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看向了他,盯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安德鲁也是。 黑影是他的手下,而且是他忠心耿耿的手下。 他只要一句命令,就算让他去砍死自己的父母,他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换成以前,安德鲁绝对会下命令。 为了教廷,为了这里的所有人,他应该牺牲他的性命。 这是安德鲁以前的想法。 包括就在今天,就在十几秒前,他都是这种想法。 现在,他看着陆铭,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这句命令。没有人应该牺牲自己的性命,就算他现在是这里唯一可以去死的人,也不应该牺牲他的性命。 “让我来吧。”安德鲁突然说。 “你不行。”陆铭道。 “没什么不行的,我这把老骨头,要不要都一样了。”安德鲁说。 “……” 沉默。 长久的沉默,覆盖了很久。 很久之后。 陆铭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件事情做起来很容易,但我还是必须要嘱咐二位,一旦动手,就不要想着回头,一定要带着必杀一击的想法来杀我。海拉小姐,你也要记住,现在我的命比你的命要重要的多得多,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我是不是活着,所以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我!” 海拉重重点头。 陆铭道:“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 黑影终于出声。 安德鲁也拿出了自己的刀,同时从怀里取出来了一个沙漏。 那沙漏看着就非同一般。 “打破这个沙漏,一切都将归于原状。” 他说完。 沙漏狠狠砸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和黑影一起出手,全部都拿出了全力,两把刀冲着陆铭的要害狠狠刺了过去。 死亡,仿佛就在一瞬。 没有人能够形容得出来这一瞬,也没有人能够想象,就连陆铭也做不到。 如果圣子不出手,陆铭必定会倒在这两把刀下! 就算他不死,海拉也一定会死! 他毕竟还是出手了。 就在四周环境巨变的同时,圣子到底还是出手了,他简直就好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黑影的身后。 黑影临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死的一定得是他! 他也不用想明白。 因为当他们出现在教皇宫的刹那,该死的人就是他,而不是安德鲁。 安德鲁的刀刺穿了海拉。 没有刺穿海拉的心口,刺穿了海拉的肩膀,刀锋卡在了她的肩胛骨上,安德鲁随之用力旋转,圣子和陆铭仿佛都听到了“咔嚓”一声。 海拉仿佛也听到了,但就在听到的那一刻,就已昏迷了过去。 安德鲁拔出尖刀,再度刺向了陆铭。 这次,是他的心口! 刀没有刺中,在离陆铭很远的距离,连刀带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安德鲁惊讶,仓皇看向四周。 只看圣子凌空走了下来,望着安德鲁,道:“果然还留有后手,幸好我一直都在盯着你!” 安德鲁咬紧了牙,一脸怨毒地看向海拉。 地上,黑影的嘴里在突突往外冒血,显然他死得并不痛快。 安德鲁并未管他,拂袖而去。 地上躺着的还有海拉。 她的肩膀也在突突往外冒血,情况看着非常严重,至少看着要比陆铭严重得多。 “喂,你没事儿吧?!” 陆铭点住她肩膀大穴,将她身体放平,滋啦一声,撕开了她的衣服。 只看她左肩已糟糕的不成样子,从骨头到血肉,几乎完全被绞碎了,情况相当严重,简直就好像是被人拿炸弹故意炸开了她的肩膀一样。 “这家伙,倒忠心。” 圣子也瞧见了她的伤口,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即,陆铭就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将他和海拉托举而起,托举到了不远处的传送阵上。 …… 海拉醒时。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屋里亮着灯。 坐在她床边的,自然是陆铭。 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一名修女也在,修女见她睁开眼睛,主动上来伺候。 陆铭则站在床尾,看着她逐渐苏醒,喝了两口水,勉强清醒后,才缓缓说道:“你伤势不重,没有伤到要害,不过可能会落下残疾。” “圣子呢?”海拉没看他,甚至没跟他说话,目光转向床边的修女。 见修女不说话,她挣扎着起床。 “快,我要见圣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圣子报告!” 修女安抚着她,道:“先养伤,你放心,圣子不会怪你的。” 海拉道:“这位姐姐,这不是圣子会不会怪罪我的事情,是我真的有事情要报告圣子,是天大的事情!” 她说完。 扯掉输液管,也不管修女说什么,穿着病号服,就往传送阵奔去。 她只是肩膀受伤,只是失血不少,可她的腿脚还是方便的。 传送阵离教皇宫其实并不远。 但就算是这样,她走到教皇宫的时候,简直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嘴唇泛白,坐在阶梯上,看着清澈又布满星星的天空。 又昏了过去…… 这次,完全是失血过多。 幸运的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坐在床边的不是陆铭,也不是修女,而是圣子! “圣子!” 她还在虚弱。 可一看到圣子,就像是太监见到了皇帝一样,恐惧而又惊讶。 正要起身。 圣子轻轻按住了她。 “安心休养……”他柔声说着。 海拉愣了一下,安静了下来。 自从在教廷见到圣子,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圣子这样温柔的声音,随即一发不可收拾的大哭了起来。 圣子不明白这种感觉。 只是,这具身体似乎略有触动。 没有像平时那样,拿出圣子的威严来,他足足等了海拉半个小时,等到她哭完,才柔声问道:“你有事情要跟我说?” “嗯……是……是的。” 她擦了擦眼泪,趁着擦眼泪的功夫,犹豫着该怎么样欺骗他。biqubao.com 不。 也不用欺骗。 老老实实说就可以了。 海拉道:“圣子,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非常的不对!” “你是说安德鲁吗?”圣子说完,安慰道:“我已经惩罚他了,另外一个人也已经死了。” “不,我说得不是他,是马修大人!”海拉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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