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她带着拖油瓶逆袭_第347章 这事儿是我干的没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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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清进京叩谢皇恩。 只是,他这边进了皇宫,那边的魏承恩国公府,突然天降几十具黑衣人尸体。 这些尸体一个个惨不忍睹,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 被人排排摆在了承恩公府的正院儿,就连那些个断了的腿脚胳膊,都一样不缺地给摆了进来。 承恩公府顿时就炸了,乱了,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女人哭,孩子嚎…… 简直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去京兆府报官,快去……”吓慌了的承恩公魏老国公,连声大喊着,指使人去衙门。 胆子小的妇人和小孩儿,有几个都吓昏过去了。 一时间,府中的府医,还有太医,来了好几十位,忙不迭地给承恩公府看诊。 “臭小子……是你干的吧?”御书房内,总管太监高明德屏退了内侍和宫娥们,就守在了门口外,只听得里面皇帝陛下声音清冷地动问,他暗自也跟着咧了咧嘴。 唉……咱们这单位宋大公子,哦,不,是安亲王爷啊,真是闹事儿不嫌事儿大,往死里闹啊。 宋元清很光棍,直接就点头承认了,“是,是我送过去的。” 说着,他指着门外高明德捧着的那把曲钺宝刀,道,“看见了没有?那东西是太后老人家的宝物吧? 可它在死士首领手里头,您不让我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难道我能送到太后娘娘的榻上去?” “混账东西,你怎么说话呢?嗯?”见宋元清不说人话,皇帝没好气地呵斥了他一句,然后问道,“你是说,去了三十六个死士,奔着屠村去的?” 宋元清点点头,“是,就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陛下,这是那死士首领的口供,上面所写,没有一点虚假。” 皇帝陛下一张脸就像是山雨欲来的乌云压顶幕布,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看过那黑衣死士首领的供词,再看到自己打小就看惯了的曲钺刀,这位杀人如麻,问鼎宝座而从不手软的皇帝,眉头拧得死死地。 这把曲钺宝刀,他不但认识,而且还曾经被他视若珍宝。 因为这宝刀,是他爹爹当年留下来的唯一物件,唯一的念想。 曾几时,他看着他娘抚摸着宝刀,对他说着他爹生前的英雄事迹。 曾几时,他枕着这宝刀,就如同睡在父亲的身边一样,心里安稳极了。 可是,就在他要成亲的时候,他娘对他说,这宝刀她要留下来,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所以,在他娘没有撒手人世间的时候,还是将宝刀留在他娘身边。 他娘当时说,看见宝刀,就如同为娘看到你的父亲在身边,这样,再有天大的困难,再有多少委屈,娘都能咽下,都能忍受了。 因为,这宝刀就好像你爹在娘的身边,护着娘一样。 皇帝陛下当时能说啥?虽然有万般不舍,千般不愿,可也不能驳了娘的这份苦心,让娘受苦后半生,不高兴啊。 于是,曲钺宝刀,就成了娘的私有之物,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看到过。 即使是他跨马横刀拼命沙场,为了建立新朝而出生入死,他娘都没把这柄宝刀拿出来给他,让他防身,让他带着宝刀杀敌。 尽管他心里十分地惦记着这把曲钺宝刀,可因着不好伤了娘的心,便一直没再提过。 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若不是宋元清今天将这宝刀送到他眼前,他都快忘了曲钺宝刀的存在了。 宋元清见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也没火上浇油,而是道,“陛下,非是臣……恃宠而狂,不将那为承恩公府的魏家放在眼里。 实在是……这大铭江山,姓秦,而不姓魏,凭什么我和清秀县主呕心沥血,艰苦卓绝地为陛下和大铭百姓培育出高产粮种,却成了太后娘娘和魏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陛下,您可能觉得元清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我说得不是事实嘛?凭什么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就派人刺杀臣和清秀县主?还要将臣居住的下涯村,一并给屠村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再一个……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曲钺宝刀是太后娘娘的宝物,却为何到了这位刺客首领的手中? 而且看着他使用那个娴熟的样子,根本这刀不是在他手里一两天的问题了。请问陛下,太后娘娘为何要私下操练死士? 她这是防着谁?或者说,她这是要干嘛啊?想杀谁就杀谁,天下百姓臣子随便她杀吗?” 宋元清越说,皇帝陛下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他瞪着宋元清呵斥了一句,“够了,闭嘴!” 宋元清很听话地戛然而止,立马闭上了嘴巴。 嘴巴是闭上了,可架不住他小声嘀咕啊,“陈姨,还有我娘,都死的那么冤枉,也不知道这大铭朝的天下到底是姓秦还是姓魏? 哼,还说什么孝道,为人子者,不能给娘报仇,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干脆也跟着我娘一起死了算了。” 就这么几句话,皇帝秦朗登时就瞪大了眼珠子,一副要活吞了宋元清的架势,“你说什么?刚才说什么?” 他……这小子,居然管他亲娘叫陈姨?这可让皇帝陛下一下子难以接受了。.. 你别看平日里他过问宋元清在顺义伯府的事情,但是,这头一次亲耳听见他喊已故陈皇后为陈姨,皇帝陛下玻璃心一下碎裂八瓣儿,受不了了。 宋元清被皇帝这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心说,自己玩脱了? 可……该硬气还得硬气,便梗着脖子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本来就是啊,魏家两位祖宗级别的人物,害死了陈皇后我的陈姨,又害死了我娘,您说,我不能报仇,跟您嘟囔两句还不行啊?” 皇帝陛下闻言,颓废地坐了下来。 他有心想告诉宋元清,陈皇后是你亲娘,朕……是你亲爹啊,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魏家不除,他和陈筱旸的儿子,是不能回来的。 “你……先回去,这事儿,朕,会给你和清秀县主一个公道和交代。”皇帝陛下朝宋元清挥了挥手。 宋元清也不愿坐在眼神要杀人的皇帝面前,当下起身告退,并且将那稀世珍贵能救命果腹的物种,留了下来。魏家今日一大早闹得这么热闹,不但满京城的人都晓得了,就是太后在宫里,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她气得连砸了两个上好的白玉杯子,又杖毙了一个冲撞了她的宫女,才算是消了点气儿。 “太后娘娘,您可得保重身子骨啊。”身边的嬷嬷仗着胆子劝慰。 “皇帝呢?嗯?皇帝可知道他舅舅家被人欺负了?”太后歇斯里地地吼了一声,“他怎么说?” “不知道母后要朕怎么说?”太后发疯,话音未落,就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皇帝给听得满耳灌,皇帝陛下便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那嬷嬷和宫女内侍们见状,都吓得哆哆嗦嗦,谁也不敢喘大气儿,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被迁怒倒霉了。 “都出去!”皇帝陛下大手用力一挥,声音冷冽地说了一句。 这些个宫女太监,嬷嬷们一见此情此景,都忙不迭地往外头跑,生怕跑慢了就成了刀下鬼。 “皇帝,你这是……到哀家面前耍威风了?”太后娘娘的怒火能烧掉房顶,指着皇帝厉声嘶吼,“你舅舅家,堂堂的承恩公府,被人家这般侮辱,你不说给他做主,放过来跑到哀家宫里耍威风,你倒是好孝顺的儿子!” 以往,只要太后这么说,皇帝陛下必然是跪下请罪,哄着太后高兴。 可是,今日,却不同往日。 也不知道宋元清不管不顾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皇帝陛下本来就已经不能容忍魏家,或者说是不能容忍太后的刁横,霸道,嚣张了。 他将手里的曲钺宝刀,使劲儿往贵妃榻上一扔,冷声质问道,“这把刀,娘娘看着不眼熟吗?嗯?我爹的遗物,如此珍贵,却落到他人手里,敢问娘,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儿子一个解释可否?” 到了这会儿,皇帝陛下也不按照皇室规矩来了,直接就把早年在乡下时的习惯搬了过来,指着太后的鼻子厉声呵问。 说到底,大铭朝的皇帝也是庄稼汉出身,经过这么些年的圣人教诲浸染,也没改掉了之前的习俗。 他这回是真的气狠了,为他那早死的爹感到憋屈和不平,当然对老娘也没什么了敬意。 而且,老娘竟然为了魏家,私自豢养死士,他们这是要干啥?啊?要谋逆造反?取我代之? 皇帝越想越气愤,要不是面前站着的女人是他娘,他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五马分尸了。 太后刚才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生那么大的气,其实就是已经心虚发慌的表现了。 她知道,她派出去的死士如果成功,将宋元清和苏金秀给杀了,再加上斩草除根屠了村子,那就大可以推到土匪身上去。 可没有成功,大不了这些死士们自尽尽忠,也绝对不会牵扯到自己的这边来。 只是,令她往往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向倚重的那位阳刚俊朗的曲东升,会亲自去下涯村,并且还上了曲钺宝刀。 这样一来,太后除了蛮横不讲理,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为自己洗清了。 皇帝既然在今日跟太后母子反目成仇,撕破了脸皮,也就不再那么隐忍和气愤了,他稳稳地坐在了榻上,眼神冰冷地看着太后,“我爹……你从来没放在心上对吧?” 太后坐在那儿,大脑在急速地翻转,想要找出什么话题来,将今天的事儿给这盖过去,可是……短暂时间内,她心慌意乱,情势逼人,哪有什么好法子当借口? 听得皇帝问她,她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指着他骂道,“畜生,混账,孽子,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是这么对你娘的?啊?你就不怕今天你的行径传出去,会遭人唾弃,会被御史弹劾?” 皇帝不听便罢,闻言突然哈哈哈大笑,那笑声极具讽刺,“御史弹劾?遭人唾弃?娘……这么些年,你和魏家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担心被御史弹劾?被人唾弃?” 太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是干瞪眼儿生气。 不过,电闪火花之间,她忽然想到了宋元清,气恼地反过来质问皇帝,“那个宋元清,只不过是顺义伯府的一个公子而已,你竟巴巴地封他为安亲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宋元清,皇帝忽然就笑了,“娘,您打从我准备起事大江山的那天起,就准备想要我爱妻陈筱旸的命,好为你们魏家女人腾地方对吧? 是的,这一点,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夫人确实是做到了,不但杀了我的皇后陈筱旸,而且还杀了抚养长大宋元清的惠阳公主。 娘……你们魏家的布局果然够长,够狠,够辣……但是你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宋元清他是陈筱旸的儿子,是她用命生下来的,也是惠阳公主用命保护长大的。” “什么?你说什么?”太后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你是说,宋元清是……是那个贱人生的?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当时陈筱旸生产,太后是不下了天罗地网,处心积虑地,一定要杀了她,所以,怎么可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而孩子也能平安长大呢? “所以我说,您再能耐,还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皇帝嘲讽地看着太后道,“你和顺义伯府的那个老乞婆不会想到,元清在你们面前能平安长大是不是?这事儿够不够楼刺激?”. 皇帝说着话,脸色突然往下一沉,死死地盯着太后那张扭曲的脸,道,“想来那位黑衣死士首领,是您的亲儿子吧?不然的话,我爹的宝刀为何能到了他的手里?” “你……不,不……不是,你胡说,你胡说。”被揭穿了前尘往事,太后惊慌万分,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了害怕。 皇帝陛下原本是想炸一下太后的,不然,这曲钺宝刀落到黑衣首领手里,是说不过去的,除非,这人跟太后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 谁知道,他这么一炸,慌乱无措的太后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不用再问,也知道了,她的确是背叛了皇帝的亲爹,又有了儿子。 皇帝内心万分震怒,但是,他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一丝一毫,然后站起身来,操起那榻上的宝刀,挥袖走人。 太后看着他决绝的身影,知道这一下算是彻底地完了,当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太后的过往十分地不光彩,不仅对自己的男人不贞,而且还蓄意谋害亲生的儿子孙子,伙同魏家,给她的情夫男人的儿子让路。 皇帝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地可怕。 高明德暗自叹息一声,将所有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屏退了出去,自己则站在皇帝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一如年轻时候,坚贞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秦朗坐在那儿,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开始挖掘,开始一点一滴的寻找着往事的蛛丝马迹。 那个时候,他的爹,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尽管他的媳妇儿因为生秦朗,遭了罪,说是不能再生产了,他也没有一点埋怨,更没有要休妻的意思。 这位大度的男人说,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吧,这孩子多少的,也看缘分,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一个孩子只要好好的长大,也是我积德了。 那个时候,这位忠厚老实的男人却不知道,他的媳妇儿其实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跟他过到老的意思。 而她之所以即使不喜欢他,还要嫁给他,是因为当时这个男人能拿得出来三袋米,一头牛。 魏家见他上午父母,下午兄弟姊妹,又有些薄产,魏颖慧嫁给他,不但不会吃亏,而且还能给魏家赚来一个不花钱的劳工。 只不过,令魏家人想不到的是,魏颖慧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喜欢的心上人,并且两个人私相授受,订下了百年好合的誓言。 结果,少女美好的爱情,被魏家父母给破坏了,连打带骂地,将她就嫁给了秦朗的爹秦汉。 秦汉娶到了面容娇美的魏颖慧,自然是宠着她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直到秦朗出生,魏颖慧便借口生产遭了难,伤了身体,便不肯再与他生儿育女了,甚至连碰都不让他碰。 这个老实的汉子,就这么,从阳刚能干的汉子,没几年就成了塌腰缩背,双眼空洞无神,面如死灰的小老头似的人了。 而那个时候,秦朗并不知道爹娘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在后来起兵造势之后,更没有注意到他爹爹愈发地没有活气一般,沉默少言,最后终于病倒了。 那时候啊,秦朗哪里能晓得他爹是怎么病的?他娘告诉他,他爹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加上忧心你的安危和前程,才一病不起的。 秦朗信以为真,便给请了大夫调理医治。 但是,他毕竟是要做大事的人,就留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陈筱旸在家,与他娘一起照顾他爹。.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时还是沙场猛将的高明德,一次回乡之后,却将她的妻子陈筱旸给带了回来。 当时秦朗还很奇怪,问陈筱旸,你走了,娘一个人照顾爹能行吗?是……是娘让你跟着高明德过来的? 陈筱旸摇摇头,“不是娘。是爹。爹让我过来照看你,照顾你的起居。爹说,我们这些至亲的,没有一个留在你身边,爹不放心。 爹说,我是你媳妇儿,过来照顾你是责任,若是你问起这事儿,就说是他让的,若是你因此不高兴,就是对他不孝。” 秦朗更纳闷了,这什么都跟什么啊?爹说这些听上去没啥毛病,可总觉得让人感到怪怪的。 他当即又问起爹的病情,娘的身体可好? 陈筱旸很开心地告诉他,爹病好多了,能吃一大碗饭,还能下地去村子里走动,本来一天三碗汤药喝着,可现在每天只喝一碗调理着就行了。 娘呢,也好着呢。家里的那些田地,娘都不用我跟着上地打理,她一个人就能行。 哦,对了,忙不过来,就让我做饭,她雇了两个人帮工,家里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就是了。 陈筱旸这般说,当时秦朗也没往心里去,更没多想,只觉得家里一切安好就好,他可以安心了。 可谁知道,就在他自以为一切安好,可以放心地打江山的不久,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年冬季,身体越来越好了的他爹秦汉,突然间就撒手人寰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秦朗闻之,愣是站在原地傻了一般,半天没动弹。 直到高明德,陈筱旸将他产妇会军中大帐内,他才缓过神来。 来报信儿的,是他外祖父的一个远房侄儿。 秦朗闻讯,立刻要带着陈筱旸回去给爹报丧事。 可惜的是,因着战事的胶着,交通不便,又加上他实在是走不开,万般无奈,只能是遥遥叩拜,算是全了他为人子的一片心情。 那报信儿的魏家人,也确实是历经千难万险,身上带着满下的伤痕,才闯过了层层隘口,来到秦朗的大营。 御书房内静得吓人,就好像是没人存在一样。 高明德自打伤了男人的要害,便就更加忠心秦朗这位大哥了。 虽然他没有子嗣,但是,秦朗答应他,待有那好样的儿郎,过继给你,续你香火就是了。 高明德当即大礼跪拜,谢主隆恩并且表示,他想收养伶俐一些的孤儿为子,最好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秦朗自然是无不答应,“只要你看上眼儿,入了你的心了,朕为你做这个主。” 所谓做主,当然是要为他们加官进爵有封赏的。 高明德喜不自禁,却一直没急着去收养这样的孩子,把这份心,完全交给了秦朗皇帝大哥。 这会儿,他见秦朗如此神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他如此模样,就有些担心了。 “明德,你……”秦朗收回思绪,回头叫了一声高明德,“你……这几日收拾一下,替我去一趟老家祖宅长丰屯。” “奴婢遵旨。”高明德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事儿……你一个人乔装回去就行了。”秦朗面色坚毅,从来没有过的决绝,吩咐道,“帮我查一查,当年我爹……他,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慕景琛这个人,可还有什么人在世?” “慕景琛?”高明德神色一凌,心里不由地一紧,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三个字,当即神情一肃,行礼应道,“是,奴婢遵旨!” “明德……”秦朗此时此刻,神情淡然了许多,语气平静地告诉高明德,“被元清擒拿了那个黑衣首领,他也姓幕,也是长丰屯人。”高明德感到了事关重大,也感到了极为棘手。 这恐怕是皇帝陛下家中辛秘之事了。 “明德,还记得咱爹他……”秦朗说到这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嫂子那日来时,曾说过,他身体……已经很好了,可是为什么……突然薨了?” 高明德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想法,虽然这想法太过骇人,但是,皇帝大哥的话,让他还是很肯定地认定了,当年的秦大伯,死得蹊跷。 所以,尽管自己不该出言议论皇帝大哥的家事,但他还是道,“是,小弟记得。那次我回村去看望……爹,他老人家身子骨确实是好了不少,所以,才让我一定要带着嫂子回去照顾您。” 秦朗点点头,“是啊,爹的身体好起来了,可却突然间就薨了。爹又为什么突然间命你带着你嫂子一起同行,想来……他老人家是预料到有什么人要对你嫂子不利,所以……” 高明德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大哥,您不说,我不会想那么多,可您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当时爹拉着我的手说,务必要我把嫂子安全送到你身边。 另外,爹还指着家里的两个帮工的,告诉我他们一个姓幕,一个姓刘,说,家里啥事儿让你大哥放宽心。 这两个人……是你婶子请来的帮工,地里的活计,就交给他们了,你回去就这么告诉你大哥就行了。” 高明德带着陈筱旸见到秦朗之后,也确实是如实地将秦老爹的话,给带到了。 可但是……日理万机的秦朗,怎么会想到,他前面打仗建江山,后面他娘…… 他娘会背叛了他爹,不但与旧情人,以雇帮工的名义,明目张胆地出双入对,而且,还几十年来,一直为情人和他的孩子谋划着。 世上最悲哀的事儿,莫过于是秦朗这位皇帝,不但他爹脑袋被他娘给绿了,还有可能命丧奸夫淫妇之手,而且连他也跟着痛失了爱妻,差点失去爱子。 高明德自知此去,自己身上的探查任务有些沉重,所以很是谨慎。 “大哥,您给咱家一个明示,查到那个慕景琛的,要咱家怎么做?”高明德仿佛又回到了军中大帐,要冲锋陷阵,为秦朗开拓疆土一般模样,肃然请示。 秦朗很清楚,如果高明德所查是事实,那么,这位慕景琛的男人,恐怕也是早已不在人世了,若不然,他娘不会将秘密训练好的暗卫交给姓幕的年轻黑衣人手里。 “查到之后,以谋逆之罪诛三族。”秦朗说这话时,脸上一点没有愤怒之色,语气也是平静的。 但是,熟悉他的高明德知道,皇帝大哥内心的怒火,已然被点燃到了极点了。 龙庭震怒,尸横千里…… 高明德走了。 “影一……” 待高明德走后,秦朗又朝着虚空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随着这一声呼唤,飘然落下,跪在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属下在。” “将那个刺杀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刺客首领,带到密室,朕……要亲自审问。” 秦朗说着话,起身朝御书房的内室走去,然后来到一排书架前,伸手按动右侧一个很不起眼的按钮。 “吱嘎……”随着一声轻微地吱嘎声响,书架后面出现了一道通道。 秦朗顺着通道,就往里走,没有几步路的功夫,就来到一处烛光铮亮宽敞的密室之中。 很快,那位黑衣首领曲东升被带到了密室之中。 此时此刻的曲东升,哪还有之前的意气奋发,俊美倜傥的模样了? 这位年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狼狈不堪,因着双脚被纯钧剑给齐刷刷地削掉了,只能是被影一给夹着进了密室。 “扑通……”影一将人往地上一扔,然后悄声息地隐在了暗处,又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秦朗瞅着地上蠕动挣扎,被救治过了的曲东升,半晌才开口道,“你本姓幕,为了遮人耳目,才改了名字叫曲东升,对吗?” 曲东升艰难地抬起头来,肿胀的双眼,看向说话的人,努力地半天,才不得不点点头。 “说吧,你父亲是谁,你母亲是哪位?”秦朗尽管感到十分地恶心,但是,还是问出了口。 暮冬升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因为疼痛,使得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以便减轻痛苦。 “我父亲……慕景琛,我娘?呵呵呵……我说是当今太后,你信吗?”暮冬升很想要求皇帝陛下饶他一命,可是,作为被太后养成了暗卫首领的他,很清楚自己即便说出他是皇帝陛下的弟弟,也不会被宽恕的。 如果能宽恕他,皇帝就不会将他带进密室审问,就不会让他在安亲王爷手里遭受了蚀骨的痛苦了。 所以,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废话,“我父亲慕景琛,在太后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被流窜的贼匪傻杀了。 而我……也被养在了庄子上,被太后培养成了一名暗桩。她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将来会有个当皇帝的大哥。 呵呵呵……那时候的我,好傻,信以为真了。可是……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好笑?她的话是多么的幼稚天真?” 皇帝秦朗没觉得他娘说这话时,是好笑的,是天真的,因为他太过了解他娘了,她能说这话,自然是就奔着这个目标行动的。 不然的话,他没起兵之前,他娘就三番五次地跟他讲述战乱成就英雄,战乱能打下自己的江山,所以,他就听了娘的话,去打江山了。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太后交代的?”秦朗音色沉静,听不出喜怒。 暮冬升摇摇头,“能多活一刻,已经知足了,我还能有什么话对她说?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麻烦皇帝陛下您告诉太后一声,她给了生命,却也给了我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所以,我恨她入骨,恨她枉为女人。” 秦朗神色淡然地听完暮冬升的话,摆摆手,“影一,带他出去,让他依旧以黑衣刺客的身份上路吧。赐他棺椁,留全尸。” 暮冬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好的“待遇”,当下很感激地谢主隆恩。 却没有叫一声大哥。 之后,他就被影一带走了。 秦朗坐在原处,一动没动,心里也没再有什么波动。 好半天,他出了密室,回到御书房,当下传旨,贬承恩公魏家为庶民,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按律处置。 一时间,魏家倒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铭朝,比宋元清被封为安亲王爷还劲爆。 魏家被贬为庶民的罪名是什么? 哎哟,这还用问吗?你没看见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三个衙门口都聚满了喊冤,要控诉魏家罪恶行径的百姓们吗?慈宁宫内,太后刚苏醒过来,就听到了魏家倒台,被贬为庶民,依律惩治的消息,顿时两眼一翻,差点又昏了过去。 “他……他怎么敢,敢这样对待魏家?”太后口中的他,不说宫内的人也都明白,指的就是皇帝陛下。 可侍候太后的这些宫女内侍们没有人不知道,在太后眼里,魏家的地位比皇帝还高,就差那么一点,她能把皇位让给魏家人坐了。 所以,皇帝贬了魏家为庶民,要依律惩治,有什么不敢的呢? 这就是皇帝翅膀没硬之前,你们可以做初一。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有了高产粮种,解决了百姓们饿肚子的事儿,这最基本的问题解决好了他的翅膀也就硬了,便要做十五,这有啥不可的呢? 太后惨白着一张老脸,指着寝殿的门口,气虚柔弱不堪地道,“去……把皇帝给……给哀家叫……叫来。” 连个请字都不肯舍出来了,可见太后这次是真的跟皇帝陛下两个母子决裂了。 皇帝很快就来了。 他一进慈宁宫,立刻就挥退了所有人,里面只剩下娘俩。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装什么母亲情深的把戏。 “太后……”皇帝很官方地叫了一声,“您叫朕来,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对魏家如此薄情是吧?” “你……你都知道,还要问?” 太后脸色这会儿有些潮红,指着皇帝骂道,“你……你舅舅为了你的霸业,为了你的霸业…… 那是,那是死了三个儿子的,你……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好狠的心,你是畜生吗?” 听到太后这可笑的话,皇帝就讽刺地笑了,“太后,您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呢?你所说的霸业,在您心里,可不是我秦朗的,而是你的霸业吧? 那魏家……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罢了,还谈什么心狠不心狠呢?当年……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害死了我爹?您若不心狠,怎么会嫉恨魏家,从而让魏家死掉了三个儿子? 您哪,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包括您曾经最爱的那个姓幕的男人。不然的话,您怎么可能跟他有了孩子,却把你们的孩子培养成死士一般的暗桩? 所以,母亲哪,您是个有极大野心的女人,极强欲望的女人,因此上,您见我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谋略和胆略,又有能降服人心的手段,就有意无意地暗自培育我,好为您征得华丽高贵的人生。 不得不说,您做到了,您儿子我争气,运气也好,可不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您呢?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弯弯之上,无人能小觑的太后位置? 可是……光有太后身份还不够,您真的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还要降服住我的身心,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铲除掉。 然后您再将我……就跟迫害我爹一样,将我也弄得生不生,死不死,您好来一个垂帘听政,当摄政太后。 呵呵呵……哈哈哈……我的老娘,有时候朕是真的佩服您有这份意志,有这份野性和心胸,不做常人妇,只做万人仰慕的高高在上的女子。 老娘,您有这份心胸和眼界,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好,可但是,您的野心,您的欲望,您的高大目标,不应该建立在残害亲人身上实现的啊。 从我爹开始,到元清和清秀县主,您放过了哪一个?就连魏家……看似富贵无比,承恩深厚,可还不是你想要谋夺皇位的可利用之刃? 所以说到最后,您若知足些,若收敛些,不把魏家利用到极致,魏家也不会有此惨痛的下场和报应。 他们有今日之灾,皆是您一手炮制的,也是您和您那位好妹妹,顺义伯府老夫人一手造成的。 母亲哪,朕今日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朕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对您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儿子了。 您一生能做上台后宝座,确实是极为厉害的女人,可但是,您一生就生了我这么一个亲儿,还有一个奸生子,这不是悲哀吗? 那个奸生子暮冬升临死之前,让我转告您,他说,您给了他生命,他感谢您,而您同时给了他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奸生子。 这个身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挺不起腰,不能见光,不见人,所以他……恨您,恨之入骨。这回……您满意了吧?” “噗……”太后闻言,双眼一翻,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直接就昏倒在贵妃榻上,半边身子就麻木不能动了。 皇帝秦朗强忍内心的悲痛,高声吩咐下去,“来人,太后被魏家肆意妄为,抢男霸女,侵占田地,草菅人命的种种恶行气病了,赶紧请太医。 那魏家辜负了太后的厚恩丰泽,辜负了太后循循教导,辜负了太后的信任和宠爱,实在是令人不齿和气愤。由此,罪加一等,嫡支斩杀,旁支流放荒北五百里,永世不得回京。” 慈宁宫内一天慌乱…… 直到傍晚,太后才在汤药和银针双管齐下的医治下,幽幽醒来。 皇帝上前俯身,脸上一片关切之色,“太后,您醒了?这回您可得好好将养身体,万万再不能因魏家的事儿而生气上火了。 这么着,朕让皇后来给您伺疾吧。别人伺疾,朕不放心,也只有朕的皇后亲自侍候您,朕才能安心在前朝处理朝政。” 太后嘴歪眼斜,口水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 她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只剩另一只手还能虚微地抬起,看着皇帝那张冷冰冰肃然没有温度的脸,含糊不清地骂着,“醋(畜)……僧(生),离(你)谱……(不)得好……丝(死)。” 皇帝见状,神情不变,道,“朕晓得了,您是气魏家不争气,辜负了您。您别气,虽然律法无情,可朕会法外开恩,给他们都留个全尸,厚葬。 哦,对了,那位黑衣首领暮冬升,朕也给他留了全尸了,并且也一并给与厚葬之荣。太后您安心养病。 慈宁宫……朕会派人守护,不会叫人随意来打扰您的清休静养。您和皇后……好生的,等朕退位那天,也来陪陪您,让您高兴高兴。” 太后虽然不能动了,但是话……她还是能听得清的。 皇帝这番话她懂,她和皇后……都被圈禁在了慈明宫,再也不见天日……苏金秀大概还不知道,她的高产粮食在大铭朝一问世,就掀起了皇家内部的血雨腥风。 正是因为有了高产粮食,皇帝秦朗才有底气跟太后撕破脸皮,才有能力抗衡扳倒魏家所带来的的意想不到的后果。 太后在利用魏家想要谋取他的皇位,那大铭朝的各士族门阀,何尝不也是再利用魏家来跟他这个皇帝抗衡,谋取他们士族门阀想要谋取的利益? 魏家的倒台,就是皇帝向大铭朝各士族和门阀递过去的一个反击信号。 他杀魏家,就是要告诉他们,皇上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大铭朝的江山,是他秦朗的,可也是天下百姓的。 所以,想要他当傀儡皇帝,那也得看他秦朗愿不愿意! 那一袋袋子的金珍玉米,金珍土豆,红玉地瓜,红玉花生,还有其他各类大铭朝没有见过的物种,皇帝秦朗感到腰板倍儿直,底气倍儿足。 这些都是他创建雄伟大国的基本保障,他要大刀阔斧地行动了。 拿下魏家……铲除祸国殃民的最大祸害,不但是利国利民,而且也打乱了世家门阀想要利用他们,而掌控大铭朝的企图。 秦朗坐在御书房内,品尝着那软糯可口的金珍土豆,不禁喟然叹了一声,“唉……这东西,小小的没有拳头大,却能既当粮果腹,又能做配菜下饭,真是神奇之物,老天佑我秦氏江山啊。” 将手里软面的小土豆吃完,皇帝陛下略一思忖,便传旨,“召安亲王进宫。” 传旨官得了皇命,赶紧出宫去找宋元清。 此时,宋元清正在顺义伯府与宋炳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地在那儿瞪眼睛玩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做的后果?嗯?”宋炳忠都快要被这小子给气死了,瞪着眼珠子,连声质问。 “这是千百年来难以解决的难题,你想伸手?你知道你这么一动,就是跟大铭朝所有的世家门阀在搞对立? 元清,爹知道你有志向,有雄心,也想帮着皇帝你那个糟心的爹,将大铭朝这个毒瘤给拔出掉了. 可但是……你想过了没有,只凭你一腔热血,一时的冲动,能动得了天下这么多豪门贵族?” 宋元清收回瞪向宋炳忠的眼神,笑了,“呵呵……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再难,不也得有人去做不是? 更何况,天下归宁,就给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凭什么别人连汤水都没得喝,就他们士族门阀嘴角冒油,还得奴役别人? 爹……敢为天下先,才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您当年跟着皇帝陛下起兵谋事,不也是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为了这天下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爹……那时候您和皇帝陛下也很清楚,起兵谋事,背后有不少的士族门阀鼎力支持。 可他们为什么鼎力支持您们?那还不是您们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且念着这份从龙之功,这份大人请,他们觉得对皇帝陛下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所以啊,魏家的倒台,虽然震慑到了一部分人,可这还不够……一个魏家倒下去了,并不让那些贪婪的人伤筋动骨,他们只会嘲笑魏家不得圣心罢了。” 宋炳忠也不得不承认宋元清的这些话在理,但是……冒着得罪天下士族门阀的风险,让这小子自身于火坑之中,他不愿意。 宋元清是他和惠阳公主千辛万苦给养活的,是他暗中给了一切保护才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让他去吃苦冒风险呢? “查隐户……元清,这个风险太大,爹还是不放心你这么去做。虽然你只想在你和清秀县主的封地上做这事儿。 但是,天下之大,从来没有无辜,都是一发而动全身,你……这样的后果,爹担心你。” 宋元清很感动他这个爹,为了他隐忍不动,就是为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这份屈辱,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所以他沉吟了片刻,也没再说话。 这时,皇帝陛下的诏令就到了,“陛下有旨,请安亲王爷进宫议事。” 宋炳忠闻令一愣,看着宋元清疑惑地问道,“小子,你……已经做了决定是吗?”不然,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做什么? 魏家人的血,还没干呢,这去往皇宫的路上,危险重重,宋炳忠不乐意儿子脱离他的视线。 可不乐意也没办法,谁让皇帝只召见了儿子,却没召见他这个爹,他就是想去,也不能随便去了。 “哼……越来越……行了,你去吧,我去后院看看老夫人怎么样了。” 宋炳忠想要说皇帝越来越不着调了,可话到嘴边,愣是没敢都吐出来,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宋元清很碎那传旨太监离开了顺义伯府。 顺义伯府后院内,老夫人已经病倒不能起床了。 儿媳妇魏吉月拖着病体,顶着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在一旁侍候她。 姑侄两个人都默言无语地垂泪。 自打魏家嫡子全部被斩,旁支流放之后,这娘俩就没停止过泪水横流。 好日子过得总是嫌慢,可报应一旦来了,又觉得来得太快,让人感觉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吧,怎么就转眼成了一场空梦了呢? “娘,您吃点东西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身子要紧哪。”魏吉月锦帕拭泪,哽咽着劝解。 老夫人眼睛已经红肿成了烂桃儿,满嘴的燎泡,想来就是想吃东西,也难以下咽了。 “那……孽子,他……他没去?”老夫人忍着嘴疼,强睁红肿不堪的双眼,带着怒气问道。 魏吉月摇摇头,“伯爷他……他说,说是谁造的孽,谁来承担后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伯爷说,皇帝陛下只要了魏家嫡支的命,已经是天恩浩荡,没得再去给人添麻烦。” “畜生……畜生啊,那是……是他亲舅舅家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去救?你……侄儿他们还都小,那小的孩子,何其无辜啊?”老夫人又是一阵干嚎。 宋炳忠站再房门口,听到老夫人说到孩子还小,何其无辜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一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接言高声道,“是啊,老夫人说得不错,那么些个小孩子,他们又何其无辜? 可是,老夫人这话说得,就好像是你们魏家的孩子,就是孩子,不该遭此报应,而别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你们害死而不能得冤昭雪?”还真是…… 用元清的话说,这魏家人活在这世上,还真是活成了双标人啊。 他们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双标呢? 宋炳忠转头对大管家汪顺吩咐,“老夫人病重,需要静养,请夫人在榻前伺疾,内宅庶务,交由大小姐宋美娘,二小姐宋玉娘打理,薛姨娘和庞姨娘协同管理。” “是,伯爷。”汪顺大管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伯爷如此吩咐,心里莫名地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可内里却十分激动,当下应了一声,就下去布置去了。 顺义伯府的慈恩堂,很快就被圈成了一方小天地。 几个粗壮的婆子,将那些用铁丝制作的栅栏,换下了木杖子,将慈恩堂围得水泄不通。 魏吉月和顺义伯府老夫人当天就成了这方小天地里的主人,一应生活物品皆照着以前的份例,不减一分,不加一文。 “畜生……畜生啊,你这要你娘活活困死在了后宅院儿里啊,那个孽子。”老夫人还在叫骂着,只是底气不足,气息虚弱,骂声不响,没有传到门外去。.. 魏吉月则哭成了泪人,扑在铁丝网的门前,使劲儿摇晃着那坚固不可破的门子,哭喊着,“夫君,伯爷,你放了妾身出去,你不能这么对待妾身啊。 震儿,坤儿,瑶儿,你们快救救娘,救救娘啊。你爹这是疯了吗?啊?为了宋元清那个贱人生的,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娘,你们快来帮为娘打开大铁门。” 打开大铁门? 魏吉月你太天真了。 汪顺管家不等宋炳忠伯爷吩咐,就已经叫了府里最得力的护卫十二名,分三班倒地昼夜巡视,不让一只苍蝇飞出,不让不让一只蚊子飞进来。 可以说,铜墙铁壁地将老夫人和魏吉月给困在了慈恩堂。 而随着她们娘俩的被圈禁,魏家算是彻底地败落下去了。 宋炳忠其实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惠阳公主,和宋元清,皇帝陛下未必会留着老夫人和魏吉月的命。 他这么做,看似心狠,其实也是间接地救了她们娘俩一命了。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能吃上阳间的饭菜,品尝着阳间的美味佳肴,她们姑侄两个,也该知足了才对。 老夫人和魏吉月闹腾了半天,见于事无补,都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才算是消停下来。 直到傍晚用过了晚饭,汪顺大管事借口查看老夫人和夫人的吃穿用度是否还有什么其他要求,走进了囚笼一般的慈恩疼。 “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要与老夫人和夫人交代。”他对粗壮的婆子,还有几名侍候的丫鬟们轻声吩咐道。 那丫鬟婆子很听话地退出了慈恩堂。 至于魏吉月和老夫人身边的仆人奴婢,都被宋炳忠给毒哑给发卖到一个矿上去做工去了。 那些人都是杀害惠阳公主的帮凶,所以,宋炳忠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 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只有让他们生不如死,才算是为惠阳公主报仇的最佳手段。 汪大管家倒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迈进了内室,对老夫人和魏吉月微微一笑,声音十分平静地道,“老夫人,夫人,还记得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了吗?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 嘿嘿……这话,夫人年纪轻,未必能深有体会,可老夫人,您应该懂得这话的意思吧?” “你……你想干什么?啊?”老夫人惊慌的眼神一个劲儿地躲闪,不敢直视汪顺那逼过来的杀意。 “我告诉你,我再怎么着,也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是伯爷宋炳忠的老娘,你敢以下犯上,我就发卖了你。” 汪顺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动作不变,轻声笑道,“是,小的我当然知道您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所以,小的只是来问问您,可还需要什么东西? 您老要是需要的话,小的就叫人给您去准备出来,保证让您在这慈恩堂衣食无忧。 哦,对了,忘了跟您说一声了,后天恰巧是我妹子汪媚儿的十三岁忌日,豆蔻好年华,就因为老夫人一句不喜,便被活活打死,所以,老夫人,您在这慈恩堂内,千万别半夜想起她来,不然,我那妹子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没错,汪顺的亲妹子汪媚儿,就因为老夫人看一眼,就说不喜,便被活活打死了。 那个时候,汪顺还跟着伯爷宋炳忠在外面为这个家,与前朝拼命厮杀呢,结果回来之后,他的亲妹妹就这么没了。 而汪顺知道,他妹妹不是因为老夫人不喜而被打死的。 而是因为他妹妹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目睹到了老夫人如何戕害惠阳公主,被恶毒的老夫人给灭口了。 这个仇……汪顺一直铭记在心。 刻骨铭心的恨意,怎么会轻易地泯灭掉了呢? 他汪顺不会背叛主子宋炳忠,但是也绝不会忠于老夫人,所以,他将刻骨地仇恨铭记在了心底里,就等着魏家倒台一日,老夫人落败之后,他会为妹妹报了此仇的。 汪顺很清楚,报仇之路有很多种,未必就是搞死了对方,才算是给亲人雪恨了。 还有一种方式,便是叫仇人生不如死地活着,跟行尸走肉一样,每天让她生活在恐惧当中,这样的下场,岂不是更叫人痛快哉? “老夫人,午夜时分,您千万警醒着点,这个时候……据说,是孤魂野鬼们最愿意出来游荡的时候,这万一……哪位被您害死过的冤家回来找您讨债,您也有机会喊人救命不是?”汪顺笑意森森,看着令人恐怖。 “你……你个狗奴才,滚……给老娘我滚……快滚!”老夫人忍着心中的恐惧,指着汪顺的鼻子大骂。 魏吉月躲在账里,早已经吓得有些瘫软了,哪里还敢出一声?她想到自己手里沾染的那些无辜人的鲜血,顿时是浑身瑟瑟,抖成了一团。 汪顺收起笑容,满脸阴森之气,转身走出了慈恩堂。 来到外头,他对几个粗壮的婆子,还有侍候的丫鬟们吩咐,“都好好的侍候老夫人和夫人,不得怠慢。小翠儿,你不是惯会讲什么笑话,故事吗?没事儿给老夫人多讲讲,让老夫人听着高兴高兴。” “是,汪大总管。”小翠儿很机灵,听懂了汪顺话里的意思,爽快地应声。走远了些,汪顺还回头看了看那囚笼一样的慈恩堂,心里憋狠了的那口怨气,终于能顺畅了些。 他从来没怨恨过伯爷宋炳忠,因为他比他还惨,不禁没了媳妇儿,而且连亲生的那个刚刚来到世上,还没来及看一眼这世界是什么样儿的,就被害了。 所以,汪顺只觉得他和主人一样倒霉,摊上了这么可恨恶毒的人家而已。 回到前院儿,宋炳忠脸色不大好看。 他沉默地看了汪顺几眼,想要说什么,但是终是没有说出口来,只道,“礼部和皇室宗亲合作督建安亲王府,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盯着点。 哦,对了,那个姓寇的侍郎,你告诉人专门盯着他,一旦发现有什么动作,立马来告诉我。” 宋炳忠想到清秀县主苏金秀的前夫,便是这礼部侍郎寇建成的女婿,心里变烦了膈应,担心他会从中使坏,就明确告诉汪顺,叫人盯死了他。 汪顺神情肃然地应了。 待他一走,一暗卫出现在了宋炳忠的面前,将汪顺去见老夫人和夫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宋炳忠闻言,长叹一声,摇摇头。 唉……他就知道,汪顺忠于顺义伯府,但对老夫人和夫人魏吉月是恨之入骨的。 想到自己因为老夫人是自己的亲娘,而不能为惠阳公主和刚出世便惨遭遇难的孩子报仇,他也是郁闷的,心里的那股怒火燃烧头顶,却无可奈何,真是令他痛苦万分。 不过,汪顺想要为他妹妹报仇,那么,作为这府中的主人伯爷,他又该怎么办? 最后,只能是说,冤有头,债有主,谁造孽,谁承担吧。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装聋作哑就好。 顺义伯府闹得这么欢,远在御书房的宋元清,跟皇帝陛下已经鏖战了两天两夜了,心里鏖得直冒火。 “陛下,您将臣……困在御书房,可有什么明旨?”宋元清昨晚上和皇帝陛下是抵足而卧,睡得那就叫一个遭罪啊。 因为皇帝陛下他……他有脚气,而且还是很重的那种。 熏得他几次想吐,可没敢吐,只能是将被子使劲儿个堵在他与皇帝陛下中间,以此来减轻那难闻的味道。 如果有谁对宋元清说,能跟皇帝陛下抵足而眠是一种荣耀和幸福的话,他肯定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啐他一脸吐沫。 呸,你个不要脸的,闻着臭脚丫子味道叫荣耀和幸福,那就让给你好了。 你不知道那臭脚丫子堪比茅厕?还荣耀,幸福?呸! 皇帝见他面色有些不渝,神情恹恹,眼圈发黑,还以为是宋元清跟他在一起不自在呢,就心里有些吃味儿,脸色一沉,道,“朕……心情不爽,让你来陪陪朕,你不愿意?” 宋元清心道,谁愿意闻您的臭脚丫子味道,谁是王八蛋。 可这话,他敢想,却不敢说,只能嘿嘿一笑,拿出纨绔子的吊儿郎当样儿,嬉皮笑脸地道,“陛下冤枉臣了。臣……受此隆恩,深感荣幸呢,哪有不愿意的?” “哼,谅你小子也不敢。”皇帝陛下有些小孩子脾气了,哼了宋元清一声,“朕……叫你来呢,是想告诉你,永安县是你安亲王的封地,朕再另赐封地为永祥县。” “啊?又……永祥县?不是……陛下,您这……”宋元清被这意外惊喜给又又炸蒙了,连谢恩都忘了。 “嗯?还不谢恩?”皇帝陛下好气。 宋元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谢了皇恩。 站起身来,他还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您这是……想要套毛驴拉磨,给您……嘿嘿,多培育些粮种?” 不得不说,这小子就是聪明。 皇帝乐了,越看宋元清越耐看,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既随了她娘又随了他这个爹。 “陛下,臣……这里还有要事启奏。”宋元清想起自己要干的事儿,便拱手行礼。 秦朗睨了一眼这个长相跟他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心里已经柔得跟一汪水了,口气温柔了许多,颌首示意,“说吧,什么事儿?” 宋元清就低低地音声说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臣……准备在永安县,臣的封地动刀子,查查隐户,为您尽一份力,给百姓一个晴朗的生活天地。” 别看宋元清说得风轻云淡,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对查清大铭朝的隐户,是什么打算,自己这么强出头,会不会犯了忌讳,所以有些不安。 而皇帝陛下说啥也没有料到,他还没认回来的儿子,却在为他打算和效力了。 他要冒着天下大不违,朝着士族门阀动刀子,要帮他将那些人撕裂一道口子,这风险……难以预估啊。 说实话,他是舍不得让这个儿子去冒风险,被士族门阀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成为靶子,可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也只有元清去做是最合适的。 “你……你想好了?”到底是做大事儿的大丈夫,眼界宽,格局高,只心疼宋元清那么一下下,便狠下心来问道。 宋元清神色沉稳,“是,臣……想好了。” “你可知……前路荆棘,沟壑万丈?”皇帝心中发痛,可还是提点着宋元清。 宋元清这次的神情肃然,点点头,“臣……知。” “你……大可以不去这么做,朕……不会怪你。”皇帝陛下说完这话,心中绞痛如刀。 宋元清坚决地摇摇头,“臣……不是为了谁而做这件事,而是为了天下百姓安,为了……我的爹,当儿子的,焉能看着自己的爹,被人家给捆绑住了手脚,而视而不见?” “你……你,元清……”秦朗万万没有想到,宋元清会这么说,他蹭就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了儿子面前,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哎呀,您要憋死我啊?”猛不丁被皇帝陛下给抱个结结实实,宋元清很不适应,急忙调侃了一声,挣脱了皇帝陛下那……略有些单薄的胸膛,笑道,“陛下不必如此,我……只尽我的责任而已,您别感动了。” “臭小子……你这混蛋东西,”皇帝陛下笑骂了两句,老眼含着泪花了,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宋元清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在我五岁到了下涯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话很平静,就像是说邻居家小哥的事儿一样,没有什么波澜,“五岁到了下涯村,我就知道了我的亲娘,我的亲爹都是谁了。 而且我也知道,因为情况不容人,我……不能回归祖姓,不能回到亲爹亲娘面前,因此上,我……忍了下来。” “元清……”皇帝陛下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儿子,你……怨恨爹吗?爹无能,没能护住你的娘,也没保护好你,你……是不是心里很生爹的气?”要说宋元清不怨秦朗这个爹,那是假话。 就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受制于一个野心勃勃的老娘,才让他老娘和魏家那帮人趁虚而入,肆意妄为,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可……怨恨之后呢?难道这日子还不过了? 信不信,他只要张嘴把怨恨的话说出口来,皇帝爹一定会搁在心里当根刺,上不去下不来,再对他有愧疚之心,也会万分不喜。 所以宋元清故意惨笑一声,道,“您觉得我应不应该生您的气?该不该怨恨您? 如果您觉得我应该,那就应该吧,您要是觉得我该生您的气,那您就当是我生了您的气好了。 其实啊,这怨恨谁,生谁的气,我宋元清就是再傻,也分得清是非曲直的。若不是又太后强势掌控,以孝道压人,暗中跟魏家人联手迫害您,您会舍得让我娘受一点委屈,最后没了性命吗? 您当然舍不得,更不会让我娘枉死于屈辱之中。您更不会让自己的发小因此也跟着失去了最亲近的人,让您一手带大的惠阳公主无辜殒命。 唉……所以说这一切,都不是您希望的,更是心中无法抹去的悲伤和剧痛,儿子……再不懂事儿,也不该怨错了对象,恨错了人,您说是不?” 自始至终,宋元清都没说自己怨不怨恨,生不生气,但是,却一句一句的,都砸在了皇帝陛下的心坎上,他……老眼一红,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息一声,道,“爹……愧对你们母子,爹……唉。” “爹……”宋元清终于动情地叫了一声爹,嗓音哽咽着,道,“爹……金秀有句话说的对,往日让它随风去,迈步还得向前看。 虽然娘和惠阳娘都去了,但是……咱们该报的仇,该雪的恨,也都一一报了,为她们讨还了这个公道。 所以,您再沉缅过去,伤了身体,娘她们若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爹……查隐户这事儿,儿子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并且跟金秀斟酌了几番,写了一个计划文书,您先过目。” 皇帝陛下此刻很是激动,也很感动,血性的汉子,在宋元清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之后,他眼角的泪花便落了下来。 “好孩子,你……懂得爹的苦衷,不生爹的气,爹这心里……很是难受啊。不过,你说的对,爹要好好地,要将这大铭江山建好喽,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等爹见到你娘她们,也不会无颜面对了。” 宋元清心里对皇帝爹的话,不以为意,甚至是鄙视的。 心道,我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也没见你拿出创建江山的魄力来保护我的亲娘,还说死后能有脸见她?这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你说得再好听,不还是等于屁话? 唉……现在不是跟皇帝爹置气的时候,还是先将查隐户的事儿搞定再说。 这隐户不查清楚了,在永安县那一块地界,损失的还是我宋元清和我媳妇儿的钱财,也是我治下百姓们的苦难。 宋元清打心里鄙夷皇帝爹虚伪,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父子情深的感动表情,就从袖笼里取出了那份他和苏金秀写好的策划书,呈到了龙香案上。 “放着吧,你回去就着手办这件事儿,爹……等你们的好消息。只是,你和清秀定然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切不可鲁莽行事。” 皇帝陛下言语恳切,十分关心,宋元清感动之情保持不变,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出了御书房,他还能感受到皇帝爹那深邃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消失于御书房的背影上。 唉……当皇帝可真不容易啊,又想要江山,又想要安稳的家,真是难上加难。 宋元清感慨着大步朝宫外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从没见过的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凄惨地哭声喊着,“安亲王爷,安亲王爷,太后……太后娘娘请您一见。” 他的哭声,喊声,还有这诡异的一跪,立刻招来不少宫女太监内侍们的目光。 不用问,单从这些人的面目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觉得宋元清该走这一趟,毕竟太后娘娘也是他的姨祖母。 这长辈有召,作为晚辈的,焉敢推却? 可宋元清是谁? 他岂能让一个过了气的老巫婆给拿捏住了?当下冷冷地看着这名小太监,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你敢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坑害皇后?” “啊?”小太监没有想到宋元清会不按理出牌,登时就愣住了,这…… 安亲王爷不是应该痛快领旨去见太后娘娘吗?即使他不去,也应该找个借口推脱啊,可他……怎么会这么说? 按照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交代,安亲王爷领旨去见了她们,那么,她们就能用孝道逼迫他解救她们出牢笼一般的慈恩宫。 可如果安亲王爷敢当着众多宫女和太监内侍们的面,百般推却的话,他就按照太后娘娘的教授,指责安亲王爷违抗懿旨,有违孝道,这样的话,不管他是见,还是不见,都会毁了名声。 可小太监却没有想到的是,宋元清没说去见,还是不见,张嘴就怒斥他假传懿旨。 小太监傻眼了。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你没有?您不敢?”宋元清冷笑,“我看你敢得很!那太后娘娘身体抱恙,重疴在身,皇帝陛下一再严旨有令,太后娘娘静养凤体期间,没有圣意不得打扰太后娘娘。. 况……慈恩宫内,一切事物皆有皇后娘娘做主行事,可……你个狗奴才,你言说太后娘娘召见本王,可有皇帝陛下圣意?还是有皇后娘娘凤旨求陛下降旨命本王前往慈恩宫?” 这声色俱厉地呵斥,小太监彻底傻眼了。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还有这样的旨意啊,也不知道探望太后娘娘还得需要皇帝陛下特赦啊,这…… “安亲王爷,奴婢……奴婢没有假传懿旨啊,都是……都是皇后娘娘她……” “住口!”宋元清朝旁边一挥手,喝止住了那说话的小太监,“带下去严加审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他假传懿旨,坑害太后和皇后,还有本王?”小太监被堵住嘴,随即被两名禁卫军给拖了下去。 宋元清抬眸,远望着慈恩宫的方向,冷笑三声,然后转身决然地离去。 待再回下涯村时,宋元清身边多了数十名武艺精湛的一级护卫。 这些护卫都是皇帝陛下所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务必保证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的安危。 这一级侍卫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有胆有识,而且还忠心不二。 这些人见了宋元清,当下毫不犹豫地就跪下认主。 犹豫?谁敢犹豫?皇帝陛下旨意一下,这些人没有犹豫的机会,只能是接受,只能将忠心转移给了这位异军突起,深得圣心的安亲王爷。 宋元清这回是鲜衣怒马,带着众多随从招摇过市,一点都没遮掩自己的狂傲。 待见到苏金秀,双方不禁都愣住了。 苏金秀,“你这是……打哪嘎达发财了还是捡钱了?瞧瞧这穿戴……啧啧啧,跟暴发户王老五似的,恨不能脖上戴着大金项链,走哪都金光灿灿招人眼。” 宋元清却道,“你……你怎么瘦了?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挺丰腴的,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你……相思情愁,瘦了?” 苏金秀见他贫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瘦了吗?我这是胖了好不好?你揶揄人也不带这样滴。” “哈哈哈……胖了好,胖了好,胖了更加好看靓丽。”宋元清学着苏金秀平日里的姿态,不拘小节地调侃。 “说正事儿,这次咱们研究的事儿怎么样了?皇帝陛下可点头了?” “应允了。并且还派了些人手给咱们,免得到时候咱们缺人办事,会有不顺。”说到正事儿,宋元清收起了脸上的痞笑。 苏金秀点点头,“嗯,有皇帝陛下做坚强后盾,再加上你手里的天子尚方宝剑,还怕啥麻烦? 不过,这事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才好。这么滴,我呢,先派些人手,乔装打扮,去往个乡屯村庄摸一边底儿。 做到心中有数,证据在握,这样的话,将来也不至于遇到突发事件,而显得被动。” 宋元清也正是有此打算,当下二人一合计之后,就找了些生面孔,机灵又能说会道的人,乔装成乞丐,货郎,媒人的,就分头行动了。 临行前,宋元清和苏金秀再三叮咛,“这事儿事关重大,你们几个……便是这件事情的先锋军,不但要稳,而且还要有胆有识,切莫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这件事情办好了,你们是首要头功,到时候,本王和本县主会按功封赏,定然不会叫你们失望。 可但是,谁要是走漏风声,或者是故意走漏风声,别到时候怨恨本王和本县主不讲情分。” 这些人一听办好事情,会记头功?登时都跟吃了鸡血一样,正义感和责任感瞬间爆棚,立马都投入了自己的角色当中,斗志高昂地下乡去了。 打发走了这些人,苏金秀又找来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让他们带着最信任的人,开始学习查账。 本来苏林海哥几个就会做这些,再带上几个懂行的人手巩固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之中。 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各自带了两个人,分成三组,进行了最严格的封闭式训练。 这个三哥没有想到会得到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这般重用,都很激动,大有士为悦己者死的架势,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他们是男人,不怕困难,不怕流血流汗,就怕是满身踌躇,胸有壮志,而得不到重用和重视,所以,县主妹妹这么信任他们,他们自然也是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头,要做好这件工作。 “杨老十,杨怀谷,曹成义,你们三个……将留在村里的年轻人都组织好,时刻警惕着下涯村的安危。” 因为查隐户,势必会动了某些人蛋糕,这样一来,被动了蛋糕,人家想要报复,那是一定的,甚至有的人还会做出更猖狂的事情,来破坏查隐户,所以,苏金秀出于防患于未然的忧患意识,加强了下涯村的安全保护措施。 宋元清这里也没闲着,加派人手对县城闹市,行人密集的地方,进行了管控,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就这么,永安县的隐户清查,在秘密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清查隐户事情是宋元清和苏金秀在大铭朝开始的头一战,务必要打得漂亮,干脆,果断…… 这一仗打得好,才能镇服住永安县那些盘根错节,以利益至上的士族门阀,才能更好地开战全部改革新路子。 所以,苏金秀和宋元清放下了手里其他所有的事情,全力侦办隐户问题。.. 而查隐户,实际上还就是土地清查,以及税费等大问题,这也确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金秀和宋元清干脆,就直接住在了镇府衙门,与谢镇丞,张镇长轮流值班,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下去暗访的人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将自己所掌握到的讯息,报了上来。 直到镇府衙门这边田产地契,以及人口户籍都一一核对完了,永安县的乡绅和大财主们才发现情况不对头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想对策进行反击的时候,宋元清亲自手擎天子尚方宝剑,带着一干护卫和衙役们,清查开始了。 这天的县府衙门,县太爷谢宏顺,各乡镇的镇长,乡长,以及永安县的各个大家族的代表,都齐聚在了县府衙门。 还有一些乡绅为了拖延清查,故意晚来,或者是不来。 宋元清这次是用了一刀切的方法,根本就不给这些小心思的人磨叽机会,对他们故意拖延不来,那就干脆叫人上门查账,一经查出有隐户十户以上的,即可下狱,直到这家将隐户和土地都如数交换出来,再放人。 而对那些负隅顽抗到底,不想配合清查工作的乡绅,按祸国罪论处,绝不姑息。 就这么地,县府衙门下令召集他们来县衙议事,不少乡绅和家族代表,都痛快地到来,好似很积极配合一般。 待该来的都来了,后来的却还不到的情况下,永安县第一次乡绅大会在县府衙门如期召开。 苏林海,苏林江和苏林河各自带着手下,捧着厚厚的账本走进了这些人当中。 “哥,我有些紧张呢。”苏林河悄声对苏林江道。 “完蛋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拉怂套,紧张什么?”同样紧张的苏林江,强自镇定地呵斥着苏林河,其实也是鼓足勇气在给自己暗自打气儿呢。头一次被委派办公事,谁不紧张? 不过,好在苏林海这段时间算是被苏金秀给历练出来了,行事更加稳重,心里有章程,有算计,所以,面对满堂的名人乡绅,他腰板挺拔,一点没露怯。 这个场合他和他的兄弟三个,谁都不能露怯,也不可能露怯。 这是妹妹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极为信任他们,他们即使心里打鼓,也不能给妹妹丢人现眼。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腰板拔得溜直,就这么面带从容之色,怀抱着一叠叠厚重的账本,就进了大堂内。 按照规矩,苏林海和苏林江,苏林河在书记员那个位置,十分镇定,坦然地坐了下来。 苏金秀在内室看着苏家三兄弟如此从容淡定模样,不禁心里暗自挑起了大拇指,赞许地点头承认,这三个人,可堪大用! 随后,县太爷谢宏顺,安亲王宋元清,以及清秀县主苏金秀,便依次走进了堂内,在上首坐下。 因着这件公案是以县长谢宏顺为主要经办人,所以,他的座位前,是摆了一张香案的。 而宋元清和苏金秀,则坐在主位,一副旁听模样。 全县十八家家主,还有十户乡绅,一共二十八人,坐在堂内四周,见县太爷和一位年轻的俊美后生,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都急忙站起身来,肃然而立。 但是,这些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复杂至极的。 他们早就听到风声,说是永安县要清查各家田产,以及全县的人口户籍,所以心里有鬼,他们很是不安。 “都坐吧。”县太爷谢宏顺待宋元清和苏金秀在主位坐定后,这才对几十位乡绅家主们挥了挥手,“今儿个把各位请来,是有要事相商。 所以呢,咱们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儿吧。这次……”说到这儿,谢宏顺拱手朝宋元清和苏金秀行了一礼, 才道,“这次咱们安亲王爷,清秀县主都在这儿呢,就是想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得利索一些,漂亮一些,你们……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似乎心里有了答案的各位家主,乡绅们,闻言俱都脸色大变,又愤怒,又不甘,还有委屈,可谓是精彩纷呈。 没人接言。 况且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要诉苦说自己的难处? 那岂不是更加可笑和幼稚? 哪家乡绅和士族门阀的难处,会比那些没地耕种,没粮填饱肚子,没衣裳穿暖的穷苦百姓还难? 所以,这些人……还是觉着少说话,或者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丢了面子和该有的自尊。 谢宏顺见没人接言,有些尴尬,但为了事情顺利办好,他只能是自己尬聊,“这次请大伙儿来,想必你们心里多少都有点数了。 那就是……咱们永安县的田地,实际亩数与登记亩数相差甚异。所以,本县前段时间便命人去了个乡镇村屯进行了明察暗访,最后,就了解了事情的结症所在。” 说到这儿,谢宏顺故意停顿了下来,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目的是留点空余时间,给在座的这些人一个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见几口茶抿进肚子,还是无人应承,谢宏顺不禁暗骂,这些个老狐狸,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哼…… “既然……”他脸色端正起来,一派肃穆,语气低沉道,“既然大家伙儿没啥可说的,也没啥可问的,那……本官就让清查小组的苏组长,将各位的实际田产和隐户数量公布一下。” “大人!”有一位士族门阀的家主终于按耐不住了,急忙打断了谢宏顺的话头,呛声质问道,“请问县太爷,这永安县清查田产和隐户,可有州府衙门,还有朝廷的恩旨?” 这人的意思是是指责安亲王和清秀县主,还有县太爷谢宏顺欺上瞒下,自己缴旨妄为。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便纷纷点头,各个开口指责上了。 谢宏顺偷眼看看宋元清和苏金秀,见二位稳坐泰山,神情淡漠,一点都不为所动,心里直叹气,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对地方的管理,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这要是引起地方乡绅和士族门阀的众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可惜的是,谢宏顺的担忧有点多余。 就见宋元清冷冽的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朝身后捧着宝剑的常辉一摆。 那常辉就迈步上前,将尚方天子剑往众人面前一竖,然后抽出剑身,顿时,寒光乍现,应着照射堂内的明媚阳光,就刺痛了好多人的眼睛。 “天子剑?”有人惊呼,随后拜倒。 其他人,除了宋元清和苏金秀稳坐不动,就是苏氏哥三个,也都赶紧跪下行礼,三呼万岁。 礼罢,众人起身。 这个时候这些乡绅家主们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掺杂,却都敢怒不敢言了。 “天子剑一现,如天之亲临,”谢宏顺拱着手说道,“诸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安亲王爷,清秀县主这次清查田产和隐户,有言在先,以往的过去,你们做了便做了,得了便宜就得了,既往不咎,所以,怎么做,大家伙儿心里应该都有个谱了。” 这时,一位上了点年纪的老者颤巍巍站起身来,冲着宋元清和苏金秀抱抱拳,算是行了一礼,道,“我先说吧,我家是四十八口人。 除了小孩子外,应分田地是一百六十亩,可……唉,现在我家四百一十亩。隐户是二十户,所以,我愿意退还多余的田产,将那二十户隐户也一并交于县府衙门做主。” 谢宏顺见这位老者很识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忙笑呵呵地道,“是王家老叔吧?本官……代全县百姓多谢老叔如此大义。” 那王家族长见状,一脸悲痛之色,强忍着道,“唉……不敢当不敢当。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谢宏顺很满意有这么个良好的开端,就回头对苏林海道,“那就麻烦苏组长将这位王家族长所说的田产和隐户登记好,等下就给他办理手续。”开端很美好。 有人能主动站出来配合,这是成功的开始。 至少谢宏顺就是这么认为的。 凭良心说,作为一县之长,父母官儿,他也不希望他所治下的地方出现乱子。 尽管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清查隐户的,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想反对也没用,因此上,只能是积极配合,做好 王家族长这么主动,头一个高兴的,就是谢宏顺了。 他脸上笑容多了几道波浪,见牙不见眼了,吩咐苏林海赶紧登记造册。 可苏林海并没有因为王家族长的主动,而有什么惊喜,也没有操之过急地动手登基。 他依旧是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地样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位老者……是哪个乡镇村屯的王家族长,请您报上名来。” 王家族长眉头一蹙,心里膈应得不行。 姓苏的,你他娘的去我家好几回了,说不认识我,谁他娘的信?这样故意刁难人,你等着……个穷鬼,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县主的妹妹,看老夫日后不恁死你个鳖羔子。 王家族长财大气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是压着火气道,“草民王连才,家主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 苏林海边听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一一登记清楚,“那麻烦你再说一遍你家人口,隐户多少,田产多少。” 王家族长王连才再次压了压心底冒出来的怒火,瓮声瓮气地将自己名下的田产又说一遍,家室人口,隐户多少,也与刚才说得一般无二。 谢宏顺坐在一旁也不乐意苏林海这么刁难人,有些提点他几句,可看到苏金秀那双淡然凛冽的目光,以及清冷的面色,吓得咽了口吐沫,不敢出声了。 这位县主姑奶奶的威严,比旁边的安亲王爷还甚,看你一眼,给人以无形地压迫感。 谢宏顺只一眼,就秒怂。 苏林海挥笔而记,然后,从自己这边的一叠账册中,三下两下,就找出了小河乡八家子村那一本,又动作神速精准地翻到了王家族长王连才这一块儿的登记那页。 他站起身来,走到宋元清和苏金秀面前,微微躬身颔首行礼,朗声念道,“启禀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按照县府衙门登基记录,永安县小河乡八家子村,共有住户八十二户,总计人口一百七十九口人。 其中王连才家,是本村,甚至是本乡最大户之一。其中自家人口是四十八口人,田产是一百六十亩。 但是,据我们清查小组第一组的调查结果显示是,王连才家,一共是三百零七口人,其中没有登记在册入户籍的是五十一户,人口二百五十九口人。 而田产实际亩数为一千零四亩地,除却应分的一百六十亩,余下的八百四十四亩,分散在八家子村周围的后山,河边,以及周边的几个小屯子。 拒查,王连才家的隐户,除了他本家一些人口之外,还有就是外来的客户,以及外地而来的逃户。 这其中:王家本家隐户是十一户。客户是二十三户,逃户为十七户。王连才将隐户都隐蔽在了八家子村的后山坳中居住,因此上,除了他们本村人知晓隐户的存在外,外界轻易掌握不到这样的信息。” 苏林海最后一句话,也是替县府衙门开脱的意思。 表示,他们不是办事不力,而是王连才太狡猾,将人都藏在了八家子村后山坳里,谁能想到那里还有这么多人口存在呢? 这也是苏家哥几个的精明之处,既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又可以不得罪县府衙门的人,给自己是捞足了好处。 而且,苏林海从容说出所查到的情况,暗查精确,数字一点没有掺假的意思,可见隐户清查小组是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夫。 在座的所有人,除却主位上的两位,还有清查小组人员之外,都面色龟裂,大吃一惊。 乡绅和士族门阀的这些老人精这回终于看明白了,人家是有备而来,你想要瞒报,又要争取好处,那是大错特错了。 王家族长王连才一张老脸,表情可谓是精彩之极。 他万没有想不到,自己所谓的主动配合,想要掩盖是实际利益的小算计,小心思,却没清查小组给无情地戳破了,成了泡影,还里留下了笑话。 宋元清听完汇报,点点头,转头看了看那脸色难看到家的王连才,慢条斯理地道,“王家主年事已高,有时候记忆力不好,也是情有可原,本王可以允许你重新说一遍自家情况。” 王连才站在那儿,既难堪又尴尬,还有愤怒和不甘。 但是,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了,经历得多,看事儿也就有了眼色。 他知道,今天自己主动站出来当筏子,安亲王爷怎么会放过杀鸡骇猴的机会? 自己狡辩?抗争? 那都是徒劳。 弄不好,都可有能连自家那一窝子人的活路都给整没了。 唉……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刀子悬在头上了,那还是见风使舵,保全性命要紧。 所以,这位王连才一辈精明也不是白得的,当下就给宋元清跪下了,连称有罪,也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存在侥幸心思的想法。 王连才一边承认错误,一边偷眼宋元清的神情和举止,见人家面目表情还是一片冷清淡然,心里就凉了半截,连剩下的那点小算计也歇菜了,老老实实地将自家隐户情况,都一一交代了。 “嗯,不错,能主动认识自己的罪孽,并且还能主动承担后果,本王很是欣慰。”宋元清端着架子,说了一番官话,即表示了自己的清查隐户的决心,又赞许了王连才几句,以此收买人心。 “王家主?”他看着王连才那张死灰一样的老脸,叫了他一声。 王连才赶紧应答,“草民在。”声音软弱无力。 宋元清道,“本王念在你能在此次清查隐户的事情中,积极主动地配合县府衙门的工作,并且能老老实实地将多余的隐户和田产上交,本王不但要赞你一声高洁,还要给你一定的奖励。”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虽然有点过于明显,但是王连才那颗恨不能撞墙的心情,顿时舒服了一些。 他连声称不敢,不敢,草民这是应该做的。 其余的人还等着他带头闹一闹呢,结果听他这么一说,都暗自万分鄙视。 个老不羞的,马屁精! 这个老东西,来县衙之前他咋说的?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只要咱们这些人家抱成团,那县太爷也拿咱们没办法。 结果,他转头就给自己捞了好处去。 呸!鉴于王家家主能主动配合工作,宋元清当即就奖赏了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种子,足足有一百六十斤,能种二十亩地。 一百六十斤珍奇种子是什么概念?那就是无价之宝啊。 王家家主郁闷愤懑悲伤的心情,顿时就被这一百六十斤的玉米种子给治愈了。 见王家家主有些喜形于色,宋元清不动声色地告诉他,“这些种子来年开春四月末开犁播种,一个窝坑放上两粒就好。 那个……每个窝坑不能太深,只需三五公分即可。而且……窝坑与窝坑之间的距离,也要一步远。可明白?” 这种地的人家,哪能不明白种地的事情? 王家家主当即就乐了,“明白,草民明白,多谢安亲王爷恩赏,多谢安亲王爷,清秀县主恩赏。” 不愧是老狐狸,谢恩的时候,没忘了跟苏金秀道一声,这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真是面面俱到。 奖赏给王家家主的玉米种子,是苏金秀用灵泉液浸泡过了,所以,每个窝坑只需要两粒即可,这样不但省了种子,还节省劳作者的财力物力和精力。 不然,光间苗这一项,就挺麻烦的。 王家家主刚刚该心痛隐户和田产被没收呢,这会儿,有了玉米种子的奖赏,他尽管不是很满意,可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金珍玉米好不好? 之前他们这些人家都被领去下涯村苏家田庄亲自参观了一回,看着那硕大粗壮金黄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惊呆了,都震撼了。 当苏氏田庄的讲解员曹成义,将这玉米的产量讲解给众人之后,这些人心里就火热一片,眼热得不行,恨不能立马就能占为己有。 而曹成义光给他们讲解了还不算,还命人掰了些鲜嫩能煮着吃的放进锅里烀上了。 同时又让职工食堂做了满满两大锅玉米粥,贴了两大锅玉米面饼子,同时配上小清脆的小萝卜咸菜,炸花生,煎豆腐。 说是下涯村破例请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各位品尝一下金珍玉米大餐。 当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就着稍微有点咸度的小萝卜脆,外焦里嫩的煎豆腐,油炸花生下肚,再吃一块饼子,啃一根香甜的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这些乡绅和士族门阀们通过这场金珍玉米盛宴,整个人都活泛了。 这个说,想买种子回去,那个说,要多种一些这个新品种粮食,一时间,都挺情绪高涨的。 曹成义冲着他们摆摆手,保证说,只要是能珍惜这次购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本人一概都有求必应。 当时啊,所有人都处在激动兴奋之中,谁也没听出曹组长的言外之意来。 结果…… 清查隐户工作开展之后,谁能积极主动配合,谁便是有了这次得到金珍玉米种子的机会。 而且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这被当今圣人陛下亲自命名的金珍玉米种子,不用他们花钱去买,只要配合工作,不阻挠清查隐户的事儿,就都能得到。 众人看着王家家主那脸上的笑容,不管他是苦涩的,还是真心从心里发出来的笑意,反正是白得了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让王家家主受伤的心灵得到了补偿和慰藉,众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唉……早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那自己还扛个什么劲儿?麻溜地积极配合人家,不也能白得这么多银子都买不来的粮种,多好,多荣光啊? 主动和被动,这性子是不一样滴。 苏金秀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将众人的神情举止都一一看在眼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道,“王家家主积极主动配合清查隐户,安亲王爷奖赏他一大袋子的金珍玉米,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嘉可勉。 这样吧,安亲王爷给了恩赏,那本县主也略表一点心意,给与少许的奖励。本县主再奖赏王家家主两袋子金珍土豆种子。” “啊?哎哟,这可太好了,太好了。”王家家主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惊喜,顿时乐得更是见牙不见眼,感谢拜谢县主洪恩,“多谢县主恩赏,多谢县主恩赏。” 这次在苏氏田庄,那金珍土豆炖排骨的香美滋味儿,众人可还都记忆犹存,回味无穷呢。 王家家主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众人一看,得了,还是别等了,等一会儿,扛一下,也不解决问题,干脆,都直接如实地配合人家工作就完了。 要是再不识好歹,不说这些奖励,就是脖子上的脑袋还能不能继续起到作用,都是未知数了。 于是,永安县的清查隐户工作,顺利施展开来。 当然了,这第一个配合工作,与最后被动配合工作的奖励,还是有区别的。 王家家主得了最大实惠,苏金秀与他合作,授予他来年可以卖种子的权利。 但是呢,这所得利益,要一分为三,三成归王家家主,三成归国库,三成归苏金秀,剩下的一成,便归了安亲王爷。 表面上看这分成,是安亲王爷太少,但是,这只是永安县下河乡的金珍玉米种子的分成,其实也不算少了。 至于金珍土豆种子,以及其他人来年所得的粮种,是不准随便贩卖的。 若是有人敢违背这一规定,抓到的话,定然以盗取国家良种重罪处罚。 众人一看,都眼红得不行,真真是心里懊悔不及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王家家主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了,叫人好不羡慕嫉妒恨哟。 而永安县清查隐户工作的顺利开展,让皇帝陛下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于是,便召集群臣,商讨在其他地方进行清查试点工作。 循循渐进的道理,皇帝陛下还是很明白的,所以,他也没急着大面积推广,而是逐步地试探着进行。 第并且,皇帝陛下也吸取了永安县的经验,这清查隐户,是有奖有罚,赏罚分明,制度严格,尽量做到与财主和乡绅,士族门阀和平解决问题,能不产生矛盾和冲突,就尽量避免,给与了这些人足够的尊重。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清查隐户工作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秦正的反对理由是,这些士族门阀和乡绅们,是我朝建朝的首要功臣,他们有着从龙之功,所以,我们不能建朝之后,就卸磨杀驴。 哗……太子殿下反对理由一出口,天下哗然,正好激起了那些反对清查隐户的门阀和士族,乡绅们的雄心壮志,他们开始用各种手段阻挠反击。 皇帝陛下秦朗见此情形,直气得拍碎了两张龙香案,大骂太子秦正愚蠢如驴……太子到底是不是蠢驴不知道,反正他这次赢得了世家大族和乡绅们的一致拥戴,却输了老爹的信重。 皇帝爹也不是白给的,当下就改变了策略,从清查隐户转移到了清查贪污腐败,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私设公堂,搅乱大铭朝稳定行为上来了。 这么一来,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以及辖下的县镇,都开始了大排查…… 也就是这个时候,皇帝陛下的锦衣卫正式在大铭朝登场亮相了。 之前,锦衣卫一直处在暗处,追杀太后留下来的那些黑衣刺客的余孽。 待黑衣余孽尽被诛杀之后,他们就从暗处走向了明处,直接接管了追查贪官的那些隐匿,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大铭朝就动起来了,成了一个欲爆发的小火山,所有人,包括普通百姓在内,都处在紧张不安之中。 当然了,这事儿再怎么闹,都跟宋元清和苏金秀不太有牵扯。 永安县的隐户清查落实之后,整个县城都极为安稳。 那些有不服气的士族,高门,以及乡绅,想要借着太子殿下的反对之势,也想把永安县的水给搅混了,将清查隐户的事情给搅黄了。M.. 可是,宋元清和苏金秀那是吃素的? 两个人当机立断,立马就调集永安县的守城军士,将整个永安县都围守的水泄不通,切断了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没有安亲王爷和清秀县主发放的通行证,一律不准出城。 至于各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受到了极大影响? 宋元清根本就不管。 他放出话来,谁敢闹,本王就以谋逆之罪论处,所以,你们在闹事儿之前,都想好了,过过脑子,看看自己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宝刀硬? 宋元清又命县太爷谢宏顺,带着一种衙役,还有林氏聘用上来的护卫队,巡查各个乡镇村屯,一旦有不轨行为的,不管是谁,一律拿下,关进大牢。 想出来?那就写下悔过书,再交保释金吧。 一个人不多,只要五百两银子即可。 什么?不服?对本王重压手段极其不服和不满? 呵呵呵……有不满和不服气,那也得憋回去。 本王不能因为你们几家的事儿,就不让全县普通百姓们过幸福的日子。 于是,整个永安县成了一个孤城,里不出外不进,谁家受损失,只要辖下的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便好。 宋元清这一系列的强硬手段,还真就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起来反扑的士族乡绅和高门大户。 不过,光用强硬手段压制是不行的。 因此上,这个时候,苏金秀就唱起了红脸,走到了前台。 她召集了几个有绝对权威和代表性的人家,商讨合作事宜。 合作什么? 当然是确立出来一乡一镇的粮种售卖点,再加上扩大大豆种植面积,以便招商加盟豆腐制作作坊。 同时,她还抛出了极为有诱惑力的织染工业的创建。 这一大刀阔斧的举措,顿时就平息了那些士族乡绅高门大户的愤慨和怒火,都找来自家人商议与清秀县主合作的可行性。 之前,因为安亲王爷的强制镇压,这些人家的生意已然受到了不少重创,损失了不少收益。 所以,在这最关键时刻,清秀县主抛出这大的诱饵招商合作,他们商讨之后,觉得还是顺从安亲王的清查隐户,积极与清秀县主合作是明智的。 就这样,宋元清和苏金秀配合默契,一个是白脸,一个是红脸,一个扇巴掌,一个递甜枣,完美地将这场铺天盖地要袭来的风暴给解决了。 待全县各乡镇选上来的各家族代表,再次聚集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时候,苏金秀毫不吝啬,命杨老十和杨怀谷,曹成义几个杀猪宰羊,热情款待。 私下里,她也没放松警惕,命令卓二带着护秋队,下涯村联防队,暗中保持警惕,以防万一。 万事皆备,就迎来了各乡镇的贵客们。 职工食堂的程老太太,宋姨娘和满仓媳妇,带着村里的那些能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煎炒烹炸……就做出了十二道菜。 一个月一道菜,寓意是一年十二个月,月月都盈利,日日进斗金。 这名堂一传到众人耳朵里,今天前来集会的这些人,就都有了别样的想法。 他们共同一个想法就是,来对了,能跟这样的县主合作,怕是前途无量啊。 连吃个饭都能整出名堂来的,肯定是有心人哪! 这些人里,自然是少不了八家子村的王家家主了。 他是头一个得了清秀县主青睐,并且合作的人,这张老脸……冒着油光,泛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大嘴丫子都笑得裂咧到耳丫子上去了,气得众人都恨不能一人一拳揍扁了这个老王八犊子。 “王连才,你别得意啊,待会儿我们也跟县主合作了,你有什么炫耀的?哼!” 王连才就是得意,“是啊,你们也能合作了,但是我是头一个。” “呸,你个王八蛋,临阵倒戈,自己赚了好处,还好意思说?” 王连才笑眯眯,挨了骂也不生气,“是啊,我是王八蛋,可我是头一个跟清秀县主娘娘合作的,哈哈哈……” “王连才,你他娘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我们能这么被动?呸,你个老王八精。” 王连才果然是个人物,被人骂娘了都没气恼,呵呵一笑,道,“各位莫闹,少要生气。 这气饱了,一会儿县主娘娘家的佳肴美味可就吃不到了哦。哈哈哈……哈哈哈……十二道菜呢,道道是珍奇美味,看着就叫人流口水,吃不到,你们岂不是更亏了? 呵呵呵……再说了,我老王啊,别的没有,就是有先见之明,会看形式,所以呢,我是头一个个县主娘娘合作滴。” 你说这王连才气不气人吧?句句都是他头一个跟县主合作的,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找抽吗? 众人见他脸皮厚,油盐不进,再生气也是没辙。 王连才这才道,“各位,咱们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儿没经历过,啥人没见过?几十年了,可过过清净安稳的日子? 现在呢,虽然说安亲王爷清查隐户,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好处,可但是,往后咱们睡觉都能睡安稳了,不用做噩梦,不用担心哪一天遭了谁背后捅咱们后腰,你说,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再者说了,人家清查隐户,让我们是受了点伤,触及了咱们的利益,可从长远来看,有清秀县主跟咱们合作,帮着咱们再把生意往上拓展拓展,你们说,这样的好事儿,放在以前,有过吗?” 众人被说得无言以对,暗自咬牙切齿,心说,可去你大爷的吧,好话赖话都叫你说了,你倒是成了好人,呸,个老王八精……最关键的是,王连才说道,“交还多余的田产,清退了隐户,各位还有得着担心咱们后代子孙将来受责难吗?”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各家藏匿隐户,多占田产,早晚是块心病。 毕竟自家比不上京城和南方那些硕大的家族做支撑,所以,将来一旦朝廷下定决心清查隐户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不大不小的小户人家。 当那只杀鸡骇猴的鸡,被人家做靶子,这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因此上,王连才想明白了这些,才没有去闹,而是很顺从地接受了事实。 接受事实,交还了隐户和多占的田产,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跟清秀县主合作做生意,这样一来,名正言顺,赚多少钱,都光明正大没问题。 说白了,都是利益所导驱动,才会让王连才彻底地放下心结,一心一意跟着苏金秀合作。 众人对王连才的话,是信服的。 当下,那些暗自还有些小心思,小动作的人,便老实了。 合作嘛,就得拿出诚意来。 苏金秀召集大伙儿在一起,首先就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心明眼亮之人,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今天召集你们来谈合作,不是我求着你们,而是咱们双方互利互惠。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今天谈合作,是本县主为了清查隐户,收缴田产,稳定永安县的生计,求你们来的,那你们大错特错了。 因此上,有这种想法的人,我希望你能收回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就谈合作的事儿。 永安县的稳定,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闹点事儿就能撼动得了的,而律法之上,你们再闹,也不过如此,各位,我的话,你们最好听明白了,想清楚了,把合作的态度端正了,咱们才好能进入下一步合作环节。” 苏金秀毫不客气地一番话,还真就说到某些人心里去了。 这几个人觉得清秀县主主动召集他们来谈合作,势必是为了永安县的稳定。 所以,来之前,他们都盘算好了,等到谈合作时,将这一事儿,当做谈合作的条件和筹码,好好跟清秀县主掰扯掰扯。 结果,事儿没做呢,话没说呢,人家就看透了你的心思,点破了你的小算计。呵呵……人家不买你这个账,你……还是本分些好啊。 那几个心有小算计,想要耍小聪明的家主,都小心翼翼地觑了面色清冷的苏金秀一眼,仿佛能看到苏金秀那双犀利的眼神,会看透他们内心一样,让他们感到了心虚和窘迫。 这样的女人……他们还是有些打怵了。 “既然各位都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咱们开始谈谈合作意向,以及合作项目吧。”苏金秀来了开场白。 然后便命卓雅和村里几位年轻的小媳妇们,给大家伙儿上好茶。 氤氲的清茶摆在众人面前,顿时沁人心扉,满屋散发出清淡的茶香味儿……令人精神一震,心平气和。 “各位品品本县主特制的清茶如何?”苏金秀率先端起精美的琉璃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茶,才道。 众人都是品茶行家,他们对大铭朝的茶汤,那是极有研究的。 每次喝茶,都是将茶汤煮沸,里面添加了不少作料,想什么生姜,胡椒,葱花啊,这些东西能放的,都尽数放在里面。 待喝时,倒一碗,满满的茶汤飘散着浓郁的各种调料味儿,真是喝一口,振奋人心。 而像苏金秀这种没有任何调料,就是清汤寡水的茶,闻着再香气,他们都没放在心里。 甚至还怀疑这种茶,算是茶汤吗? 能好喝了,才怪呢。 就连王连才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都不以为然。 但是,碍于清秀县主的面子,大家伙儿还是捏着鼻子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嘶……”有人暗自抽了口气,“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涩?这……这也叫茶?” 王连才悄咪咪地喝了一口,差点没吐了,觉得确实是苦涩,根本就不是以往他们煮的茶汤好喝。 但是,要不说这个人是个老滑头呢? 他觉得不好喝可没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地又喝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稍微抿了抿,然后才慢吞吞地咽下了肚子。 他的本意是,这么喝法,是做给苏金秀看的,意思是,你看我,我多给你面子?不好喝,我都强忍着喝了几口,县主娘娘,您瞧见了吧?这满屋子的人,也就我老王会配合你。 结果…… 他喝了几口之后,突然就觉得原本苦涩的茶水,就带了些清香之气,弥漫着整个口腔,甚至稍微喘气,都带着一股清茶香气的味道。 嗯?这茶水……有古怪? 王连才心里纳闷,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端起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并且含在嘴里回味了一下才咽下去。 这一喝可就了不得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情,猛然抬头去看主位上,笑意吟吟的苏金秀。 嗯?这茶水……是县主娘娘故意让大家伙儿品尝的?目的……难道是要用这个做生意? 不得不说,王连才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只品了几口清茶,就看到了商机,也看明白了苏金秀要请大家伙儿喝茶的目的。 这只老狐狸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觉得心脏激动地一阵猛跳。 他强压制住内心的起伏潮绪,面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见他们除了对盛茶的琉璃茶盏感兴趣之外,对茶水的奥妙所在,一点都没有意外发现,甚至还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让王连才暗自窃喜……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我要发财喽,老子今年的财运……哈哈哈,简直不能再好了是不是? “王连才,你个老王八精,在想什么呢?啊?喊你好几身,你都不作答,咋地,闭着眼睛在那儿数银子呢,还是想着要再纳一房美妾啊?” 有人推了正在盘算的王连才,揶揄他道。 王连才装傻,只嘿嘿地一阵傻笑,也不做解释。 可他心里却早就有些迫不及待要跟苏金秀谈合作清茶生意了。坐在主位上的苏金秀,将 她见这些人都是敷衍地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再就没有动,心里边有了数。 只是,当她眼角风扫到王连才的时候,就暗自笑了。 这老小子果然是个人物啊,那不动声色地喝茶样子,分明已经品出了清茶的奥妙,却还是摆出跟众人一样不以为意的模样儿,简直堪称老狐狸级别的。 嗯……都说穷山恶水养刁民,可穷山恶水间,也有这样狐狸似的“刁民”,可真不是能让人小觑的。 “卓雅,给大家伙儿换茶汤来。”既然对清茶不以为意,那就换了就好,苏金秀笑吟吟地朝门口外侍候的卓雅吩咐道。 卓雅应了一声,“是,”便很快将大铭朝土著茶汤给换上了。 这一下,在座的那些家主,乡绅们脸上的笑容,可算是真诚了一些,都很满意这茶汤煮的不错,很够味儿。 只是,轮到要给王连才换茶的时候,他拒绝了,“就这茶就好,县主娘娘给大家伙儿准备的,定然是绝佳之品,老朽就不换了。” 他说得是实话。 这老小子很狡猾。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暗中提点一下在座的各位,清茶是有奥妙的,清香爽口,提点精神,你们可不要错过了。 再一个,王连才心道,待老夫跟清秀县主合作了这单生意赚了大钱,你们别到时候埋怨老夫发独财,没提醒过你们,那时候你们要是怨我吃独食,老夫我可不认账。 王连才就这么精明会算计。 可他的举动在众人眼里看来,是他在阿谀奉承清秀县主呢,是在拍马屁,屈膝卑贱地作践自己。 “哼,这个老不羞的东西,就会来这一出,马屁拍得啪啪响,也不怕被马蹄子给踢了。” “是啊,这个王连才,为了讨好清秀县主,连老脸都不要了,真是……丢人现眼,膈应人。” 大家伙儿面上不敢表露出鄙视的意思来,可心里都是这么想滴。 王连才将众人鄙夷他的眼神看在心里,不但没恼,反而还暗自挺高兴。 嗯,你们越是不以为意,越是轻视县主娘娘的这清茶生意,老夫就越开心。哈哈哈……老夫一家为大,闷头发大财,可别说老夫不仗义哦。 苏金秀看着王连才笑得一副见牙不见眼的老狐狸样儿,都跟着好笑。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口笑道,“诸位,刚才本县主说了合作的事情,这清茶呢……大家伙儿也都喝过了,有谁想在这方面动心思的,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一听就愣了,啥玩意儿?做清茶生意?合着你县主娘娘大老远地将我们这些人叫来,就是为了这么个苦了吧唧的清茶生意?这不是玩人呢嘛。 有几个心急的,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张嘴就推却了这单买卖,说起自家如何困难,经不起折腾,做不来这个苦涩的清茶生意,还请县主娘娘体谅。 其中还有一位,更是直接就指责苏金秀,“县主娘娘,您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不仁义了吧? 大老远地召集我等来,就拿这么个不赚钱,甚至有可能赔钱的买卖糊弄我们,这……您觉得合适吗?” 苏金秀笑而不语,等着他把不满表达完。 但是,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老狐狸王连才。 就见这位,不愧是人精老滑头,众人都急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他稳如泰山,就是不慌不忙,端着那重新续了新茶水的茶盏,喝得悠然自得。 苏金秀就喜欢跟这样高明的人打交道,跟这样沉稳性强,又很明智的人合伙做生意。 而做生意嘛,不是合伙人多,就一定赚钱。 只要是有那么一两个,能开拓出市场来,打响你的品牌,那……这样的商人,她很是喜欢。 “王家家主,您……不说几句吗?”见大伙儿没有合作清茶生意的意思,苏金秀直接点名王连才。 王连才闻声,将嘴里的茶水一点一点吞咽下去,才站起身来,抱拳躬身行礼,恭敬地道,“老朽……乃是乡下土财主而已,不懂得什么做大生意。 但是这清茶……县主既然拿出来赏给在下等人品尝,那就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有它的奥妙所在。 所以,老朽本钱微薄,就接下这单生意,还望县主娘娘能大力支持,给与老朽一点宽待。老朽一句话,愿意与清秀县主合作。” 众人一听,顿时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视的神情来。 嚯……嚯嚯,这个老王八精,瞧这话说得,多漂亮?真真是……拍马屁不要钱,啥话都敢说啊,真是不要个老脸了,狗东西,踩着我等讨好县主娘娘,呸,你个老不羞的。 苏金秀见王连才如此爽快,也哈哈哈大笑,“好,好,王家家主果然是爽利的性子,敢作敢当,干脆利落。 既然如此,这笔清茶生意,本县主就跟你合作了。不过,你放心,因着你如此信任本县主,那本县主肯定要多多优惠与你,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届时,王家家主若是发了大财,可不要忘了本县主哟。本县主的这款清茶,也定然叫你赚得沟满壕平,富得流油。” “哎哟喂,”王连才闻声,夸张地叫了一声,喜得满脸都堆满了褶子,笑得更加像只老狐狸一样。 又道,“那感情好了,老朽就喜欢发财,就喜欢赚银子。您放心,若是老朽发了这笔财,定然厚金酬谢县主娘娘。” 苏金秀含笑点点头,然后吩咐卓雅,“请王家家主去业务经理办公室,找杨老十洽谈此合作事项。” 王连才笑眯眯地随着卓雅就出了华亭。 众人看傻眼了。 咋地,这个老王八精,真的要做清茶生意啊? 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在做梦呢? 这清茶难喝得很,苦了吧唧的,能赚钱?这不是笑话吗?他真的不怕赔钱? 可看清秀县主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这清茶里面,真的有什么奥妙所在? 众人心里犯合计,但是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可谁也没有想要再合作的意思。 他们实在是没信心赔钱之后,自己不心疼得要死。 呵呵……还是看王连才那个老王八精遭难就行了,看看热闹也不损失啥。王连才说了实话,还遭众人猜忌和鄙视,虽然面子上有点不好看,但是,这也正中他下怀。 呵……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家伙,想看老子的笑话?你们都蠢死的,还想发财?做春秋大梦去吧。 他满怀喜悦地跟在卓雅身后,去找杨老十去了。 众人目送王连才离去的背影,虽然也是犯了合计,可还是希望能做其他的生意。 苏金秀便当场将金珍系列的粮种,分别交给了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永安县各个乡镇和村屯的代表,如此一来,让他们在各自的乡镇开一间良种铺子,也是可行的。 就这么,这些人都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单生意。 另外,苏金秀还将豆腐加工作坊也扩大了,让利给了在座的各位家主和乡绅,允许他们以加盟的形式,签订共同富裕的合作契约。 这样一来,就更令众人满意了。 豆腐坊生意让出去了,苏金秀就将下涯村这边的豆腐坊给停了。 “县……县主?这……豆腐坊停了,您的意思是不再做了?”杨老十舍不得。 这个豆腐坊倾注了杨老十不少心血呢,为了它的兴旺,他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 再一个,就因为有了这间豆腐坊,才彻底地改变了他一家的命运,脱离了那吃人不见血的家庭,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奔头,也让媳妇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所以说,豆腐坊停了,杨老十是最难过,最舍不得人了。 苏金秀很理解他,道,“这豆腐坊停了,并不是完全不做了,我要抽调人手做一项大的生计。 所以老十,这豆腐坊暂且就交给杨怀义吧。能赚多少赚多少,也不指望它赚多少钱。” “那……那我,我能干点什么?” 杨老十虽然被苏金秀给培养了出来,行为举止都有了一定的层次,就是这次与众人谈生意,都是他来办的,可谓是文武双全了,但是……这要是脱离开了豆腐坊,他心里没底儿了。 苏金秀道,“你还有更重的事情来做。这项工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所以必须是你去办,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一听县主要委派新的任务,且也是更重的任务,杨老十顿时来了精神,哪还有刚才那种失落的心情了? 他急忙挺直了腰板儿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县主娘娘放心,我杨老十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金秀好笑地摆摆手,“赴汤蹈火倒不必。只要你将这事儿办利索了就好。”.. 说着,她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图纸递给杨老十,“这是新纺织机的图纸,你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牙行看看有没有精通木艺的人才,或者是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人才,有多少,你给我买回来多少。” 杨老十低头看那图纸,只觉得很懵,他不懂纺织机啊,所以,也不纠结自己能不能看懂,而是着重做好寻买木匠人选上就可以了。 “县主娘娘,那……我今儿个就去镇上看看吧,既然要做这事儿,就宜早不宜迟。”他以为是苏金秀要制造纺织机售卖呢。 苏金秀点点头,“你这么地,到了牙行,如果能有精通纺织机制作的,你就拿这张图纸给他看,谁能看得懂,你就买下来便可。” “啊?那……那这样的话,会不会被人家给盗去了图样儿啊?”杨老十有些担心。 苏金秀笑笑,摇摇头,“不会。因为这张图纸,我只是画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环节,我还没将它标志在上面。 只是这样的话图纸,已经是很具有先进行了。不管是谁,即便偷学了去,造得出来,也不能投入使用,只能是白费功夫罢了。” 杨老十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喜色,“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牙行看看。如果镇上不行,我就去县里。” 苏金秀点点头,“嗯,这次去,就让李兴盛赶着咱们家的马车去吧。还有,去苏林海那儿多预支一些银子,穷家富路的,别拿少了,到时候办事儿犯难。” “是,小人这就去了。”杨老十照着规矩,给苏金秀行了一礼,然后揣着那半成品的图纸,就回去准备去了。 李兴盛现在是苏氏产业公司的专用司机,除了能赶毛驴车,牛车,还会赶马车了。 马车是两匹马的县主专驾仪銮,平日里也不太使用,只有关键时刻才将它派上用场。 这次去牙行寻买木艺工匠,如果能碰上的话,差不多也得买回来几个,用马车载人,既省事儿,又能省力。 杨老十翌日就坐上县主的銮驾走了。 为了防备万一,苏金秀还特意派了卓二跟着一起。 这是防备有人从中使坏,给杨老十找麻烦,所以,有武艺高强的卓二跟着,最起码能减了不少不必要的琐事不是? 杨老十和卓二坐在马车内,感受着这县主銮驾带来的不一样感觉,心里万分激动。 “卓大哥,咱们……没有想到,也能坐上官家所赐的县主娘娘銮驾,这辈子……呵呵呵,就是死了,也值了。”杨老十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卓二毕竟是武艺人,胆子大,道,“其实我跟你说,咱们是下人出身,坐县主娘娘的銮驾,是逾越了,按照前朝的律法,不被杀头,也得重罚。” “啊?这……这严重?”杨老十吓得一缩脖子,“我知道咱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坐官家所赐的銮驾的,可没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 卓哥,你说……咱们这样去镇上,能行吗?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做以下犯上的犯人给抓起来啊?” 卓二摇摇头,“大铭朝不比前朝,这律法也没这么严苛了。再说,是县主娘娘派遣咱们坐着马车出门办事的,谁敢随意置喙?” 杨老十见卓二这般说法,这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只是,两个人刚出了村子没多久,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从镇上回下涯村的杨怀恩和杨树父子俩。 “爹……你看,是娘……娘的官家马车。”杨树满眼羡慕地高声道。杨树是情不自禁,脱口就出。 他此时此刻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豪华马车的艳羡,同时误以为苏金秀坐在车里,就有讨好的意思。 这一声许久都没能再喊出来的娘,这一瞬间喊得很是顺溜,自然,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儿子呢。 杨怀恩也羡慕嫉妒啊。 这么宽大华丽的马车,如果不是他抛弃了苏金秀,那此刻就应该有他的一半儿了,走到哪,坐上它,不但脸上有光,而且哪个官口衙门的人见乐,不得恭恭敬敬? 杨怀恩这个后悔啊,毁得肠子都要寸断三尺。 他站在离马车前头一丈远的地方,就赶紧整肃了一下衣裳和巾帽,掸了掸身上一路风尘,然后这才双手高高拱起,抱拳弯腰行大礼,口称,“草民杨怀恩,见过县主娘娘。” 杨老十坐在车里被这一声请安吓得魂儿没飞了。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生怕被杨怀恩听出来是他坐在车里,会惹出事端。 卓二也没吭气,只是用手里的刀柄,悄然地碰了碰赶车的李兴盛,示意他说话。 这李兴盛到底是李家人,不但聪明机灵,而且也会说话,尤其还是跟着苏金秀走村窜巷的,有了些见识,因此,卓二碰他,他立马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当下,李兴盛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朝着行礼的杨怀恩,还有跪在路边磕头的杨树高声道,“县主娘娘外出办公事儿,还请路人不要惊扰。” 这县主的尊驾摆得足足的。 杨怀恩和杨树本来还有心想要在多搭讪几句,套套近乎,缓和一下跟苏金秀之间疏离的关系,可听到李兴盛板着脸高声喝喊,他们父子两个吓得赶紧噤声,后退几步,将宽敞的大路给让了出来。M.. 李兴盛不紧不慢地打马而过。 好巧不巧的是,马车驰过,微风吹起,就将马车的车帘给掀起了一个角儿。 那杨树眼尖,一眼看到马车内坐着的,好像是有男人。 “爹……您快看,马车……马车里,里面有……有个男人。”他看到的是卓二一晃而过的侧脸。 “你看清了?啊?”杨怀义那份充满热呼呼的心情,瞬间冰冷了,而且还冒着一股酸气布满了周身,“你……你看清是谁了没有?” 这不怪杨怀义会这么问。 因为苏金秀和宋元清被皇帝赐婚的事儿,还没在永安县,以及周边的乡镇和村屯传出来。 因此上,杨怀恩一直不知道,苏金秀已经是“名花有主”的认了。 马车速度很快,一晃而过,杨树只看到的是男人侧脸,却没看清是谁,摇摇头,“没看得清楚,只看到的是个男人的脸儿。” “完蛋玩意儿,看个人都看不清,你还能干啥?”杨怀恩心里难受,既失落又失望,原本还抱着的那一丝美好的幻想,也因为马车上一个男人的侧脸,而破灭了,他迁怒杨树,出口就骂。 杨树吓得不敢顶嘴,只能是低着头,眼含恨意,心里默默地忍受着。 “还不赶紧滚走,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老子背你回家啊?”杨怀恩不解气地又骂了几句,就闷头往村里走去。 马车内的杨老十都吓坏了,虽然走远了,可还是听见了杨怀恩咒骂杨树的恶毒声音,那骂骂咧咧的声调听上去很让人难受。 唉……也不知道这杨树当初是怎么想的,县主娘娘都把他带出来了,可他却死活要回杨家,这孩子……脑袋瓜子长得跟他爹一样,掉进粪坑当夜壶了,好赖不分,香臭不分。 只是…… “卓大哥,刚才可吓死我了。” 杨老十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这要是被杨怀恩看到是咱俩坐在车里,虽然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可万一使坏给县主娘娘添麻烦,那多不美啊。” 卓二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杨怀恩啊,死性不改,还想着要找美事儿呢。呸……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什么德行,哪里配得上咱们县主娘娘?” 杨老十摆摆手,“算了,可别说他了。县主娘娘的事儿,可不是咱们能背后置喙的。咱们哪,还是赶紧进镇上去寻买工匠吧,别误了县主娘娘的大事儿。” 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进了镇上。 清秀县主的銮驾一进镇,镇府衙门巡街的衙役和小吏就看见了,都急忙过来准备请安。 杨老十和卓二早在马车进镇的时候,就下了车,他们是怕给苏金秀找麻烦,便提前下车了。 见衙役们和小吏围过来,就赶紧上前道,“县主娘娘的銮驾来了,可县主娘娘还在下涯村,各位不用多礼了。” 那梁校尉就一脸赔笑地过来跟杨老十打招呼,“哟,是杨大哥啊,你这是……为县主娘娘办公事?” 杨老十跟这些人都已经熟悉了,笑道,“是啊,这次来镇上,就是奉了县主娘娘的严令,到牙行寻买几个会木工的匠人,各位都辛苦了,辛苦了,哪天到下涯村,老哥我请客。” 梁校尉和一众衙役小吏们都笑了。 然后众人让出道来,看着马车奔着镇上最大的牙行而去,都羡慕的不得了。 唉……看看人家杨老十和卓二,真是狗尿苔长在妙处,身价也跟着高了,叫人羡慕啊。 杨老十和卓二回头看着华丽宽大的马车,打心里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待怀着这种美丽的心情走进了熟悉的牙行,又迎来了牙行那个满脸刁相的人牙子老板娘的热情迎接,“哟,这不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杨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老十被这一声杨经理给叫的浑身通畅,笑道,“我和卓哥奉了县主娘娘指令,到您这来看看有没有会做木工的工匠,有多少要多少,怎么样,你这里可是能找出一两个来?” 人牙子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赶紧应承,“哎哟,杨经理啊,你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这里啊,还真就有三五个手艺人。” 杨老十也不废话,能来这个牙行的人,都是过了官府明路了,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便道,“那就都找来看看吧。” “好咧,您和卓壮士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都叫来。”牙行老板娘声音都带了甜度,笑眯眯地甩着手帕就去后院叫人去了。 卓二在等待的空闲时间,便朝牙行的后院窗外看去。 嗯?怎么是他们?这……这是这么回事?他们……不是都,都被带去远地方了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卓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大吃一惊,很是纳闷。卓二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家子,杨老十自然也看到了。 “嗯?怎么是他们?”杨老十也是不解,“他们……不是被发卖到边远地方去了吗?怎么还在湘水镇上?” 卓二也不明白,“是啊,孟老大这一家子是最早被发卖了出去的,当时说是发卖到边远地方去,结果……” 杨老十道,“一会儿问问人牙子就知道了。这事儿……我感觉其中有点蹊跷。” 卓二点点头,认为很有道理,“这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是一起被发卖走的,可赵老三一家子不见了,他们却还留在镇上,这事儿确实是叫人奇怪了。” 两个人正说着,那人牙子领着一帮人,足足有十几个,就进了内堂。 “两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我牙行最有些本事儿的匠人了,你们看看,满不满意,合不合你们的要求,若是可以,咱们再商谈价格。” 人牙子说话一如既往地利索,指着那些神情木然,惶惶的匠人道。 杨老十没有急着挑选这些木工匠人,而是指着外面的孟老大一家子问人牙子,“那个……好像是孟老大一家子吧?他们不是去了远方吗?怎么还会在咱们镇上呢?” 人牙子抻头往外看了看,就笑了,“他们呀,呵呵呵……可不是嘛,原本是要被卖到边远地方去的。 可是啊,这人哪,要是走了运气,想拦都拦不住啊。这不嘛,这个孟老大的大闺女,就是叫孟玲的那个……被一位老财主给看上了,非要买回去做妾。 这不嘛,他们一家子就等着那位老财主,哦,也就是小河镇的刘老财主接过些日子接他们回小河镇呢。 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赵三一家子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早就被送到边远地方去了。 啧啧啧……这么一看哪,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生了个好闺女,可比生十个儿子强啊。” 杨老十闻言,蹙了蹙眉。 他感觉事情没有人牙子说得这么简单。 试想,一个被关在牙行的下人,怎么这么凑巧,就被那个刘财主给看见了?而且怎么这么凑巧,一见人,人家就要纳了孟玲做妾? 这孟玲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平日里他接触的不多,但是,接触过几次之后,他就看出她是个有点缺心眼,还有点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就这样的人,长得也不是十分出挑,怎么就能入了刘老财主的眼? 压下心里的疑惑,杨老十对卓二使了个眼色,那卓二便出了内堂,朝着孟老大一家子走去。 “杨经理,”人牙子对别的不感兴趣,只对自己手里的人能否卖个好价才是最关心的,就谄笑这叫了杨老十一声,指着手边的一位年轻的匠人道,“这位叫盛宽。 这小子别看长得挺瘦,还有些老成,可他二十了,木工手艺不错。这要不是他爹娘……唉,小伙子恐怕都是娶妻生子的好爷们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慈爱的。 就比如这位盛宽,因着爹娘不喜欢,便将他卖给了牙行,得了五两银子,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从此成了陌路之人,两不相认。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父母如此凶残地对待,可见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但也可能是太过懦弱无能了。 杨老十心里对盛宽的遭遇是有些同情,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这要不是有清秀县主的帮衬,以买他做下人的法子救了他和他一家子,估摸着也得会落到悲惨地下场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张半成品的纺织机的图纸,递到盛宽的眼前,道,“你看看,这东西你能否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盛宽心情十分复杂低落地接过那张图纸,低头看了几遍,然后点点头,“嗯,这个……虽然比之前的那种复杂了一些,可我还是能做出来的。”. 杨老十惊讶地看着他,“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盛宽面色依旧是木然,甚至是带了失去求胜欲望的灰败,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这是纺织机,只是跟以前女人纺线的机器不一样了。” 因着是单独考核,也不怕别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对话,杨老十很是赞许地笑道,“你眼睛很厉害,能一眼看出是不一样的纺织机,确实是有点本事。所以,你想不想跟我去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苏氏产业公司?你……你们是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盛宽原本低落没有生机的表情,顿时有了色彩,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声问道,“我……我可以吗?可以去苏氏产业公司做工?” 杨老十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并且跟以往的一切人和事儿断绝了关系,签订好卖身契约,那就可以来苏氏产业公司上班。” 能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儿,盛宽眼睛都红了,泪花闪烁,忽然就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老十没有劝他收泪,也没有安抚他。 他知道,这样好的年轻人,突然遭遇亲爹娘的摧残,心理上是承受了巨大的突然打击,这会儿他需要发泄。 发泄出心中的愤懑,发泄出心里突然被卖时的恐惧与绝望。 这孩子二十岁,家里不给他娶亲生子,恐怕他爹娘是早就有此打算的……拿他换银子,也算生养他一回的辛苦回报了。 盛宽哭了几声,知道自己现在是身不由己,不能太过肆意妄为,便收住了悲声,擦干泪水,给杨老十跪下了,“杨……杨叔,我……我愿意跟您走,就是赴汤蹈火,也愿意跟着您去苏氏产业公司。” 杨老十心里感慨不已,唏嘘不已,伸手将盛宽给扶了起来,道,“到苏氏产业公司上班,是好事儿,也是难求的好事儿,你只要谨守本分,安心做工,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盛宽磕头,然后才起身道,“是,杨叔的话,盛宽都谨记在心了。您放心,我别的不会,就是这木工手艺还算是能拿出手去,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定然竭力以赴,绝不敢偷懒耍滑。”唉……看着盛宽急切带着希意的眼神,杨老十暗自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用清秀县主娘娘的话说,太操蛋了,亲爹娘竟然能以孝道之名,将这么好的孩子给卖了,你说谁知罪过?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世道操蛋问题的时候,他正色地跟人牙子来了一番讨价还价,将盛宽以十五两银子给买下了。 并且,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不给自家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杨老十请梁校尉亲自带着盛宽,去找谢镇丞,将他给改了姓氏,如今叫苏保明。 姓氏是随着主家的姓,名字嘛,是希望盛宽,现在是苏保明,能保持清明,谨记本心的意思。 苏保明的名字就这么落在了苏氏产业公司的名下了。 而为了断绝苏保明与盛家的一切往来,谢镇丞又给出具了牙行转卖他的文书,以及牙行递交上来的盛宽父母写的断亲书。 这么一来,有了盛家父母的切结书,盛宽从此就成了下涯村苏氏产业公司的木匠,名字苏保明。 “保明,你呢,进了苏氏产业公司,就等于是重获新生了,好好干,将来说不得会做出自己的成绩,有个好结果的。”杨老十不能讲太多,只能是给了苏保明一个暗示。 他很清楚,清秀县主是不会将他们这些人真的当做买回去的下人看待,等过个三五十年的,他们都能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会放了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他们良籍和自由。 苏保明很听话地点点头,“杨叔,我都听您的,一定好好干,绝不会丢脸,不知道好歹。” 这孩子还是很会说话的,最后一句,就是告诉杨老十,他再也不会惦记着盛家那些人了。 从此,盛家是盛家,他是他。. 杨老十收下了苏保明,又通过图纸,选了一对儿老夫妻俩。 这老夫妻俩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可那一溜的行话,叫杨老十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就是苏保明在一旁听了老爷子说起纺织机的事情,都十分地佩服,恨不能立即上前拜他为师。 而说起这老两口的遭遇,也有一番令人唏嘘心酸的故事。 这老头姓顾,人称顾神匠,有一手制作纺织机的高超本事,也懂得一些染色技术。 他和他婆娘顾崔氏,本是前朝的一个犯了事儿,被贬为世代为奴的官家少爷和小姐,因着喜欢木工工艺,所以在本家没有犯事儿之前,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四处求学,专门就学这木匠手艺。 待他学业有成,手艺精湛,准备自己开一个木匠铺子的时候,顾家的嫡支那头犯了大事儿,被斩尽杀绝,旁支则被贬为奴,从此世代为奴,不得自由了。 这老头叫顾昊通,正因为有这木匠手艺,所以被官府卖给了一户大户人家为奴,成了那家的贱籍工匠。 但是,后来战乱纷起,他和婆娘随着主家辗转漂泊,四处寻求避风港。 二主家之所以舍不得抛弃他们夫妻俩个,是因为利用他的木匠手艺养活这这一大家子人,也不至于挨饿受太多的苦。 后来,新朝建立,大铭朝皇帝秦朗登基做了皇帝,大赦天下,他的主家在汴州那边安稳了下来,好日子终于又来了。 然而,顾昊通因为常年受主家的迫害,染了一身的病,他婆娘也是渐渐体力不支,大有整天成了药罐子的意思。 这时的主家便嫌弃他们没用了。 于是,再一个漆黑的夜里,主家命人见他们夫妻二人给绑了,直接就卖到了牙行。 就这么,被卖来卖去,顾昊通和顾崔氏就来到了永安县湘水镇。 来到这里的牙行都三个月了,却没有一个主家愿意买他们回去。 这也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十分地虚弱,像是有重病在身的模样,吓退了好多主家。 谁家会愿意买两个要死的人回去?太晦气了。 牙行的老板娘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两个人不应该被虐待,所以,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说将他们怎么样。 直到现在,杨老十拿着新型纺织机的半成品图纸来买人,这顾昊通和顾崔氏,终于有了良好的归宿。 杨老十花了四十两银子,将两位老人给买下了,并且也签订了利索的卖身契和切结书。 顾昊通和顾崔氏百感交集,百味掺杂,流着热泪,默默地坐在苏保明的身边,低头暗自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难过,更多的是为未来的惶惶不安。 卓二见杨老十买下一年轻人,又买了两位身子骨看上去十分不堪的老人,想要问问杨老十,这俩人买回去能行吗? 可他看到顾昊通和顾崔氏那惶然不安的神色,便住了嘴,叹息一声,对杨老十道,“孟老大他们一家子是刘财主要回去的不假。 但是,刘财主买他们回去,恐怕也是冲着永安县那边锦绣恒山去的。锦绣恒山上,现在不是建造了一处染色坊,一处纺织厂吗?那刘财主想要从孟老大一家人身上获取有关染色坊的秘密。” 杨老十一听,噗嗤就笑了,讽刺地道,“就孟老大?还秘密?他们能接触到染色坊的核心?真是路财主高看他们了。” 卓二道,“那可未必像你这么想的。不管咋说,孟玲可是染色坊的女工,这多多少少的,还能不能了解点锦绣恒山染色坊的事儿?刘财主纳她为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 杨老十对此倒是一点不担心。 他比卓二更清楚苏金秀对孟老大和赵老三两家的防范。 “行了,咱们就挑到这里吧。”杨老十指了指顾老爷子和苏保明,“咱们纺织厂,有了这两位,就足够了。待他们回去将养好身子骨,多带一下徒弟,到那时,还用愁咱们厂子没有人手用?” 就这么,杨老十和卓二将事情办得利利索索,带着顾老头子老两口,还有苏保明,坐上县主銮驾的马车,就出了湘水镇,直奔下涯村。 这一上车,顾昊通老头子到底是大家族出身,对此并不是有多惊讶,可苏保明却不一样了,他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激动的心情,都要随风飞起来了。苏保明和顾昊通,崔氏的到来,给了苏氏产业公司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动力。 苏金秀地杨老十,卓二这次办得事情很满意,给与了一定表扬,并且给了适当的奖励。 苏氏产业公司就是这样,奖罚分明,规矩严密。 苏保明并没有觉得苏金秀这么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顾昊通和崔氏看在眼里,却很是触动。 这俩人……当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那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享过福,却也受尽了磨难和磋磨,活了这么大岁数,对人心可谓是看得很透。 但是,像苏金秀这样的金主,能这么善待下人的,却是极为少见,这也给了顾昊通和崔氏生活下去的勇气,以及对晚年生活的期待。 苏金秀查看了这三个人的资料之后,又将那卖身契看了又看,对他们道,“这契约写得分明,是十年期限。 那好,咱们就照着这契约上写的办事儿。你们干得好,对苏氏产业公司忠心不二,以此为家,那么,十年后,我不但给你们自由,而且还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养老金。 当然,反言之,如果你们中途起了幺蛾子,坏我苏氏产业公司的规矩制度,甚至是背叛了咱们这个家,那我也不会客气手软,绝对让你们后悔遇到我这个雇主,后悔你们所做的一切,这话,你们听明白了吧?” 苏保明闻言,吓得脸色一白,赶忙频频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二心。 顾昊通和崔氏则看着苏金秀道,“县主娘娘,我们老两口不……不想要自由。” “哦?你们……有别的想法?”苏金秀一愣,她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不要自由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昊通拉住了老伴儿紧张的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苏金秀道,“我们老两口没儿没女的,要了自由也是孤孤单单的。 我们想着,如果这里适合我们老两口养老的话,我们就不要自由了,就一直生过在这里算了。反正我老头子这点本事死了也带不走,不如帮您多带带徒弟,您看可行否?” 苏金秀愣愣地看了顾昊通几秒钟,这才缓慢地点头应了,“只要你们不想离开苏氏产业公司,那我也不会赶你们走。 我呢,准备在这下涯村建立一所养老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儿无女,孤寡无靠的老人,让他们老有所依,老有所靠,活着像个样儿,死了呢,也有处安身之所,您们如此,便留下来也可。” “啊?县主娘娘您这是……大善,大善哪!”顾昊通和顾崔氏惊喜异常,开心地像个孩子了,连声喊着大善,就要给苏金秀跪下磕头谢恩。 苏金秀岂能看不出这两位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们非凡的身世,自然是给与了格外的尊重,便伸手拦住了两位老人,“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纺织厂就靠您二老帮着照看了。” 卓二带着苏保明和顾昊通,顾崔氏先去安置。 苏金秀下令,这三人是本苏氏产业公司的技术人员,自然要享福技术人员应有的待遇……每人一套小院落。 当然了,顾昊通和顾崔氏的院落,要比苏保明的那一处要稍微大一些的。 因为顾崔氏想要自己养几只鸡鸭鹅,还要种点小菜园子。 苏金秀都一一满足她的要求。 如此,就是根本没把顾昊通和顾崔氏,苏保明当做下人看得意思。 而顾昊通和苏保明也没有辜负苏金秀这份心意,休息了三天后,便开始动手制作新型纺织机。 苏金秀设计的这款纺织机,其实也算是纺纱机,二者兼顾,很有妙处。 这款纺织机,是她根据现代末世纺织机改良而来,加入了她所掌握的纺织机元素,做成之后,比她那个时代的纺织机还要先进。 这要不是因为大铭朝没有电力,不能用电带动纺织机,她会将纺织机设计的更加精妙,好用。 不过,虽然是这款纺织机和适合古代妇人手工操作,可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产物了。 顾昊通本就是个木匠工艺追求者,酷爱木艺达到了忘我的地方,所以,拿到完整版的新兴纺织机图纸,当下就把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项事业当中去了。 苏保明呢?苏金秀先让他带一批木工徒弟。 以他的能力,带一批初学者还是很能胜任的。 这一批人,当然都是下涯村里,那些没啥能耐,又不想好好读书的少年崽。 这些少年崽就这样被苏金秀给圈到苏氏田庄后院制造坊里,开始了他们“噩梦”般的学徒生涯。 不想学? 那就拿出最原始的教育孩子方法……大棒加甜枣,试问你是抗揍啊,还是抗得过美味佳肴的利诱? 这叫恩威并施,兼蛊惑。 蛊惑什么?当然是画大饼了。 苏保明是这么给这些骚年们画的,他说,县主娘娘说了,少年的梦,是最美好的,只要加把劲儿,努努力,咱们工匠人也敢拿出轰动天下的作品来,敢向朝廷觅诸侯。 这些少年都是十二三岁,十五六七岁的年级,正是容易冲动,而又心向美好的时候,结果,苏保明借用苏金秀的一席话,就成功地将这些少年们给忽悠瘸了,一个个像是喝了动力饮料,上足了的发条,开始追逐梦想,全力拼搏。 搞定了纺织机的制作师傅这一块儿,苏金秀又让常明跟远在京城忙碌安亲王府的宋元清说一下,她需要签了保密和劳动合同的三十名木工工匠。 最好是能有会染色技术的匠人,能签卖身契的那种,来二十人便可。 至于纺织工人,苏金秀打算在永安县这一带寻找。 常明领命,就骑马去了京城。 苏金秀这头还没忙完呢,就听到了下涯村村里的谣言,说是清秀县主哪天哪天去了镇上,结果銮驾马车里,还坐着个男人。 这男人长得……不说多好看,可也不难看,就是不知道是县主娘娘的什么人? 这等流言一起,便像阵风似的,传得沸沸扬扬…… 直到这个时候,杨老十和卓二才忽然想起了那天去镇上,遇到了杨怀恩和杨树父子的事情。 “县主娘娘,这事儿……估摸着是杨怀恩和杨树爷俩干得,您看要不要咱们上门揍他个鳖孙的?”杨老十是真恨这个亲戚堂弟不干好事儿啊。一时间,关于苏金秀銮驾车里坐了个男人的话题,像一阵风,吹遍了下涯村。 这得亏是村正李春和和李老爷子他们这些人反应快,及时地制止了谣言的向外传播,才算是保住了苏金秀的清白名声。 可即便是这样,村里再见到苏金秀,眼神就是不一样了。 这要不是苏金秀贵为县主娘娘,恐怕这些人能用口水淹死她。 苏金秀听到杨怀恩和杨树两个人的名字,顿时脸色十分冷冽,眼神也更加凌厉,吩咐常宁,“给我查,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本县主?查出来不用跟我说,直接将他双腿给我打折。” “是。”常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结果,没有三天功夫,就将人给揪出来了。 造谣中伤苏金秀的,正是杨怀恩和寇文娟。 这俩人本就气恼苏金秀不提携他们一把,更嫉妒苏金秀有今日之功,所以,逮着了这么个机会,便在村里传播她的谣言。 杨怀恩要将苏金秀名声搞臭,看她还敢不敢在人跟前耀武扬威? 寇文娟更是对嫉恨苏金秀所得的一切,逮着机会,她出手更加狠厉,不仅在村子里散播谣言中伤她,而且还派人去了京城,将这事儿跟他老爹禀明了,意思想要他爹在京城那边整治苏金秀一番。 常宁查清楚之后,果然像苏金秀说得那样,并没有将人带到她面前,而是与卓二和李兴盛一起,将杨怀恩,寇文娟揪出来,趁着傍晚大家伙儿吃完晚饭没事儿干了,聚集在村口大槐树下聊磕儿的功夫,把他们扔在了人堆前。 “说实话不挨揍。”常宁可没有常明长得帅气,一脸凶相平日里不生气都吓人,这一生气,得,当时就吓哭了在场的几个三岁孩子。 “快说,敢再撒一句谎,老子废了你的功夫。”见杨怀恩满脸惊慌,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想要嘴硬,不肯改口,常宁用手里的皮鞭点了点他的锁骨处。 杨怀恩其实还真是吓怕了。 他没有想到谣言传出去后,苏金秀只用了不到三天功夫,就找到了他头上。 说实话啊,一开始,他倒没想着要坏了苏金秀的名声,只觉着自己这段时间在下涯村里生活着,只要自己不闹幺蛾子,倒也十分地清净安稳。 可寇文娟知道苏金秀銮驾里坐着个男人,她就来了精神,说啥也要借着这机会给苏金秀一个打击不可。 于是,杨怀恩就默许了她,使得寇文娟胆子大了起来,以为抓到了苏金秀的把柄,怎么地也能一棍子将她打死在地上。 她指使身边的婆子出去假装有意无意地,就将清秀县主招了男人的事儿,给宣传了出去。 她这边把事情挑动起来了,就等着坐在家里看好戏,看苏金秀的笑话呢。 结果…… 没用上三天,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寇文娟一开始,还挺硬气,尖声大骂苏金秀不要脸,当了县主就招三招四不干正经事儿。 那李兴盛听不下去了,见众人都有些半信半疑,气得就高声述说了他那天赶车去镇上,县主娘娘的銮驾里,坐着的,其实是奉命出去寻找高级人才的杨老十和卓二。 众人一听杨老十都坐上了县主娘娘的銮驾,顿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围着一旁的杨老十都好气地问他那銮驾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你坐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一时间,大家伙儿的关注度可就跑偏了。 卓二和常宁一看此情此景,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你们不是很关心县主娘娘的个人问题吗?怎么就又关心坐那马车是不是很舒服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杨老十也是同样心情,没好气地哼着大家伙儿,“你们不是挺关心县主娘娘的事儿吗?啊? 一个个的,人家背地里说县主娘娘的坏话,都没见你们这么关心,这会儿又来这么一出,咋地,你们得了人家县主娘娘的好处,就不知道感恩维护她?” 众人面上就是一窘。 有几位老妇人还有点恼怒的意思,瞪着杨老十低低音声骂了几句。 杨老十面色却是一正,很是肃然地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就不得不问问大家伙儿,你们……现在,咱们下涯村,还有哪几家没沾了县主娘娘的光,借了她的恩惠,自家过上了好日子?嗯? 你们说,你们听到有人背后诋毁县主娘娘,你们是不是应该站出给与他们一个有力地还击?可你们呢? 你们吃着人家县主娘娘恩赐的饱饭,穿着县主娘娘恩赐的衣裳,手里攥着县主娘娘给的钱,却跟这些坏人一样的嚼舌根子,败坏县主娘娘的名声,你们说,你们还有良心吗?” 众人一听,都面色讪讪地,有难为情的,有后悔之色的,可还有那么几个人却不以为然,暗自撇嘴,嘟囔着,“县主娘娘咋了? 县主娘娘就想咋滴就咋地?我们挣了钱是不假,那也是出力气赚来的,又不是她白给的,说这些话有啥意思?” 其他人见这几个人不但不服气,没有羞愧之意,反而还挺理直气壮这般说法,都站出来纷纷指责他们忘恩负义,并且真诚地表示要向清秀县主道歉,赔罪。 杨老十道,“咱们县主娘娘说过,只要咱们下涯村都团结起来,大家伙儿把心都拧成一股绳,就不愁将来过不好日子,就不怕将来家家没有余钱享福。 你们都有谁还记得这些话了?啊?如今这杨老四和他媳妇儿又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就开始要作妖儿,想要坏了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想要坏了大家伙儿财运,你们说这样的人,咱们还姑息吗?” “不能,不答应,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败坏县主娘娘,败坏咱们下涯村的好风气。”众人被杨老十这么一鼓动,都群情激昂了起来,纷纷表示坚决捍卫县主娘娘的名誉,捍卫下涯村的名声。 杨老十道,“咱们下涯村得了县主娘娘这么一位大公无私,善良的人,带着咱们奔向好日子,为什么咱们还这样对待她? 如果,大家伙儿想一想,如果咱们县主娘娘因为杨老四和他媳妇儿使坏儿,因为你们不仅不懂感恩,反而还要看她的笑话。 甚至跟杨老四两口子一样,火上浇油,你们说,县主娘娘要是将苏氏产业公司搬走了,挪到其他地方去,你们……会不会感到后悔?会不会感到痛心?” 众人听到这里,才完全反应过来。 是啊,这要是因为县主娘娘寒了心,将产业作坊都搬走了,那……那他们搁啥赚钱?上哪打工?这不是……自掘坟墓,自己要断了赚钱的路子吗? 那这样的话,可不行,坚决不行啊! 不用别人再说啥,人群里的杨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就急了。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老两口现在,在大儿子杨怀义家,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哪。 虽然说没有什么三珍海味,天天大鱼大肉的,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个鸡蛋都要算计。 那时候是恨不能追着鸡屁股看着,最后还落不到好,不是被儿子们埋怨,就是被儿媳妇们暗自怨恨。 现在,他们除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当做消遣,当做锻炼之外,基本上都不用操什么闲心了。 穿的衣裳都不带补丁,吃的更是一个月都有肉有蛋。 有时候大儿子在苏氏田庄赚得多了,还能给他们老两口点零用钱。 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过得舒心,过得自在,打心眼里是悔恨过去的所作所为,更后悔当初没善待苏金秀,以至于现在见到她,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凑上前去说句话。 唉,悔不当初啊。 可是,这杨五老头子和瞎眼老太太也明白,光后悔是没用的,想要弥补过去的错,也是晚了些,便都干脆放下心里的结,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大儿子找麻烦,不给苏金秀和她的孩子们添乱,他们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是现在,村里这几天的风言风语,着实让老两口有些心急,为了替苏金秀遮脸,他们俩还出去跟人家掰扯了好几回,结果都被人家给怼了回来。 为啥? 因为他们当初立身不正,所以,这会儿在替苏金秀说话,人家只当是他们想要溜须苏金秀,才这么卖力地替她说好话呢。 气得他们在家里长吁短叹,跟大儿子大儿媳妇叨咕好几回,说,这要是知道是谁在背后穿清秀县主娘娘的坏话,他们俩去恁死他。 结果呢,却原来是老四杨怀恩和寇文娟两口子干的好事儿。 这要是因为四儿子两口子,惹恼了清秀县主娘娘,从而断了老大的财路,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的前途,他们能不上火? 以后的日子……还能过的清闲? 老两口这么一寻思,就急眼了。 那杨五老头子拎着棍子就挤过人群,奔着杨老四和寇文娟就举起了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都说公公不好打儿媳妇,会被人戳脊梁骨,可遇到寇文娟这样的败家玩意儿,杨五老头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能忍了她才怪呢。 杨老四还好些,他会功夫,能借着巧劲儿,少挨了不少下,可寇文娟就不行了,几棍子下来,就被打得瘫在那儿,动也动不得了,只剩下嗷嗷尖叫哭喊了。 “爹,您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杨老四倒还挺男人,见媳妇儿被揍得几哇乱叫,赶紧上前护着。 寇文娟身板的婆子,丫鬟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都急忙上前护主。 打人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杨五老头子有些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拄着拐棍对杨老四厉声道,“给你两条路。 一条,趁早赶紧的,带着你媳妇孩子滚出下涯村。二条,你领着你媳妇儿,自己去镇府衙门领板子,减少罪孽。这两条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众人一听,都纷纷赞成杨五老头子的这一决定,“他杨五叔这么做,叫人赞成,的确是该给你家老四点教训了。” 杨五老头子点点头,“哼,眼见着咱们这家家的小日子,跟着清秀县主娘娘越过越好,户户不用挨饿,不用受冻,还有余钱,有余粮了,你们这些小人蹦出来闹幺蛾子? 咋地,想坏了咱们大家伙的财路啊?我看谁敢这么做?我杨老五头一个不答应!还有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你们也长点记性。 别人家说啥,你们就跟着一样的嘚瑟。等哪天嘚瑟过头了,惹得清秀县主娘娘厌烦了,将产业公司都搬走了,看你们喝不喝西北风去?” 这杨五老头子不觉悟就罢了,一旦觉悟了,还别说,马上立刻就化身成了苏金秀的迷叔,谁说她一句不好都不行。 最后,迷叔杨老五说,“清秀县主娘娘的封地,你们也知道,是食户邑三百,半个永安县城都是她的。 那你们想想,要是你们当中有谁过头了,真的惹烦了她,人家把产业公司给搬走了的话,你们是不是得抓瞎?到那时,你们就是哭,都招不着调了。” 众人闻言,深感有理,纷纷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于是,杨怀恩被迫无奈,只能是选择了头一条路,带着老婆孩儿,还有仅有的一点家当,卷铺盖滚蛋,滚出了下涯村。 这是李村正和各位村老们一致研究后的决定。 这些人不想再留杨怀恩这一家子在下涯村晃荡,时不时地还要出来膈应膈应人,这就太讨厌了。 这次村里开会,破例将杨五老头子给招进他们这些人的“群里”,表示他开明大义,明白深浅,应当特意选拔出来进群,以便将来村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他也能出份力。. 这一下,杨五老头子心里美啊,走路都不用拄拐棍了,脚下发飘,一路风,老脸上更是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好几岁,做什么活儿,都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杨怀义看着他爹要飘,乐得不行。 那苏金秀听常宁回去禀明了村口发生的一切,得知杨五老头子现在有了很大的改变,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在乎杨五老头子这一家子的好赖。 但是,苏恒和苏臻即便都姓苏了,可毕竟血液里流淌的,还是杨家的血,走到哪里,他们也是杨家人的根。 因此上,这扯不断的关系,如果能往好里过,她不介意适当的照顾他们一下。 “阿恒,阿臻,”趁着晚饭之后,苏金秀叫过正在蛋糕房里的苏恒和苏臻,嘱咐道, “你们看看,准备点什么像样的小礼物,去杨怀义家一趟,对杨老头儿这今天的表现,你们比碍事一下慰问吧。” 苏臻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突然间要对杨家那头好了,可苏恒清楚,他娘这是要使用怀柔手段,既能安抚杨家人,也能让村里看到他娘是个奖罚分明的人。 有时候,强硬的手段,比不上怀柔策略能服众。苏臻拎着四包刚出炉的新式样的点心,还有自己亲自绣制的老年用品……锦缎抹额作为礼物,准备拿去杨五老头子家。 苏恒呢?则挑了几本字帖,一把劣质玉骨扇,一盒老年去皱霜和精华液。 苏金秀一看苏恒的东西,嘴角直门抽动,心说,你这些玩意儿拿出去,还不得美死个杨家那老两口? 这几样东西在她和苏恒眼里,是不足为意的东西,可要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很珍贵的了。 字帖不用问,是给杨怀义家的几个小儿子的,劣质玉骨扇,是给杨五老头子的。 这老头子就喜欢新奇的东西,对之前宋元清时不时地舞动两下手里的那把破扇子,早就垂涎三尺了。 这次苏恒投其所好,就给他挑了这把破扇子。 那两盒老年祛斑霜,精华液,自然是归了瞎眼老太太。 苏金秀看罢,想了想,又让苏恒提了两瓶佳酿,一盒美白霜,算是给杨怀义和他媳妇李氏的了。 这面面俱到的礼物,肯定会让杨老大一家人都满意。 “娘,您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杨老头儿要是留我们姐弟俩在他家吃饭的话,那我是拒绝呢,还是留下来呢?” 苏金秀不屑地撇了撇嘴,“拒绝和留下,是留给你的问题,你问我?老娘无权为你做选择,所以,这就看你智商高不高了。” “呃……娘您,好像是说得……很对哈。那……我和姐姐走了啊。”苏恒被怼得满脸青,干笑着为自己解嘲,与苏臻拎着东西出门了。 这次,是卓雅跟着苏臻一起的,以便有个照应。 一出门,苏恒看看身后老实不语的卓雅,对苏臻道,“娘什么时候给我也配个跟班儿的啊?啊?我……我好歹也是县主家的公子不是?这配两个跟班的,是不是很正常?” 苏臻斜睨了他一眼,“你要跟班的?娘亲还没说要丫鬟婆子侍候呢,你就想着这事儿了?嘁……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吧,要是被娘听见了,看你挨不挨训?” 苏恒不是真的学龄稚子,前世现代那会儿,他好歹也是末世研究所里的一名大学生,所以,苏臻训斥他,他也不计较,干脆干笑着不吭声。 姐弟两个一路说说笑笑的,就来到杨怀义家。 路上,村里人见他们拎着这么多礼物,就问姐弟俩,“哟,阿恒阿臻哪,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苏恒只要有人问,就往路中央一站,也不怕麻烦,脆生生地跟大家伙儿解释,“啊,是张奶奶啊?呀,好几天不见张奶奶了,您咋变得这么年轻了?” 被叫张奶奶的老妇人闻言,立马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苏恒会说话,小嘴也甜,“这孩子,大小看着就招人喜欢,瞧瞧……这大了,更懂事儿了。” 呵呵……苏恒就暗自呵呵。 唉……千古不变的,就是每个女人,不管多大岁数,都喜欢被人说年轻。 年不年轻的,你回家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叫人夸几句,就以为是自己真的年轻了,真的俊了几分?呵呵呵……真是幼稚地可爱啊。 苏恒心里腹诽,可嘴上没闲着,高声脆语地告诉张奶奶,以及随后围过来的其他好事的村民,道,“这不是嘛,杨家爷爷和奶奶,为了维护咱们村里大家伙儿的利益,大公无私,我娘说,应该值得尊重和表彰。 这不,鉴于杨家爷爷和杨家奶奶敢于与心思不正的人作斗争,能为了下涯村集体利益而大义灭亲,所以,我娘命我们姐弟俩代表苏氏产业公司,前去慰问他们。” 苏恒和苏臻虽然年岁小,但是是清秀县主的亲儿子和继女,那也是县主家里的公子和千金小姐,他们去杨家,就代表了苏氏产业公司,代表的是公事公办。 好多人直到这个时候,是后悔不迭。 若是知道勇敢站出来,维护清秀县主的名誉,维护下涯村的名声,他们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无上光荣的奖励? 许多人心里羡慕嫉妒,追悔莫及,嘴里直冒酸水。 “张奶奶,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婶子,我们走了哈,回头见。”苏恒笑眯眯的,吃撑了的小圆脸,带着喜气,跟各位打招呼告辞。 苏臻是让没说话,可一直是笑盈盈的,连一点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很是大方,有礼貌。 这叫好多人见了,都跟着唏嘘不已。 唉……瞧瞧人家杨柳儿,亲娘死了,亲爹靠不住,结果,后娘拿她当亲闺女疼,看这一身的穿戴,锦衣绸缎的,养的又白白净净的,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将来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啊。.. 提起这后娘和继女的关系,有人叹了口气道,“唉唉……要不说这人哪,都是命啊。 你们大家伙儿说,谁能曾想苏氏这个后娘,会真的将阿臻当成了亲闺女养了?啊?你们说,就是亲娘,也不见得比她好啊。 要不说呢,人是啥命啊,就是啥命,你想好不行,想好不一定能得好。你们说是不是?” “嗯,你这话倒是实在。可不咋地,清秀县主现在是越过越好,产业也大,拿着继女比亲生的还要好,你们说,谁家的后娘能做到这份上?” “要不说,这一个娘生的,一个娘养大的,却不一样的命。你们看看苏臻这孩子过得日子,简直比千金小姐还富贵,可再看看那杨树? 这孩子……当初嫌弃后娘穷,想要跟着亲爹发大财,当大少爷,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整天挨打受骂,跟杨老四家里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杨树啊,确实是眼皮子浅,心眼窄,以为后娘穷到地上,不能给他好日子过呢,结果啊,哈哈哈……这孩子失算了哟。” 何止是杨树失算了?就连杨家这族里不都是看错人,心眼没摆正,走眼了? 此时此刻,苏恒和苏臻拎着礼物走进杨怀义家的时候,就看见杨家族老坐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地正说着杨老四被赶出村的事儿呢。 “都是你亲生儿子,你说说,这手心手背的,咬了哪个不疼?啊?你……老五啊,你是咋想滴?咋就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了?这多叫外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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