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娴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眉眼官司，目光落在前方，脸上因为江暖棠的话，而露出了些许追忆的神色。
　　她不疑有他的回答道：
　　“是啊！安安很小就跟在我身边了，比我的丈夫还早。也是如此，她和我一起吃了不少苦。”
　　程林娴语带感慨。
　　其实，大抵是那段记忆确实太痛太苦。
　　事故后醒来的她脑海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过往的信息。
　　只隐约记得身边带着一个小孩。
　　恰好当时薇薇安趴在她的病床边，又能准确说出她的来历，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
　　彼时脑海中一片空白，相当于开始一段新人生的程林娴，自然而然的便觉得她亲切。
　　自那后也让她改口，不再喊阿姨，而是喊姑姑。
　　再之后，想现任丈夫锲而不舍的追求下，她带着薇薇安嫁给伯爵，住进伯爵城堡。
　　这才摆脱艰难困苦的囧态。
　　到底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孩子，程林娴对待薇薇安，多少还是带着滤镜和偏爱的。
　　在薇薇安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后，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她，帮她圆场，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叹着说道：
　　“这孩子其实没什么坏心思。都是被我惯坏的。”
　　“是吗？”
　　江暖棠不置可否的应了句。
　　或许在此之前，她还会觉得薇薇安率直真性情。
　　但在想明白那个事情后，她突然不这样认为了。
　　这会面对一无所知的程林娴，以及明显心生紧张，警惕她要说什么的薇薇安。
　　江暖棠轻抿唇瓣，顿了下，终是下定决心，抬起头，开口问：
　　“伯爵夫人当时会把薇薇安小姐带在身边，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您自己也养育过孩子，只是因故分散了，所以才想找个慰藉？”
　　江暖棠直接而坦率的点破。
　　无视薇薇安瞪直的目光，以及几乎快要咬破的唇瓣。
　　就这么坦坦荡荡的望着前方，程林娴的后脑勺。
　　程林娴似乎觉察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心蓦地一缩，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张和她颇为相似的昳丽脸庞，以及那双和她一样的琥珀色褐眸，她莫名有些失了神。
　　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薇薇安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慌乱，抢在程林娴面前，跳起来反驳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姑姑怎么可能生过小孩。她、她把我带在身边只是因为觉得我合她眼缘。”
　　薇薇安梗着脖子，一脸着急的解释。
　　那副赤红白脸的模样，却莫名旁人觉察出几分心虚和底气不足。
　　江暖棠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回答，轻抬了抬眼睑。
　　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又不是问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就连坐在一旁的霍烨霖也朝薇薇安看去。
　　联想刚才江暖棠蹙眉的反应，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只是没想到……
　　原以为程林娴养在膝下的这个小姑娘是个好的。
　　不曾想，竟也是个心思多的。
　　霍烨霖轻抿了下唇瓣，在一旁帮腔道：
　　“这个反应确实是有些过激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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