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今日是来替管家出头的!”
帖木格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对阿紫道:“多谢小公子难得的体恤,只是小的从未想过离开王府。小的请求大王将管家之位交给阮先生,也并非因为小的对阮先生嫉妒眼红。恰恰相反,这几日相处下来,小的比谁都清楚阮先生管事之能。阮先生对管理王府之事着实有他的一套,这王府大事小事,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碍于小的情面,若是小的不问,他便不说。便是小的问了,阮先生也担心小的颜面,诸多顾忌。大王,小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如有违心之言,叫小的被野狼撕咬而死!”
“管家请起。”萧峰先将人扶了起来,“说事便可,不必行此大礼。再则,王府中事,还是交给管家处理。”
铁木格神色一急:“大王……”
阿紫喜道:“大哥,你也觉得阿朱不成气对不对?”
萧峰没理会阿紫,只是对帖木格道:“王府中事物不算繁杂,管家从前便做得很好,今后若是有不懂之处,不妨咨询阮先生,不必将管家之位交出。阮先生初来乍到,纵然有些管理之能,又如何比得上管家对王府处处了解?换管家之事,不必再提了。”
“这……”帖木格欲言又罢,只能点头道:“是!”
萧峰道:“如此,管家便去忙自己的吧,阿紫也回去你那里,莫在大厅逗留。”
“不!”阿紫叫道,“大哥,我要你陪我!你若是不陪我,便让我陪你吧!”
“胡闹。”萧峰轻斥道:“我要往书房处理南院事务,大厅乃是商议重地,如何能让你逗留?”
“你胡说!”阿紫道,“甚么不许逗留?甚么重地?阿朱还不是常常出入,在这里等你?他可以,我为甚么不可以?”
“阿紫!”萧峰沉下脸道,“那是你哥哥,如何能直呼名讳?再对你哥哥不敬,休怪我责罚你!再说了,阿朱心思聪敏,你一个小孩子,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你……”阿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必说了,你回去!”萧峰转身就往书房走。“再不走,休怪我叫管家抬竹椅过来!”
竹椅原本是阿紫身体虚弱时代步之物,类似于步辇,自阿紫能走动之后就甚少使用。萧峰此刻将步辇搬出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若是阿紫不听话,便叫人将他抬回去!
“你……你……”阿紫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萧峰在走廊远处看阿紫匆匆跑走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对帖木格说:“阮先生回来时,让他来书房一趟。”
大王不是刚说过大厅是议事重地,小公子不可逗留,那书房可是比大厅更重要的重地,如何又不避讳阮先生?帖木格心中疑惑,却又瞬间领悟到:这位阮先生与大王,竟是毫不避讳的!他心中隐隐猜到萧峰不愿阿朱做总管的原因了,当即抱拳道:“是。”
等阿朱一回到卧房外的偏厅,侍女菲菲便道:“阮先生,大王让你回来便去书房。”
“嗯?”阿朱点头,“知道了,天冷,不必在走廊等候,以后若是有话要传,便在偏厅的小角隔等着吧。”
菲菲心中一暖,脸颊不禁红了,福了福身子,低声应道:“是。”
阿朱却没看见她的神色,匆匆赶到书房。书房外头还有个院子与隔间,是守门的小厮用的。阿朱刚想说话,小厮禾哥便笑道:“阮先生,大王吩咐过了,您来了就直接进去,不必通传。”
阿朱一笑,快步走近便要敲门,哪知门却从里边开了,萧峰将他拉了进去,一手关门一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寒气,问道:“冷不冷?”
“不冷。”阿朱摇了摇头,心中为萧峰的动作而温暖。自重逢之后,萧峰似乎变得很会照顾人了,知道关心照料。这其中或许有照顾阿紫得来的经验,但更重要的应该是他心中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身世与大恶人的事。
“大哥,你找我?”
“嗯。”萧峰将他拉到火炉边坐着,阿朱将炉子上暖着的酒倒了一碗,萧峰便将炉子另一边的茶壶拎起倒了杯茶。两人同时将手中的杯皿递出去,然后相视一笑。萧峰接过酒碗,将茶杯放在阿朱手里让他捂着,道:“今日帖木格来找我,要将管家之位交给你。”
阿朱闻言吃了一惊:“莫不是我插手的几件小事令他心中不快了?”
“不是。”萧峰道,“他对你心悦诚服,想将管家之位让给你。”
阿朱皱眉:“这……”
萧峰一笑:“我知你心中不愿,便替你拒绝了。”
阿朱松了口气:“王府家大业大的,交到我手中,还不知被管成什么样呢。”
萧峰笑道:“只会更好,不会更坏,到底是替慕容公子管过燕子坞的,区区一个王府,怎能难倒你?是我怕你被琐事累着,再者,也不愿你离我身边。”
“燕子坞不过区区小岛而已,说到管事,上头有好几位兄弟,旁边有位阿碧,哪里轮到我管家?”阿朱笑道。“不过若是能帮到你,那是再好不过了。大哥,我不过是经脉受损而已,几千里我也自己走过来了,厨房的粗活也做了许久,若是那么容易就被累倒,岂不是跟豆腐做的一样?”
萧峰道:“阿朱,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契丹人最佩服人才,你若是没本事,怎能叫帖木格甘愿退让?”他顿了顿,又道:“阿朱,你到我身边,做个军师如何?”
“我?”阿朱吃惊。
萧峰点头:“你心思细,脑子里的鬼主意多,若是在我身边做事,许多我没看到的细节,你必定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若是早日将南院的事打理清楚,交接出去,他就能辞去南院大王之位,带着阿朱去找薛慕华,治好阿朱的伤。
阿胡子听他如此夸赞,脸上不由得红了:“你……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是赴汤蹈火也甘愿。这么夸我……怪难为情的!”
“胡说甚么?甚么赴汤蹈火?”萧峰轻责道,“便是在我身边,也要量力而为。”
阿朱心中明白,他本身被萧峰打伤之事已叫萧峰愧疚不已,若是再因为南院之事累倒,萧峰心中如何原谅自己?但萧峰也明白,阿朱纵然与他两情相悦,也是男儿之身,男儿顶天立地,决不能被养在深院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在怨念一件事,于是要用某种方式实现。。。
我一直觉得原著里萧峰跟阿朱互动还是太少,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萧峰一心扑在寻找大恶人上。等后来看到萧峰对阿紫那么容忍照顾,真是心里一千万个怨念啊,为毛没机会对阿朱温柔包容宠溺啊?
☆、第 14 章
【14】
因萧峰的决定,阿朱开始跟在他身边,在军营与王府中走动。萧峰对外只说阿朱是自己请来的军师,对两人的关系并未多提。此一着并非是萧峰畏惧人言,而是为着阿朱着想。阿朱堂堂男子,总不能被人诟病是男宠之流。
“其实就是男宠吧?”冬日的偏厢里,几个侍女围着炉火说着闲话,其中一个长相娇美的侍女听了另一个青裙侍女的议论,忽然冷笑道:“每日与大王睡在一处,怎么不是男宠了?哼,我本以为小公子唤大王作大哥,只当他真的是大王的亲弟弟,所以大王才对他如此骄纵。不曾想原来小公子是大王男宠的弟弟……”
“茹娘!”青裙侍女忙打断道,“这话如何说得?你不要命了?”
“事实如此,又怎么说不得了?”茹娘愤愤地将火钳扔在一边,提高了声音道:“本来那个什么阮先生就是与大王睡在一处!本来那个小公子就只是占了他男宠哥哥的……”
“砰——”一声巨响传来,大门忽然被人踢开。屋里的侍女吓得登时跳起来,一看来人,四个人都白了脸,茹娘更是面如白纸,不由自主地跪下,害怕地话也说不全了:“小……小……”
阿紫一身貂皮小袄,显然是从屋子里冲出来的。他身边跟着个低头颤抖的小厮,唤作长郎,这长郎从他在上京时便开始服侍他,尤其擅长阿谀拍马,与星宿派的作风不谋而合,十分合阿紫的心意。故而阿紫自上京南下,旁的都不带,唯独点名要带上长郎。阿紫的屋子离偏厢甚远,显然是长郎听到议论悄悄去报告了,他才赶过来的。
侍女们不由得怨怒地望了一眼长郎,其余三人,尤其是那个唤作晓宁的青裙侍女还算镇定,忙跪下行礼道:“见过小公子。”
阿紫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全是怒气,猛地一甩手中的鞭子打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吓得众侍女一哆嗦。他怒瞪着伏在地上颤抖不已的茹娘,狠狠地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奴婢……奴婢……”茹娘一张俏脸已然血色尽失,哭着磕头道:“求小公子饶命!方才……方才那是奴婢满口胡言,是奴婢嘴碎,是奴婢这一张嘴不好,奴婢……奴婢这就自罚,求小公子饶命!”
她说完直起身,咬紧牙关,抬起手便是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起自己的耳光来。阿紫见状也不说话,长郎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火龙旁,又将手上提着的兜帽铺在椅子上,这才扶阿紫坐下。他转身找了杯子,取了炉火上的茶壶给阿紫倒了热茶,跪着奉上,小声道:“小公子,侍女的杯子虽脏,好歹能暖一暖手。”
阿紫“嗯”了一声,捧着杯子捂着,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
一时室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吱一下,满屋只闻清脆响亮的噼噼啪啪声。茹娘扇得又狠又快,不一会儿已打了自己十几下耳光,本来凝脂般雪白的脸蛋红成一片,高高地肿起,她也痛得泪珠滚滚落下,但她仍是咬牙继续打自己,一下也不敢停。在场的侍女都不禁别过头去,不忍心继续看。虽然茹娘平时仗着自己容貌出众,性子有些跋扈,但本性不坏,总是有些姐妹情分的。只是这姐妹情分现在是万万不能用在求情上的。阿紫平日脾气乖戾异常,自阿朱来了之后尤甚,动辄便是棍打棒杀。茹娘一见阿紫便动手自罚,看似下策实为上策,只要不让阿紫亲自开口责罚,只要扇耳光让阿紫不计较此事,那便还有活路。否则,若是阿紫开口,茹娘哪有命在?
这一下茹娘扇了自己几十个耳光,脸上已迸出鲜血来,身子也摇摇欲坠,眼看便要昏迷时,阿紫方才淡淡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打的,不关我的事,阿朱与大哥问起来,你们怎么说?”
这话的意思便是松口了。晓宁赶紧道:“是茹娘觉着自己妄议主人,着实不该,自己惩罚自己。”茹娘也赶紧点头,手上却仍旧不敢停。
阿紫这才道:“事实就是如此。好了,够了,血腥味怪难闻的。”
茹娘这才敢停手,她心中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其余的侍女赶紧上去扶住她,四人仍旧跪着,谁也不敢起来。
“说吧。”阿紫道,“把你们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这……谁敢说?茹娘已经陷入半昏迷,靠在晓宁的怀里强撑着,身上的力气全用来支撑不让自己闭上眼。剩下的两个侍女你望我我望你,都低下头去俯下1身。晓宁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小公子的话,方才那都是胡话,如何能入得小公子的……”
“砰!”阿紫抬手便将手中的杯子摔了个粉碎,飞溅的碎片直接将晓宁的脸颊划出血痕。他怒道:“我叫你们说!刚才你们说甚么?谁跟谁怎么了?”
晓宁虽然只是个粗役侍女,平时里都是在外头打帘子的,心思却玲珑得很,阿紫只一个问题她便猜出了含义。晓宁心中暗自心惊,脸上却仍是又怕又敬的样子,小声答道:“是……阮先生与大王住在一起。”
阿紫问道:“他们住在一起是甚么意思?”
“就是……就是……”晓宁毕竟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这话如何说得出口?但为了活命,也只好红着脸答道:“就是……睡在一张床上。”
阿紫登时一张脸气得煞白,猛地叫了一声,抬手舞着鞭子就开始发怒。屋子里但凡能踢的都踢飞了,能打的都打了,能砸的都砸了个粉碎。长郎吓得躲到了门外,四个侍女动作不够快,只好缩在角落。晓宁护着昏迷的茹娘,身上挨了好几鞭子。
阿紫一边发怒一边大叫道:“甚么意思?睡在一张床上是甚么意思?你们说!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如此疯狂地砸东西,谁又敢说话,满屋子只听他一个人的大叫与砸东西的声音。阿紫整整闹了两刻钟才没了力气,靠在柱子上不断喘息。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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