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都怀疑自己。

    曲家的人挤满了手术室外的过道，见到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顿时都如释重负：“可算是出来了。”

    刘晨溪也满脸欣喜地站了起来。

    门开了，却没有看到推床，只有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身体高挑纤细，眉眼精致如画，正是主刀医生梁潇潇。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灯光偏亮的缘故，她看上去面色苍白，连唇色都显得有些淡。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刘晨溪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梁潇潇环顾一周，走到刘晨溪身前，低声道：“很抱歉刘小姐，手术中出现并发症，曲之安先生不幸离世。”

    什么？！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错愕非常。

    虽然看到梁潇潇一个人出来已经让他们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但多数人都以为只是情况比预期严重，需要延时之类。这明明只是个小手术吧？主刀医生不是据说很厉害的么？

    这些人几乎全是曲家分支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他们会来这里多数只是为了讨好曲之安罢了。可是曲之安居然就这样……挂了？

    刘晨溪的眼神也变成了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之安他已经……”

    另一侧，穿得珠光宝气的女子已经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梁潇潇的胳膊，把她拽了过去：“我哥怎么会死？！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梁潇潇被她抓得胳膊生疼，皱眉道:“请你冷静些。”

    “冷静？！我哥都死了你要我怎么冷静！”对方倒是放开了手，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大哥啊……”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鼓躁起来：“好好的人送来就没了，你们医院到底是治病还是要命啊？”

    “现在的医生真是……”

    群情激奋的吵闹声里，梁潇潇淡淡回身，看向不发一言的刘晨溪：“刘小姐，手术并发症出现的原因不明，我建议你们还是聘请第三方机构检验一下。”

    刘晨溪脸上漾起一抹讶异：“这个……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定。”

    梁潇潇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听刘晨溪缓声道：“梁医生，我能看一眼之安么？”

    回身看去，刘晨溪一脸悲伤满目恳切，梁潇潇默了一默，道：“你跟我进来吧。”

    人已经从另一边的医务人员通道撤得七七八八，现场只剩下了两个护士在整理器械，收拾残留。曲之安的尸体还在手术台上，已经被盖上白色被单，等待着被运到停尸房。

    刘晨溪一步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被单，小小声叫了句“之安……”，一片难熬的空白之后，小声的啜泣响起。

    梁潇潇远远看着，想起那一年她看到的残破尸体，听着这几乎无声的哽咽，只觉得心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鞭又一鞭，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刘晨溪尚能看到曲之安的脸庞，她当年看到的，是残缺不全难以辨认的肢体。她找了很久很久，也只找到父亲臂上的胎记，而母亲、哥嫂和小森的遗体最终完全是靠dna比对才分辨出来的。

    最终，这些熟悉到骨髓的人她竟然要靠dna报告上的字句才能认出来……

    大概从那一刻开始，她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他们。

    永远。

    “梁医生。”陈景明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侧头看去，却见这住院医生一脸忐忑地道：“院长说让你去他办公室。”

    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她抬头一看，空荡荡的手术室已经只剩下了自己和站在身边的陈景明，刘晨溪已经离开，连曲之安的尸体也已经不在。

    她点点头，活动了下僵直酸痛的身体，回了办公楼。

    院长办公室在十六楼，电梯门豁然开启时，她正好看见顾安然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向了东楼。

    东西楼之间有走廊互通，顾安然的办公室在十二层，楼层相差不多，她直接走楼梯倒也不奇怪。

    梁潇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叫她，直接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万院长抬头见是她，起身便往旁边会客室让，笑道：“小梁啊，来来来，快坐。”

    她关好门，随着他走进会客室，按他的示意坐到了沙发上。

    好像上一次来还是刚签约的时候。她看着整套精美的茶具，想。

    第19章 强化治疗

    “小梁啊，是不是很久没来我这儿了？”果不其然，万院长一开口就是这个。

    梁潇潇淡淡一笑，道：“院长，您找我来是不是为了曲之安的事？”

    万院长愣了愣，叹口气道：“既然你提起来，我就直说了吧。这件事儿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本来呢，就是个罕见并发症，你跟小顾呢都是我们院里的精英，出问题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这一点就我个人来说，是绝对信任你们的。”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过吧，这曲家可不是一般人物，在海城虽然还谈不上一手遮天吧，能把他家不放在眼里的确实也凤毛麟角。这次啊，他家老太太直接找了卫生局，要求医学会做出医疗事故鉴定。”

    直接做医疗事故鉴定的话，是需要双方当事人同意的。当然，要是不同意，也可以由一方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

    梁潇潇面色不动，直接道：“那就做吧。”

    万院长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又很快压了下去，笑眯眯地道：“好好好，小梁你能有这个胸襟就好，不愧是美国回来的专家。也是，手术本身有问题的可能基本为零，咱真金不怕火炼！不过呢……”

    “院长您就直说吧。”梁潇潇压住胸口的不耐，笑笑道。

    “那个，恐怕鉴定结果出来前，你得暂时停止手术了。”万院长语气沉重，随后又安慰道，“你就当放个假，放松放松也挺好。”

    “恩，是挺好。”梁潇潇点点头道，“但是暂停手术的是不是不光是我？”

    万院长笑笑道：“暂时就你和小顾。不过不要紧，鉴定一般六十天内就能出结果。你准备一下，鉴定会时也需要你到场。”

    果然还是连累了顾安然。她想起刚才顾安然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很是内疚。

    出了院长办公室，她去东楼找顾安然，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办公室和值班室都没有人。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竟然还没有顾安然的手机号码，忽然就有些后悔。虽然顾安然一直和她走得挺近，但她其实还是和顾安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许，是她顾虑太多。

    呆呆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回了西楼。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想了想，打开电脑，把近期已经排了手术的病人情况整理了一下，列表分类。有些疑难病症这医院其他人解决不了，她在后面一一标注上可转至某某医院某医生处；院内可以处理的，她也标注了建议人选和原本拟定的手术方案注意事项。之后通过内部邮箱将表格发给了万院长。

    也许她是多此一举，或许还会被医院认为专权擅断，但既然他们曾经是她的病人，她就得替他们考虑周全。

    关了电脑，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忽然看到了扔在衣柜旁的手机。

    一闪一闪的，不间断地提示着有电话或是短信。她抓起手机，正想着难道是阿檬，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另一张面孔。

    很是俊朗的面容，带着些书卷气，笑的时候很暖，不笑的时候也很温和，眸子特别亮，淡淡一眼看过来，似乎就能洞察你的所有伪装。

    糟了。她一边急急划开屏幕，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

    三个未接来电。

    天哪，他不会还在门口等吧？时间表上标的可是十一点，都两个小时过去了。

    自己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懊恼地按了回拨键，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对方接的很快：“别急，我就在楼下。”嗓音温润又安宁，没有急躁也没有不耐，像是他们正好约的就是这个时间，不早也不晚，这会儿刚刚好。

    她顿了顿，道：“办公楼吗？”他已经进来了？

    “是啊，办公楼楼下。下来吧。”他带笑回道。

    出了电梯，她一路走向大厅，就看见他坐在大厅沙发上，跟旁边倚着柱子的保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随意的样子。

    保安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立刻站得笔直：“梁医生。”

    她安静颔首，随后望向那个正不紧不慢站起身的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笑了笑，语音淡定：“有一会儿了，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进来问问情况。一个小时前还看见你匆匆忙忙从我面前经过。”

    呃……不是吧？她去找院长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儿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正皱眉想着，却听保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看见那男人恶作剧似的朝保安挤眼：“是不是？很好骗的。她没你们以为的那么高冷。”

    保安笑着点头，被她眼风一扫，又打了个寒噤，赶快收敛了笑容。

    她狠狠瞪了秦韬一眼，见那人兀自笑得满面春风，又见保安一副规规矩矩好害怕的样子，忽然也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内疚、自我怀疑掺杂的复杂心情也好像消退了不少。摇摇头，她淡淡道：“行了，你就别编排我了。走吧。”

    秦韬点点头，向保安笑道：“我们先走了。”

    保安笑道：“再见，秦先生。”

    又偷偷瞧了梁潇潇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生气，他这才犹犹豫豫地道：“梁医生，再见。”

    “再见。”两人几乎同时回道。

    看那两人并肩离开，保安吁了口气，脸上慢慢浮起笑容。果然秦先生没骗他啊，梁医生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倒是好像不难说话。

    啧啧，话说秦先生脾气可真好。梁医生是个有福气的呢。

    默默走了一会儿，秦韬忽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梁潇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秦韬看她一眼，淡淡道：“刚刚并不是完全在骗你。我确实进来有一会儿了。虽然没有看到你进去，不过碰到了你同事出来。”

    梁潇潇停住脚步，讶道：“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吗？”

    秦韬点点头，道：“她跟我大概说了一下，还让我转告你，她相信这次不是你们俩的问题，安心等待结果就好。”

    梁潇潇默了默，幽幽道：“确实不是她的问题，但我自己并不是那么确定。”

    “你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秦韬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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