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的战斗从26日开始,11月2日联合国军主力撤到清川江南岸,战斗历时八天;美第八集团军第二次向鸭绿江进攻,11月25日遭到中国军队的攻击,激战持续到12月2日,中国军队停止了对溃败的联合国军的攻击,战斗历时八天;第三次,中国军队于12月31日开始大规模进攻,l月8日中国军队停止追击,战斗历时也是八天。
八天,三个相同的战时数字!
李奇微知道了,中国军队的任何攻势,最长的延续时间是八天。
“八”天是由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能力决定的。在联合国军强大的空中封锁下,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线受到严重威胁,甚至不断中断。中国军队物资运输的手段本来就处于接近原始的状态,汽车和火车的运输在受到空中封锁之后,只能靠人力和畜力。山路崎岖,气候恶劣,支撑数十万军队的粮食弹药供应就成了简直不可能的事。在一个战役开始之前,中国军队的后勤准备的最大限度,只能是为一个士兵提供大约维持一个星期的粮食弹药,而且这些粮食和弹药还得让土兵自己携带,一旦粮食弹药消耗完,后勤补充如果不及时,战役就只能停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军队再凌厉的攻势也只能持续一个星期。
李奇微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中国军队的“礼拜攻势”。
其实,这也是中国军队在占领汉城后为什么没有继续扩大战果的最根本的原因:中国军队不具备持续攻击的能力。
李奇微把战场上混乱的进进退退逐一分析出清晰的条理:“礼拜攻势”大大限制了中国军队的作战,而且,即使在战役进行当中,中国军队也不敢在白天进行大规模的攻击行动,因为联合国军的空中可击所造成的威胁是他们不可克服的。每每在夜间作战,天一亮就立即隐蔽。这又极大地限制了中国军队的攻击速度、限制了中国军队的战役发展。
军事上任河最富成效的作为在如此多的限制中是不可能实施的。
李奇微总结出了对付中国军队的有效办法:当凶猛的“礼拜攻势”接近尾声的时候,以强大的反击力量立即投入前沿,向弹尽粮绝的中国军队毫不迟疑地扑上去,“接近他们!打击他们!”左奇微同他的部下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给自己要采取的第一步行动定名为:“猎犬行动”,意思是像猎狗一样跑上去寻找中国军队到底现在在哪里,主动创造战机,大胆地接触中国军队的前锋,把正处于受物资供应短缺困扰的中国军队死死缠住。“不是都在说联合国军到底应该怎么办吗?依我看,联合国军的出路只能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在彭德怀命令中国军队全线停止追击一个星期后,1951年1月15日,李奇微的“猎犬行动”开始实施了。
为了使美军官兵们更加明确自己的战术思想,李奇微将联合国军今后与中国军队作战的总的战术原则定义为:“磁性战术”。他催促位于前沿的所有的部队立即采取行动,派出小规模的侦察队,大胆地向北侦察,“一直到发现中国人的真正的防御线为止”。
李奇微特别要求:美军士兵充当侦察队的主力。
15日,在水原至利川间的两军对峙线上,李奇微派出的侦察队开始了主动向北的试探性侦察进攻。
由汽车搭载步兵,几辆坦克为前导,采取小股多路的方式,沿着接触线上的宽大正面向北进行威力搜索,向中国军队伸向前沿的每一根触角进行小规模的攻击,并且密切观察中国军队的反应。开始是连、排级的兵力规模,后来上升到团级的兵力规模,并配合大量侦察机的空中侦察。同时,情报部门派去大量特工向北渗透。美军地面的侦察队没有寻找到中国部队的痕迹,他们看见的只有在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废墟中生火取暖的朝鲜农民,“只有这些零星的农民才证明这片不毛之地尚存有生命的迹象”。偶尔有少量中国军队的侦察兵出现,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遭遇战,战斗平淡而短暂,基本上以中国侦察兵消失在雪野中为战斗结束。
“猎犬行动”持续了八天,根据数支美军侦察队的侦察报告,李奇微虽没有彻底弄清中国军队的意图和十分具体的防御阵地的位置,但至少可以证明,中国军队暂时没有发动新的战役的能力和意图。
可是,究竟在美第八集团军的正北方,17万中国军队的存在是明确的事实。这些军队究竟布防在哪里?他们现在正干些什么?下一步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22日,麦克阿瑟亲自飞临朝鲜。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他审查了李奇微制定的向北进攻的计划。接着,像往常一样,麦克阿瑟向记者们发表了讲话:由于补给线拉长造成的敌人战略上的弱点正在逐步发展,疾病也在敌军士兵中蔓延,中国人不知道怎么去控制广泛传播的流行病,以致他们的战斗力遭到破坏。现在有不少关于中国人要把我们赶下海去的流言蜚语,正如早些时候北朝鲜人说要把我们赶下海一样
是无稽之谈,没有人能把我们赶下海去。本司令部决心要在朝鲜保持一个阵地,只要华盛顿决定让我们这样做。
在联合国军决定再次北进的时候,麦克阿瑟接受了以前的教训,这一次他对北进的目标说得含糊而保守:“要在朝鲜保持一个阵地。”
李奇微的目标却不是这样,他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
“向北进攻!直至碰到敌人的主抵抗线为止!”
第八集团军的参谋们把这次北进的行动称之为“霹雳作战”。
1951年1月25日,“霹雳作战”开始。
联合国军方面集中了5个军、16个师、3个旅、l个空降团,及其全部的炮兵、坦克和空军力量,其地面部队人数达到23万人。西线是进攻的主攻方向,东线辅助进攻。其态势为:西线,美第一军以土耳其旅、美第二十五师、美第三师、英第二十九旅为第一梯队,在野牧里、水原、金良场里一线30公里的地段上展开,向汉城方向实施进攻,南朝鲜第一师为预备队;美第九军以美骑兵第一师、英第二十七旅、美第二十四师为第一梯队,在金良场以东至骊州一线38公里的地段上展开,向礼峰山方向实施进攻,南朝鲜第六师为预备队。
东线,美第十军以美第二师、空降一八七团、南朝鲜第八、第五师为第一梯队,在骊州至平昌以东一线72公里的地段上展开,向横城、阳德院里、清平里方向实施进攻,美第七师为预备队;南朝鲜第三军团以南朝鲜第七师为第一梯队,在桧洞里至旌善以东一线30公里的地段展开,向下珍富里、县里方向实施进攻,南朝鲜第三师为预备队;南朝鲜第一军团以南朝鲜第九师。
首都师为第一梯队,在北洞里至玉溪一线30公里的地段展开,沿东海岸实施进攻。
战役的总预备队是位于大田的美陆战一师和南朝鲜第十一师。
南朝鲜第二师担任后方的警戒和掩护交通运输的任务。
联合国军此次北进战役计划显示出李奇微与沃克在战术思想上的迥然不同,特别表现在对美军与英军的使用上:一、美军担任战役的主攻,集中在汉城方向的西线,南朝鲜军队集中在东线辅助进攻;二、针对中国军队惯用的分割包围的战术,采取互相靠拢,齐头并进,稳扎稳打,东西呼应的方式;三、坚持“磁性战术”的原则,坚决近距离地与中国军队接触,不间断地进攻,不给中国军队以补充的时间,与中国军队拼消耗,并且在局部战斗中,采取“火海方式”:即依靠优势的炮兵、空军和坦克的火力,对中国军队实施密集的高炽烈的火力突击,以杀伤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
中国军队方面没有想到美军的反攻发动得如此之快。甚至连美国政府官员都没有想到,联合国军如此大规模的反击战役如此迅速地开始了。
“霹雳作战”行动一开始,李奇微穿上他的伞兵战斗服,把两颗甜瓜型手雷照例挂在脖子上,然后打电话给美国第五航空队司令官帕特里奇,说:“帕特,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在共军头上兜兜风,看看他们在干些什么?”
帕特里奇回答:“很乐意奉陪,将军。我正好可以在你面前显示一下我的飞行技术。”
由空军司令官帕特里奇亲自驾驶的一架老式at-6型教练机起飞了。飞机的飞行速度很慢,机身是帆布制的,但飞起来
十分平稳,这很利于李奇微对地面的观察。飞机沿着两军接触线深入到中国战区一边达32公里,很低地飞过山峦河流,在任何怀疑有中国大部队的村庄、小镇和谷地的上空反复盘旋。飞行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大地被白雪覆盖,山谷间的松林呈现出一片深色的暗绿。
无数条道路蜘蛛网一般铺在大地之上,寂静得令人感到这个世界仿佛有一点不那么真实。
“我们很难发现一个活动的生物。”李奇微在他后来的回忆录中写道,“没有篝火的烟雾,没有轮痕,甚至没有被践踏过的雪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大部队的存在。”
李奇微不知道,就在他乘坐的这架低空盘旋的at-6教练机的机翼下,在一座白雪覆盖下的大矿洞里,他的对手,中朝军队的总司令官彭德怀和北朝鲜领袖金日成,以及100多名中朝高级官员,正愉快地观看一出名叫《阿妈妮》的歌剧。大矿洞里歌喉婉转动人,舞姿切娜多姿。
由志愿军文工团创作并演出的歌剧《阿妈妮》,是文工团在朝鲜战场上领受任务而仓促创作的。尽管如此,它在中朝高级干部会议的开幕式上还是受到了欢迎。金日成专门把剧本要来,说要亲自翻译成朝鲜文演出。同时在开幕式上演出的还有北朝鲜人民协奏团的演员们。他们身上穿着毛呢的军服,腰扎武装带。脚上是高筒皮靴,这样的装束穿在女孩子身上真是好看。而中国人民志愿军文工团的演员们没有演出礼服,上舞台演出穿的就是平时穿的棉布军装。因为入朝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是在部队当兵就是深入前沿慰问,所以多数人的军装上还打着补丁,女孩子们的手也是黑糊糊的。中国军队的高级将领们为此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们对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说:“我们发起个募捐,凑点钱给文工团的同志也做上一套阔一点的衣服穿,咱也体面体面!”
这是朝鲜战争中惟一的一次中朝双方高级干部“欢聚一堂”
的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北朝鲜首相金日成和朝鲜劳动党中央政治局的主要负责人,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和志愿军其他领导人,中国东北人民政府主席高岗,志愿军各军的主要负责人,中国第十九兵团来朝鲜参观的领导干部,还有北朝鲜人民军总部和各军团的主要负责人,共122人,与会的中朝人员混编成6个大组,在那个巨大的矿洞里围坐在一起,没有那么多桌椅,很多人就地坐在地上,就连吃饭也成了问题,因为美军飞机的骚扰,会议没有彩旗和标语口号,但无论如何,这对于处于战争时期的中朝双方来讲,会议的规模已经是很豪华了。
会议通过了推举苏联的斯大林和中国的毛泽东为大会主席团名誉主席的决定,然后通过了大会主席团的名单和秘书长人选。
彭德怀首先作了题为《三个战役的总结与今后的任务》的报告。这个报告是经山毛泽东亲自审定的,彭德怀手中的报告稿上,画满了毛泽东亲手修改的红色铅笔的印迹。毛泽东修改得最多的,是论述中朝两国和两国军队的关系问题的段落,毛泽东在报告稿上写下如下的话:以金日成同志为首的朝鲜劳动党和人民军,在朝鲜五年的斗争中有了伟大的成绩。他们坚决反对美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建立了为人民服务的人民政府,建立了英勇的人民军,和苏联、中国及其他人民国家建立了友好关系,现在又在和美国侵略军及李承晚伪军进行着英勇的斗争。因此,一切在朝鲜的志愿军同志,必须认真地向朝鲜同志学习,全心全意地拥护朝鲜人民,
拥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府,拥护朝鲜人民军,拥护朝鲜劳动党,拥护朝鲜人民领袖金日成同志。中朝两国同志要亲如兄弟般地团结在一起,休戚与共,生死相依,为战胜共同敌人而奋斗到底。中国同志必须将朝鲜的事情看做自己的事情一样,教育指挥员、战斗员爱护朝鲜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不拿朝鲜人民的一针一线,如同我们在国内的看法和做法一样,这就是胜利的政治基础。只要我们能够这样做,最后胜利就一定会得到。
毛泽东十分清楚地知道,中国军队没有在异国作战的经验,而且,自战争开始以来,中朝双方已出现意见分歧,这对战争的进程是十分不利的。强调对北朝鲜的尊重,是为战争能够取得胜利提供一个可靠的政治基础。
彭德怀对此深有感触。在他呈报给毛泽东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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