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抿唇，轻声道:“我倒是觉得你这么做，只是因为太过自负。”

    他哈哈大笑，对着她竖竖大拇指:“很好的尝试。不过别忘了你面对的是一个心理医生，恐怕没这么容易受激呢。”他停一停，掰了掰自己修长的手指，又继续笑道，“虽然你成功送出了信息，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但很可惜，你知道的实在太少。你以为光是说出我的名字就够了吗？我既然在你面前露了脸，自然便不怕你说出去。”

    梁潇潇面上闪过一丝恍然，淡声道:“你想同归于尽？”

    他说自己的信息已经顺利传出，那么警方就已经知道他的名字，肯定会立刻搜寻他名下的所有房产，甚至全国通辑。不管她能不能活下来，他逃掉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逃。

    他赞叹地看着她，点点头:“你真的很不错。真可惜我们没有平等地交过手。”

    她扯扯嘴角，看向他的目光仍然平静无波:“你想死？为什么？因为你爱的那个人不在了？”既然说是心有所属，就该畏惧死亡才对。这样还想死，原因很好猜。

    他顿了顿，定定看着她，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神里竟带了些悲凉:“这种滋味，你不是比我更明白么？”

    梁潇潇安静地对上他的眸子，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平平回他:“所以你最想杀死的人是你自己。”她翘翘唇角，声音越来越轻，“让我猜猜看，你爱的人去世跟秦韬有关？你其实并不想杀我？”

    他近乎惊异地挑了眉，鼓掌道:“第一条很容易猜。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她闭了眼靠在玻璃墙壁上，低声道:“不然你何必等到此刻，又何必跟我讲这么多？”

    他笑起来，朗声道:“不错，我想杀的，是我自己，和我那个傻兄弟。不过在杀他之前，我要让他先尝到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梁潇潇笑一笑，仍闭着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想让他以为我已经死掉了？看来，你确实还当他是朋友。”

    他开心地笑出了声:“是不是？我对他真的很不错了。”

    “让他遭受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再很快让他死掉得到解脱。既复了仇，也没有让他痛苦太久。你确实已经尽力了。”梁潇潇漫声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干脆连我也杀掉呢？又省事，又不影响你的计划。难道你跟我也有仇？很想让我一世痛苦？”连着说了一长段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气喘。

    “不不不。”他似乎急于辨解，“我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女人。但我有我的原则，我不杀无辜的人。而且……”他停了停，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做医生实在太浪费了。”

    她哑然失笑:“原来你是觉得我有做杀手的潜质……”

    他摇头，带了些怜悯地看她:“你状态确实不太好，这都能猜错。像你这种道德感太强的人当然不可能变杀手，我是觉得你很有潜质成为猎杀者。不过，你得先锻炼下~身体。”他皱了眉，似乎对她的身体素质很不满意。

    她终于睁了眼看他，笑吟吟地道:“猎杀者？猎杀杀手的人？原来你们还要自己培育对手？”

    他耸耸肩:“没有陪练怎会提高？”

    她笑起来，笑得直咳嗽:“说你自负还真没说错。所以你还有伙伴？”按他的计划，他都要死了，还需要什么陪练？需要的自然另有其人。

    他也笑，眸光微热:“如果我的计划成功，我那兄弟和我同归于尽，而你活了下来，我不相信你会真的放任他们存在。你会把他们当作我，认真追杀下去的。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有个寄托。”

    “你就不怕我把他们杀光了吗？”梁潇潇眼里倦色渐浓，语气却依然很淡。

    “技不如人，自然要接受结果，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他笑着回她，“如果你输了，正好也可以解脱。完全是双赢啊。”

    她笑一笑，不置可否。

    他继续道:“考虑下吧，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抬眼看看她，他又道，“你不打算试一试，求我放过他？”

    “没可能的事，我为什么还要试？”她又闭了眼，语气浅淡。

    “唔，也对。”他友好地笑了笑，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个玻璃房间是完全密闭的，一会儿我走了，门密封起来，里面的空气会随着你的呼吸逐渐变得稀薄。二十四小时内，若没有人放你出来，你就会死掉。”

    梁潇潇轻声道:“我记得你好像并不想让我死？”

    他摊摊手，道:“若是他就是找不到地方或者不肯来，我也只好接受现实。”

    “我明白了。”梁潇潇的声音轻若游丝，“他来救我，他会死，他死了，你们就会让我活下来，成为你们的陪练；他若不来，我会死，他也会痛苦一生。而你们也不会放过他，说不定也会让他成为你们的陪练。”

    “总结得不错。”他挑了眉夸奖她，“如果能选择，你更喜欢哪一种？”

    她轻笑:“我还是喜欢第三种。他活着，我也没死。”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他摇头失笑。

    “当然。”她明明面如白纸，满身冷汗，嘴角却仍骄傲地上扬，“要不要打个赌？”

    他满眼怜悯:“不必了。”看来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想。

    关上厚重的闸门，他最后看了靠在墙角微微喘息的女人一眼，转身离开。

    穿过长长的过道，灵敏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将这无光的地下王国照得直如白昼。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给他略显黯然的神色添了一份肃穆。

    电梯在他输入了一串密码后启动，轻~盈地向地面高速攀升。

    两个小时后，他在海城南郊一座别墅里被捕。

    “效率不错。”他从书桌旁悠然起身，对着荷枪实弹的特警笑得见牙不见眼，“比我预计的还快了一点。”

    郑队被他的话噎得脸色铁青。

    译出电码，知道是尹明凯后，警方一边对他进行手机定位，一边搜查了他的住所，很快遭到了第一轮的挫败。

    他原先的手机号码已停用，无法定位。

    公寓里空空荡荡，所有的物品都已消失，唯有满屋子的视频监控摄像头嘲笑着他们的莽撞冲动。

    他不但早有准备，没给他们留下线索，而且，借由他们的出现，他现在大概也知道了自己已经暴露。

    他特意留了视频监控，难不成还能不看么？

    小邓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叫出了声:“糟了，他要是藏起来不露脸了怎么办？！”

    按照之前视频中的提示，梁潇潇只剩二十四小时。现在打草惊蛇之下，如果他躲起来，及时救出梁潇潇的可能性就会很渺茫了。

    郑队皱了眉，让赶紧查视频监控的流向，好找出他的藏身之地，结果又遭到了新一轮的挫败。

    又是层层代理加密，追踪之后显示，这些监控视频又是在一家网吧内被读取下载。

    仍然没拍到人，用的身份证还是复制品。警方甚至都不能确定读取视频的是不是他本人。

    还好分析尹明凯账户异动的小组有了些进展，查出他暗中控制了一家离岸公司，而这栋别墅就是这家离岸公司名下的房产。

    老实说，他们还真没有把握在这里能抓到尹明凯。尹明凯的话把他们的挫败感赤~裸裸地摊到了桌面上，这让郑队既愤怒又难堪。

    尹明凯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从别墅到警局一直笑容可掬。

    审迅室里，他只笑咪~咪地说了一句话:“我只跟秦韬谈。”

    灯光明亮。

    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对坐着，相视无言。一个戴了手铐却精神焕发笑容满面，一个明明是自由身却一脸倦色胡子拉沓。

    尹明凯忽地一笑，缓声道:“没有话问我么？”

    秦韬紧紧捏了拳，手上一条条青筋凸起，沉声道:“她在哪儿？”

    尹明凯笑道：“真的想知道？”不待秦韬回话，眨眨眼道，“说起来梁医生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是怎么把信息传出来的。兄弟，你品味确实不错。”

    秦韬盯着他的眸子，面无表情：“她在哪儿？”

    “啧啧，我说，你的心理学技巧都学到哪儿去了？”尹明凯撇撇嘴，悠悠笑道，“至于这么方寸大乱么。”

    “她在哪儿？！”秦韬一把揪住尹明凯的衣领，厉声喝问。

    郑队隔着玻璃看着不对，一挥手，小邓带着几个人就冲了进去：“秦医生，别冲动！松手松手……”

    秦韬怒视着尹明凯，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松了手。

    尹明凯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眸子却黑沉如夜。

    这一次冲突的结果，是郑队力劝他先回家休息几个小时，并拍着胸脯保证他们一定会从尹明凯嘴里撬出料来。显然，郑队觉得他目前情绪太过激动，已经不适合继续跟尹明凯接触。

    秦韬很不情愿地同意了。直到出了警局，上了自己的车，他才敛了怒色，低了头看手机。

    一分钟后，一封新邮件提示跃上屏幕。

    第52章 命运未知

    “请确认你不会被警方追踪。否则，我们会直接撕票。目的地：金丰大厦。请孤身前往。”

    秦韬平静地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向着金丰大厦前进。

    刚刚尹明凯复制了梁潇潇在视频里的举动，通过眨眼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邮件”。也即是说，有人会通过邮件联系他，给他提供找到梁潇潇的办法。

    尹明凯不直说，自然是要他在警方眼皮底下瞒过这桩事。

    他想干什么已经很明显。

    原先以为他带走潇潇是为了让自己失去最重要的人，但他既然选择给出提示，那么他想要的，就不是或者至少不仅是潇潇，恐怕还有自己的命。

    就像潇潇之前的判断一样，这显然是一个圈套。最大的可能，是他想一箭双雕。

    可这是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秦韬当然得配合做好这场戏，即使明知是陷阱，他也不能不跳。

    找到她，救出她，便是他如今的执念。即使是真的要他一命换一命，他也不会犹豫。

    在心底，他很清楚，如果在失去林森之后，再失去他，对她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高铁那一次已经够明显了。他当然不忍心，可，只要想到她冰冷的尸体，他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想，就让他自私一次吧。

    只要她能活着就好。

    哪怕潇潇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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