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没说话,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竟是破天荒生出了希望顾寒晚死一会,告知她一切的想法。 只是…… 随着一缕缕浮灰散逸,顾寒的身体逐渐消散,几句话的功夫,便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想知道真相?” 似猜到了她的想法,顾寒感慨一笑,道:“答应我两个条件,稍后你自然会知晓一切。” 条件? 众人一怔,一脸的荒谬。 一个死人,还要谈条件? “你说。” 出乎众人意料的,梨落只是盯着眼前那柄看似乖巧,实则无时无刻想给她来一下的极剑,眉头蹙了蹙,淡漠道:“只要不过分,我可以考虑。” “第一,对我的剑好一点。” 目光一转,顾寒又是看向那停住身形的百万英灵,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轻声道:“第二,护住他们一段时间……不需要长,一日便可。” “就这些?” “就这些。” “一日之后呢?”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 沉默了半瞬,梨落又道:“我凭什么信你?” “遇事不决。” 顾寒似笑非笑道:“不妨赌一把?” 梨落目光微微一颤。 这句话看似是顾寒说的,可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出自玉霄之口,因为对方私下里曾不止一次地和她提过类似的想法! “诸位。” 见将她说动,顾寒目光一转,徐徐扫过众人,笑道:“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 他最后的身体亦是消失不见,唯有一缕缕浮灰散逸在了这片天地之中,不知飘散向了何处。 见状。 除了梨落和那名黑衣男子,所有人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死了! 这个禁忌,真的死了! 悄无声息间。 一团金色光芒落在了场间,光芒之中,一道呈现湛蓝色,身披战甲的无上身形逐渐凝实,落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 因果一脉的定界罗盘? 众人瞳孔一缩,突然明白为何他们明明是四脉同时降临,可追杀顾寒到此的人,却只有三脉了。 “这因果一脉的定界罗盘,竟然会在他手中?” 银发青年身后。 一人惊疑道:“莫非张狂他……” “张狂?” 银发青年淡淡道:“不是说了?以他的性子,未必会用这定界罗盘,未必会和那些人走在一起,被此人钻了空子,倒也不奇怪。” “两位。” 说到这里,他又是看了梨落和那巨人一眼,道:“这一脉的定界罗盘,该如何处置?” “不忙处置。” 巨人皱眉道:“还是先看看道圣他老人家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是这个道理。” 银发青年笑了笑,也没有收起这因果一脉定界罗盘的想法。 虽然是至高圣物。 可不同属一脉,他们也根本无法驱动因果一脉的定界罗盘,更何况道圣之力复苏,他们就算拿到了这只罗盘,也未必有什么用。 反倒是梨落。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根本不关注那罗盘,脑海中一直思索着顾寒最后的话,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 “那……” 银发青年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那百万英灵身上:“他们呢?该如何处置?” 随着顾寒消失。 那条本就断裂破碎的通天大道没了他的伟力支撑,亦是寸寸破碎,不过眨眼的功夫,再次化作了那条羊肠小道! 英灵虽死,可初心未泯。 眼见顾寒为他们做到了这一步,俱是悲戚不已,一股浓浓的伤感情绪也弥漫在了场间。 “没兴趣!” 巨人摇摇头,瞥了一眼那六尊蛰伏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缝合怪,淡漠道:“交给他们便是了。” “轰——” “轰轰轰——” 似听懂了他的话,那六尊缝合怪再也按捺不住对这些英灵的憎恶和杀机,身形齐齐一动,身上气机暴起,酝酿已久的攻势便要落下,便要将眼前这一切尽数摧毁! 梨落倏尔惊醒! 眼见那条小路即将崩塌,眼见那些英灵即将彻底葬身在那一道道驳杂不纯的伟力之下,她心中的那股不安感突然强了数倍! “拦住他们!” “……是。” 不远处,那黑衣男子微微一怔,却也没有耽搁,目光一冷,一道无涯之力瞬间弥漫在了场间。 “退下!” “轰——” 虽然在梨落面前,他的姿态很卑微,可他终究是无涯层次的强者,又是出身太虚神阙,只是显露出一丝威能,便震得那六只缝合怪气息溃散,连连后退,甚至有解体的趋势! “恩?” 银发青年看着梨落,有些难以理解,道:“梨落姑娘,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梨落淡漠道:“你也没必要管得这么宽。” 银发青年似想到了什么,愕然了一瞬,失笑道:“你该不会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与你何干?” “他已经死了!” 巨人皱眉道:“信一个死人的话,与一个死人做交易,梨落姑娘此举……殊为不智!” “还是说……” 银发青年看了一眼极剑剑脊上的那道玉色纹路,幽幽道:“他真的认识玉霄太上?太上和他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见梨落神色转冷。 他旋即又是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梨落姑娘不要介意,玉霄太上何等身份?怎么可能会和下界的低层次蝼蚁有牵连?可能只是那人故弄玄虚,临死前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不对!” 话没说完,突然被那黑衣男子打断。 “哦?” 银发青年眉头一挑,看着他笑道:“莫非你也有高见?” “他是死了。” 黑衣男子看着他,认真道:“可,他其实并不是我杀的。” 什么? 众人听得一怔,一脸的不解。 人人都看到,是你先现身,是你给了那人必杀一击,怎么可能杀他的不是你? 就连梨落。 亦是蹙眉看了过来,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要杀他。” “我也没有留手。” “可是……” 回想着先前出手的经过,黑衣男子思路越来越清晰,也终于明白心中的那股不对劲是从哪里来了。 “我杀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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