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情绪平复下来,董琦琴语气轻缓,面色也还算平静。 只是在说到‘为了一个早就不知道冻死在哪个角落的妹妹’等字眼时,眼底划过几许落寞与轻嘲。 落寞的是寻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姐妹两人天各一方,却不知对方是生是死,过得好与不好。 如果等到生命尾声都没能将人找到,那给董琦琴留下的,便只剩无尽的遗憾。 轻嘲的则是明明她做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仅是想要找到自己在战火中,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而已。 却偏偏有那么多人,挡在她的面前,阻止她做这个事情。 甚至就连她儿子都不能设身处地的理解她。 想来也是她活得太过失败了。 董琦琴哂笑了下,抬眼去瞧江暖棠。 “谁都在劝我放弃,但我相信你不会。对吗?” 董琦琴看着江暖棠,眼底带着几许期盼。 这个时候,无论她外在表现得多么不在意和坚强。 内里都急需有人给她支持和力量。 只要一句话,便能让她多年来的坚持,显得不那么可笑。 江暖棠自是清楚这一点,她也不吝惜给老人家一点支撑。 轻抿唇瓣想了想,她沉声开口: “我确实不会劝您放弃,因为我也曾经和骨肉血亲分离过,那种想找到对方、和对方团聚的心情,我深有体会。” 江暖棠忆起她最痛苦的那五年。 如果不是身旁有焓焓和淼淼两个小家伙陪伴左右。 大洋彼岸还有一个被秦雅薇强行抱走的儿子,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江暖棠想她也不能强撑着走了这么久。 与其说那是徒劳无功的浪费人力资源,倒不如说那是个信念,支撑着老人家一次次克服困难,度过一次又一次苦难。 所以对于董哲盛劝董琦琴放弃寻找的举动。 江暖棠确实有些诧异。 无论最终结果是好是坏。 照理,董哲盛都不该对自己年事已高的母亲,说那样的话才对。 她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问题。 继而斟酌的开口,宽慰道: “虽然不知道董先生为什么会对您说那些话,但我觉得以董先生对您身体的在意程度,他这样说,应该也是不想您老人家,为这件事,太过伤神。毕竟时间也确实是过去太久了。” 人总是要朝前走的。 后面那句心灵鸡汤,江暖棠只放在嘴里打了个转。 到底没有说出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劝人放下也是同样。 谁都不是董琦琴,不知道她和妹妹的感情,亦不清楚失去妹妹后,这么多年来,她皆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如此便没有谁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世界上不缺那些十足清醒、理智,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的职权者,但也不乏一些明知飞蛾扑火,仍坚定向前,有血有肉,有冲劲的血性之人。 两人间没有孰强孰弱,孰优孰劣。 只要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没有好坏一说。 江暖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只能尽可能公正的解释两方的立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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