福的事儿。
宋元清一听,这回明白了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封他为异性王爷了,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宋元清再次向张公公道谢,一路辛苦,早点安歇,明日回京复旨。
这一下午,自然也是好酒好菜,盛情款待。
他和苏金秀都明白,张公公可不是嘴碎的人,若是嘴碎,也不会在皇帝陛
分明是他故意将京城里发生的一切,都要明白告诉宋元清,将那边的情形讲清楚,让他知晓顺义伯府里闹幺蛾子的猫腻。
送走张公公去安歇,宋元清和苏金秀相视一笑。
“安亲王爷,臣苏金秀见过王家千岁千千岁。”苏金秀故意学着古人的礼节,给宋元清见礼调侃。
宋元清也端起了架子,把手一摆,“清秀县主免礼,本王……你与本王无需这般多礼。哈哈哈……”
“嘁……瞧把你得意的,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呢。”苏金秀嗔笑道。
宋元清清了清嗓子,道,“我这不是好不容易当了回王爷,还不得赶紧找找感觉?那什么……你说我明日回京谢恩,拿点什么礼物好呢?金秀,你帮我选选吧。”
苏金秀指了指房间西北角堆放的东西,道,“什么厚礼都不如这个。你呢,别的什么都不用拿,就带上它即可,保证你在皇帝陛
房间西北角堆放的,是苏金秀从万能空间系统里,用积分兑换出来的五袋子花生,五袋子土豆,以及五袋子红薯。
这么多宝贵的东西,既能当粮食充饥,又能当蔬菜填肚子,而且产量跟玉米一样,都是高产之物。
想必皇帝陛下见了,定然是欢喜的,绝对不会让他老人家以为自己封出去一个亲王王位,是一种损失。
“笃笃笃……”就在宋元清和苏金秀商量谢恩礼时,后窗户突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村子里有紧急事情发生的信号声。
“大……安亲王爷,后山来了三十六匹野狼,请主子示下,是否全歼。”敲窗户的是常明。太平了好多年的下涯村,今晚注定又要掀起了血雨腥风。
三十六位黑衣杀手一进后山,就已经被纳入了老年护秋队们的视线。
同时,常明,常安,以及卓二,就都察觉到了异样。
两伙人碰在一处,暗自商议了一下,来者不善,都带着必杀之气,就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去请示安亲王爷示下,再决定动手。
李老爷子,曹老爷子,还有卓二,这些人都是曾经在沙场出生入死的人了,虽然岁月流逝,可每个人骨子里的刚硬,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泯灭了。
几个人手握镰刀,?头,平心静气,隐身暗处,不敢有丝毫地动作。
常明便去报信儿,“王爷,三十六名野狼,个个杀气瘆人,您看怎么办?”
宋元清和苏金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小激动了。
自打穿越和重生回来,他们还没遇到这样的难得的一展身手的好机会呢。
“告诉他们,今晚诛狼,只留下一个头领活口,其余尽杀之。”宋元清起身,看着苏金秀道,“你且安心在家,我必回让那些野狼有来无回。”
他只听苏金秀说,她是现代后世研究所的医学博士,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子,还是现代后世有名的女煞神,鬼见愁呢,是以,他担心苏金秀受惊,才出言安慰。
苏金秀哈哈大笑,“我顾韵卿前世今生几十年没动手了,这次有了个好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了呢?”
“顾韵卿?这是……你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宋元清很好奇地问。
苏金秀笑道,“是啊,顾韵卿是我本名本姓。但是呢,基于我后来的工作属性,便使用了很多别名。
其中,我用的最多的,便是苏金秀这个名字。而我穿到下涯村杨家四房媳妇这里,正好她的名字也叫苏金秀,这样一来,就省了改名字的麻烦,叫起来也顺嘴。”
一直躲在门口暗处偷窥的苏恒,听到苏金秀亲口说出她是顾韵卿的时候,登时就瞪大了眼睛,一张嘴惊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滴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我见到了谁?我……我便宜老娘就是我前世想见不得见,想找找不到,连偶遇都没机会的偶像大学学姐?
哦,我滴天呐……我这么幸运嘛?啊?竟成了偶像学姐的便宜儿子?
哎哟喂,我滴天呐……老天爷眷顾,这么成全我,我……我好激动,好开心,好……
“苏恒,你给我滚出来。”暗处的苏恒正自我狂喜,手舞足蹈美滴很呢,苏金秀朝着他吼了一嗓子。
“哦……来了,来了来了。”苏恒抑制住内心地激动,仰着小脸,一副孺慕之情的样子,来到苏金秀面前,一本正经地恭敬行礼,很是规矩。
他这回行礼,那是带着对顾韵卿这位老学姐的敬意行的,所以,是心甘情愿。
苏金秀将自己在现代后世研究所的本名一说出来,她就知道苏恒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偶像而会有改变。
果然,这小子上前就是一个标准的大礼,行的是心甘情愿,毕恭毕敬。
呵呵……这就是偶像的魅力了!
苏恒给偶像老娘行完礼,又起身给宋元清这位未来的继父行礼,“苏恒见过宋叔。恭喜宋叔荣升安亲王爷,苏恒给宋叔道喜了。”
说完,他直起身来,然后冲着宋元清抱了抱拳,手指头却做出捻钱的样子,这是要讨喜钱呢。
宋元清没看懂,很是奇怪,就转头看向苏金秀,“小虎子这是要干啥?”
苏金秀看苏恒要钱的样子就生气,道,“他是要挨揍,讨打呢。”
苏恒,“……”
这真不是亲妈能说的话,鉴定完毕。
常明站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话说,后山上来了好多杀手呢,你们……不是应该先去绞杀那些死士们,咋还在这儿全家秀恩爱呢?
“看守好家门,照顾好你姐姐,要是家里有什么闪失,老娘打爆你的狗头。”苏金秀对苏恒是真没什么好耐性,冷着脸吩咐。
苏恒能说啥?只能是认命地答应呗,“是,娘放心跟宋叔去剿匪,儿子肯定不会让姐姐这边有什么差池。”
现代后世研究所里的学生,再渣,那也是有本事的。更何况苏恒还是少年班的渣,本事也不是菜的好不好?
进入现代后世研究所学习,最基本的课程就是武学。每个学生都必须要武力过人,这样才能自保的情况下,顺利完成研究所交给的各项任务。
也正因为如此,苏金秀才让苏恒守住家门,照顾好姐姐苏臻。
苏恒得了命令,自然是不敢轻敌,转身出去找杨怀谷和杨老十他们去了。
宋元清很奇怪苏金秀和苏恒的行为,但是他非常明智的没有问出口,而是与苏金秀和常明出了田庄,超厚上隐秘奔来。
路上,苏金秀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掩盖,进了万能空间系统,在里面换上了一套迷彩短打劲装,头发扎成了高耸的马尾,将防身用的精致弓弩套在手腕上,然后出了空间,与宋元清汇合。
“你……你这身装扮,我……去,好飒啊。”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苏金秀这现代后世新鲜词汇,被宋元清运用得非常好。
黑夜漫漫,但是对习武人来说,这样的夜色,挡不住他们双眼迸射出来的光芒,所以,宋元清没有夜盲症,自然是瞧得清楚近在咫尺的苏金秀模样,发出了惊叹声。
“呵呵……好看吧?酷爽吧?等这次绞杀了这些死士,我奖赏给你一套。”苏金秀很大方地笑道。
宋元清眼神更亮了,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是饿狼发出来的贪婪目光,心里不胜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好,那……一会儿杀敌,你别累着,放着这些个蠢货,让为夫来。”
苏金秀笑,“好,咱们合作愉快。”
“嗯?哦,好……合作越快。”宋元清都美得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行人就这么,到了后山上,也就是老年护秋队隐蔽的地方。
这些个老爷子,真不愧是既专业又敬业的老人家,隐蔽在杂草丛中,虽然有蚊虫叮咬,却没有一个动弹的,当真是老当益壮的一批哟。
“老爷子,”苏金秀用上了密语,跟几位老爷子交代,“一会儿打起来,你们守住好这后山退路,不要让任何一个坏人逃走了,能做到不?”
她可不想让几位老爷子冲杀在前头,免得被伤着了,可就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使了个计策,将他们困在后山这条路上。
李老爷子和曹老爷子不知道苏金秀说得是计策,还以为他们这边隘口是重中之重呢,当下都一个个精神百倍,神情肃穆,抱歉应道,“是,末将等保证完成任务。”下涯村这一夜,注定了它要名扬大铭朝。
也注定了这一夜的血雨腥风,撕开了京城那些权贵们角斗的口子。
宋元清和苏金秀,双双并立在黑衣人们的面前,这一突然地出现,倒是吓了死士们一跳。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下涯村这个小山庄,可不是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屠杀的。
并且,看着宋元清手中的寒剑,瞧着一身劲装,满脸肃杀骇人之气的苏金秀,他们也意识到了,下涯村,更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得了的地方。
“将他留下,余下之人,尽诛杀之!”宋元清再动手之前,剑指那名领头的死士,朝着四周的护卫们下达了死令。
“是!”
“杀!”
震耳欲聋的吼声,顿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直处在暗处从没现身的宋大公子身边的侍卫们,顷刻间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个弯刀闪着寒光,在夜色中烁烁逼人,胆小的,登时就得吓尿了。
黑衣死士们知道,今天他们碰上了硬茬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屠村,一个不留。”黑衣首领高喝一声,将手里的弯月刀朝宋元清一指,这话比谁都狠,都毒。
屠村?
苏金秀神色一凌,看出来了,这些人不但是冲着宋元清来的,也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也不会发出屠村的指令。
苏金秀不想跟这些人纠缠了,便将右手一抬,朝着四周的杀进来的黑衣死士们弹射出跟缝纫针一般大小的银针,嗖嗖嗖……
一枚枚银针射向那些杀红眼了的死士们,简直是弹无虚发,皆中要害。
想象中的激烈死斗?没有。
想象中的你死我活?没有。
想象中的天昏地暗?没有。
想象中的惨痛哀嚎?没有。
统统没有,你说这叫什么厮杀斗狠?
因为苏金秀那弓弩暗器百发百中,均都射在了黑衣人勃颈动脉,可以说,一招致命,还不留情!
对于黑衣首领,宋元清和常明合围,还在杀斗,可见这位死士的武功还是不容小觑的。
苏金秀想用他检验一下自己离开现代后世研究所之后,功夫是否有所减退,便对宋元清和常明说道,“将此人留给我练练手吧,本县主倒要看看,这位壮士是否真的心硬如钢,功夫高超。”
宋元清和常明闻声,俱都身子一拧,退后半步,将黑衣首领给让了出来。
苏金秀长剑在手,迈步上前,一个欺身而进,就与黑衣首领缠斗在了一处。
所有的人,包括随后赶过来的李老爷子,曹老爷子,还有护秋队的老人们,将这厮杀的二人,围在当中。
就见刀光剑影,黑夜被剑气撕裂,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宋元清和常明等人紧张地关注着人群当中的苏金秀,生怕她有所闪失。
可是……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苏金秀纯钧剑一亮出来,顿时寒光迸射,煞气逼人,惊得黑衣首领心下胆寒,就先怯了三分。
他失声大叫,“上古纯钧剑?”
苏金秀笑了,“哟,看不出来哈,你还认得我手里的这剑是纯钧剑?小子,你死挺识货啊。
不错,这剑,乃是上古纯钧剑,所以,小子,你若是死在这剑上,也算是你有福气了。”
呸!谁要这样的福气?命都没了,还要这福气有用吗?这个妇人说话好可恨哪。
黑衣首领气得提刀就冲了上去。
苏金秀看出了黑衣人的意图,他真的是想死在纯钧剑下。
能死在纯钧剑下,也能传个美名不是?
“小子……都是生死门前匆匆客,你这着急做什么?况且,你手里拎着的,不是上古曲钺宝刀吗?
来来来……咱们就来比试一下,看看你的曲钺刀见到纯钧剑,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苏金秀一边调侃,一边挥剑迎了上去。
宋元清在一旁本是担心苏金秀的安危,可听到纯钧剑,他就放心了。
能用纯钧剑的人,那伸手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斗的。
不过,当苏金秀点破了黑衣首领手里的刀,是上古曲钺刀之后,宋元清心里火气骤然而起。
他知道,曲钺刀的使用者,是太后暗自培养的一批死士当中的最高首领,名字便随了这刀的姓氏,叫曲东升!
这些年,包括前世,宋元清都只听说过曲东升这个名字,却没见过这个人,而他使用的曲钺刀,更是见都没见过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世,在小小的下涯村,他不但见到了曲东升本人,而且还见到了他使用的曲钺刀,这……都是拜太后娘娘所赐啊!
宋元清心头火起,眼神就迸射出骇人的杀气来。
太后娘娘……真个是好手段,好歹毒啊。为了杀我宋元清,杀了苏金秀,竟然连隐藏在暗处几十年的影子都派了出来,可见她是真的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了。
这还不算,杀了我们不要紧,还要屠村?
老乞婆,你好狠的心,好毒的心,今日我宋元清在此发誓,不报今日之仇,不报前世之恨,我誓不为人!
这一刻,宋元清被仇恨填满了胸怀,紧盯着曲东升,如同看个死人一般。
不过,他没看几眼呢,就见苏金秀卖了个破绽,提剑就是一个趔趄,好似要摔倒了一样,力不从心。
曲东升见状大喜,举起曲钺宝刀,朝着苏金秀就拦腰砍了过来。
“金秀……小心。”被太后仇恨填满心胸的宋元清,一时惶然,不知苏金秀使诈,以为她真的要摔倒了,就在曲东升举刀就砍的当中,他一边大喊,一边就要冲上前去。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宋元清奔过来的一瞬间,苏金秀就地一个咸鱼躺平,同时纯钧剑就横扫到了曲东升的一双脚脖子,“唰……”
而曲东升的曲钺宝刀自以为肯定能砍中苏金秀,必叫她腰折两段,生不如死。
却没料到,苏金秀就势躺平,他的宝刀走空了,而苏金秀的纯钧剑却在他双脚横扫过去,之后,“唰……”轻微一声响,曲东升就倒在了地上,束手就擒了。宋元清进京叩谢皇恩。
只是,他这边进了皇宫,那边的魏承恩国公府,突然天降几十具黑衣人尸体。
这些尸体一个个惨不忍睹,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
被人排排摆在了承恩公府的正院儿,就连那些个断了的腿脚胳膊,都一样不缺地给摆了进来。
承恩公府顿时就炸了,乱了,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女人哭,孩子嚎……
简直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去京兆府报官,快去……”吓慌了的承恩公魏老国公,连声大喊着,指使人去衙门。
胆子小的妇人和小孩儿,有几个都吓昏过去了。
一时间,府中的府医,还有太医,来了好几十位,忙不迭地给承恩公府看诊。
“臭小子……是你干的吧?”御书房内,总管太监高明德屏退了内侍和宫娥们,就守在了门口外,只听得里面皇帝陛下声音清冷地动问,他暗自也跟着咧了咧嘴。
唉……咱们这单位宋大公子,哦,不,是安亲王爷啊,真是闹事儿不嫌事儿大,往死里闹啊。
宋元清很光棍,直接就点头承认了,“是,是我送过去的。”
说着,他指着门外高明德捧着的那把曲钺宝刀,道,“看见了没有?那东西是太后老人家的宝物吧?
可它在死士首领手里头,您不让我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难道我能送到太后娘娘的榻上去?”
“混账东西,你怎么说话呢?嗯?”见宋元清不说人话,皇帝没好气地呵斥了他一句,然后问道,“你是说,去了三十六个死士,奔着屠村去的?”
宋元清点点头,“是,就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陛下,这是那死士首领的口供,上面所写,没有一点虚假。”
皇帝陛下一张脸就像是山雨欲来的乌云压顶幕布,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看过那黑衣死士首领的供词,再看到自己打小就看惯了的曲钺刀,这位杀人如麻,问鼎宝座而从不手软的皇帝,眉头拧得死死地。
这把曲钺宝刀,他不但认识,而且还曾经被他视若珍宝。
因为这宝刀,是他爹爹当年留下来的唯一物件,唯一的念想。
曾几时,他看着他娘抚摸着宝刀,对他说着他爹生前的英雄事迹。
曾几时,他枕着这宝刀,就如同睡在父亲的身边一样,心里安稳极了。
可是,就在他要成亲的时候,他娘对他说,这宝刀她要留下来,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所以,在他娘没有撒手人世间的时候,还是将宝刀留在他娘身边。
他娘当时说,看见宝刀,就如同为娘看到你的父亲在身边,这样,再有天大的困难,再有多少委屈,娘都能咽下,都能忍受了。
因为,这宝刀就好像你爹在娘的身边,护着娘一样。
皇帝陛下当时能说啥?虽然有万般不舍,千般不愿,可也不能驳了娘的这份苦心,让娘受苦后半生,不高兴啊。
于是,曲钺宝刀,就成了娘的私有之物,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看到过。
即使是他跨马横刀拼命沙场,为了建立新朝而出生入死,他娘都没把这柄宝刀拿出来给他,让他防身,让他带着宝刀杀敌。
尽管他心里十分地惦记着这把曲钺宝刀,可因着不好伤了娘的心,便一直没再提过。
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若不是宋元清今天将这宝刀送到他眼前,他都快忘了曲钺宝刀的存在了。
宋元清见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也没火上浇油,而是道,“陛下,非是臣……恃宠而狂,不将那为承恩公府的魏家放在眼里。
实在是……这大铭江山,姓秦,而不姓魏,凭什么我和清秀县主呕心沥血,艰苦卓绝地为陛下和大铭百姓培育出高产粮种,却成了太后娘娘和魏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陛下,您可能觉得元清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我说得不是事实嘛?凭什么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就派人刺杀臣和清秀县主?还要将臣居住的下涯村,一并给屠村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再一个……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曲钺宝刀是太后娘娘的宝物,却为何到了这位刺客首领的手中?
而且看着他使用那个娴熟的样子,根本这刀不是在他手里一两天的问题了。请问陛下,太后娘娘为何要私下操练死士?
她这是防着谁?或者说,她这是要干嘛啊?想杀谁就杀谁,天下百姓臣子随便她杀吗?”
宋元清越说,皇帝陛下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他瞪着宋元清呵斥了一句,“够了,闭嘴!”
宋元清很听话地戛然而止,立马闭上了嘴巴。
嘴巴是闭上了,可架不住他小声嘀咕啊,“陈姨,还有我娘,都死的那么冤枉,也不知道这大铭朝的天下到底是姓秦还是姓魏?
哼,还说什么孝道,为人子者,不能给娘报仇,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干脆也跟着我娘一起死了算了。”
就这么几句话,皇帝秦朗登时就瞪大了眼珠子,一副要活吞了宋元清的架势,“你说什么?刚才说什么?”
他……这小子,居然管他亲娘叫陈姨?这可让皇帝陛下一下子难以接受了。..
你别看平日里他过问宋元清在顺义伯府的事情,但是,这头一次亲耳听见他喊已故陈皇后为陈姨,皇帝陛下玻璃心一下碎裂八瓣儿,受不了了。
宋元清被皇帝这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心说,自己玩脱了?
可……该硬气还得硬气,便梗着脖子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本来就是啊,魏家两位祖宗级别的人物,害死了陈皇后我的陈姨,又害死了我娘,您说,我不能报仇,跟您嘟囔两句还不行啊?”
皇帝陛下闻言,颓废地坐了下来。
他有心想告诉宋元清,陈皇后是你亲娘,朕……是你亲爹啊,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魏家不除,他和陈筱旸的儿子,是不能回来的。
“你……先回去,这事儿,朕,会给你和清秀县主一个公道和交代。”皇帝陛下朝宋元清挥了挥手。
宋元清也不愿坐在眼神要杀人的皇帝面前,当下起身告退,并且将那稀世珍贵能救命果腹的物种,留了下来。魏家今日一大早闹得这么热闹,不但满京城的人都晓得了,就是太后在宫里,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她气得连砸了两个上好的白玉杯子,又杖毙了一个冲撞了她的宫女,才算是消了点气儿。
“太后娘娘,您可得保重身子骨啊。”身边的嬷嬷仗着胆子劝慰。
“皇帝呢?嗯?皇帝可知道他舅舅家被人欺负了?”太后歇斯里地地吼了一声,“他怎么说?”
“不知道母后要朕怎么说?”太后发疯,话音未落,就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皇帝给听得满耳灌,皇帝陛下便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那嬷嬷和宫女内侍们见状,都吓得哆哆嗦嗦,谁也不敢喘大气儿,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被迁怒倒霉了。
“都出去!”皇帝陛下大手用力一挥,声音冷冽地说了一句。
这些个宫女太监,嬷嬷们一见此情此景,都忙不迭地往外头跑,生怕跑慢了就成了刀下鬼。
“皇帝,你这是……到哀家面前耍威风了?”太后娘娘的怒火能烧掉房顶,指着皇帝厉声嘶吼,“你舅舅家,堂堂的承恩公府,被人家这般侮辱,你不说给他做主,放过来跑到哀家宫里耍威风,你倒是好孝顺的儿子!”
以往,只要太后这么说,皇帝陛下必然是跪下请罪,哄着太后高兴。
可是,今日,却不同往日。
也不知道宋元清不管不顾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皇帝陛下本来就已经不能容忍魏家,或者说是不能容忍太后的刁横,霸道,嚣张了。
他将手里的曲钺宝刀,使劲儿往贵妃榻上一扔,冷声质问道,“这把刀,娘娘看着不眼熟吗?嗯?我爹的遗物,如此珍贵,却落到他人手里,敢问娘,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儿子一个解释可否?”
到了这会儿,皇帝陛下也不按照皇室规矩来了,直接就把早年在乡下时的习惯搬了过来,指着太后的鼻子厉声呵问。
说到底,大铭朝的皇帝也是庄稼汉出身,经过这么些年的圣人教诲浸染,也没改掉了之前的习俗。
他这回是真的气狠了,为他那早死的爹感到憋屈和不平,当然对老娘也没什么了敬意。
而且,老娘竟然为了魏家,私自豢养死士,他们这是要干啥?啊?要谋逆造反?取我代之?
皇帝越想越气愤,要不是面前站着的女人是他娘,他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五马分尸了。
太后刚才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生那么大的气,其实就是已经心虚发慌的表现了。
她知道,她派出去的死士如果成功,将宋元清和苏金秀给杀了,再加上斩草除根屠了村子,那就大可以推到土匪身上去。
可没有成功,大不了这些死士们自尽尽忠,也绝对不会牵扯到自己的这边来。
只是,令她往往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向倚重的那位阳刚俊朗的曲东升,会亲自去下涯村,并且还上了曲钺宝刀。
这样一来,太后除了蛮横不讲理,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为自己洗清了。
皇帝既然在今日跟太后母子反目成仇,撕破了脸皮,也就不再那么隐忍和气愤了,他稳稳地坐在了榻上,眼神冰冷地看着太后,“我爹……你从来没放在心上对吧?”
太后坐在那儿,大脑在急速地翻转,想要找出什么话题来,将今天的事儿给这盖过去,可是……短暂时间内,她心慌意乱,情势逼人,哪有什么好法子当借口?
听得皇帝问她,她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指着他骂道,“畜生,混账,孽子,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是这么对你娘的?啊?你就不怕今天你的行径传出去,会遭人唾弃,会被御史弹劾?”
皇帝不听便罢,闻言突然哈哈哈大笑,那笑声极具讽刺,“御史弹劾?遭人唾弃?娘……这么些年,你和魏家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担心被御史弹劾?被人唾弃?”
太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是干瞪眼儿生气。
不过,电闪火花之间,她忽然想到了宋元清,气恼地反过来质问皇帝,“那个宋元清,只不过是顺义伯府的一个公子而已,你竟巴巴地封他为安亲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宋元清,皇帝忽然就笑了,“娘,您打从我准备起事大江山的那天起,就准备想要我爱妻陈筱旸的命,好为你们魏家女人腾地方对吧?
是的,这一点,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夫人确实是做到了,不但杀了我的皇后陈筱旸,而且还杀了抚养长大宋元清的惠阳公主。
娘……你们魏家的布局果然够长,够狠,够辣……但是你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宋元清他是陈筱旸的儿子,是她用命生下来的,也是惠阳公主用命保护长大的。”
“什么?你说什么?”太后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你是说,宋元清是……是那个贱人生的?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当时陈筱旸生产,太后是不下了天罗地网,处心积虑地,一定要杀了她,所以,怎么可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而孩子也能平安长大呢?
“所以我说,您再能耐,还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皇帝嘲讽地看着太后道,“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乞婆不会想到,元清在你们面前能平安长大是不是?这事儿够不够楼刺激?”.
皇帝说着话,脸色突然往下一沉,死死地盯着太后那张扭曲的脸,道,“想来那位黑衣死士首领,是您的亲儿子吧?不然的话,我爹的宝刀为何能到了他的手里?”
“你……不,不……不是,你胡说,你胡说。”被揭穿了前尘往事,太后惊慌万分,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了害怕。
皇帝陛下原本是想炸一下太后的,不然,这曲钺宝刀落到黑衣首领手里,是说不过去的,除非,这人跟太后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
谁知道,他这么一炸,慌乱无措的太后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不用再问,也知道了,她的确是背叛了皇帝的亲爹,又有了儿子。
皇帝内心万分震怒,但是,他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一丝一毫,然后站起身来,操起那榻上的宝刀,挥袖走人。
太后看着他决绝的身影,知道这一下算是彻底地完了,当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太后的过往十分地不光彩,不仅对自己的男人不贞,而且还蓄意谋害亲生的儿子孙子,伙同魏家,给她的情夫男人的儿子让路。
皇帝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地可怕。
高明德暗自叹息一声,将所有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屏退了出去,自己则站在皇帝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一如年轻时候,坚贞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秦朗坐在那儿,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开始挖掘,开始一点一滴的寻找着往事的蛛丝马迹。
那个时候,他的爹,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尽管他的媳妇儿因为生秦朗,遭了罪,说是不能再生产了,他也没有一点埋怨,更没有要休妻的意思。
这位大度的男人说,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吧,这孩子多少的,也看缘分,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一个孩子只要好好的长大,也是我积德了。
那个时候,这位忠厚老实的男人却不知道,他的媳妇儿其实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跟他过到老的意思。
而她之所以即使不喜欢他,还要嫁给他,是因为当时这个男人能拿得出来三袋米,一头牛。
魏家见他上午父母,下午兄弟姊妹,又有些薄产,魏颖慧嫁给他,不但不会吃亏,而且还能给魏家赚来一个不花钱的劳工。
只不过,令魏家人想不到的是,魏颖慧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喜欢的心上人,并且两个人私相授受,订下了百年好合的誓言。
结果,少女美好的爱情,被魏家父母给破坏了,连打带骂地,将她就嫁给了秦朗的爹秦汉。
秦汉娶到了面容娇美的魏颖慧,自然是宠着她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直到秦朗出生,魏颖慧便借口生产遭了难,伤了身体,便不肯再与他生儿育女了,甚至连碰都不让他碰。
这个老实的汉子,就这么,从阳刚能干的汉子,没几年就成了塌腰缩背,双眼空洞无神,面如死灰的小老头似的人了。
而那个时候,秦朗并不知道爹娘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在后来起兵造势之后,更没有注意到他爹爹愈发地没有活气一般,沉默少言,最后终于病倒了。
那时候啊,秦朗哪里能晓得他爹是怎么病的?他娘告诉他,他爹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加上忧心你的安危和前程,才一病不起的。
秦朗信以为真,便给请了大夫调理医治。
但是,他毕竟是要做大事的人,就留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陈筱旸在家,与他娘一起照顾他爹。.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时还是沙场猛将的高明德,一次回乡之后,却将她的妻子陈筱旸给带了回来。
当时秦朗还很奇怪,问陈筱旸,你走了,娘一个人照顾爹能行吗?是……是娘让你跟着高明德过来的?
陈筱旸摇摇头,“不是娘。是爹。爹让我过来照看你,照顾你的起居。爹说,我们这些至亲的,没有一个留在你身边,爹不放心。
爹说,我是你媳妇儿,过来照顾你是责任,若是你问起这事儿,就说是他让的,若是你因此不高兴,就是对他不孝。”
秦朗更纳闷了,这什么都跟什么啊?爹说这些听上去没啥毛病,可总觉得让人感到怪怪的。
他当即又问起爹的病情,娘的身体可好?
陈筱旸很开心地告诉他,爹病好多了,能吃一大碗饭,还能下地去村子里走动,本来一天三碗汤药喝着,可现在每天只喝一碗调理着就行了。
娘呢,也好着呢。家里的那些田地,娘都不用我跟着上地打理,她一个人就能行。
哦,对了,忙不过来,就让我做饭,她雇了两个人帮工,家里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就是了。
陈筱旸这般说,当时秦朗也没往心里去,更没多想,只觉得家里一切安好就好,他可以安心了。
可谁知道,就在他自以为一切安好,可以放心地打江山的不久,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年冬季,身体越来越好了的他爹秦汉,突然间就撒手人寰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秦朗闻之,愣是站在原地傻了一般,半天没动弹。
直到高明德,陈筱旸将他产妇会军中大帐内,他才缓过神来。
来报信儿的,是他外祖父的一个远房侄儿。
秦朗闻讯,立刻要带着陈筱旸回去给爹报丧事。
可惜的是,因着战事的胶着,交通不便,又加上他实在是走不开,万般无奈,只能是遥遥叩拜,算是全了他为人子的一片心情。
那报信儿的魏家人,也确实是历经千难万险,身上带着满下的伤痕,才闯过了层层隘口,来到秦朗的大营。
御书房内静得吓人,就好像是没人存在一样。
高明德自打伤了男人的要害,便就更加忠心秦朗这位大哥了。
虽然他没有子嗣,但是,秦朗答应他,待有那好样的儿郎,过继给你,续你香火就是了。
高明德当即大礼跪拜,谢主隆恩并且表示,他想收养伶俐一些的孤儿为子,最好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秦朗自然是无不答应,“只要你看上眼儿,入了你的心了,朕为你做这个主。”
所谓做主,当然是要为他们加官进爵有封赏的。
高明德喜不自禁,却一直没急着去收养这样的孩子,把这份心,完全交给了秦朗皇帝大哥。
这会儿,他见秦朗如此神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他如此模样,就有些担心了。
“明德,你……”秦朗收回思绪,回头叫了一声高明德,“你……这几日收拾一下,替我去一趟老家祖宅长丰屯。”
“奴婢遵旨。”高明德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事儿……你一个人乔装回去就行了。”秦朗面色坚毅,从来没有过的决绝,吩咐道,“帮我查一查,当年我爹……他,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慕景琛这个人,可还有什么人在世?”
“慕景琛?”高明德神色一凌,心里不由地一紧,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三个字,当即神情一肃,行礼应道,“是,奴婢遵旨!”
“明德……”秦朗此时此刻,神情淡然了许多,语气平静地告诉高明德,“被元清擒拿了那个黑衣首领,他也姓幕,也是长丰屯人。”高明德感到了事关重大,也感到了极为棘手。
这恐怕是皇帝陛下家中辛秘之事了。
“明德,还记得咱爹他……”秦朗说到这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嫂子那日来时,曾说过,他身体……已经很好了,可是为什么……突然薨了?”
高明德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想法,虽然这想法太过骇人,但是,皇帝大哥的话,让他还是很肯定地认定了,当年的秦大伯,死得蹊跷。
所以,尽管自己不该出言议论皇帝大哥的家事,但他还是道,“是,小弟记得。那次我回村去看望……爹,他老人家身子骨确实是好了不少,所以,才让我一定要带着嫂子回去照顾您。”
秦朗点点头,“是啊,爹的身体好起来了,可却突然间就薨了。爹又为什么突然间命你带着你嫂子一起同行,想来……他老人家是预料到有什么人要对你嫂子不利,所以……”
高明德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大哥,您不说,我不会想那么多,可您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当时爹拉着我的手说,务必要我把嫂子安全送到你身边。
另外,爹还指着家里的两个帮工的,告诉我他们一个姓幕,一个姓刘,说,家里啥事儿让你大哥放宽心。
这两个人……是你婶子请来的帮工,地里的活计,就交给他们了,你回去就这么告诉你大哥就行了。”
高明德带着陈筱旸见到秦朗之后,也确实是如实地将秦老爹的话,给带到了。
可但是……日理万机的秦朗,怎么会想到,他前面打仗建江山,后面他娘……
他娘会背叛了他爹,不但与旧情人,以雇帮工的名义,明目张胆地出双入对,而且,还几十年来,一直为情人和他的孩子谋划着。
世上最悲哀的事儿,莫过于是秦朗这位皇帝,不但他爹脑袋被他娘给绿了,还有可能命丧奸夫淫妇之手,而且连他也跟着痛失了爱妻,差点失去爱子。
高明德自知此去,自己身上的探查任务有些沉重,所以很是谨慎。
“大哥,您给咱家一个明示,查到那个慕景琛的,要咱家怎么做?”高明德仿佛又回到了军中大帐,要冲锋陷阵,为秦朗开拓疆土一般模样,肃然请示。
秦朗很清楚,如果高明德所查是事实,那么,这位慕景琛的男人,恐怕也是早已不在人世了,若不然,他娘不会将秘密训练好的暗卫交给姓幕的年轻黑衣人手里。
“查到之后,以谋逆之罪诛三族。”秦朗说这话时,脸上一点没有愤怒之色,语气也是平静的。
但是,熟悉他的高明德知道,皇帝大哥内心的怒火,已然被点燃到了极点了。
龙庭震怒,尸横千里……
高明德走了。
“影一……”
待高明德走后,秦朗又朝着虚空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随着这一声呼唤,飘然落下,跪在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属下在。”
“将那个刺杀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刺客首领,带到密室,朕……要亲自审问。”
秦朗说着话,起身朝御书房的内室走去,然后来到一排书架前,伸手按动右侧一个很不起眼的按钮。
“吱嘎……”随着一声轻微地吱嘎声响,书架后面出现了一道通道。
秦朗顺着通道,就往里走,没有几步路的功夫,就来到一处烛光铮亮宽敞的密室之中。
很快,那位黑衣首领曲东升被带到了密室之中。
此时此刻的曲东升,哪还有之前的意气奋发,俊美倜傥的模样了?
这位年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狼狈不堪,因着双脚被纯钧剑给齐刷刷地削掉了,只能是被影一给夹着进了密室。
“扑通……”影一将人往地上一扔,然后悄声息地隐在了暗处,又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秦朗瞅着地上蠕动挣扎,被救治过了的曲东升,半晌才开口道,“你本姓幕,为了遮人耳目,才改了名字叫曲东升,对吗?”
曲东升艰难地抬起头来,肿胀的双眼,看向说话的人,努力地半天,才不得不点点头。
“说吧,你父亲是谁,你母亲是哪位?”秦朗尽管感到十分地恶心,但是,还是问出了口。
暮冬升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因为疼痛,使得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以便减轻痛苦。
“我父亲……慕景琛,我娘?呵呵呵……我说是当今太后,你信吗?”暮冬升很想要求皇帝陛下饶他一命,可是,作为被太后养成了暗卫首领的他,很清楚自己即便说出他是皇帝陛下的弟弟,也不会被宽恕的。
如果能宽恕他,皇帝就不会将他带进密室审问,就不会让他在安亲王爷手里遭受了蚀骨的痛苦了。
所以,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废话,“我父亲慕景琛,在太后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被流窜的贼匪傻杀了。
而我……也被养在了庄子上,被太后培养成了一名暗桩。她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将来会有个当皇帝的大哥。
呵呵呵……那时候的我,好傻,信以为真了。可是……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好笑?她的话是多么的幼稚天真?”
皇帝秦朗没觉得他娘说这话时,是好笑的,是天真的,因为他太过了解他娘了,她能说这话,自然是就奔着这个目标行动的。
不然的话,他没起兵之前,他娘就三番五次地跟他讲述战乱成就英雄,战乱能打下自己的江山,所以,他就听了娘的话,去打江山了。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太后交代的?”秦朗音色沉静,听不出喜怒。
暮冬升摇摇头,“能多活一刻,已经知足了,我还能有什么话对她说?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麻烦皇帝陛下您告诉太后一声,她给了生命,却也给了我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所以,我恨她入骨,恨她枉为女人。”
秦朗神色淡然地听完暮冬升的话,摆摆手,“影一,带他出去,让他依旧以黑衣刺客的身份上路吧。赐他棺椁,留全尸。”
暮冬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好的“待遇”,当下很感激地谢主隆恩。
却没有叫一声大哥。
之后,他就被影一带走了。
秦朗坐在原处,一动没动,心里也没再有什么波动。
好半天,他出了密室,回到御书房,当下传旨,贬承恩公魏家为庶民,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按律处置。
一时间,魏家倒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铭朝,比宋元清被封为安亲王爷还劲爆。
魏家被贬为庶民的罪名是什么?
哎哟,这还用问吗?你没看见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三个衙门口都聚满了喊冤,要控诉魏家罪恶行径的百姓们吗?慈宁宫内,太后刚苏醒过来,就听到了魏家倒台,被贬为庶民,依律惩治的消息,顿时两眼一翻,差点又昏了过去。
“他……他怎么敢,敢这样对待魏家?”太后口中的他,不说宫内的人也都明白,指的就是皇帝陛下。
可侍候太后的这些宫女内侍们没有人不知道,在太后眼里,魏家的地位比皇帝还高,就差那么一点,她能把皇位让给魏家人坐了。
所以,皇帝贬了魏家为庶民,要依律惩治,有什么不敢的呢?
这就是皇帝翅膀没硬之前,你们可以做初一。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有了高产粮种,解决了百姓们饿肚子的事儿,这最基本的问题解决好了他的翅膀也就硬了,便要做十五,这有啥不可的呢?
太后惨白着一张老脸,指着寝殿的门口,气虚柔弱不堪地道,“去……把皇帝给……给哀家叫……叫来。”
连个请字都不肯舍出来了,可见太后这次是真的跟皇帝陛下两个母子决裂了。
皇帝很快就来了。
他一进慈宁宫,立刻就挥退了所有人,里面只剩下娘俩。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装什么母亲情深的把戏。
“太后……”皇帝很官方地叫了一声,“您叫朕来,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对魏家如此薄情是吧?”
“你……你都知道,还要问?”
太后脸色这会儿有些潮红,指着皇帝骂道,“你……你舅舅为了你的霸业,为了你的霸业……
那是,那是死了三个儿子的,你……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好狠的心,你是畜生吗?”
听到太后这可笑的话,皇帝就讽刺地笑了,“太后,您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呢?你所说的霸业,在您心里,可不是我秦朗的,而是你的霸业吧?
那魏家……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罢了,还谈什么心狠不心狠呢?当年……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害死了我爹?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嫉恨魏家,从而让魏家死掉了三个儿子?
您哪,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包括您曾经最爱的那个姓幕的男人。不然的话,您怎么可能跟他有了孩子,却把你们的孩子培养成死士一般的暗桩?
所以,母亲哪,您是个有极大野心的女人,极强欲望的女人,因此上,您见我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谋略和胆略,又有能降服人心的手段,就有意无意地暗自培育我,好为您征得华丽高贵的人生。
不得不说,您做到了,您儿子我争气,运气也好,可不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您呢?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弯弯之上,无人能小觑的太后位置?
可是……光有太后身份还不够,您真的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还要降服住我的身心,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铲除掉。
然后您再将我……就跟迫害我爹一样,将我也弄得生不生,死不死,您好来一个垂帘听政,当摄政太后。
呵呵呵……哈哈哈……我的老娘,有时候朕是真的佩服您有这份意志,有这份野性和心胸,不做常人妇,只做万人仰慕的高高在上的女子。
老娘,您有这份心胸和眼界,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好,可但是,您的野心,您的欲望,您的高大目标,不应该建立在残害亲人身上实现的啊。
从我爹开始,到元清和清秀县主,您放过了哪一个?就连魏家……看似富贵无比,承恩深厚,可还不是你想要谋夺皇位的可利用之刃?
所以说到最后,您若知足些,若收敛些,不把魏家利用到极致,魏家也不会有此惨痛的下场和报应。
他们有今日之灾,皆是您一手炮制的,也是您和您那位好妹妹,顺义伯府老夫人一手造成的。
母亲哪,朕今日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朕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对您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儿子了。
您一生能做上台后宝座,确实是极为厉害的女人,可但是,您一生就生了我这么一个亲儿,还有一个奸生子,这不是悲哀吗?
那个奸生子暮冬升临死之前,让我转告您,他说,您给了他生命,他感谢您,而您同时给了他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
这个身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挺不起腰,不能见光,不见人,所以他……恨您,恨之入骨。这回……您满意了吧?”
“噗……”太后闻言,双眼一翻,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直接就昏倒在贵妃榻上,半边身子就麻木不能动了。
皇帝秦朗强忍内心的悲痛,高声吩咐下去,“来人,太后被魏家肆意妄为,抢男霸女,侵占田地,草菅人命的种种恶行气病了,赶紧请太医。
那魏家辜负了太后的厚恩丰泽,辜负了太后循循教导,辜负了太后的信任和宠爱,实在是令人不齿和气愤。由此,罪加一等,嫡支斩杀,旁支流放荒北五百里,永世不得回京。”
慈宁宫内一天慌乱……
直到傍晚,太后才在汤药和银针双管齐下的医治下,幽幽醒来。
皇帝上前俯身,脸上一片关切之色,“太后,您醒了?这回您可得好好将养身体,万万再不能因魏家的事儿而生气上火了。
这么着,朕让皇后来给您伺疾吧。别人伺疾,朕不放心,也只有朕的皇后亲自侍候您,朕才能安心在前朝处理朝政。”
太后嘴歪眼斜,口水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
她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只剩另一只手还能虚微地抬起,看着皇帝那张冷冰冰肃然没有温度的脸,含糊不清地骂着,“醋(畜)……僧(生),离(你)谱……(不)得好……丝(死)。”
皇帝见状,神情不变,道,“朕晓得了,您是气魏家不争气,辜负了您。您别气,虽然律法无情,可朕会法外开恩,给他们都留个全尸,厚葬。
哦,对了,那位黑衣首领暮冬升,朕也给他留了全尸了,并且也一并给与厚葬之荣。太后您安心养病。
慈宁宫……朕会派人守护,不会叫人随意来打扰您的清休静养。您和皇后……好生的,等朕退位那天,也来陪陪您,让您高兴高兴。”
太后虽然不能动了,但是话……她还是能听得清的。
皇帝这番话她懂,她和皇后……都被圈禁在了慈明宫,再也不见天日……苏金秀大概还不知道,她的高产粮食在大铭朝一问世,就掀起了皇家内部的血雨腥风。
正是因为有了高产粮食,皇帝秦朗才有底气跟太后撕破脸皮,才有能力抗衡扳倒魏家所带来的的意想不到的后果。
太后在利用魏家想要谋取他的皇位,那大铭朝的各士族门阀,何尝不也是再利用魏家来跟他这个皇帝抗衡,谋取他们士族门阀想要谋取的利益?
魏家的倒台,就是皇帝向大铭朝各士族和门阀递过去的一个反击信号。
他杀魏家,就是要告诉他们,皇上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大铭朝的江山,是他秦朗的,可也是天下百姓的。
所以,想要他当傀儡皇帝,那也得看他秦朗愿不愿意!
那一袋袋子的金珍玉米,金珍土豆,红玉地瓜,红玉花生,还有其他各类大铭朝没有见过的物种,皇帝秦朗感到腰板倍儿直,底气倍儿足。
这些都是他创建雄伟大国的基本保障,他要大刀阔斧地行动了。
拿下魏家……铲除祸国殃民的最大祸害,不但是利国利民,而且也打乱了世家门阀想要利用他们,而掌控大铭朝的企图。
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品尝着那软糯可口的金珍土豆,不禁喟然叹了一声,“唉……这东西,小小的没有拳头大,却能既当粮果腹,又能做配菜下饭,真是神奇之物,老天佑我秦氏江山啊。”
将手里软面的小土豆吃完,皇帝陛下略一思忖,便传旨,“召安亲王进宫。”
传旨官得了皇命,赶紧出宫去找宋元清。
此时,宋元清正在顺义伯府与宋炳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地在那儿瞪眼睛玩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做的后果?嗯?”宋炳忠都快要被这小子给气死了,瞪着眼珠子,连声质问。
“这是千百年来难以解决的难题,你想伸手?你知道你这么一动,就是跟大铭朝所有的世家门阀在搞对立?
元清,爹知道你有志向,有雄心,也想帮着皇帝你那个糟心的爹,将大铭朝这个毒瘤给拔出掉了.
可但是……你想过了没有,只凭你一腔热血,一时的冲动,能动得了天下这么多豪门贵族?”
宋元清收回瞪向宋炳忠的眼神,笑了,“呵呵……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再难,不也得有人去做不是?
更何况,天下归宁,就给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凭什么别人连汤水都没得喝,就他们士族门阀嘴角冒油,还得奴役别人?
爹……敢为天下先,才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您当年跟着皇帝陛下起兵谋事,不也是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为了这天下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爹……那时候您和皇帝陛下也很清楚,起兵谋事,背后有不少的士族门阀鼎力支持。
可他们为什么鼎力支持您们?那还不是您们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且念着这份从龙之功,这份大人请,他们觉得对皇帝陛下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所以啊,魏家的倒台,虽然震慑到了一部分人,可这还不够……一个魏家倒下去了,并不让那些贪婪的人伤筋动骨,他们只会嘲笑魏家不得圣心罢了。”
宋炳忠也不得不承认宋元清的这些话在理,但是……冒着得罪天下士族门阀的风险,让这小子自身于火坑之中,他不愿意。
宋元清是他和惠阳公主千辛万苦给养活的,是他暗中给了一切保护才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让他去吃苦冒风险呢?
“查隐户……元清,这个风险太大,爹还是不放心你这么去做。虽然你只想在你和清秀县主的封地上做这事儿。
但是,天下之大,从来没有无辜,都是一发而动全身,你……这样的后果,爹担心你。”
宋元清很感动他这个爹,为了他隐忍不动,就是为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这份屈辱,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所以他沉吟了片刻,也没再说话。
这时,皇帝陛下的诏令就到了,“陛下有旨,请安亲王爷进宫议事。”
宋炳忠闻令一愣,看着宋元清疑惑地问道,“小子,你……已经做了决定是吗?”不然,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做什么?
魏家人的血,还没干呢,这去往皇宫的路上,危险重重,宋炳忠不乐意儿子脱离他的视线。
可不乐意也没办法,谁让皇帝只召见了儿子,却没召见他这个爹,他就是想去,也不能随便去了。
“哼……越来越……行了,你去吧,我去后院看看老夫人怎么样了。”
宋炳忠想要说皇帝越来越不着调了,可话到嘴边,愣是没敢都吐出来,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宋元清很碎那传旨太监离开了顺义伯府。
顺义伯府后院内,老夫人已经病倒不能起床了。
儿媳妇魏吉月拖着病体,顶着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在一旁侍候她。
姑侄两个人都默言无语地垂泪。
自打魏家嫡子全部被斩,旁支流放之后,这娘俩就没停止过泪水横流。
好日子过得总是嫌慢,可报应一旦来了,又觉得来得太快,让人感觉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吧,怎么就转眼成了一场空梦了呢?
“娘,您吃点东西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身子要紧哪。”魏吉月锦帕拭泪,哽咽着劝解。
老夫人眼睛已经红肿成了烂桃儿,满嘴的燎泡,想来就是想吃东西,也难以下咽了。
“那……孽子,他……他没去?”老夫人忍着嘴疼,强睁红肿不堪的双眼,带着怒气问道。
魏吉月摇摇头,“伯爷他……他说,说是谁造的孽,谁来承担后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伯爷说,皇帝陛下只要了魏家嫡支的命,已经是天恩浩荡,没得再去给人添麻烦。”
“畜生……畜生啊,那是……是他亲舅舅家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去救?你……侄儿他们还都小,那小的孩子,何其无辜啊?”老夫人又是一阵干嚎。
宋炳忠站再房门口,听到老夫人说到孩子还小,何其无辜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一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接言高声道,“是啊,老夫人说得不错,那么些个小孩子,他们又何其无辜?
可是,老夫人这话说得,就好像是你们魏家的孩子,就是孩子,不该遭此报应,而别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你们害死而不能得冤昭雪?”还真是……
用元清的话说,这魏家人活在这世上,还真是活成了双标人啊。
他们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双标呢?
宋炳忠转头对大管家汪顺吩咐,“老夫人病重,需要静养,请夫人在榻前伺疾,内宅庶务,交由大小姐宋美娘,二小姐宋玉娘打理,薛姨娘和庞姨娘协同管理。”
“是,伯爷。”汪顺大管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伯爷如此吩咐,心里莫名地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可内里却十分激动,当下应了一声,就下去布置去了。
顺义伯府的慈恩堂,很快就被圈成了一方小天地。
几个粗壮的婆子,将那些用铁丝制作的栅栏,换下了木杖子,将慈恩堂围得水泄不通。
魏吉月和顺义伯府老夫人当天就成了这方小天地里的主人,一应生活物品皆照着以前的份例,不减一分,不加一文。
“畜生……畜生啊,你这要你娘活活困死在了后宅院儿里啊,那个孽子。”老夫人还在叫骂着,只是底气不足,气息虚弱,骂声不响,没有传到门外去。..
魏吉月则哭成了泪人,扑在铁丝网的门前,使劲儿摇晃着那坚固不可破的门子,哭喊着,“夫君,伯爷,你放了妾身出去,你不能这么对待妾身啊。
震儿,坤儿,瑶儿,你们快救救娘,救救娘啊。你爹这是疯了吗?啊?为了宋元清那个贱人生的,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娘,你们快来帮为娘打开大铁门。”
打开大铁门?
魏吉月你太天真了。
汪顺管家不等宋炳忠伯爷吩咐,就已经叫了府里最得力的护卫十二名,分三班倒地昼夜巡视,不让一只苍蝇飞出,不让不让一只蚊子飞进来。
可以说,铜墙铁壁地将老夫人和魏吉月给困在了慈恩堂。
而随着她们娘俩的被圈禁,魏家算是彻底地败落下去了。
宋炳忠其实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惠阳公主,和宋元清,皇帝陛下未必会留着老夫人和魏吉月的命。
他这么做,看似心狠,其实也是间接地救了她们娘俩一命了。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能吃上阳间的饭菜,品尝着阳间的美味佳肴,她们姑侄两个,也该知足了才对。
老夫人和魏吉月闹腾了半天,见于事无补,都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才算是消停下来。
直到傍晚用过了晚饭,汪顺大管事借口查看老夫人和夫人的吃穿用度是否还有什么其他要求,走进了囚笼一般的慈恩疼。
“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要与老夫人和夫人交代。”他对粗壮的婆子,还有几名侍候的丫鬟们轻声吩咐道。
那丫鬟婆子很听话地退出了慈恩堂。
至于魏吉月和老夫人身边的仆人奴婢,都被宋炳忠给毒哑给发卖到一个矿上去做工去了。
那些人都是杀害惠阳公主的帮凶,所以,宋炳忠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
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只有让他们生不如死,才算是为惠阳公主报仇的最佳手段。
汪大管家倒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迈进了内室,对老夫人和魏吉月微微一笑,声音十分平静地道,“老夫人,夫人,还记得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了吗?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
嘿嘿……这话,夫人年纪轻,未必能深有体会,可老夫人,您应该懂得这话的意思吧?”
“你……你想干什么?啊?”老夫人惊慌的眼神一个劲儿地躲闪,不敢直视汪顺那逼过来的杀意。
“我告诉你,我再怎么着,也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是伯爷宋炳忠的老娘,你敢以下犯上,我就发卖了你。”
汪顺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动作不变,轻声笑道,“是,小的我当然知道您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所以,小的只是来问问您,可还需要什么东西?
您老要是需要的话,小的就叫人给您去准备出来,保证让您在这慈恩堂衣食无忧。
哦,对了,忘了跟您说一声了,后天恰巧是我妹子汪媚儿的十三岁忌日,豆蔻好年华,就因为老夫人一句不喜,便被活活打死,所以,老夫人,您在这慈恩堂内,千万别半夜想起她来,不然,我那妹子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没错,汪顺的亲妹子汪媚儿,就因为老夫人看一眼,就说不喜,便被活活打死了。
那个时候,汪顺还跟着伯爷宋炳忠在外面为这个家,与前朝拼命厮杀呢,结果回来之后,他的亲妹妹就这么没了。
而汪顺知道,他妹妹不是因为老夫人不喜而被打死的。
而是因为他妹妹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目睹到了老夫人如何戕害惠阳公主,被恶毒的老夫人给灭口了。
这个仇……汪顺一直铭记在心。
刻骨铭心的恨意,怎么会轻易地泯灭掉了呢?
他汪顺不会背叛主子宋炳忠,但是也绝不会忠于老夫人,所以,他将刻骨地仇恨铭记在了心底里,就等着魏家倒台一日,老夫人落败之后,他会为妹妹报了此仇的。
汪顺很清楚,报仇之路有很多种,未必就是搞死了对方,才算是给亲人雪恨了。
还有一种方式,便是叫仇人生不如死地活着,跟行尸走肉一样,每天让她生活在恐惧当中,这样的下场,岂不是更叫人痛快哉?
“老夫人,午夜时分,您千万警醒着点,这个时候……据说,是孤魂野鬼们最愿意出来游荡的时候,这万一……哪位被您害死过的冤家回来找您讨债,您也有机会喊人救命不是?”汪顺笑意森森,看着令人恐怖。
“你……你个狗奴才,滚……给老娘我滚……快滚!”老夫人忍着心中的恐惧,指着汪顺的鼻子大骂。
魏吉月躲在账里,早已经吓得有些瘫软了,哪里还敢出一声?她想到自己手里沾染的那些无辜人的鲜血,顿时是浑身瑟瑟,抖成了一团。
汪顺收起笑容,满脸阴森之气,转身走出了慈恩堂。
来到外头,他对几个粗壮的婆子,还有侍候的丫鬟们吩咐,“都好好的侍候老夫人和夫人,不得怠慢。小翠儿,你不是惯会讲什么笑话,故事吗?没事儿给老夫人多讲讲,让老夫人听着高兴高兴。”
“是,汪大总管。”小翠儿很机灵,听懂了汪顺话里的意思,爽快地应声。走远了些,汪顺还回头看了看那囚笼一样的慈恩堂,心里憋狠了的那口怨气,终于能顺畅了些。
他从来没怨恨过伯爷宋炳忠,因为他比他还惨,不禁没了媳妇儿,而且连亲生的那个刚刚来到世上,还没来及看一眼这世界是什么样儿的,就被害了。
所以,汪顺只觉得他和主人一样倒霉,摊上了这么可恨恶毒的人家而已。
回到前院儿,宋炳忠脸色不大好看。
他沉默地看了汪顺几眼,想要说什么,但是终是没有说出口来,只道,“礼部和皇室宗亲合作督建安亲王府,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盯着点。
哦,对了,那个姓寇的侍郎,你告诉人专门盯着他,一旦发现有什么动作,立马来告诉我。”
宋炳忠想到清秀县主苏金秀的前夫,便是这礼部侍郎寇建成的女婿,心里变烦了膈应,担心他会从中使坏,就明确告诉汪顺,叫人盯死了他。
汪顺神情肃然地应了。
待他一走,一暗卫出现在了宋炳忠的面前,将汪顺去见老夫人和夫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宋炳忠闻言,长叹一声,摇摇头。
唉……他就知道,汪顺忠于顺义伯府,但对老夫人和夫人魏吉月是恨之入骨的。
想到自己因为老夫人是自己的亲娘,而不能为惠阳公主和刚出世便惨遭遇难的孩子报仇,他也是郁闷的,心里的那股怒火燃烧头顶,却无可奈何,真是令他痛苦万分。
不过,汪顺想要为他妹妹报仇,那么,作为这府中的主人伯爷,他又该怎么办?
最后,只能是说,冤有头,债有主,谁造孽,谁承担吧。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装聋作哑就好。
顺义伯府闹得这么欢,远在御书房的宋元清,跟皇帝陛下已经鏖战了两天两夜了,心里鏖得直冒火。
“陛下,您将臣……困在御书房,可有什么明旨?”宋元清昨晚上和皇帝陛下是抵足而卧,睡得那就叫一个遭罪啊。
因为皇帝陛下他……他有脚气,而且还是很重的那种。
熏得他几次想吐,可没敢吐,只能是将被子使劲儿个堵在他与皇帝陛下中间,以此来减轻那难闻的味道。
如果有谁对宋元清说,能跟皇帝陛下抵足而眠是一种荣耀和幸福的话,他肯定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啐他一脸吐沫。
呸,你个不要脸的,闻着臭脚丫子味道叫荣耀和幸福,那就让给你好了。
你不知道那臭脚丫子堪比茅厕?还荣耀,幸福?呸!
皇帝见他面色有些不渝,神情恹恹,眼圈发黑,还以为是宋元清跟他在一起不自在呢,就心里有些吃味儿,脸色一沉,道,“朕……心情不爽,让你来陪陪朕,你不愿意?”
宋元清心道,谁愿意闻您的臭脚丫子味道,谁是王八蛋。
可这话,他敢想,却不敢说,只能嘿嘿一笑,拿出纨绔子的吊儿郎当样儿,嬉皮笑脸地道,“陛下冤枉臣了。臣……受此隆恩,深感荣幸呢,哪有不愿意的?”
“哼,谅你小子也不敢。”皇帝陛下有些小孩子脾气了,哼了宋元清一声,“朕……叫你来呢,是想告诉你,永安县是你安亲王的封地,朕再另赐封地为永祥县。”
“啊?又……永祥县?不是……陛下,您这……”宋元清被这意外惊喜给又又炸蒙了,连谢恩都忘了。
“嗯?还不谢恩?”皇帝陛下好气。
宋元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谢了皇恩。
站起身来,他还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您这是……想要套毛驴拉磨,给您……嘿嘿,多培育些粮种?”
不得不说,这小子就是聪明。
皇帝乐了,越看宋元清越耐看,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既随了她娘又随了他这个爹。
“陛下,臣……这里还有要事启奏。”宋元清想起自己要干的事儿,便拱手行礼。
秦朗睨了一眼这个长相跟他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心里已经柔得跟一汪水了,口气温柔了许多,颌首示意,“说吧,什么事儿?”
宋元清就低低地音声说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臣……准备在永安县,臣的封地动刀子,查查隐户,为您尽一份力,给百姓一个晴朗的生活天地。”
别看宋元清说得风轻云淡,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对查清大铭朝的隐户,是什么打算,自己这么强出头,会不会犯了忌讳,所以有些不安。
而皇帝陛下说啥也没有料到,他还没认回来的儿子,却在为他打算和效力了。
他要冒着天下大不违,朝着士族门阀动刀子,要帮他将那些人撕裂一道口子,这风险……难以预估啊。
说实话,他是舍不得让这个儿子去冒风险,被士族门阀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成为靶子,可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也只有元清去做是最合适的。
“你……你想好了?”到底是做大事儿的大丈夫,眼界宽,格局高,只心疼宋元清那么一下下,便狠下心来问道。
宋元清神色沉稳,“是,臣……想好了。”
“你可知……前路荆棘,沟壑万丈?”皇帝心中发痛,可还是提点着宋元清。
宋元清这次的神情肃然,点点头,“臣……知。”
“你……大可以不去这么做,朕……不会怪你。”皇帝陛下说完这话,心中绞痛如刀。
宋元清坚决地摇摇头,“臣……不是为了谁而做这件事,而是为了天下百姓安,为了……我的爹,当儿子的,焉能看着自己的爹,被人家给捆绑住了手脚,而视而不见?”
“你……你,元清……”秦朗万万没有想到,宋元清会这么说,他蹭就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了儿子面前,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哎呀,您要憋死我啊?”猛不丁被皇帝陛下给抱个结结实实,宋元清很不适应,急忙调侃了一声,挣脱了皇帝陛下那……略有些单薄的胸膛,笑道,“陛下不必如此,我……只尽我的责任而已,您别感动了。”
“臭小子……你这混蛋东西,”皇帝陛下笑骂了两句,老眼含着泪花了,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宋元清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在我五岁到了下涯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话很平静,就像是说邻居家小哥的事儿一样,没有什么波澜,“五岁到了下涯村,我就知道了我的亲娘,我的亲爹都是谁了。
而且我也知道,因为情况不容人,我……不能回归祖姓,不能回到亲爹亲娘面前,因此上,我……忍了下来。”
“元清……”皇帝陛下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儿子,你……怨恨爹吗?爹无能,没能护住你的娘,也没保护好你,你……是不是心里很生爹的气?”要说宋元清不怨秦朗这个爹,那是假话。
就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受制于一个野心勃勃的老娘,才让他老娘和魏家那帮人趁虚而入,肆意妄为,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可……怨恨之后呢?难道这日子还不过了?
信不信,他只要张嘴把怨恨的话说出口来,皇帝爹一定会搁在心里当根刺,上不去下不来,再对他有愧疚之心,也会万分不喜。
所以宋元清故意惨笑一声,道,“您觉得我应不应该生您的气?该不该怨恨您?
如果您觉得我应该,那就应该吧,您要是觉得我该生您的气,那您就当是我生了您的气好了。
其实啊,这怨恨谁,生谁的气,我宋元清就是再傻,也分得清是非曲直的。若不是又太后强势掌控,以孝道压人,暗中跟魏家人联手迫害您,您会舍得让我娘受一点委屈,最后没了性命吗?
您当然舍不得,更不会让我娘枉死于屈辱之中。您更不会让自己的发小因此也跟着失去了最亲近的人,让您一手带大的惠阳公主无辜殒命。
唉……所以说这一切,都不是您希望的,更是心中无法抹去的悲伤和剧痛,儿子……再不懂事儿,也不该怨错了对象,恨错了人,您说是不?”
自始至终,宋元清都没说自己怨不怨恨,生不生气,但是,却一句一句的,都砸在了皇帝陛下的心坎上,他……老眼一红,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息一声,道,“爹……愧对你们母子,爹……唉。”
“爹……”宋元清终于动情地叫了一声爹,嗓音哽咽着,道,“爹……金秀有句话说的对,往日让它随风去,迈步还得向前看。
虽然娘和惠阳娘都去了,但是……咱们该报的仇,该雪的恨,也都一一报了,为她们讨还了这个公道。
所以,您再沉缅过去,伤了身体,娘她们若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爹……查隐户这事儿,儿子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并且跟金秀斟酌了几番,写了一个计划文书,您先过目。”
皇帝陛下此刻很是激动,也很感动,血性的汉子,在宋元清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之后,他眼角的泪花便落了下来。
“好孩子,你……懂得爹的苦衷,不生爹的气,爹这心里……很是难受啊。不过,你说的对,爹要好好地,要将这大铭江山建好喽,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等爹见到你娘她们,也不会无颜面对了。”
宋元清心里对皇帝爹的话,不以为意,甚至是鄙视的。
心道,我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也没见你拿出创建江山的魄力来保护我的亲娘,还说死后能有脸见她?这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你说得再好听,不还是等于屁话?
唉……现在不是跟皇帝爹置气的时候,还是先将查隐户的事儿搞定再说。
这隐户不查清楚了,在永安县那一块地界,损失的还是我宋元清和我媳妇儿的钱财,也是我治下百姓们的苦难。
宋元清打心里鄙夷皇帝爹虚伪,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父子情深的感动表情,就从袖笼里取出了那份他和苏金秀写好的策划书,呈到了龙香案上。
“放着吧,你回去就着手办这件事儿,爹……等你们的好消息。只是,你和清秀定然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切不可鲁莽行事。”
皇帝陛下言语恳切,十分关心,宋元清感动之情保持不变,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出了御书房,他还能感受到皇帝爹那深邃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消失于御书房的背影上。
唉……当皇帝可真不容易啊,又想要江山,又想要安稳的家,真是难上加难。
宋元清感慨着大步朝宫外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从没见过的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凄惨地哭声喊着,“安亲王爷,安亲王爷,太后……太后娘娘请您一见。”
他的哭声,喊声,还有这诡异的一跪,立刻招来不少宫女太监内侍们的目光。
不用问,单从这些人的面目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觉得宋元清该走这一趟,毕竟太后娘娘也是他的姨祖母。
这长辈有召,作为晚辈的,焉敢推却?
可宋元清是谁?
他岂能让一个过了气的老巫婆给拿捏住了?当下冷冷地看着这名小太监,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你敢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坑害皇后?”
“啊?”小太监没有想到宋元清会不按理出牌,登时就愣住了,这……
安亲王爷不是应该痛快领旨去见太后娘娘吗?即使他不去,也应该找个借口推脱啊,可他……怎么会这么说?
按照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交代,安亲王爷领旨去见了她们,那么,她们就能用孝道逼迫他解救她们出牢笼一般的慈恩宫。
可如果安亲王爷敢当着众多宫女和太监内侍们的面,百般推却的话,他就按照太后娘娘的教授,指责安亲王爷违抗懿旨,有违孝道,这样的话,不管他是见,还是不见,都会毁了名声。
可小太监却没有想到的是,宋元清没说去见,还是不见,张嘴就怒斥他假传懿旨。
小太监傻眼了。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你没有?您不敢?”宋元清冷笑,“我看你敢得很!那太后娘娘身体抱恙,重疴在身,皇帝陛下一再严旨有令,太后娘娘静养凤体期间,没有圣意不得打扰太后娘娘。.
况……慈恩宫内,一切事物皆有皇后娘娘做主行事,可……你个狗奴才,你言说太后娘娘召见本王,可有皇帝陛下圣意?还是有皇后娘娘凤旨求陛下降旨命本王前往慈恩宫?”
这声色俱厉地呵斥,小太监彻底傻眼了。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还有这样的旨意啊,也不知道探望太后娘娘还得需要皇帝陛下特赦啊,这……
“安亲王爷,奴婢……奴婢没有假传懿旨啊,都是……都是皇后娘娘她……”
“住口!”宋元清朝旁边一挥手,喝止住了那说话的小太监,“带下去严加审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他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和皇后,还有本王?”小太监被堵住嘴,随即被两名禁卫军给拖了下去。
宋元清抬眸,远望着慈恩宫的方向,冷笑三声,然后转身决然地离去。
待再回下涯村时,宋元清身边多了数十名武艺精湛的一级护卫。
这些护卫都是皇帝陛下所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务必保证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安危。
这一级侍卫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有胆有识,而且还忠心不二。
这些人见了宋元清,当下毫不犹豫地就跪下认主。
犹豫?谁敢犹豫?皇帝陛下旨意一下,这些人没有犹豫的机会,只能是接受,只能将忠心转移给了这位异军突起,深得圣心的安亲王爷。
宋元清这回是鲜衣怒马,带着众多随从招摇过市,一点都没遮掩自己的狂傲。
待见到苏金秀,双方不禁都愣住了。
苏金秀,“你这是……打哪嘎达发财了还是捡钱了?瞧瞧这穿戴……啧啧啧,跟暴发户王老五似的,恨不能脖上戴着大金项链,走哪都金光灿灿招人眼。”
宋元清却道,“你……你怎么瘦了?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挺丰腴的,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你……相思情愁,瘦了?”
苏金秀见他贫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瘦了吗?我这是胖了好不好?你揶揄人也不带这样滴。”
“哈哈哈……胖了好,胖了好,胖了更加好看靓丽。”宋元清学着苏金秀平日里的姿态,不拘小节地调侃。
“说正事儿,这次咱们研究的事儿怎么样了?皇帝陛下可点头了?”
“应允了。并且还派了些人手给咱们,免得到时候咱们缺人办事,会有不顺。”说到正事儿,宋元清收起了脸上的痞笑。
苏金秀点点头,“嗯,有皇帝陛下做坚强后盾,再加上你手里的天子尚方宝剑,还怕啥麻烦?
不过,这事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才好。这么滴,我呢,先派些人手,乔装打扮,去往个乡屯村庄摸一边底儿。
做到心中有数,证据在握,这样的话,将来也不至于遇到突发事件,而显得被动。”
宋元清也正是有此打算,当下二人一合计之后,就找了些生面孔,机灵又能说会道的人,乔装成乞丐,货郎,媒人的,就分头行动了。
临行前,宋元清和苏金秀再三叮咛,“这事儿事关重大,你们几个……便是这件事情的先锋军,不但要稳,而且还要有胆有识,切莫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这件事情办好了,你们是首要头功,到时候,本王和本县主会按功封赏,定然不会叫你们失望。
可但是,谁要是走漏风声,或者是故意走漏风声,别到时候怨恨本王和本县主不讲情分。”
这些人一听办好事情,会记头功?登时都跟吃了鸡血一样,正义感和责任感瞬间爆棚,立马都投入了自己的角色当中,斗志高昂地下乡去了。
打发走了这些人,苏金秀又找来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让他们带着最信任的人,开始学习查账。
本来苏林海哥几个就会做这些,再带上几个懂行的人手巩固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之中。
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各自带了两个人,分成三组,进行了最严格的封闭式训练。
这个三哥没有想到会得到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这般重用,都很激动,大有士为悦己者死的架势,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他们是男人,不怕困难,不怕流血流汗,就怕是满身踌躇,胸有壮志,而得不到重用和重视,所以,县主妹妹这么信任他们,他们自然也是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头,要做好这件工作。
“杨老十,杨怀谷,曹成义,你们三个……将留在村里的年轻人都组织好,时刻警惕着下涯村的安危。”
因为查隐户,势必会动了某些人蛋糕,这样一来,被动了蛋糕,人家想要报复,那是一定的,甚至有的人还会做出更猖狂的事情,来破坏查隐户,所以,苏金秀出于防患于未然的忧患意识,加强了下涯村的安全保护措施。
宋元清这里也没闲着,加派人手对县城闹市,行人密集的地方,进行了管控,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就这么,永安县的隐户清查,在秘密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清查隐户事情是宋元清和苏金秀在大铭朝开始的头一战,务必要打得漂亮,干脆,果断……
这一仗打得好,才能镇服住永安县那些盘根错节,以利益至上的士族门阀,才能更好地开战全部改革新路子。
所以,苏金秀和宋元清放下了手里其他所有的事情,全力侦办隐户问题。..
而查隐户,实际上还就是土地清查,以及税费等大问题,这也确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金秀和宋元清干脆,就直接住在了镇府衙门,与谢镇丞,张镇长轮流值班,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下去暗访的人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将自己所掌握到的讯息,报了上来。
直到镇府衙门这边田产地契,以及人口户籍都一一核对完了,永安县的乡绅和大财主们才发现情况不对头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想对策进行反击的时候,宋元清亲自手擎天子尚方宝剑,带着一干护卫和衙役们,清查开始了。
这天的县府衙门,县太爷谢宏顺,各乡镇的镇长,乡长,以及永安县的各个大家族的代表,都齐聚在了县府衙门。
还有一些乡绅为了拖延清查,故意晚来,或者是不来。
宋元清这次是用了一刀切的方法,根本就不给这些小心思的人磨叽机会,对他们故意拖延不来,那就干脆叫人上门查账,一经查出有隐户十户以上的,即可下狱,直到这家将隐户和土地都如数交换出来,再放人。
而对那些负隅顽抗到底,不想配合清查工作的乡绅,按祸国罪论处,绝不姑息。
就这么地,县府衙门下令召集他们来县衙议事,不少乡绅和家族代表,都痛快地到来,好似很积极配合一般。
待该来的都来了,后来的却还不到的情况下,永安县第一次乡绅大会在县府衙门如期召开。
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各自带着手下,捧着厚厚的账本走进了这些人当中。
“哥,我有些紧张呢。”苏林河悄声对苏林江道。
“完蛋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拉怂套,紧张什么?”同样紧张的苏林江,强自镇定地呵斥着苏林河,其实也是鼓足勇气在给自己暗自打气儿呢。头一次被委派办公事,谁不紧张?
不过,好在苏林海这段时间算是被苏金秀给历练出来了,行事更加稳重,心里有章程,有算计,所以,面对满堂的名人乡绅,他腰板挺拔,一点没露怯。
这个场合他和他的兄弟三个,谁都不能露怯,也不可能露怯。
这是妹妹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极为信任他们,他们即使心里打鼓,也不能给妹妹丢人现眼。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腰板拔得溜直,就这么面带从容之色,怀抱着一叠叠厚重的账本,就进了大堂内。
按照规矩,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在书记员那个位置,十分镇定,坦然地坐了下来。
苏金秀在内室看着苏家三兄弟如此从容淡定模样,不禁心里暗自挑起了大拇指,赞许地点头承认,这三个人,可堪大用!
随后,县太爷谢宏顺,安亲王宋元清,以及清秀县主苏金秀,便依次走进了堂内,在上首坐下。
因着这件公案是以县长谢宏顺为主要经办人,所以,他的座位前,是摆了一张香案的。
而宋元清和苏金秀,则坐在主位,一副旁听模样。
全县十八家家主,还有十户乡绅,一共二十八人,坐在堂内四周,见县太爷和一位年轻的俊美后生,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都急忙站起身来,肃然而立。
但是,这些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复杂至极的。
他们早就听到风声,说是永安县要清查各家田产,以及全县的人口户籍,所以心里有鬼,他们很是不安。
“都坐吧。”县太爷谢宏顺待宋元清和苏金秀在主位坐定后,这才对几十位乡绅家主们挥了挥手,“今儿个把各位请来,是有要事相商。
所以呢,咱们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儿吧。这次……”说到这儿,谢宏顺拱手朝宋元清和苏金秀行了一礼,
才道,“这次咱们安亲王爷,清秀县主都在这儿呢,就是想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得利索一些,漂亮一些,你们……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似乎心里有了答案的各位家主,乡绅们,闻言俱都脸色大变,又愤怒,又不甘,还有委屈,可谓是精彩纷呈。
没人接言。
况且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要诉苦说自己的难处?
那岂不是更加可笑和幼稚?
哪家乡绅和士族门阀的难处,会比那些没地耕种,没粮填饱肚子,没衣裳穿暖的穷苦百姓还难?
所以,这些人……还是觉着少说话,或者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丢了面子和该有的自尊。
谢宏顺见没人接言,有些尴尬,但为了事情顺利办好,他只能是自己尬聊,“这次请大伙儿来,想必你们心里多少都有点数了。
那就是……咱们永安县的田地,实际亩数与登记亩数相差甚异。所以,本县前段时间便命人去了个乡镇村屯进行了明察暗访,最后,就了解了事情的结症所在。”
说到这儿,谢宏顺故意停顿了下来,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目的是留点空余时间,给在座的这些人一个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见几口茶抿进肚子,还是无人应承,谢宏顺不禁暗骂,这些个老狐狸,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哼……
“既然……”他脸色端正起来,一派肃穆,语气低沉道,“既然大家伙儿没啥可说的,也没啥可问的,那……本官就让清查小组的苏组长,将各位的实际田产和隐户数量公布一下。”
“大人!”有一位士族门阀的家主终于按耐不住了,急忙打断了谢宏顺的话头,呛声质问道,“请问县太爷,这永安县清查田产和隐户,可有州府衙门,还有朝廷的恩旨?”
这人的意思是是指责安亲王和清秀县主,还有县太爷谢宏顺欺上瞒下,自己缴旨妄为。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便纷纷点头,各个开口指责上了。
谢宏顺偷眼看看宋元清和苏金秀,见二位稳坐泰山,神情淡漠,一点都不为所动,心里直叹气,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对地方的管理,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这要是引起地方乡绅和士族门阀的众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可惜的是,谢宏顺的担忧有点多余。
就见宋元清冷冽的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朝身后捧着宝剑的常辉一摆。
那常辉就迈步上前,将尚方天子剑往众人面前一竖,然后抽出剑身,顿时,寒光乍现,应着照射堂内的明媚阳光,就刺痛了好多人的眼睛。
“天子剑?”有人惊呼,随后拜倒。
其他人,除了宋元清和苏金秀稳坐不动,就是苏氏哥三个,也都赶紧跪下行礼,三呼万岁。
礼罢,众人起身。
这个时候这些乡绅家主们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掺杂,却都敢怒不敢言了。
“天子剑一现,如天之亲临,”谢宏顺拱着手说道,“诸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安亲王爷,清秀县主这次清查田产和隐户,有言在先,以往的过去,你们做了便做了,得了便宜就得了,既往不咎,所以,怎么做,大家伙儿心里应该都有个谱了。”
这时,一位上了点年纪的老者颤巍巍站起身来,冲着宋元清和苏金秀抱抱拳,算是行了一礼,道,“我先说吧,我家是四十八口人。
除了小孩子外,应分田地是一百六十亩,可……唉,现在我家四百一十亩。隐户是二十户,所以,我愿意退还多余的田产,将那二十户隐户也一并交于县府衙门做主。”
谢宏顺见这位老者很识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忙笑呵呵地道,“是王家老叔吧?本官……代全县百姓多谢老叔如此大义。”
那王家族长见状,一脸悲痛之色,强忍着道,“唉……不敢当不敢当。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谢宏顺很满意有这么个良好的开端,就回头对苏林海道,“那就麻烦苏组长将这位王家族长所说的田产和隐户登记好,等下就给他办理手续。”开端很美好。
有人能主动站出来配合,这是成功的开始。
至少谢宏顺就是这么认为的。
凭良心说,作为一县之长,父母官儿,他也不希望他所治下的地方出现乱子。
尽管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清查隐户的,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想反对也没用,因此上,只能是积极配合,做好
王家族长这么主动,头一个高兴的,就是谢宏顺了。
他脸上笑容多了几道波浪,见牙不见眼了,吩咐苏林海赶紧登记造册。
可苏林海并没有因为王家族长的主动,而有什么惊喜,也没有操之过急地动手登基。
他依旧是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地样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位老者……是哪个乡镇村屯的王家族长,请您报上名来。”
王家族长眉头一蹙,心里膈应得不行。
姓苏的,你他娘的去我家好几回了,说不认识我,谁他娘的信?这样故意刁难人,你等着……个穷鬼,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县主的妹妹,看老夫日后不恁死你个鳖羔子。
王家族长财大气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是压着火气道,“草民王连才,家主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
苏林海边听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一一登记清楚,“那麻烦你再说一遍你家人口,隐户多少,田产多少。”
王家族长王连才再次压了压心底冒出来的怒火,瓮声瓮气地将自己名下的田产又说一遍,家室人口,隐户多少,也与刚才说得一般无二。
谢宏顺坐在一旁也不乐意苏林海这么刁难人,有些提点他几句,可看到苏金秀那双淡然凛冽的目光,以及清冷的面色,吓得咽了口吐沫,不敢出声了。
这位县主姑奶奶的威严,比旁边的安亲王爷还甚,看你一眼,给人以无形地压迫感。
谢宏顺只一眼,就秒怂。
苏林海挥笔而记,然后,从自己这边的一叠账册中,三下两下,就找出了小河乡八家子村那一本,又动作神速精准地翻到了王家族长王连才这一块儿的登记那页。
他站起身来,走到宋元清和苏金秀面前,微微躬身颔首行礼,朗声念道,“启禀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按照县府衙门登基记录,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共有住户八十二户,总计人口一百七十九口人。
其中王连才家,是本村,甚至是本乡最大户之一。其中自家人口是四十八口人,田产是一百六十亩。
但是,据我们清查小组第一组的调查结果显示是,王连才家,一共是三百零七口人,其中没有登记在册入户籍的是五十一户,人口二百五十九口人。
而田产实际亩数为一千零四亩地,除却应分的一百六十亩,余下的八百四十四亩,分散在八家子村周围的后山,河边,以及周边的几个小屯子。
拒查,王连才家的隐户,除了他本家一些人口之外,还有就是外来的客户,以及外地而来的逃户。
这其中:王家本家隐户是十一户。客户是二十三户,逃户为十七户。王连才将隐户都隐蔽在了八家子村的后山坳中居住,因此上,除了他们本村人知晓隐户的存在外,外界轻易掌握不到这样的信息。”
苏林海最后一句话,也是替县府衙门开脱的意思。
表示,他们不是办事不力,而是王连才太狡猾,将人都藏在了八家子村后山坳里,谁能想到那里还有这么多人口存在呢?
这也是苏家哥几个的精明之处,既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又可以不得罪县府衙门的人,给自己是捞足了好处。
而且,苏林海从容说出所查到的情况,暗查精确,数字一点没有掺假的意思,可见隐户清查小组是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夫。
在座的所有人,除却主位上的两位,还有清查小组人员之外,都面色龟裂,大吃一惊。
乡绅和士族门阀的这些老人精这回终于看明白了,人家是有备而来,你想要瞒报,又要争取好处,那是大错特错了。
王家族长王连才一张老脸,表情可谓是精彩之极。
他万没有想不到,自己所谓的主动配合,想要掩盖是实际利益的小算计,小心思,却没清查小组给无情地戳破了,成了泡影,还里留下了笑话。
宋元清听完汇报,点点头,转头看了看那脸色难看到家的王连才,慢条斯理地道,“王家主年事已高,有时候记忆力不好,也是情有可原,本王可以允许你重新说一遍自家情况。”
王连才站在那儿,既难堪又尴尬,还有愤怒和不甘。
但是,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了,经历得多,看事儿也就有了眼色。
他知道,今天自己主动站出来当筏子,安亲王爷怎么会放过杀鸡骇猴的机会?
自己狡辩?抗争?
那都是徒劳。
弄不好,都可有能连自家那一窝子人的活路都给整没了。
唉……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刀子悬在头上了,那还是见风使舵,保全性命要紧。
所以,这位王连才一辈精明也不是白得的,当下就给宋元清跪下了,连称有罪,也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存在侥幸心思的想法。
王连才一边承认错误,一边偷眼宋元清的神情和举止,见人家面目表情还是一片冷清淡然,心里就凉了半截,连剩下的那点小算计也歇菜了,老老实实地将自家隐户情况,都一一交代了。
“嗯,不错,能主动认识自己的罪孽,并且还能主动承担后果,本王很是欣慰。”宋元清端着架子,说了一番官话,即表示了自己的清查隐户的决心,又赞许了王连才几句,以此收买人心。
“王家主?”他看着王连才那张死灰一样的老脸,叫了他一声。
王连才赶紧应答,“草民在。”声音软弱无力。
宋元清道,“本王念在你能在此次清查隐户的事情中,积极主动地配合县府衙门的工作,并且能老老实实地将多余的隐户和田产上交,本王不但要赞你一声高洁,还要给你一定的奖励。”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虽然有点过于明显,但是王连才那颗恨不能撞墙的心情,顿时舒服了一些。
他连声称不敢,不敢,草民这是应该做的。
其余的人还等着他带头闹一闹呢,结果听他这么一说,都暗自万分鄙视。
个老不羞的,马屁精!
这个老东西,来县衙之前他咋说的?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只要咱们这些人家抱成团,那县太爷也拿咱们没办法。
结果,他转头就给自己捞了好处去。
呸!鉴于王家家主能主动配合工作,宋元清当即就奖赏了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种子,足足有一百六十斤,能种二十亩地。
一百六十斤珍奇种子是什么概念?那就是无价之宝啊。
王家家主郁闷愤懑悲伤的心情,顿时就被这一百六十斤的玉米种子给治愈了。
见王家家主有些喜形于色,宋元清不动声色地告诉他,“这些种子来年开春四月末开犁播种,一个窝坑放上两粒就好。
那个……每个窝坑不能太深,只需三五公分即可。而且……窝坑与窝坑之间的距离,也要一步远。可明白?”
这种地的人家,哪能不明白种地的事情?
王家家主当即就乐了,“明白,草民明白,多谢安亲王爷恩赏,多谢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恩赏。”
不愧是老狐狸,谢恩的时候,没忘了跟苏金秀道一声,这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真是面面俱到。
奖赏给王家家主的玉米种子,是苏金秀用灵泉液浸泡过了,所以,每个窝坑只需要两粒即可,这样不但省了种子,还节省劳作者的财力物力和精力。
不然,光间苗这一项,就挺麻烦的。
王家家主刚刚该心痛隐户和田产被没收呢,这会儿,有了玉米种子的奖赏,他尽管不是很满意,可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金珍玉米好不好?
之前他们这些人家都被领去下涯村苏家田庄亲自参观了一回,看着那硕大粗壮金黄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惊呆了,都震撼了。
当苏氏田庄的讲解员曹成义,将这玉米的产量讲解给众人之后,这些人心里就火热一片,眼热得不行,恨不能立马就能占为己有。
而曹成义光给他们讲解了还不算,还命人掰了些鲜嫩能煮着吃的放进锅里烀上了。
同时又让职工食堂做了满满两大锅玉米粥,贴了两大锅玉米面饼子,同时配上小清脆的小萝卜咸菜,炸花生,煎豆腐。
说是下涯村破例请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各位品尝一下金珍玉米大餐。
当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就着稍微有点咸度的小萝卜脆,外焦里嫩的煎豆腐,油炸花生下肚,再吃一块饼子,啃一根香甜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这些乡绅和士族门阀们通过这场金珍玉米盛宴,整个人都活泛了。
这个说,想买种子回去,那个说,要多种一些这个新品种粮食,一时间,都挺情绪高涨的。
曹成义冲着他们摆摆手,保证说,只要是能珍惜这次购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本人一概都有求必应。
当时啊,所有人都处在激动兴奋之中,谁也没听出曹组长的言外之意来。
结果……
清查隐户工作开展之后,谁能积极主动配合,谁便是有了这次得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
而且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这被当今圣人陛下亲自命名的金珍玉米种子,不用他们花钱去买,只要配合工作,不阻挠清查隐户的事儿,就都能得到。
众人看着王家家主那脸上的笑容,不管他是苦涩的,还是真心从心里发出来的笑意,反正是白得了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让王家家主受伤的心灵得到了补偿和慰藉,众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唉……早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那自己还扛个什么劲儿?麻溜地积极配合人家,不也能白得这么多银子都买不来的粮种,多好,多荣光啊?
主动和被动,这性子是不一样滴。
苏金秀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将众人的神情举止都一一看在眼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道,“王家家主积极主动配合清查隐户,安亲王爷奖赏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嘉可勉。
这样吧,安亲王爷给了恩赏,那本县主也略表一点心意,给与少许的奖励。本县主再奖赏王家家主两袋子金珍土豆种子。”
“啊?哎哟,这可太好了,太好了。”王家家主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惊喜,顿时乐得更是见牙不见眼,感谢拜谢县主洪恩,“多谢县主恩赏,多谢县主恩赏。”
这次在苏氏田庄,那金珍土豆炖排骨的香美滋味儿,众人可还都记忆犹存,回味无穷呢。
王家家主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众人一看,得了,还是别等了,等一会儿,扛一下,也不解决问题,干脆,都直接如实地配合人家工作就完了。
要是再不识好歹,不说这些奖励,就是脖子上的脑袋还能不能继续起到作用,都是未知数了。
于是,永安县的清查隐户工作,顺利施展开来。
当然了,这第一个配合工作,与最后被动配合工作的奖励,还是有区别的。
王家家主得了最大实惠,苏金秀与他合作,授予他来年可以卖种子的权利。
但是呢,这所得利益,要一分为三,三成归王家家主,三成归国库,三成归苏金秀,剩下的一成,便归了安亲王爷。
表面上看这分成,是安亲王爷太少,但是,这只是永安县下河乡的金珍玉米种子的分成,其实也不算少了。
至于金珍土豆种子,以及其他人来年所得的粮种,是不准随便贩卖的。
若是有人敢违背这一规定,抓到的话,定然以盗取国家良种重罪处罚。
众人一看,都眼红得不行,真真是心里懊悔不及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王家家主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了,叫人好不羡慕嫉妒恨哟。
而永安县清查隐户工作的顺利开展,让皇帝陛下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于是,便召集群臣,商讨在其他地方进行清查试点工作。
循循渐进的道理,皇帝陛下还是很明白的,所以,他也没急着大面积推广,而是逐步地试探着进行。
第并且,皇帝陛下也吸取了永安县的经验,这清查隐户,是有奖有罚,赏罚分明,制度严格,尽量做到与财主和乡绅,士族门阀和平解决问题,能不产生矛盾和冲突,就尽量避免,给与了这些人足够的尊重。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清查隐户工作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秦正的反对理由是,这些士族门阀和乡绅们,是我朝建朝的首要功臣,他们有着从龙之功,所以,我们不能建朝之后,就卸磨杀驴。
哗……太子殿下反对理由一出口,天下哗然,正好激起了那些反对清查隐户的门阀和士族,乡绅们的雄心壮志,他们开始用各种手段阻挠反击。
皇帝陛下秦朗见此情形,直气得拍碎了两张龙香案,大骂太子秦正愚蠢如驴……太子到底是不是蠢驴不知道,反正他这次赢得了世家大族和乡绅们的一致拥戴,却输了老爹的信重。
皇帝爹也不是白给的,当下就改变了策略,从清查隐户转移到了清查贪污腐败,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私设公堂,搅乱大铭朝稳定行为上来了。
这么一来,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以及辖下的县镇,都开始了大排查……
也就是这个时候,皇帝陛下的锦衣卫正式在大铭朝登场亮相了。
之前,锦衣卫一直处在暗处,追杀太后留下来的那些黑衣刺客的余孽。
待黑衣余孽尽被诛杀之后,他们就从暗处走向了明处,直接接管了追查贪官的那些隐匿,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大铭朝就动起来了,成了一个欲爆发的小火山,所有人,包括普通百姓在内,都处在紧张不安之中。
当然了,这事儿再怎么闹,都跟宋元清和苏金秀不太有牵扯。
永安县的隐户清查落实之后,整个县城都极为安稳。
那些有不服气的士族,高门,以及乡绅,想要借着太子殿下的反对之势,也想把永安县的水给搅混了,将清查隐户的事情给搅黄了。M..
可是,宋元清和苏金秀那是吃素的?
两个人当机立断,立马就调集永安县的守城军士,将整个永安县都围守的水泄不通,切断了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没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发放的通行证,一律不准出城。
至于各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受到了极大影响?
宋元清根本就不管。
他放出话来,谁敢闹,本王就以谋逆之罪论处,所以,你们在闹事儿之前,都想好了,过过脑子,看看自己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宝刀硬?
宋元清又命县太爷谢宏顺,带着一种衙役,还有林氏聘用上来的护卫队,巡查各个乡镇村屯,一旦有不轨行为的,不管是谁,一律拿下,关进大牢。
想出来?那就写下悔过书,再交保释金吧。
一个人不多,只要五百两银子即可。
什么?不服?对本王重压手段极其不服和不满?
呵呵呵……有不满和不服气,那也得憋回去。
本王不能因为你们几家的事儿,就不让全县普通百姓们过幸福的日子。
于是,整个永安县成了一个孤城,里不出外不进,谁家受损失,只要辖下的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便好。
宋元清这一系列的强硬手段,还真就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起来反扑的士族乡绅和高门大户。
不过,光用强硬手段压制是不行的。
因此上,这个时候,苏金秀就唱起了红脸,走到了前台。
她召集了几个有绝对权威和代表性的人家,商讨合作事宜。
合作什么?
当然是确立出来一乡一镇的粮种售卖点,再加上扩大大豆种植面积,以便招商加盟豆腐制作作坊。
同时,她还抛出了极为有诱惑力的织染工业的创建。
这一大刀阔斧的举措,顿时就平息了那些士族乡绅高门大户的愤慨和怒火,都找来自家人商议与清秀县主合作的可行性。
之前,因为安亲王爷的强制镇压,这些人家的生意已然受到了不少重创,损失了不少收益。
所以,在这最关键时刻,清秀县主抛出这大的诱饵招商合作,他们商讨之后,觉得还是顺从安亲王的清查隐户,积极与清秀县主合作是明智的。
就这样,宋元清和苏金秀配合默契,一个是白脸,一个是红脸,一个扇巴掌,一个递甜枣,完美地将这场铺天盖地要袭来的风暴给解决了。
待全县各乡镇选上来的各家族代表,再次聚集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时候,苏金秀毫不吝啬,命杨老十和杨怀谷,曹成义几个杀猪宰羊,热情款待。
私下里,她也没放松警惕,命令卓二带着护秋队,下涯村联防队,暗中保持警惕,以防万一。
万事皆备,就迎来了各乡镇的贵客们。
职工食堂的程老太太,宋姨娘和满仓媳妇,带着村里的那些能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煎炒烹炸……就做出了十二道菜。
一个月一道菜,寓意是一年十二个月,月月都盈利,日日进斗金。
这名堂一传到众人耳朵里,今天前来集会的这些人,就都有了别样的想法。
他们共同一个想法就是,来对了,能跟这样的县主合作,怕是前途无量啊。
连吃个饭都能整出名堂来的,肯定是有心人哪!
这些人里,自然是少不了八家子村的王家家主了。
他是头一个得了清秀县主青睐,并且合作的人,这张老脸……冒着油光,泛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大嘴丫子都笑得裂咧到耳丫子上去了,气得众人都恨不能一人一拳揍扁了这个老王八犊子。
“王连才,你别得意啊,待会儿我们也跟县主合作了,你有什么炫耀的?哼!”
王连才就是得意,“是啊,你们也能合作了,但是我是头一个。”
“呸,你个王八蛋,临阵倒戈,自己赚了好处,还好意思说?”
王连才笑眯眯,挨了骂也不生气,“是啊,我是王八蛋,可我是头一个跟清秀县主娘娘合作的,哈哈哈……”
“王连才,你他娘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我们能这么被动?呸,你个老王八精。”
王连才果然是个人物,被人骂娘了都没气恼,呵呵一笑,道,“各位莫闹,少要生气。
这气饱了,一会儿县主娘娘家的佳肴美味可就吃不到了哦。哈哈哈……哈哈哈……十二道菜呢,道道是珍奇美味,看着就叫人流口水,吃不到,你们岂不是更亏了?
呵呵呵……再说了,我老王啊,别的没有,就是有先见之明,会看形式,所以呢,我是头一个个县主娘娘合作滴。”
你说这王连才气不气人吧?句句都是他头一个跟县主合作的,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找抽吗?
众人见他脸皮厚,油盐不进,再生气也是没辙。
王连才这才道,“各位,咱们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儿没经历过,啥人没见过?几十年了,可过过清净安稳的日子?
现在呢,虽然说安亲王爷清查隐户,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好处,可但是,往后咱们睡觉都能睡安稳了,不用做噩梦,不用担心哪一天遭了谁背后捅咱们后腰,你说,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再者说了,人家清查隐户,让我们是受了点伤,触及了咱们的利益,可从长远来看,有清秀县主跟咱们合作,帮着咱们再把生意往上拓展拓展,你们说,这样的好事儿,放在以前,有过吗?”
众人被说得无言以对,暗自咬牙切齿,心说,可去你大爷的吧,好话赖话都叫你说了,你倒是成了好人,呸,个老王八精……最关键的是,王连才说道,“交还多余的田产,清退了隐户,各位还有得着担心咱们后代子孙将来受责难吗?”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各家藏匿隐户,多占田产,早晚是块心病。
毕竟自家比不上京城和南方那些硕大的家族做支撑,所以,将来一旦朝廷下定决心清查隐户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不大不小的小户人家。
当那只杀鸡骇猴的鸡,被人家做靶子,这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因此上,王连才想明白了这些,才没有去闹,而是很顺从地接受了事实。
接受事实,交还了隐户和多占的田产,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跟清秀县主合作做生意,这样一来,名正言顺,赚多少钱,都光明正大没问题。
说白了,都是利益所导驱动,才会让王连才彻底地放下心结,一心一意跟着苏金秀合作。
众人对王连才的话,是信服的。
当下,那些暗自还有些小心思,小动作的人,便老实了。
合作嘛,就得拿出诚意来。
苏金秀召集大伙儿在一起,首先就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心明眼亮之人,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今天召集你们来谈合作,不是我求着你们,而是咱们双方互利互惠。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今天谈合作,是本县主为了清查隐户,收缴田产,稳定永安县的生计,求你们来的,那你们大错特错了。
因此上,有这种想法的人,我希望你能收回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就谈合作的事儿。
永安县的稳定,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闹点事儿就能撼动得了的,而律法之上,你们再闹,也不过如此,各位,我的话,你们最好听明白了,想清楚了,把合作的态度端正了,咱们才好能进入下一步合作环节。”
苏金秀毫不客气地一番话,还真就说到某些人心里去了。
这几个人觉得清秀县主主动召集他们来谈合作,势必是为了永安县的稳定。
所以,来之前,他们都盘算好了,等到谈合作时,将这一事儿,当做谈合作的条件和筹码,好好跟清秀县主掰扯掰扯。
结果,事儿没做呢,话没说呢,人家就看透了你的心思,点破了你的小算计。呵呵……人家不买你这个账,你……还是本分些好啊。
那几个心有小算计,想要耍小聪明的家主,都小心翼翼地觑了面色清冷的苏金秀一眼,仿佛能看到苏金秀那双犀利的眼神,会看透他们内心一样,让他们感到了心虚和窘迫。
这样的女人……他们还是有些打怵了。
“既然各位都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咱们开始谈谈合作意向,以及合作项目吧。”苏金秀来了开场白。
然后便命卓雅和村里几位年轻的小媳妇们,给大家伙儿上好茶。
氤氲的清茶摆在众人面前,顿时沁人心扉,满屋散发出清淡的茶香味儿……令人精神一震,心平气和。
“各位品品本县主特制的清茶如何?”苏金秀率先端起精美的琉璃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茶,才道。
众人都是品茶行家,他们对大铭朝的茶汤,那是极有研究的。
每次喝茶,都是将茶汤煮沸,里面添加了不少作料,想什么生姜,胡椒,葱花啊,这些东西能放的,都尽数放在里面。
待喝时,倒一碗,满满的茶汤飘散着浓郁的各种调料味儿,真是喝一口,振奋人心。
而像苏金秀这种没有任何调料,就是清汤寡水的茶,闻着再香气,他们都没放在心里。
甚至还怀疑这种茶,算是茶汤吗?
能好喝了,才怪呢。
就连王连才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都不以为然。
但是,碍于清秀县主的面子,大家伙儿还是捏着鼻子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嘶……”有人暗自抽了口气,“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涩?这……这也叫茶?”
王连才悄咪咪地喝了一口,差点没吐了,觉得确实是苦涩,根本就不是以往他们煮的茶汤好喝。
但是,要不说这个人是个老滑头呢?
他觉得不好喝可没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地又喝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稍微抿了抿,然后才慢吞吞地咽下了肚子。
他的本意是,这么喝法,是做给苏金秀看的,意思是,你看我,我多给你面子?不好喝,我都强忍着喝了几口,县主娘娘,您瞧见了吧?这满屋子的人,也就我老王会配合你。
结果……
他喝了几口之后,突然就觉得原本苦涩的茶水,就带了些清香之气,弥漫着整个口腔,甚至稍微喘气,都带着一股清茶香气的味道。
嗯?这茶水……有古怪?
王连才心里纳闷,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端起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回味了一下才咽下去。
这一喝可就了不得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情,猛然抬头去看主位上,笑意吟吟的苏金秀。
嗯?这茶水……是县主娘娘故意让大家伙儿品尝的?目的……难道是要用这个做生意?
不得不说,王连才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只品了几口清茶,就看到了商机,也看明白了苏金秀要请大家伙儿喝茶的目的。
这只老狐狸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觉得心脏激动地一阵猛跳。
他强压制住内心的起伏潮绪,面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见他们除了对盛茶的琉璃茶盏感兴趣之外,对茶水的奥妙所在,一点都没有意外发现,甚至还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让王连才暗自窃喜……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我要发财喽,老子今年的财运……哈哈哈,简直不能再好了是不是?
“王连才,你个老王八精,在想什么呢?啊?喊你好几身,你都不作答,咋地,闭着眼睛在那儿数银子呢,还是想着要再纳一房美妾啊?”
有人推了正在盘算的王连才,揶揄他道。
王连才装傻,只嘿嘿地一阵傻笑,也不做解释。
可他心里却早就有些迫不及待要跟苏金秀谈合作清茶生意了。坐在主位上的苏金秀,将
她见这些人都是敷衍地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再就没有动,心里边有了数。
只是,当她眼角风扫到王连才的时候,就暗自笑了。
这老小子果然是个人物啊,那不动声色地喝茶样子,分明已经品出了清茶的奥妙,却还是摆出跟众人一样不以为意的模样儿,简直堪称老狐狸级别的。
嗯……都说穷山恶水养刁民,可穷山恶水间,也有这样狐狸似的“刁民”,可真不是能让人小觑的。
“卓雅,给大家伙儿换茶汤来。”既然对清茶不以为意,那就换了就好,苏金秀笑吟吟地朝门口外侍候的卓雅吩咐道。
卓雅应了一声,“是,”便很快将大铭朝土著茶汤给换上了。
这一下,在座的那些家主,乡绅们脸上的笑容,可算是真诚了一些,都很满意这茶汤煮的不错,很够味儿。
只是,轮到要给王连才换茶的时候,他拒绝了,“就这茶就好,县主娘娘给大家伙儿准备的,定然是绝佳之品,老朽就不换了。”
他说得是实话。
这老小子很狡猾。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暗中提点一下在座的各位,清茶是有奥妙的,清香爽口,提点精神,你们可不要错过了。
再一个,王连才心道,待老夫跟清秀县主合作了这单生意赚了大钱,你们别到时候埋怨老夫发独财,没提醒过你们,那时候你们要是怨我吃独食,老夫我可不认账。
王连才就这么精明会算计。
可他的举动在众人眼里看来,是他在阿谀奉承清秀县主呢,是在拍马屁,屈膝卑贱地作践自己。
“哼,这个老不羞的东西,就会来这一出,马屁拍得啪啪响,也不怕被马蹄子给踢了。”
“是啊,这个王连才,为了讨好清秀县主,连老脸都不要了,真是……丢人现眼,膈应人。”
大家伙儿面上不敢表露出鄙视的意思来,可心里都是这么想滴。
王连才将众人鄙夷他的眼神看在心里,不但没恼,反而还暗自挺高兴。
嗯,你们越是不以为意,越是轻视县主娘娘的这清茶生意,老夫就越开心。哈哈哈……老夫一家为大,闷头发大财,可别说老夫不仗义哦。
苏金秀看着王连才笑得一副见牙不见眼的老狐狸样儿,都跟着好笑。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口笑道,“诸位,刚才本县主说了合作的事情,这清茶呢……大家伙儿也都喝过了,有谁想在这方面动心思的,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一听就愣了,啥玩意儿?做清茶生意?合着你县主娘娘大老远地将我们这些人叫来,就是为了这么个苦了吧唧的清茶生意?这不是玩人呢嘛。
有几个心急的,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张嘴就推却了这单买卖,说起自家如何困难,经不起折腾,做不来这个苦涩的清茶生意,还请县主娘娘体谅。
其中还有一位,更是直接就指责苏金秀,“县主娘娘,您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不仁义了吧?
大老远地召集我等来,就拿这么个不赚钱,甚至有可能赔钱的买卖糊弄我们,这……您觉得合适吗?”
苏金秀笑而不语,等着他把不满表达完。
但是,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老狐狸王连才。
就见这位,不愧是人精老滑头,众人都急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他稳如泰山,就是不慌不忙,端着那重新续了新茶水的茶盏,喝得悠然自得。
苏金秀就喜欢跟这样高明的人打交道,跟这样沉稳性强,又很明智的人合伙做生意。
而做生意嘛,不是合伙人多,就一定赚钱。
只要是有那么一两个,能开拓出市场来,打响你的品牌,那……这样的商人,她很是喜欢。
“王家家主,您……不说几句吗?”见大伙儿没有合作清茶生意的意思,苏金秀直接点名王连才。
王连才闻声,将嘴里的茶水一点一点吞咽下去,才站起身来,抱拳躬身行礼,恭敬地道,“老朽……乃是乡下土财主而已,不懂得什么做大生意。
但是这清茶……县主既然拿出来赏给在下等人品尝,那就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有它的奥妙所在。
所以,老朽本钱微薄,就接下这单生意,还望县主娘娘能大力支持,给与老朽一点宽待。老朽一句话,愿意与清秀县主合作。”
众人一听,顿时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视的神情来。
嚯……嚯嚯,这个老王八精,瞧这话说得,多漂亮?真真是……拍马屁不要钱,啥话都敢说啊,真是不要个老脸了,狗东西,踩着我等讨好县主娘娘,呸,你个老不羞的。
苏金秀见王连才如此爽快,也哈哈哈大笑,“好,好,王家家主果然是爽利的性子,敢作敢当,干脆利落。
既然如此,这笔清茶生意,本县主就跟你合作了。不过,你放心,因着你如此信任本县主,那本县主肯定要多多优惠与你,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届时,王家家主若是发了大财,可不要忘了本县主哟。本县主的这款清茶,也定然叫你赚得沟满壕平,富得流油。”
“哎哟喂,”王连才闻声,夸张地叫了一声,喜得满脸都堆满了褶子,笑得更加像只老狐狸一样。
又道,“那感情好了,老朽就喜欢发财,就喜欢赚银子。您放心,若是老朽发了这笔财,定然厚金酬谢县主娘娘。”
苏金秀含笑点点头,然后吩咐卓雅,“请王家家主去业务经理办公室,找杨老十洽谈此合作事项。”
王连才笑眯眯地随着卓雅就出了华亭。
众人看傻眼了。
咋地,这个老王八精,真的要做清茶生意啊?
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在做梦呢?
这清茶难喝得很,苦了吧唧的,能赚钱?这不是笑话吗?他真的不怕赔钱?
可看清秀县主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这清茶里面,真的有什么奥妙所在?
众人心里犯合计,但是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可谁也没有想要再合作的意思。
他们实在是没信心赔钱之后,自己不心疼得要死。
呵呵……还是看王连才那个老王八精遭难就行了,看看热闹也不损失啥。王连才说了实话,还遭众人猜忌和鄙视,虽然面子上有点不好看,但是,这也正中他下怀。
呵……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家伙,想看老子的笑话?你们都蠢死的,还想发财?做春秋大梦去吧。
他满怀喜悦地跟在卓雅身后,去找杨老十去了。
众人目送王连才离去的背影,虽然也是犯了合计,可还是希望能做其他的生意。
苏金秀便当场将金珍系列的粮种,分别交给了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永安县各个乡镇和村屯的代表,如此一来,让他们在各自的乡镇开一间良种铺子,也是可行的。
就这么,这些人都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单生意。
另外,苏金秀还将豆腐加工作坊也扩大了,让利给了在座的各位家主和乡绅,允许他们以加盟的形式,签订共同富裕的合作契约。
这样一来,就更令众人满意了。
豆腐坊生意让出去了,苏金秀就将下涯村这边的豆腐坊给停了。
“县……县主?这……豆腐坊停了,您的意思是不再做了?”杨老十舍不得。
这个豆腐坊倾注了杨老十不少心血呢,为了它的兴旺,他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
再一个,就因为有了这间豆腐坊,才彻底地改变了他一家的命运,脱离了那吃人不见血的家庭,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奔头,也让媳妇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所以说,豆腐坊停了,杨老十是最难过,最舍不得人了。
苏金秀很理解他,道,“这豆腐坊停了,并不是完全不做了,我要抽调人手做一项大的生计。
所以老十,这豆腐坊暂且就交给杨怀义吧。能赚多少赚多少,也不指望它赚多少钱。”
“那……那我,我能干点什么?”
杨老十虽然被苏金秀给培养了出来,行为举止都有了一定的层次,就是这次与众人谈生意,都是他来办的,可谓是文武双全了,但是……这要是脱离开了豆腐坊,他心里没底儿了。
苏金秀道,“你还有更重的事情来做。这项工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所以必须是你去办,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一听县主要委派新的任务,且也是更重的任务,杨老十顿时来了精神,哪还有刚才那种失落的心情了?
他急忙挺直了腰板儿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县主娘娘放心,我杨老十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金秀好笑地摆摆手,“赴汤蹈火倒不必。只要你将这事儿办利索了就好。”..
说着,她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图纸递给杨老十,“这是新纺织机的图纸,你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牙行看看有没有精通木艺的人才,或者是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人才,有多少,你给我买回来多少。”
杨老十低头看那图纸,只觉得很懵,他不懂纺织机啊,所以,也不纠结自己能不能看懂,而是着重做好寻买木匠人选上就可以了。
“县主娘娘,那……我今儿个就去镇上看看吧,既然要做这事儿,就宜早不宜迟。”他以为是苏金秀要制造纺织机售卖呢。
苏金秀点点头,“你这么地,到了牙行,如果能有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你就拿这张图纸给他看,谁能看得懂,你就买下来便可。”
“啊?那……那这样的话,会不会被人家给盗去了图样儿啊?”杨老十有些担心。
苏金秀笑笑,摇摇头,“不会。因为这张图纸,我只是画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环节,我还没将它标志在上面。
只是这样的话图纸,已经是很具有先进行了。不管是谁,即便偷学了去,造得出来,也不能投入使用,只能是白费功夫罢了。”
杨老十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喜色,“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牙行看看。如果镇上不行,我就去县里。”
苏金秀点点头,“嗯,这次去,就让李兴盛赶着咱们家的马车去吧。还有,去苏林海那儿多预支一些银子,穷家富路的,别拿少了,到时候办事儿犯难。”
“是,小人这就去了。”杨老十照着规矩,给苏金秀行了一礼,然后揣着那半成品的图纸,就回去准备去了。
李兴盛现在是苏氏产业公司的专用司机,除了能赶毛驴车,牛车,还会赶马车了。
马车是两匹马的县主专驾仪銮,平日里也不太使用,只有关键时刻才将它派上用场。
这次去牙行寻买木艺工匠,如果能碰上的话,差不多也得买回来几个,用马车载人,既省事儿,又能省力。
杨老十翌日就坐上县主的銮驾走了。
为了防备万一,苏金秀还特意派了卓二跟着一起。
这是防备有人从中使坏,给杨老十找麻烦,所以,有武艺高强的卓二跟着,最起码能减了不少不必要的琐事不是?
杨老十和卓二坐在马车内,感受着这县主銮驾带来的不一样感觉,心里万分激动。
“卓大哥,咱们……没有想到,也能坐上官家所赐的县主娘娘銮驾,这辈子……呵呵呵,就是死了,也值了。”杨老十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卓二毕竟是武艺人,胆子大,道,“其实我跟你说,咱们是下人出身,坐县主娘娘的銮驾,是逾越了,按照前朝的律法,不被杀头,也得重罚。”
“啊?这……这严重?”杨老十吓得一缩脖子,“我知道咱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坐官家所赐的銮驾的,可没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
卓哥,你说……咱们这样去镇上,能行吗?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做以下犯上的犯人给抓起来啊?”
卓二摇摇头,“大铭朝不比前朝,这律法也没这么严苛了。再说,是县主娘娘派遣咱们坐着马车出门办事的,谁敢随意置喙?”
杨老十见卓二这般说法,这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只是,两个人刚出了村子没多久,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从镇上回下涯村的杨怀恩和杨树父子俩。
“爹……你看,是娘……娘的官家马车。”杨树满眼羡慕地高声道。杨树是情不自禁,脱口就出。
他此时此刻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豪华马车的艳羡,同时误以为苏金秀坐在车里,就有讨好的意思。
这一声许久都没能再喊出来的娘,这一瞬间喊得很是顺溜,自然,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儿子呢。
杨怀恩也羡慕嫉妒啊。
这么宽大华丽的马车,如果不是他抛弃了苏金秀,那此刻就应该有他的一半儿了,走到哪,坐上它,不但脸上有光,而且哪个官口衙门的人见乐,不得恭恭敬敬?
杨怀恩这个后悔啊,毁得肠子都要寸断三尺。
他站在离马车前头一丈远的地方,就赶紧整肃了一下衣裳和巾帽,掸了掸身上一路风尘,然后这才双手高高拱起,抱拳弯腰行大礼,口称,“草民杨怀恩,见过县主娘娘。”
杨老十坐在车里被这一声请安吓得魂儿没飞了。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生怕被杨怀恩听出来是他坐在车里,会惹出事端。
卓二也没吭气,只是用手里的刀柄,悄然地碰了碰赶车的李兴盛,示意他说话。
这李兴盛到底是李家人,不但聪明机灵,而且也会说话,尤其还是跟着苏金秀走村窜巷的,有了些见识,因此,卓二碰他,他立马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当下,李兴盛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朝着行礼的杨怀恩,还有跪在路边磕头的杨树高声道,“县主娘娘外出办公事儿,还请路人不要惊扰。”
这县主的尊驾摆得足足的。
杨怀恩和杨树本来还有心想要在多搭讪几句,套套近乎,缓和一下跟苏金秀之间疏离的关系,可听到李兴盛板着脸高声喝喊,他们父子两个吓得赶紧噤声,后退几步,将宽敞的大路给让了出来。M..
李兴盛不紧不慢地打马而过。
好巧不巧的是,马车驰过,微风吹起,就将马车的车帘给掀起了一个角儿。
那杨树眼尖,一眼看到马车内坐着的,好像是有男人。
“爹……您快看,马车……马车里,里面有……有个男人。”他看到的是卓二一晃而过的侧脸。
“你看清了?啊?”杨怀义那份充满热呼呼的心情,瞬间冰冷了,而且还冒着一股酸气布满了周身,“你……你看清是谁了没有?”
这不怪杨怀义会这么问。
因为苏金秀和宋元清被皇帝赐婚的事儿,还没在永安县,以及周边的乡镇和村屯传出来。
因此上,杨怀恩一直不知道,苏金秀已经是“名花有主”的认了。
马车速度很快,一晃而过,杨树只看到的是男人侧脸,却没看清是谁,摇摇头,“没看得清楚,只看到的是个男人的脸儿。”
“完蛋玩意儿,看个人都看不清,你还能干啥?”杨怀恩心里难受,既失落又失望,原本还抱着的那一丝美好的幻想,也因为马车上一个男人的侧脸,而破灭了,他迁怒杨树,出口就骂。
杨树吓得不敢顶嘴,只能是低着头,眼含恨意,心里默默地忍受着。
“还不赶紧滚走,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老子背你回家啊?”杨怀恩不解气地又骂了几句,就闷头往村里走去。
马车内的杨老十都吓坏了,虽然走远了,可还是听见了杨怀恩咒骂杨树的恶毒声音,那骂骂咧咧的声调听上去很让人难受。
唉……也不知道这杨树当初是怎么想的,县主娘娘都把他带出来了,可他却死活要回杨家,这孩子……脑袋瓜子长得跟他爹一样,掉进粪坑当夜壶了,好赖不分,香臭不分。
只是……
“卓大哥,刚才可吓死我了。”
杨老十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这要是被杨怀恩看到是咱俩坐在车里,虽然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可万一使坏给县主娘娘添麻烦,那多不美啊。”
卓二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杨怀恩啊,死性不改,还想着要找美事儿呢。呸……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什么德行,哪里配得上咱们县主娘娘?”
杨老十摆摆手,“算了,可别说他了。县主娘娘的事儿,可不是咱们能背后置喙的。咱们哪,还是赶紧进镇上去寻买工匠吧,别误了县主娘娘的大事儿。”
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进了镇上。
清秀县主的銮驾一进镇,镇府衙门巡街的衙役和小吏就看见了,都急忙过来准备请安。
杨老十和卓二早在马车进镇的时候,就下了车,他们是怕给苏金秀找麻烦,便提前下车了。
见衙役们和小吏围过来,就赶紧上前道,“县主娘娘的銮驾来了,可县主娘娘还在下涯村,各位不用多礼了。”
那梁校尉就一脸赔笑地过来跟杨老十打招呼,“哟,是杨大哥啊,你这是……为县主娘娘办公事?”
杨老十跟这些人都已经熟悉了,笑道,“是啊,这次来镇上,就是奉了县主娘娘的严令,到牙行寻买几个会木工的匠人,各位都辛苦了,辛苦了,哪天到下涯村,老哥我请客。”
梁校尉和一众衙役小吏们都笑了。
然后众人让出道来,看着马车奔着镇上最大的牙行而去,都羡慕的不得了。
唉……看看人家杨老十和卓二,真是狗尿苔长在妙处,身价也跟着高了,叫人羡慕啊。
杨老十和卓二回头看着华丽宽大的马车,打心里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待怀着这种美丽的心情走进了熟悉的牙行,又迎来了牙行那个满脸刁相的人牙子老板娘的热情迎接,“哟,这不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杨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老十被这一声杨经理给叫的浑身通畅,笑道,“我和卓哥奉了县主娘娘指令,到您这来看看有没有会做木工的工匠,有多少要多少,怎么样,你这里可是能找出一两个来?”
人牙子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赶紧应承,“哎哟,杨经理啊,你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这里啊,还真就有三五个手艺人。”
杨老十也不废话,能来这个牙行的人,都是过了官府明路了,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便道,“那就都找来看看吧。”
“好咧,您和卓壮士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都叫来。”牙行老板娘声音都带了甜度,笑眯眯地甩着手帕就去后院叫人去了。
卓二在等待的空闲时间,便朝牙行的后院窗外看去。
嗯?怎么是他们?这……这是这么回事?他们……不是都,都被带去远地方了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卓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大吃一惊,很是纳闷。卓二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家子,杨老十自然也看到了。
“嗯?怎么是他们?”杨老十也是不解,“他们……不是被发卖到边远地方去了吗?怎么还在湘水镇上?”
卓二也不明白,“是啊,孟老大这一家子是最早被发卖了出去的,当时说是发卖到边远地方去,结果……”
杨老十道,“一会儿问问人牙子就知道了。这事儿……我感觉其中有点蹊跷。”
卓二点点头,认为很有道理,“这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是一起被发卖走的,可赵老三一家子不见了,他们却还留在镇上,这事儿确实是叫人奇怪了。”
两个人正说着,那人牙子领着一帮人,足足有十几个,就进了内堂。
“两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我牙行最有些本事儿的匠人了,你们看看,满不满意,合不合你们的要求,若是可以,咱们再商谈价格。”
人牙子说话一如既往地利索,指着那些神情木然,惶惶的匠人道。
杨老十没有急着挑选这些木工匠人,而是指着外面的孟老大一家子问人牙子,“那个……好像是孟老大一家子吧?他们不是去了远方吗?怎么还会在咱们镇上呢?”
人牙子抻头往外看了看,就笑了,“他们呀,呵呵呵……可不是嘛,原本是要被卖到边远地方去的。
可是啊,这人哪,要是走了运气,想拦都拦不住啊。这不嘛,这个孟老大的大闺女,就是叫孟玲的那个……被一位老财主给看上了,非要买回去做妾。
这不嘛,他们一家子就等着那位老财主,哦,也就是小河镇的刘老财主接过些日子接他们回小河镇呢。
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赵三一家子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早就被送到边远地方去了。
啧啧啧……这么一看哪,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生了个好闺女,可比生十个儿子强啊。”
杨老十闻言,蹙了蹙眉。
他感觉事情没有人牙子说得这么简单。
试想,一个被关在牙行的下人,怎么这么凑巧,就被那个刘财主给看见了?而且怎么这么凑巧,一见人,人家就要纳了孟玲做妾?
这孟玲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平日里他接触的不多,但是,接触过几次之后,他就看出她是个有点缺心眼,还有点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就这样的人,长得也不是十分出挑,怎么就能入了刘老财主的眼?
压下心里的疑惑,杨老十对卓二使了个眼色,那卓二便出了内堂,朝着孟老大一家子走去。
“杨经理,”人牙子对别的不感兴趣,只对自己手里的人能否卖个好价才是最关心的,就谄笑这叫了杨老十一声,指着手边的一位年轻的匠人道,“这位叫盛宽。
这小子别看长得挺瘦,还有些老成,可他二十了,木工手艺不错。这要不是他爹娘……唉,小伙子恐怕都是娶妻生子的好爷们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慈爱的。
就比如这位盛宽,因着爹娘不喜欢,便将他卖给了牙行,得了五两银子,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从此成了陌路之人,两不相认。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父母如此凶残地对待,可见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但也可能是太过懦弱无能了。
杨老十心里对盛宽的遭遇是有些同情,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这要不是有清秀县主的帮衬,以买他做下人的法子救了他和他一家子,估摸着也得会落到悲惨地下场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张半成品的纺织机的图纸,递到盛宽的眼前,道,“你看看,这东西你能否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盛宽心情十分复杂低落地接过那张图纸,低头看了几遍,然后点点头,“嗯,这个……虽然比之前的那种复杂了一些,可我还是能做出来的。”.
杨老十惊讶地看着他,“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盛宽面色依旧是木然,甚至是带了失去求胜欲望的灰败,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这是纺织机,只是跟以前女人纺线的机器不一样了。”
因着是单独考核,也不怕别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对话,杨老十很是赞许地笑道,“你眼睛很厉害,能一眼看出是不一样的纺织机,确实是有点本事。所以,你想不想跟我去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苏氏产业公司?你……你们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盛宽原本低落没有生机的表情,顿时有了色彩,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声问道,“我……我可以吗?可以去苏氏产业公司做工?”
杨老十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并且跟以往的一切人和事儿断绝了关系,签订好卖身契约,那就可以来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能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儿,盛宽眼睛都红了,泪花闪烁,忽然就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老十没有劝他收泪,也没有安抚他。
他知道,这样好的年轻人,突然遭遇亲爹娘的摧残,心理上是承受了巨大的突然打击,这会儿他需要发泄。
发泄出心中的愤懑,发泄出心里突然被卖时的恐惧与绝望。
这孩子二十岁,家里不给他娶亲生子,恐怕他爹娘是早就有此打算的……拿他换银子,也算生养他一回的辛苦回报了。
盛宽哭了几声,知道自己现在是身不由己,不能太过肆意妄为,便收住了悲声,擦干泪水,给杨老十跪下了,“杨……杨叔,我……我愿意跟您走,就是赴汤蹈火,也愿意跟着您去苏氏产业公司。”
杨老十心里感慨不已,唏嘘不已,伸手将盛宽给扶了起来,道,“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是好事儿,也是难求的好事儿,你只要谨守本分,安心做工,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盛宽磕头,然后才起身道,“是,杨叔的话,盛宽都谨记在心了。您放心,我别的不会,就是这木工手艺还算是能拿出手去,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定然竭力以赴,绝不敢偷懒耍滑。”唉……看着盛宽急切带着希意的眼神,杨老十暗自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用清秀县主娘娘的话说,太操蛋了,亲爹娘竟然能以孝道之名,将这么好的孩子给卖了,你说谁知罪过?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世道操蛋问题的时候,他正色地跟人牙子来了一番讨价还价,将盛宽以十五两银子给买下了。
并且,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不给自家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杨老十请梁校尉亲自带着盛宽,去找谢镇丞,将他给改了姓氏,如今叫苏保明。
姓氏是随着主家的姓,名字嘛,是希望盛宽,现在是苏保明,能保持清明,谨记本心的意思。
苏保明的名字就这么落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名下了。
而为了断绝苏保明与盛家的一切往来,谢镇丞又给出具了牙行转卖他的文书,以及牙行递交上来的盛宽父母写的断亲书。
这么一来,有了盛家父母的切结书,盛宽从此就成了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木匠,名字苏保明。
“保明,你呢,进了苏氏产业公司,就等于是重获新生了,好好干,将来说不得会做出自己的成绩,有个好结果的。”杨老十不能讲太多,只能是给了苏保明一个暗示。
他很清楚,清秀县主是不会将他们这些人真的当做买回去的下人看待,等过个三五十年的,他们都能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会放了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他们良籍和自由。
苏保明很听话地点点头,“杨叔,我都听您的,一定好好干,绝不会丢脸,不知道好歹。”
这孩子还是很会说话的,最后一句,就是告诉杨老十,他再也不会惦记着盛家那些人了。
从此,盛家是盛家,他是他。.
杨老十收下了苏保明,又通过图纸,选了一对儿老夫妻俩。
这老夫妻俩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可那一溜的行话,叫杨老十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就是苏保明在一旁听了老爷子说起纺织机的事情,都十分地佩服,恨不能立即上前拜他为师。
而说起这老两口的遭遇,也有一番令人唏嘘心酸的故事。
这老头姓顾,人称顾神匠,有一手制作纺织机的高超本事,也懂得一些染色技术。
他和他婆娘顾崔氏,本是前朝的一个犯了事儿,被贬为世代为奴的官家少爷和小姐,因着喜欢木工工艺,所以在本家没有犯事儿之前,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四处求学,专门就学这木匠手艺。
待他学业有成,手艺精湛,准备自己开一个木匠铺子的时候,顾家的嫡支那头犯了大事儿,被斩尽杀绝,旁支则被贬为奴,从此世代为奴,不得自由了。
这老头叫顾昊通,正因为有这木匠手艺,所以被官府卖给了一户大户人家为奴,成了那家的贱籍工匠。
但是,后来战乱纷起,他和婆娘随着主家辗转漂泊,四处寻求避风港。
二主家之所以舍不得抛弃他们夫妻俩个,是因为利用他的木匠手艺养活这这一大家子人,也不至于挨饿受太多的苦。
后来,新朝建立,大铭朝皇帝秦朗登基做了皇帝,大赦天下,他的主家在汴州那边安稳了下来,好日子终于又来了。
然而,顾昊通因为常年受主家的迫害,染了一身的病,他婆娘也是渐渐体力不支,大有整天成了药罐子的意思。
这时的主家便嫌弃他们没用了。
于是,再一个漆黑的夜里,主家命人见他们夫妻二人给绑了,直接就卖到了牙行。
就这么,被卖来卖去,顾昊通和顾崔氏就来到了永安县湘水镇。
来到这里的牙行都三个月了,却没有一个主家愿意买他们回去。
这也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十分地虚弱,像是有重病在身的模样,吓退了好多主家。
谁家会愿意买两个要死的人回去?太晦气了。
牙行的老板娘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两个人不应该被虐待,所以,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说将他们怎么样。
直到现在,杨老十拿着新型纺织机的半成品图纸来买人,这顾昊通和顾崔氏,终于有了良好的归宿。
杨老十花了四十两银子,将两位老人给买下了,并且也签订了利索的卖身契和切结书。
顾昊通和顾崔氏百感交集,百味掺杂,流着热泪,默默地坐在苏保明的身边,低头暗自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难过,更多的是为未来的惶惶不安。
卓二见杨老十买下一年轻人,又买了两位身子骨看上去十分不堪的老人,想要问问杨老十,这俩人买回去能行吗?
可他看到顾昊通和顾崔氏那惶然不安的神色,便住了嘴,叹息一声,对杨老十道,“孟老大他们一家子是刘财主要回去的不假。
但是,刘财主买他们回去,恐怕也是冲着永安县那边锦绣恒山去的。锦绣恒山上,现在不是建造了一处染色坊,一处纺织厂吗?那刘财主想要从孟老大一家人身上获取有关染色坊的秘密。”
杨老十一听,噗嗤就笑了,讽刺地道,“就孟老大?还秘密?他们能接触到染色坊的核心?真是路财主高看他们了。”
卓二道,“那可未必像你这么想的。不管咋说,孟玲可是染色坊的女工,这多多少少的,还能不能了解点锦绣恒山染色坊的事儿?刘财主纳她为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
杨老十对此倒是一点不担心。
他比卓二更清楚苏金秀对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的防范。
“行了,咱们就挑到这里吧。”杨老十指了指顾老爷子和苏保明,“咱们纺织厂,有了这两位,就足够了。待他们回去将养好身子骨,多带一下徒弟,到那时,还用愁咱们厂子没有人手用?”
就这么,杨老十和卓二将事情办得利利索索,带着顾老头子老两口,还有苏保明,坐上县主銮驾的马车,就出了湘水镇,直奔下涯村。
这一上车,顾昊通老头子到底是大家族出身,对此并不是有多惊讶,可苏保明却不一样了,他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激动的心情,都要随风飞起来了。苏保明和顾昊通,崔氏的到来,给了苏氏产业公司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动力。
苏金秀地杨老十,卓二这次办得事情很满意,给与了一定表扬,并且给了适当的奖励。
苏氏产业公司就是这样,奖罚分明,规矩严密。
苏保明并没有觉得苏金秀这么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顾昊通和崔氏看在眼里,却很是触动。
这俩人……当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那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享过福,却也受尽了磨难和磋磨,活了这么大岁数,对人心可谓是看得很透。
但是,像苏金秀这样的金主,能这么善待下人的,却是极为少见,这也给了顾昊通和崔氏生活下去的勇气,以及对晚年生活的期待。
苏金秀查看了这三个人的资料之后,又将那卖身契看了又看,对他们道,“这契约写得分明,是十年期限。
那好,咱们就照着这契约上写的办事儿。你们干得好,对苏氏产业公司忠心不二,以此为家,那么,十年后,我不但给你们自由,而且还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养老金。
当然,反言之,如果你们中途起了幺蛾子,坏我苏氏产业公司的规矩制度,甚至是背叛了咱们这个家,那我也不会客气手软,绝对让你们后悔遇到我这个雇主,后悔你们所做的一切,这话,你们听明白了吧?”
苏保明闻言,吓得脸色一白,赶忙频频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二心。
顾昊通和崔氏则看着苏金秀道,“县主娘娘,我们老两口不……不想要自由。”
“哦?你们……有别的想法?”苏金秀一愣,她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不要自由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昊通拉住了老伴儿紧张的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苏金秀道,“我们老两口没儿没女的,要了自由也是孤孤单单的。
我们想着,如果这里适合我们老两口养老的话,我们就不要自由了,就一直生过在这里算了。反正我老头子这点本事死了也带不走,不如帮您多带带徒弟,您看可行否?”
苏金秀愣愣地看了顾昊通几秒钟,这才缓慢地点头应了,“只要你们不想离开苏氏产业公司,那我也不会赶你们走。
我呢,准备在这下涯村建立一所养老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儿无女,孤寡无靠的老人,让他们老有所依,老有所靠,活着像个样儿,死了呢,也有处安身之所,您们如此,便留下来也可。”
“啊?县主娘娘您这是……大善,大善哪!”顾昊通和顾崔氏惊喜异常,开心地像个孩子了,连声喊着大善,就要给苏金秀跪下磕头谢恩。
苏金秀岂能看不出这两位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们非凡的身世,自然是给与了格外的尊重,便伸手拦住了两位老人,“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纺织厂就靠您二老帮着照看了。”
卓二带着苏保明和顾昊通,顾崔氏先去安置。
苏金秀下令,这三人是本苏氏产业公司的技术人员,自然要享福技术人员应有的待遇……每人一套小院落。
当然了,顾昊通和顾崔氏的院落,要比苏保明的那一处要稍微大一些的。
因为顾崔氏想要自己养几只鸡鸭鹅,还要种点小菜园子。
苏金秀都一一满足她的要求。
如此,就是根本没把顾昊通和顾崔氏,苏保明当做下人看得意思。
而顾昊通和苏保明也没有辜负苏金秀这份心意,休息了三天后,便开始动手制作新型纺织机。
苏金秀设计的这款纺织机,其实也算是纺纱机,二者兼顾,很有妙处。
这款纺织机,是她根据现代末世纺织机改良而来,加入了她所掌握的纺织机元素,做成之后,比她那个时代的纺织机还要先进。
这要不是因为大铭朝没有电力,不能用电带动纺织机,她会将纺织机设计的更加精妙,好用。
不过,虽然是这款纺织机和适合古代妇人手工操作,可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产物了。
顾昊通本就是个木匠工艺追求者,酷爱木艺达到了忘我的地方,所以,拿到完整版的新兴纺织机图纸,当下就把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项事业当中去了。
苏保明呢?苏金秀先让他带一批木工徒弟。
以他的能力,带一批初学者还是很能胜任的。
这一批人,当然都是下涯村里,那些没啥能耐,又不想好好读书的少年崽。
这些少年崽就这样被苏金秀给圈到苏氏田庄后院制造坊里,开始了他们“噩梦”般的学徒生涯。
不想学?
那就拿出最原始的教育孩子方法……大棒加甜枣,试问你是抗揍啊,还是抗得过美味佳肴的利诱?
这叫恩威并施,兼蛊惑。
蛊惑什么?当然是画大饼了。
苏保明是这么给这些骚年们画的,他说,县主娘娘说了,少年的梦,是最美好的,只要加把劲儿,努努力,咱们工匠人也敢拿出轰动天下的作品来,敢向朝廷觅诸侯。
这些少年都是十二三岁,十五六七岁的年级,正是容易冲动,而又心向美好的时候,结果,苏保明借用苏金秀的一席话,就成功地将这些少年们给忽悠瘸了,一个个像是喝了动力饮料,上足了的发条,开始追逐梦想,全力拼搏。
搞定了纺织机的制作师傅这一块儿,苏金秀又让常明跟远在京城忙碌安亲王府的宋元清说一下,她需要签了保密和劳动合同的三十名木工工匠。
最好是能有会染色技术的匠人,能签卖身契的那种,来二十人便可。
至于纺织工人,苏金秀打算在永安县这一带寻找。
常明领命,就骑马去了京城。
苏金秀这头还没忙完呢,就听到了下涯村村里的谣言,说是清秀县主哪天哪天去了镇上,结果銮驾马车里,还坐着个男人。
这男人长得……不说多好看,可也不难看,就是不知道是县主娘娘的什么人?
这等流言一起,便像阵风似的,传得沸沸扬扬……
直到这个时候,杨老十和卓二才忽然想起了那天去镇上,遇到了杨怀恩和杨树父子的事情。
“县主娘娘,这事儿……估摸着是杨怀恩和杨树爷俩干得,您看要不要咱们上门揍他个鳖孙的?”杨老十是真恨这个亲戚堂弟不干好事儿啊。一时间,关于苏金秀銮驾车里坐了个男人的话题,像一阵风,吹遍了下涯村。
这得亏是村正李春和和李老爷子他们这些人反应快,及时地制止了谣言的向外传播,才算是保住了苏金秀的清白名声。
可即便是这样,村里再见到苏金秀,眼神就是不一样了。
这要不是苏金秀贵为县主娘娘,恐怕这些人能用口水淹死她。
苏金秀听到杨怀恩和杨树两个人的名字,顿时脸色十分冷冽,眼神也更加凌厉,吩咐常宁,“给我查,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本县主?查出来不用跟我说,直接将他双腿给我打折。”
“是。”常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结果,没有三天功夫,就将人给揪出来了。
造谣中伤苏金秀的,正是杨怀恩和寇文娟。
这俩人本就气恼苏金秀不提携他们一把,更嫉妒苏金秀有今日之功,所以,逮着了这么个机会,便在村里传播她的谣言。
杨怀恩要将苏金秀名声搞臭,看她还敢不敢在人跟前耀武扬威?
寇文娟更是对嫉恨苏金秀所得的一切,逮着机会,她出手更加狠厉,不仅在村子里散播谣言中伤她,而且还派人去了京城,将这事儿跟他老爹禀明了,意思想要他爹在京城那边整治苏金秀一番。
常宁查清楚之后,果然像苏金秀说得那样,并没有将人带到她面前,而是与卓二和李兴盛一起,将杨怀恩,寇文娟揪出来,趁着傍晚大家伙儿吃完晚饭没事儿干了,聚集在村口大槐树下聊磕儿的功夫,把他们扔在了人堆前。
“说实话不挨揍。”常宁可没有常明长得帅气,一脸凶相平日里不生气都吓人,这一生气,得,当时就吓哭了在场的几个三岁孩子。
“快说,敢再撒一句谎,老子废了你的功夫。”见杨怀恩满脸惊慌,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想要嘴硬,不肯改口,常宁用手里的皮鞭点了点他的锁骨处。
杨怀恩其实还真是吓怕了。
他没有想到谣言传出去后,苏金秀只用了不到三天功夫,就找到了他头上。
说实话啊,一开始,他倒没想着要坏了苏金秀的名声,只觉着自己这段时间在下涯村里生活着,只要自己不闹幺蛾子,倒也十分地清净安稳。
可寇文娟知道苏金秀銮驾里坐着个男人,她就来了精神,说啥也要借着这机会给苏金秀一个打击不可。
于是,杨怀恩就默许了她,使得寇文娟胆子大了起来,以为抓到了苏金秀的把柄,怎么地也能一棍子将她打死在地上。
她指使身边的婆子出去假装有意无意地,就将清秀县主招了男人的事儿,给宣传了出去。
她这边把事情挑动起来了,就等着坐在家里看好戏,看苏金秀的笑话呢。
结果……
没用上三天,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寇文娟一开始,还挺硬气,尖声大骂苏金秀不要脸,当了县主就招三招四不干正经事儿。
那李兴盛听不下去了,见众人都有些半信半疑,气得就高声述说了他那天赶车去镇上,县主娘娘的銮驾里,坐着的,其实是奉命出去寻找高级人才的杨老十和卓二。
众人一听杨老十都坐上了县主娘娘的銮驾,顿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围着一旁的杨老十都好气地问他那銮驾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你坐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一时间,大家伙儿的关注度可就跑偏了。
卓二和常宁一看此情此景,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你们不是很关心县主娘娘的个人问题吗?怎么就又关心坐那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杨老十也是同样心情,没好气地哼着大家伙儿,“你们不是挺关心县主娘娘的事儿吗?啊?
一个个的,人家背地里说县主娘娘的坏话,都没见你们这么关心,这会儿又来这么一出,咋地,你们得了人家县主娘娘的好处,就不知道感恩维护她?”
众人面上就是一窘。
有几位老妇人还有点恼怒的意思,瞪着杨老十低低音声骂了几句。
杨老十面色却是一正,很是肃然地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就不得不问问大家伙儿,你们……现在,咱们下涯村,还有哪几家没沾了县主娘娘的光,借了她的恩惠,自家过上了好日子?嗯?
你们说,你们听到有人背后诋毁县主娘娘,你们是不是应该站出给与他们一个有力地还击?可你们呢?
你们吃着人家县主娘娘恩赐的饱饭,穿着县主娘娘恩赐的衣裳,手里攥着县主娘娘给的钱,却跟这些坏人一样的嚼舌根子,败坏县主娘娘的名声,你们说,你们还有良心吗?”
众人一听,都面色讪讪地,有难为情的,有后悔之色的,可还有那么几个人却不以为然,暗自撇嘴,嘟囔着,“县主娘娘咋了?
县主娘娘就想咋滴就咋地?我们挣了钱是不假,那也是出力气赚来的,又不是她白给的,说这些话有啥意思?”
其他人见这几个人不但不服气,没有羞愧之意,反而还挺理直气壮这般说法,都站出来纷纷指责他们忘恩负义,并且真诚地表示要向清秀县主道歉,赔罪。
杨老十道,“咱们县主娘娘说过,只要咱们下涯村都团结起来,大家伙儿把心都拧成一股绳,就不愁将来过不好日子,就不怕将来家家没有余钱享福。
你们都有谁还记得这些话了?啊?如今这杨老四和他媳妇儿又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就开始要作妖儿,想要坏了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想要坏了大家伙儿财运,你们说这样的人,咱们还姑息吗?”
“不能,不答应,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败坏县主娘娘,败坏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众人被杨老十这么一鼓动,都群情激昂了起来,纷纷表示坚决捍卫县主娘娘的名誉,捍卫下涯村的名声。
杨老十道,“咱们下涯村得了县主娘娘这么一位大公无私,善良的人,带着咱们奔向好日子,为什么咱们还这样对待她?
如果,大家伙儿想一想,如果咱们县主娘娘因为杨老四和他媳妇儿使坏儿,因为你们不仅不懂感恩,反而还要看她的笑话。
甚至跟杨老四两口子一样,火上浇油,你们说,县主娘娘要是将苏氏产业公司搬走了,挪到其他地方去,你们……会不会感到后悔?会不会感到痛心?”
众人听到这里,才完全反应过来。
是啊,这要是因为县主娘娘寒了心,将产业作坊都搬走了,那……那他们搁啥赚钱?上哪打工?这不是……自掘坟墓,自己要断了赚钱的路子吗?
那这样的话,可不行,坚决不行啊!
不用别人再说啥,人群里的杨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就急了。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老两口现在,在大儿子杨怀义家,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哪。
虽然说没有什么三珍海味,天天大鱼大肉的,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个鸡蛋都要算计。
那时候是恨不能追着鸡屁股看着,最后还落不到好,不是被儿子们埋怨,就是被儿媳妇们暗自怨恨。
现在,他们除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当做消遣,当做锻炼之外,基本上都不用操什么闲心了。
穿的衣裳都不带补丁,吃的更是一个月都有肉有蛋。
有时候大儿子在苏氏田庄赚得多了,还能给他们老两口点零用钱。
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过得舒心,过得自在,打心眼里是悔恨过去的所作所为,更后悔当初没善待苏金秀,以至于现在见到她,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凑上前去说句话。
唉,悔不当初啊。
可是,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也明白,光后悔是没用的,想要弥补过去的错,也是晚了些,便都干脆放下心里的结,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大儿子找麻烦,不给苏金秀和她的孩子们添乱,他们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是现在,村里这几天的风言风语,着实让老两口有些心急,为了替苏金秀遮脸,他们俩还出去跟人家掰扯了好几回,结果都被人家给怼了回来。
为啥?
因为他们当初立身不正,所以,这会儿在替苏金秀说话,人家只当是他们想要溜须苏金秀,才这么卖力地替她说好话呢。
气得他们在家里长吁短叹,跟大儿子大儿媳妇叨咕好几回,说,这要是知道是谁在背后穿清秀县主娘娘的坏话,他们俩去恁死他。
结果呢,却原来是老四杨怀恩和寇文娟两口子干的好事儿。
这要是因为四儿子两口子,惹恼了清秀县主娘娘,从而断了老大的财路,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的前途,他们能不上火?
以后的日子……还能过的清闲?
老两口这么一寻思,就急眼了。
那杨五老头子拎着棍子就挤过人群,奔着杨老四和寇文娟就举起了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都说公公不好打儿媳妇,会被人戳脊梁骨,可遇到寇文娟这样的败家玩意儿,杨五老头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能忍了她才怪呢。
杨老四还好些,他会功夫,能借着巧劲儿,少挨了不少下,可寇文娟就不行了,几棍子下来,就被打得瘫在那儿,动也动不得了,只剩下嗷嗷尖叫哭喊了。
“爹,您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杨老四倒还挺男人,见媳妇儿被揍得几哇乱叫,赶紧上前护着。
寇文娟身板的婆子,丫鬟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都急忙上前护主。
打人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杨五老头子有些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拄着拐棍对杨老四厉声道,“给你两条路。
一条,趁早赶紧的,带着你媳妇孩子滚出下涯村。二条,你领着你媳妇儿,自己去镇府衙门领板子,减少罪孽。这两条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众人一听,都纷纷赞成杨五老头子的这一决定,“他杨五叔这么做,叫人赞成,的确是该给你家老四点教训了。”
杨五老头子点点头,“哼,眼见着咱们这家家的小日子,跟着清秀县主娘娘越过越好,户户不用挨饿,不用受冻,还有余钱,有余粮了,你们这些小人蹦出来闹幺蛾子?
咋地,想坏了咱们大家伙的财路啊?我看谁敢这么做?我杨老五头一个不答应!还有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你们也长点记性。
别人家说啥,你们就跟着一样的嘚瑟。等哪天嘚瑟过头了,惹得清秀县主娘娘厌烦了,将产业公司都搬走了,看你们喝不喝西北风去?”
这杨五老头子不觉悟就罢了,一旦觉悟了,还别说,马上立刻就化身成了苏金秀的迷叔,谁说她一句不好都不行。
最后,迷叔杨老五说,“清秀县主娘娘的封地,你们也知道,是食户邑三百,半个永安县城都是她的。
那你们想想,要是你们当中有谁过头了,真的惹烦了她,人家把产业公司给搬走了的话,你们是不是得抓瞎?到那时,你们就是哭,都招不着调了。”
众人闻言,深感有理,纷纷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于是,杨怀恩被迫无奈,只能是选择了头一条路,带着老婆孩儿,还有仅有的一点家当,卷铺盖滚蛋,滚出了下涯村。
这是李村正和各位村老们一致研究后的决定。
这些人不想再留杨怀恩这一家子在下涯村晃荡,时不时地还要出来膈应膈应人,这就太讨厌了。
这次村里开会,破例将杨五老头子给招进他们这些人的“群里”,表示他开明大义,明白深浅,应当特意选拔出来进群,以便将来村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他也能出份力。.
这一下,杨五老头子心里美啊,走路都不用拄拐棍了,脚下发飘,一路风,老脸上更是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好几岁,做什么活儿,都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杨怀义看着他爹要飘,乐得不行。
那苏金秀听常宁回去禀明了村口发生的一切,得知杨五老头子现在有了很大的改变,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在乎杨五老头子这一家子的好赖。
但是,苏恒和苏臻即便都姓苏了,可毕竟血液里流淌的,还是杨家的血,走到哪里,他们也是杨家人的根。
因此上,这扯不断的关系,如果能往好里过,她不介意适当的照顾他们一下。
“阿恒,阿臻,”趁着晚饭之后,苏金秀叫过正在蛋糕房里的苏恒和苏臻,嘱咐道,
“你们看看,准备点什么像样的小礼物,去杨怀义家一趟,对杨老头儿这今天的表现,你们比碍事一下慰问吧。”
苏臻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突然间要对杨家那头好了,可苏恒清楚,他娘这是要使用怀柔手段,既能安抚杨家人,也能让村里看到他娘是个奖罚分明的人。
有时候,强硬的手段,比不上怀柔策略能服众。苏臻拎着四包刚出炉的新式样的点心,还有自己亲自绣制的老年用品……锦缎抹额作为礼物,准备拿去杨五老头子家。
苏恒呢?则挑了几本字帖,一把劣质玉骨扇,一盒老年去皱霜和精华液。
苏金秀一看苏恒的东西,嘴角直门抽动,心说,你这些玩意儿拿出去,还不得美死个杨家那老两口?
这几样东西在她和苏恒眼里,是不足为意的东西,可要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很珍贵的了。
字帖不用问,是给杨怀义家的几个小儿子的,劣质玉骨扇,是给杨五老头子的。
这老头子就喜欢新奇的东西,对之前宋元清时不时地舞动两下手里的那把破扇子,早就垂涎三尺了。
这次苏恒投其所好,就给他挑了这把破扇子。
那两盒老年祛斑霜,精华液,自然是归了瞎眼老太太。
苏金秀看罢,想了想,又让苏恒提了两瓶佳酿,一盒美白霜,算是给杨怀义和他媳妇李氏的了。
这面面俱到的礼物,肯定会让杨老大一家人都满意。
“娘,您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杨老头儿要是留我们姐弟俩在他家吃饭的话,那我是拒绝呢,还是留下来呢?”
苏金秀不屑地撇了撇嘴,“拒绝和留下,是留给你的问题,你问我?老娘无权为你做选择,所以,这就看你智商高不高了。”
“呃……娘您,好像是说得……很对哈。那……我和姐姐走了啊。”苏恒被怼得满脸青,干笑着为自己解嘲,与苏臻拎着东西出门了。
这次,是卓雅跟着苏臻一起的,以便有个照应。
一出门,苏恒看看身后老实不语的卓雅,对苏臻道,“娘什么时候给我也配个跟班儿的啊?啊?我……我好歹也是县主家的公子不是?这配两个跟班的,是不是很正常?”
苏臻斜睨了他一眼,“你要跟班的?娘亲还没说要丫鬟婆子侍候呢,你就想着这事儿了?嘁……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吧,要是被娘听见了,看你挨不挨训?”
苏恒不是真的学龄稚子,前世现代那会儿,他好歹也是末世研究所里的一名大学生,所以,苏臻训斥他,他也不计较,干脆干笑着不吭声。
姐弟两个一路说说笑笑的,就来到杨怀义家。
路上,村里人见他们拎着这么多礼物,就问姐弟俩,“哟,阿恒阿臻哪,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苏恒只要有人问,就往路中央一站,也不怕麻烦,脆生生地跟大家伙儿解释,“啊,是张奶奶啊?呀,好几天不见张奶奶了,您咋变得这么年轻了?”
被叫张奶奶的老妇人闻言,立马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苏恒会说话,小嘴也甜,“这孩子,大小看着就招人喜欢,瞧瞧……这大了,更懂事儿了。”
呵呵……苏恒就暗自呵呵。
唉……千古不变的,就是每个女人,不管多大岁数,都喜欢被人说年轻。
年不年轻的,你回家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叫人夸几句,就以为是自己真的年轻了,真的俊了几分?呵呵呵……真是幼稚地可爱啊。
苏恒心里腹诽,可嘴上没闲着,高声脆语地告诉张奶奶,以及随后围过来的其他好事的村民,道,“这不是嘛,杨家爷爷和奶奶,为了维护咱们村里大家伙儿的利益,大公无私,我娘说,应该值得尊重和表彰。
这不,鉴于杨家爷爷和杨家奶奶敢于与心思不正的人作斗争,能为了下涯村集体利益而大义灭亲,所以,我娘命我们姐弟俩代表苏氏产业公司,前去慰问他们。”
苏恒和苏臻虽然年岁小,但是是清秀县主的亲儿子和继女,那也是县主家里的公子和千金小姐,他们去杨家,就代表了苏氏产业公司,代表的是公事公办。
好多人直到这个时候,是后悔不迭。
若是知道勇敢站出来,维护清秀县主的名誉,维护下涯村的名声,他们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无上光荣的奖励?
许多人心里羡慕嫉妒,追悔莫及,嘴里直冒酸水。
“张奶奶,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婶子,我们走了哈,回头见。”苏恒笑眯眯的,吃撑了的小圆脸,带着喜气,跟各位打招呼告辞。
苏臻是让没说话,可一直是笑盈盈的,连一点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很是大方,有礼貌。
这叫好多人见了,都跟着唏嘘不已。
唉……瞧瞧人家杨柳儿,亲娘死了,亲爹靠不住,结果,后娘拿她当亲闺女疼,看这一身的穿戴,锦衣绸缎的,养的又白白净净的,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将来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啊。..
提起这后娘和继女的关系,有人叹了口气道,“唉唉……要不说这人哪,都是命啊。
你们大家伙儿说,谁能曾想苏氏这个后娘,会真的将阿臻当成了亲闺女养了?啊?你们说,就是亲娘,也不见得比她好啊。
要不说呢,人是啥命啊,就是啥命,你想好不行,想好不一定能得好。你们说是不是?”
“嗯,你这话倒是实在。可不咋地,清秀县主现在是越过越好,产业也大,拿着继女比亲生的还要好,你们说,谁家的后娘能做到这份上?”
“要不说,这一个娘生的,一个娘养大的,却不一样的命。你们看看苏臻这孩子过得日子,简直比千金小姐还富贵,可再看看那杨树?
这孩子……当初嫌弃后娘穷,想要跟着亲爹发大财,当大少爷,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整天挨打受骂,跟杨老四家里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杨树啊,确实是眼皮子浅,心眼窄,以为后娘穷到地上,不能给他好日子过呢,结果啊,哈哈哈……这孩子失算了哟。”
何止是杨树失算了?就连杨家这族里不都是看错人,心眼没摆正,走眼了?
此时此刻,苏恒和苏臻拎着礼物走进杨怀义家的时候,就看见杨家族老坐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地正说着杨老四被赶出村的事儿呢。
“都是你亲生儿子,你说说,这手心手背的,咬了哪个不疼?啊?你……老五啊,你是咋想滴?咋就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了?这多叫外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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