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确认一次,梁潇潇是不是真的变了一个人。
一个人性格突变,可不是什么好事。
震天的音乐声里,秦韬抬头揉了揉额角。但愿,是他想太多了。
虽然那天他跟梁潇潇说是不会管父亲手术后康复的事,其实今天中午他还是去了趟医院,只是没碰到梁潇潇。路过滚动大屏时,他仍然下意识地停了停,看了下屏幕。梁潇潇的名字倒是只出现了一次,显示的手术名是“左心房侧壁副神经节瘤切除术”。
原本他还有些讶异超级工作狂居然转了性,结果用手机查了查,发现所谓心脏副神经节瘤切除术是一个很罕见的大手术。一般副神经节瘤很少有长在心脏上的,全世界报告病例也就一百例左右,手术时间估计要十几个小时。
好么,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当时还如此感叹。
他本以为梁潇潇本性如此,冰冷如机械,爱工作超过一切,这种人并不少见。但李博的讲述和那张照片给了他奇怪的联想,如果梁潇潇并不是天生就是冰块,那么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是,她哥嫂出了事去世了,还给她留了一个小侄女,但这好像还不至于给她那么大的打击吧?
慢着……为什么梁晓的监护人会是梁潇潇?她只是梁晓的姑姑。按理说,如果父母双双离世,监护权应该会优先给爷爷奶奶或是外公外婆的吧?
莫非……他干脆掏出手机,查起了六年前的那次空难遇难者名单。
时间已经过去六年,遇难者名单查起来颇为费劲,但他还是在快照里找到了一份备档。因为这趟飞机是从海城起飞的,名单上的遇难者也大半都是华人,查找起来很费功夫,好在名单是按姓氏笔划排列的。
姓梁的一共就三个。但除了梁雨,他还是没办法分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想了想,又搜了下新闻。
这下才算是有了收获。
这篇报道名为《飞机失事后续报道:一家五口仅存一人》,报道里用的是化名,但这仅存的一人是两岁半的小女孩,很显然便是梁晓。
秦韬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报道,半天没缓过神来。所以不光是哥嫂,父母也在这场事故中遇难了么?难怪梁潇潇会成为梁晓的监护人。但梁晓母亲那边的亲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决定下次见到梁晓侧面再问一下。但他刚刚才把和梁晓的见面时间减到了两周一次……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对了,李博刚才说她那时有男朋友……他捅捅李博,继续问:“她男朋友你熟吗?”
李博已经跑去唱了两首歌,刚刚才回座,一头雾水地问道:“谁男朋友?”
秦韬无奈:“梁潇潇啊。”
“哦……”李博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韬哥你这状态不对啊,怎么还在想这事?”
秦韬顿了顿,有些心虚:“我就是好奇。不行么?”
李博笑起来:“她男朋友叫林森,也是学生物的,帅哥一枚,超级学霸,听说后来去做研究了。”
“哎呀,她不会已经结婚了吧?”他忽然满脸惋惜地道。
秦韬看他一眼,道:“应该没有结婚。我觉得她像是单身。”
“真的假的?!”李博很惊讶的样子,“其实我之前就是说说而已,过过嘴瘾。她和她男朋友感情一直很好啊,分手了么?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回国的吧?”
秦韬没说话,只觉得林森这两个字怎么这么熟……
等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回了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再次调出了那份名单。
林……森……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良久,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第6章 沉沉长夜
“潇潇。”他俯身亲吻着她的耳~垂,轻轻道,“我想回去看看阿檬。”
“不要去。”她忽然惊恐起来,搂住他的脖子,道:“小森,不要去。”
男人挑眉笑道:“怎么了?你不是也很担心阿檬的么?”
是啊,她为什么会拒绝,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恐惧来自何处,只得哑声道:“反正你不许去。”
他笑起来,搂着她拍了又拍,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你舍不得我,对不对?我去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潇潇就是主治啦。很快的,好不好?”
“不好。”她赖在他身上撒娇,“不要去好不好?”
他笑得纵容又坦荡,话语里却带着些不容否认的坚定:“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我怎么能不去呢?阿檬是我妹妹啊。”
她想了想,干脆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他好笑起来,“你还要考试呢。不考试怎么当主治呀?”
“我不要当主治,我只要你。”她忽然就掉了泪。
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眼泪,她却醒了过来。
夜色沉沉。
身边空无一人。
梁潇潇发了会儿呆,坐起身来,脸上仍然湿漉漉的一片。
六年了,他们还是会逐一造访她的梦境。有时候是哥嫂,有时候是父母,有时候,是他。
每一次,在巨大的幸福之后总是会有极度的恐慌,她总是拼命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可惜,梦里的她总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那么害怕。
她苦笑,就连在梦里,也不肯给自己一个完满的幻境么?
起身下床,她去洗手间收拾了下自己,望着镜中那张脸,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是自己么?这样一个两眼红肿面无表情的女人,便是自己?
叹了口气,她去了闹闹的房间,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小女孩轻浅的呼吸几不可闻,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起伏。
一转眼,闹闹都八岁了。
她还记得第一眼见到闹闹时的场景:漫长到几乎窒息的等待后,护士抱着粉红色的襁褓推开了产房大门。小小的婴儿从襁褓的一角露出头来,皮肤皱巴巴的,眼睛却又黑又亮,茫然地看着这个嘈杂混乱的世界……
那时,哥哥还在产房里陪着嫂子,但爸妈和小森都在她身边。
那时,她以为,这个孩子会在满满的关爱中长大,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看了眼手机,她轻轻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好衣服,她写了张便条贴到保姆房间门上,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还是凌晨,空气里还有些凉意。楼外仍是一片黑暗,只有路灯微微笼着一层光晕。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闪过一辆汽车,更多的时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如此清晰。
医院离这儿很近,步行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默默穿过旋转玻璃门,进入医生办公楼。斜倚在门口抽烟的保安看见她,手忙脚乱地掐灭了手里的烟,满面堆了笑问好。淡淡点点头,她就走了过去。医院是禁止抽烟没错,不过偷偷在办公楼抽烟的绝不止是保安。
何况,长夜漫漫。
电梯停在十二层,右转,她停在第二间,刷卡,门应声而开。
门上贴着“sylvia liang,d,facs,cardiothoracic surry”的名牌,这就是她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毕竟是外资私立医院,条件算是很不错,小套间,外面是办公室,桌椅、书架都很齐全,里面是更衣室兼休息室,衣柜、长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折叠床。
但她其实很少来这里,基本也就是每天来换下衣服而已。她的工作时间,除了每天早上例行的查房,以及每周一次的专家门诊,其他时间,只充斥着两个字:手术。
今天的手术比较大,她比平常来得更早一些。桌上整齐地叠放着这次手术的相关资料:病历,手术预案……除此以外,空无一物,干净得像是手术台。
她很快地换好衣服,看看时间,还不到五点,便走回桌边,重新把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再顺了一遍流程和紧急情况处理预案。她记得还在做fellow时,她的ntor弗罗伦丝·海伍德博士曾经再三强调:手术前所做的准备只有太少,不会太多。一个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不光要能处理最复杂的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要尽量不犯错,不要把任何一个可能遗漏的疏忽带到手术台上。
“不管是多么简单的手术,不管你曾经做过多少次,只要一个疏忽,一个,sylvia,你就将失去一个生命。”海伍德博士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我不担心你未来的成就,我只希望你记住,生命在你手中。”
海伍德博士是心脏外科的传奇人物,曾经两获罗斯特临床医学奖,经手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她确实天性谨慎,在外人看来,对弟子的要求严厉到近乎吹毛求疵。但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她手术的死亡率确实非常非常低,考虑到找她手术的通常都是其他人束手无策的病症,这超低的死亡率简直是“某种奇迹”——《美国医学杂志》曾如此评价。
她的话,梁潇潇一直牢记于心,不敢懈怠。每一场手术,她的术前准备都尽力做到了最好。即使是简单的搭桥,她亦从未掉以轻心。何况今天将要做的手术是心脏副神经节瘤切除术。
即使对她来说,心脏副神经节瘤切除术也仍然是一个挑战。这是她第三次和心脏副神经节瘤相遇,第一次,她还只是个实习生,混在兴奋的要死的人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观摩这场手术;第二次,她是住院医师,按捺着自己心脏的狂跳,站在主刀医生旁边做助手,手术成功结束后,还得意洋洋地打了个电话给小森炫耀……
而这一次,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天色微明,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她淡淡道。
住院医生陈景明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梁医生,该查房了。”
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住院医生们乖乖跟在她身后,兴奋地互使眼色。自从她回国,他们就大饱眼福,各种奇奇怪怪的病例齐齐涌至安和医院心脏外科,这些病例多是从全国各地转介而来,让这儿简直像是在举行心脏外科手术大盛宴一般。她的手术又排得满,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弄得他们一个个都不想回家,恨不得长在医院才好。
新一轮查房开始。主管该病床的大夫先复述病人病情及目前处置情况,梁潇潇会提几个问题随机找住院医生回答,还要跟病人和家属沟通交流。一轮查完,已经七点过了。大家纷纷转去医院内设的小餐厅吃饭,一天的紧张工作即将开始。
手术室已经备好,七点半,梁潇潇准时出现在手术室,有条不紊地开始手术准备。
她手速很快地换好手术服,帽子口罩一一戴好,开始刷手。3分钟,180下。硬硬的毛浸着肥皂液刷在手上,带来一片熟悉的刺痛感,指尖、指缝、指头、掌心、掌背、手腕、前臂……一直要刷到肘上3公分,冲洗,用消毒毛巾擦干,再在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110/28642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