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吓到霍烨霖身后的小姑娘,程林娴故作不经意的将目光移转到对方身上,停留几秒,方才开口道: “这位是?” 程林娴语带好奇,却又控制在一个很好的度里。 既不会太热情,急于表达出喜欢,让人招架不住,也不至于冷淡到高高在上的程度。 霍烨霖一直惦记着女儿想要见母亲的事,只苦恼于不知该如何妥帖的把江暖棠介绍给程林娴,而不去触碰到对方失忆,可能牵扯出痛苦回忆的那条线。 故才沉默不言,没有急功冒进。 倒没想,程林娴竟主动提起这茬。 眼看着她将目光落在江暖棠身上,霍烨霖的心情,激动又紧张。 却也清楚留给他思忖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所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把身后怔愣的女子,拉到身前来,对着程林娴介绍: “这是我的女儿——江暖棠。” 江暖棠。 霍烨霖介绍得极为郑重。 因为江暖棠不愿改姓,坚持姓江,他也没有勉强。 介绍时落落大方,丝毫不在乎旁人会不会多想,为什么他的女儿会姓江。 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介绍着,没有一点不自然。 索性程林娴心中虽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大概是随母姓,点点头,旋即夸赞道: “暖棠,倒是个好名字。和人一样,让人一眼就觉喜欢。” 程林娴言语自然。 亦是真心夸赞,并不会给人不适的观感。 大抵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不说她从第一次看到霍烨霖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就对这个演员颇觉惊艳和欣赏。 如今就连对方的女儿,都让她颇觉喜欢。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眼缘,无需外物加持。 只需出现在那里,便能轻易夺走她的所有注意和心神。 让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随着对方移动。 她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只能凭借着本能,将目光落在江暖棠的身上,移不走,挪不开。 江暖棠的心情亦是无法言喻。 在霍烨霖和程林娴寒暄的时候,她静静站在一旁。 视线却是一瞬不瞬的落在对方的身上。 这位就是曾经和她共用过一颗心脏,于她而言,却未曾谋面过的亲生母亲。 看着那具瘦削,羸弱的身躯。 即使穿再贵的华服,也遮掩不住病态的精气神。 身为医者的江暖棠,不难想象,她在这些年里,吃了多少苦头。 更令人觉得痛心的是,阔别多年再见面,却不是痛哭流涕,感天动地的母女相认。 而是一个站在那里想认不敢认。 另一个则早在岁月的长河里,承受不住苦难,被剥离了过往记忆。 如同白纸一张,即使面对面站着,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对尚且记得所有的那人,无疑是残忍的。 此时的江暖棠亦就是被如此凌迟着。 她攥紧拳头,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没有冲上去抱住面前的女人。 喊她妈妈,和她相认。 就只是默默地站着,眸光缱绻流连的看着程林娴。 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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