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春风_分节阅读18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那人弯腰捻起她脚边的书册,轻轻念道:“千字经……你背不出来所以哭了?”

    被人一语中的,苏言不由有了些恼意,将书册一把抢回:“别小看人,我很快就能倒背如流。”

    少年低低地笑了,看着她越发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炸毛的小猫,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发笑:“千字经不过是一本没意义的入门书册,用不着倒背如流。”

    苏言眨眨眼,晶莹的水光残留在脸颊上,神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睇着这样的她,少年双眼微亮,指着书册问:“千字经读懂了就容易背,今晚亥时,我在此处等你。”

    苏言有点不愿承这少年的情,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不是重臣之子,便是皇亲国戚。萧门有令,出师前不得与人随意交往。

    只是,这人一脸自信,话语中千字经甚为了解,若能得他指点……

    终究,苏言还是微微点了头。

    她依言而至,少年也重诺,准时赴约。

    那夜月色明亮,他们一个细声解说,一个专心记下。不知不觉,放下书册时,已是三更。

    阵风一起,沙尘迷了眼,苏言正站起身,险些摔倒。

    却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暖暖的体温自那人身上传来,混着浅淡的龙涎香,苏言怔忪在地,不禁有些痴了。

    许久之后的一日,萧霖将各个皇子的画像放在要出师的她面前。

    苏言一眼就认出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仍旧是温柔的微笑,还有那想象中俊雅的容颜。

    她才知晓,那人是当今七皇子,君于远。

    手臂一抬一放,萧门苏言往日要追随的主子,就这样定下了。

    想起了往事,苏言目光一柔。

    这样的小事,那人兴许并未放在心上,早已忘记。

    只是对于年少孤独的她而言,点点滴滴深刻在心底。

    听着身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苏言缓缓转过身,视线在君于远面上匆匆一瞥。

    武人敏锐,多一分的注视也足以令他惊醒。

    苏言知晓他国事繁忙,难得好眠,并不想扰了君于远。

    她垂着眼等了片刻,那人并没有清醒的迹象,这才慢慢地挪动着身侧的手臂。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

    苏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手痒了许久的小贼,看到心仪的珍贵宝物,忍不住想要立刻扑上去,却还得一再地忍耐,免得打草惊蛇。

    思及此,她不由失笑,嘴角微微一弯,扬起一丝欢快的弧度。

    不敢直接牵着君于远的手,苏言只是用指尖轻轻碰触着那人的手心,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去了。

    每天劳心劳力,还得防着其他嫔妃下绊子,她这身子却是招架不住的。

    殊不知苏言刚刚入梦,旁边的人便缓缓张开了眼。

    苏言一动,君于远便醒了。

    或者该说,他根本不曾入睡。

    自从那一日起,明国新帝很久没能安然就寝。不管李唐暗地里叫来老御医开了多少促眠的方子,又找来多少偏方,依旧无法凑效。

    御医曰:皇上积郁过深,于龙体不利。

    君于远亦明白,每一晚,多数是睁着眼等待天明,然后起身着衣早朝,继续尽他身为明国君主的义务。

    想必朝中大臣,看着精神抖擞的新帝,绝不会想到此人居然会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

    君于远其实害怕睡着,却又期待入梦。

    他不愿再回忆起那天鲜血淋漓的场景,不想再感觉到指尖逐渐冰冷的温度。却又想,那人或许会到梦中,或许……他们还能相见。

    于是,他放任李唐寻来无数的各样方子助自己入睡。

    可惜,由始至终不得成效。

    苏采女的床榻,有一股自然而然的药香。

    一丝一缕,浅浅淡淡的,并不浓郁。

    间或有凉风吹来,一室静谧,在这处不大的一方之地,君于远忽然有种安稳的感觉。

    侧边的人,离得他一手臂远,睡得满足而香甜。

    微蹙的眉头舒开了,光洁的额上几缕碎发,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浅浅的暗影。

    君于远轻易地就能辨别出,苏言的熟睡,突然有了一点嫉妒。

    他从不在嫔妃的寝殿内过夜,更不会与她们同寝。

    这段时日,也不外乎是让几人陪着,直到天明。

    很多次的破例,都用在这位苏采女的身上。

    君于远察觉出自己对她的兴味,正随着日子不断增加——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

    只是,君王也是人。一个宁静的去处,一个可以稍微在人后露出一点软弱的地方,却也是他想要的。

    君于远看着苏言的睡颜,选择了放纵一下自己。

    可是,也仅仅是暂时的……

    侧过身,他握上了苏言的手。

    冰冰凉凉的,像是沾上了清晨的露水。苍白滑腻,圈在掌心里,却越发感觉到瘦弱。君于远只想到四个字,便是骨瘦如柴。

    入宫后,另外四位嫔妃在大内的圈养下,容光焕发,丰腴可人。

    只有这位最先纳的采女,小病不断,越发瘦削。

    仿佛宫内的生活,在一点一点透支着她的性命,缓慢地吸走了她所有的光华。

    君于远牵着她的手,逐渐松开,抿唇不语。

    他对苏采女的兴趣越发浓厚,在她身边总是能感觉到平静。这样的依赖,君于远不能要,也不敢要。

    一切撩动自己心弦的物什,都该除去。

    这就是君于远学习了十数年,所谓的帝王之术。

    苏言一夜好眠,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

    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冷凉的竹席,似乎从来不曾有人在上面躺过。

    她坐起身,小月已小步走来,捧着洗漱用具轻声细语:“天色刚擦亮皇上就去早朝了,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吵醒主子。”

    看小宫女喜形于色的模样,苏言不由好笑。

    若他们知晓,君于远每回来,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就寝,怕是要失望得想哭了。

    他并没有在任何殿内留宿,而在琼华殿,向来是深夜前来,也让李唐拦下了内务太监的记录——如此一来,她苏言并非侍寝,而是与新帝私下幽会了。

    这样一想,苏言禁不住又是一笑。

    一旁的小月见自家主子唇边含笑,更衬得容颜明艳无双。看得一愣,却在心下窃喜。

    苏采女这一回,也算是苦尽甘来。往后皇上的恩宠,想必要源源不绝。

    念及此,小月亦是满心欢喜。

    在几位嫔妃的宫人面前,她也能挺直胸膛了。

    新帝在琼华殿留宿,一次两次并不为人知。毕竟君于远身边伺候的人,守口如瓶,素来不会胡乱嚼舌根。

    只是后宫之中素来没有秘密,这一次深夜前去琼华殿,终究是被一个刚好起夜的宫人发现。

    于是,这位一向被看作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小采女,一下子被几位嫔妃视作大敌。

    原先这苏言一张艳丽的容颜便是众位嫔妃之上,只是她体弱多病,又鲜少离开寝殿,她们便没有多加重视。

    这一会,倒让四位暗地里相互试探与争斗的嫔妃同仇敌忾。

    “宝林姐姐,那采女身为苏家长辈,如此作为,真让人气愤。”御女宫香怡这日一早匆匆而至,柳眉微蹙,软腻的声调含着丝丝不忍与不忿。

    苏贤坐在上首,不置可否,微微笑道:“宫妹妹,皇上只是夜游御花园,正好倦了时瞅见姐姐的寝殿,便进去稍作歇息,也并不为过。”

    见她不软不硬地把事情轻描淡写的,宫香怡手里绞着锦帕,不悦道:“难为宝林还为她推托,这一次也就罢了,只是上一次,再上一回又是如此么?”

    苏贤垂头饮了一口香茗,淡笑道:“宫妹妹,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他想去哪里,我们还有资格能管住?”

    宫香怡一窒,倒是没了言语:“那……宝林姐姐可有妙计?”

    “妹妹太看得起我了,”苏贤摇头一笑,眸光微动:“苏采女比咱们厉害的是什么?不外乎是,留下了皇上。”

    御女双眼一亮,心下一动,口中感激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那里刚好有几匹苏州纱织锦绸,待会便让人送来。”

    “妹妹客气了,”满脸笑容地送着宫香怡出了芝兰殿,苏贤转身后,霎时面无表情。

    “绿儿,通知御膳房,我今儿头疼,让他们这几天送些清淡的吃食。至于太医院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身后的婢女兢兢战战地应下,匆忙出去撵几位宫娥去替主子办事。

    绿儿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忽感这炎炎夏日,一股阴风至身后飘过。

    闹蛇

    苏言的身子弱,清早大多起不来。

    这日大早,小月候在床前,不敢大声,只能细声细气地唤道:“主子,醒醒……”

    她不情愿地抬起一点眼皮,蹙起眉头:“怎么了?”

    明显感觉到苏言的不悦,小宫女愣了一下才恭敬地答道:“主子,宫御女前来探病,小日子正在前殿伺候着。”

    册封之后,苏言这个小采女跟其余四人基本上没有多少来往,也就苏贤稍微面见了两回。

    突然前来,她暗暗想着,真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梳洗一新,苏言一改平日素净的衣衫,让小月取来一袭鲜艳的殷红衣裙,却又素面朝天地踏了出去。

    “御女久候,是苏言怠慢了。”她拘谨地笑着,走近桌前,朝宫香怡便是一福身。

    宫香怡连连摆手,起身笑着虚扶道:“苏姐姐多礼了,你身子弱,是妹妹来得太早了,扰了姐姐安眠,实在为妹妹的不是。”

    苏言急忙摇头,两人客气了几句,这才一并落座。

    只是这位七品御女,居然自称“妹妹”,反而将她这个八品采女认作“姐姐”。苏言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又紧张的神色。

    “姐姐脸色不好,莫不是殿内的奴才没伺候周到?”今儿苏言穿着大红衣裙,更是衬得一副苍白病容。宫香怡心内暗喜,面上却是柳眉一横,不悦地瞪向一侧的宫侍。

    众人吓得连忙跪下,口称“冤枉”,“饶命”,一时间琼华殿内求饶声此起彼伏。

    苏言更为不自在,垂着眼小声解释:“我这身子素来不好,若非他们好生伺候着,如今怕是更糟糕了……”

    宫香怡见自己呵斥琼华殿的奴才,这采女不但不怒,还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心里越发愉悦。

    只是不明白,难道新帝喜欢上的,便是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子?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宫香怡从小在饱读诗书的生母教导之下,并不像平常的大家闺秀那般听天由命,盲目顺从。

    一个正三品无权无势的太常寺卿之女能够顺利入宫,不得不说,是各方面促成的结果。

    明国对于这位新帝登基,大多以为是侥幸。

    在她看来,这君于远并不简单。

    对着苏言,宫香怡便更是多了几分心思。

    “苏姐姐,妹妹那刚好有三株上好的人参,老早就想送来孝敬姐姐你,只是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她拍拍手,身后的宫侍递上一个长形的锦盒。

    小心打开,苏言随意一瞥。上好的千年人参,一株已是难寻,何况这御女能一下子大方地送上三株?

    “这礼物太贵重,我又怎好收下?”苏言的确半点不想留下,天知道这人参是否在毒药里泡了一夜再送来的?

    “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难不成姐姐嫌弃了?”宫香怡垂下眼帘,好不可怜。

    苏言犹豫片刻,只得点头收下:“那便……多谢宫妹妹了。”

    既然有人愿意做小的,又的确比苏家小姐要年少,这声妹妹也不算叫得冤。

    自然,她也没有错看宫香怡听到这声“妹妹”时,一闪而过的冷色。

    又寒暄几句,两人便欢欢喜喜的,感情热络得如同是亲姊妹那般。

    苏言特意将宫香怡送到了殿前,装作无意道:“听闻苏宝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006/285806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