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认为，我和谷主会骗你？” 唐立讥讽道。 “我不敢。” 楚君行连忙低头。 但从他的语气不难听出，他明显还是不信和不服。 黄桑和唐立等人，却已没理会他。 “凌先生，黄某冒昧来访，还望先生见谅。” 黄桑转身看向凌云，无比客气的拱手。 “黄谷主客气了。” 凌云淡笑道。 他向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药神谷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始终客气，他自然也不会冷面相对。 “黄谷主，你们来找凌宗主是？” 萧慎神色诧异。 他是真的很意外。 炼丹师这个群体，和一般人不同。 寻常人面对武道强者，会卑躬屈膝。 但炼丹师脾气大多很犟。 就算你实力再强，可若炼丹术一般，也不会得到他们的敬畏。 相反，有些武道实力平庸，但炼丹术高明的人，则会受到他们的追捧。 炼丹师也崇拜强者。 只不过，他们崇拜的不是武道强者，而是丹道强者。 现在药神谷的人，对凌云竟如此客气，甚至说是恭敬。 难道事情真的如黄桑所说，凌云的丹道造诣，也极为不俗？ “不瞒四殿下和凌先生，我们药神谷最近在研究一种意义不凡的丹药，并遇到难题。” 黄桑如实道：“如今听说凌先生来了虞京，我们便想找凌先生一起来探讨下，看看凌先生是否有办法解决问题。” “黄谷主说的，莫非是清心丹？” 萧慎惊道。 “不错。” 黄桑正色道。 “清心丹？” 凌云也颇为好奇。 “凌宗主，清心丹是药神谷研究上千年的一种丹药。” 萧慎道：“此丹药对于克制怨灵，有着一定作用，对于武者意义不凡，一旦成功研制出来，或许就会改变武者与怨灵之间的局面。 上个月我就听过，药神谷在清心丹的研究上，似乎有了突破性进展，那时我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是真的。” 四周其他武者，也都是一阵惊讶和喧哗。 能来这里的武者，背景都不凡，身后家族或宗门都有在天陨古界的高手。 所以，他们同样清楚，怨灵是大虞帝国在天陨古界发展，遇到的最大麻烦之一。 要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说在对抗怨灵中占到一定优势，那意义无疑是历史性的。 黄桑先前说这丹药意义不凡，绝对一点都没夸大。 “此事的确是真的。” 黄桑表情肃然道：“药神谷已攻克了清心丹最大的一个关卡，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成功炼制出清心丹，没想到又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难道炼丹还是失败了？” 萧慎道。 “不，丹药我们已经炼制出来。” 黄桑叹道：“可谁都想不到，这炼制出来的丹药，从理论上说没问题，偏偏药效远远达不到我们推测的程度。” “黄谷主可否将这清心丹给我看看？” 凌云道。 黄桑精神一振：“这正是黄某此次前来所求的。” 说着，他就取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后，里面躺着一枚青色丹药，光泽润滑，散发着醇厚的丹香。 而且这枚青色丹药，还有八条丹纹。 “八纹丹药。” 但凡对炼丹有点认知的人，见状都是一惊。 “清心丹，是幽莹六品丹药，而这枚清心丹，正是由谷主亲手炼制。” 张师道解释道。 顿时，人们便都敬佩的看着黄桑。 炼制幽莹六品丹药，还能有八条丹纹，黄桑当真不愧是药神谷谷主。 要知道，即便是幽莹六品真师，或许能炼制幽莹六品真丹，但也很难炼制出五条丹纹以上的。 同时人们还觉得很惊愕。 这丹药看起来如此完美，居然药效不过关？ 而凌云，仅仅只是扫了这丹药一眼，就不由摇头。 他这反应，立即让楚君行有种抓到他把柄的感觉，当即就喝道：“凌云，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觉得谷主炼制的丹药有问题？” 凌云目光淡漠的扫过楚君行：“请恕我说话向来直接，这丹药不是有问题，而是从头到尾，都是败笔。” “哈哈哈，可笑。” 楚君行内心无比兴奋。 本来他还觉得此次针对凌云的行动已经失败。 哪想到，凌云会这么作死，竟如此侮辱黄桑炼制的丹药。 对大罗上界的炼丹师来说，黄桑可以说是丹道之神。 凌云在这抨击黄桑，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巨大把柄。 不过他脸上，却显得很义愤填膺：“凌云，你以为你是谁，这清心丹，不仅是幽莹六品真丹，还是八纹丹药。 这样的丹药，你连点评的资格都没，居然还敢如此狂妄的嘲讽？” “凌先生，我对你向来敬重，但你对黄阁主如此不敬，的确不应该。” “一枚八纹级的幽莹六品真丹，不知道凌先生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丹药从头到尾都是败笔？” 不仅是楚君行，四周很多炼丹师都对凌云不满起来。 见凌云犯了众怒，楚君行更是得意：“凌丹师，请你向谷主道歉！” 顷刻间，所有人都看着凌云，想看他会怎么反应。 凌云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平静的看着黄桑：“黄谷主觉得呢？” 黄桑心中也很不喜。 尽管通过唐立的描述，他知道凌云炼丹造诣不凡，但凌云这样贬低他炼制的丹药，他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不过为了大局，他还是忍住怒意，拱手道：“还请凌先生能够赐教。” 他倒要看看，凌云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若凌云真是那种喜欢夸夸其谈，语不着调的人，那么此次请凌云探讨清心丹炼制问题之事，他恐怕就要好好再考虑。 清心丹的炼制事关重大，他绝不会让那种不靠谱的人参与进来。 凌云何等人。 通过黄桑的表情，他便不难知道黄桑的想法。 不过这黄桑的反应，让他还算满意。 起码对方不是那种高傲或者偏激之人，在没听到他的进一步论述前，还依然能保持谦逊和冷静。 就冲这点，凌云便知黄桑此人，还是可以合作的。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清心丹的药材应该是镇魂木、寒月草、紫玉莲、七叶花和幽莹六品阴蛇妖丹？” 凌云淡然道。这清心丹的药材，与寒阴丹极为接近。 两者的区别，一是寒阴丹使用的是阴魂木，而清心丹用的是镇魂木，二是寒阴丹的阴蛇丹药是破虚级，而清心丹的则是幽莹级。 听到凌云这话，黄桑等人都是一惊。 很显然，凌云说对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这一点，便能看出凌云的炼丹造诣绝对不凡。 毕竟清心丹的炼制药材，是绝对保密的，凌云不可能事先得知。 而清心丹可是幽莹六品真丹，凌云竟看一眼便能洞穿其药材，这点就算是黄桑，都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凌先生说的没错。” 顿时，黄桑内心的不悦，就消散不少，同时对凌云的态度，恢复了几分认真。 “你提纯镇魂木时，为何使用月光提纯法，而不是流沙提纯法？” 凌云问道：“正常情况下，月光提纯法是能让药材分解得更细密，但镇魂木不同，分解得太过细密，反而会破坏它的药性。 因此镇魂木来说，不那么细密的流沙提纯法才恰到好处，这是你的第一处败笔。” 药材提纯，也是有很多种方法。 不同的提纯法，产生的效果截然不同。 黄桑如遭雷击。 若是其他炼丹师，被凌云这样提醒，或许还理解不了，甚至不服。 但黄桑本身炼丹术不凡，一听凌云这话，他立即就有种醍醐灌顶之感，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还有其他几种药材，你的提纯手段同样败笔多多。” 凌云不留情面道：“对寒月草的提纯，你使用灵罡的力度太重，导致药力受损，败笔。 紫玉莲的提纯，最重要的就是莲汁，你的处理太粗糙，损失的莲汁太多，败笔。 提纯七叶花时力度太轻，分解得不够均匀，败笔。 对幽莹六品阴蛇妖丹的提纯就更可笑，你在提纯之前，是不是忘了要处理阴蛇妖丹的阴煞妖力？ 超级大败笔。” 四周众人都目瞪口呆。 这么多败笔？ 凌云说的这些东西，就算一些破虚级炼丹师都看不出，甚至听完后也觉得太高深。 对大部分炼丹师来说，提纯就是提纯，药材提取出来的纯度越高就越好。 哪里想到。 这药材提纯，除了药材纯度外，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而且，这还只是炼丹的第一环节，问题竟然就这么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很多人都怀疑，凌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可当他们看到黄桑和几位幽莹真师的反应，就知道凌云不是胡说八道，这些都是真的。 此刻的黄桑，已经是脸色发白，如同被老师批评的差生。 其他幽莹真师虽然没被批评，但也是战战兢兢，对黄桑的心情感同身受。 因为黄桑犯的这些毛病，他们在炼丹时也都犯了，而且比黄桑更严重。 接下来，凌云对黄桑的评判没停下。 从控火、炼丹到收尾，黄桑的每一个环节，都被凌云找到大量错漏之处。 这些错漏之处加起来竟有二十七个，真的就像凌云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是败笔。 听完之后，黄桑这位药神谷谷主，一脸的怀疑人生，俨然受到巨大打击。 “这些都是大的败笔，还有一些小缺点，数量不下于五十个，我就不懒得再说，你事后自己去查漏补缺。” 凌云摇头，“这里，我要说你犯的最大一个错误。” “最大的错误？” 黄桑神色茫然。 他是真想不出，他还犯了什么错，而且从凌云的话听来，这个错误还无比巨大。 四周其他人的眼睛，也是瞪得更大。 他们没想到，黄桑炼的这丹药，居然还有错误，而且是最大的错误。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为了追求品阶而追求品阶。” 凌云道：“以你的能力，炼制清心丹其实只能说勉勉强强，你若不去追求丹纹，踏实本分的做好每一步，或许药效还会高些。 偏偏你为了追求丹纹数量，炼制出八纹清心丹，结果反而让这清心丹，完全失去它应有的功能。” 黄桑身心猛地一震。 因为事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就如凌云所说。 他炼丹的时候，为了药神谷谷主的面子，的确在刻意追求丹纹。 这一下，就连唐立这个四品真师都听不懂。 “凌先生，这炼制丹药，难道不是丹纹越多，丹药的品质就越好？” 唐立不解道。 黄桑也紧紧盯着凌云，等待凌云解惑。 到了现在，包括黄桑在内，再无人敢质疑凌云的水平。 他们就像如同一群学生，而凌云则是那个严师。 “丹纹，的确和丹药品质有关，但事实上，丹纹代表的，从来都只是品阶，而不是品质。” 凌云意味深长道：“而且，谁告诉告诉你们，品阶高就一定品质高？ 如果你们理解不了，那我就就说的更浅显明了些，把丹药当做武者，难道武者的修为高，就一定实力强？” 轰！凌云这话，寻常炼丹师还听不太懂，可在场一众幽莹真师，无一不是如听铜钟大吕，脑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丹纹，在我看来，只是代表一枚丹药的饱满度。” 凌云继续道：“如果能力足够，那追求饱满度没问题，可明明能力不足，再去刻意追求，无疑就是舍本追末。 你们必须得知道，丹药的本质，是药效，而不是其他所有的一切。 假设有一个病人，给他两枚丹药，一枚是神丹，一枚是最低级的民间土方丹药。 若神丹救不了这病人，反而是最低级的民间土方丹药能救，那在我看来，这神丹就是垃圾，民间土方丹药才是神丹。” 黄桑深吸一口气。 看他这反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决定。 但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深深鞠躬道：“凌先生，黄桑受教了。” 到了这一刻，尽管凌云没直接说，但他已经明白，为何他明明已炼制出清心丹，这清心丹的药效却不理想。 这根源就在于，他本来追求的就是丹纹，即所谓的饱满度，而不是真正的药效。 四周其他人心神都猛然剧震。 黄桑这一鞠躬，象征的意义极为惊人。 这意味着，黄桑不仅承认自己错了，还将凌云当做解惑之师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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