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声音熟悉到极致,她心弦猛地一松,眼里一片温热。是他。他还活着。
秦韬问了一句没有回音,微微叹了口气,却还是开了台灯,想再看她一眼。
谁知竟对上了一双盈盈欲滴的泪眼,他停了呼吸,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潇潇?”
她怔怔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急得他满头是汗:“潇潇,你说句话。说什么都行。求你了,潇潇。”他满眼恳切地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担忧几乎满满地溢出来。
她安静地眨了眨眼,泪水顺着面颊轻轻滑下,牵出唇边一丝浅笑:“别怕。”
声音又轻又哑,却让他的心瞬间飞扬起来。是她,他的潇潇回来了。
他只觉得整颗心都惊喜得无处安放,一边傻傻地咧了嘴笑得收不住,一边鼻子却酸得厉害,眼泪哗哗往下掉,说有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他那副傻样子日后常被她拿来调侃。向来得体周到温和优雅的秦医生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灯光暖得人心里一片熨帖,他好不容易平复了些,便想去找值班医生替她检查一下,她却摇摇头,纤细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一勾,笑一笑:“上来。”
掌心微痒,他还没来得及找回理性,就被她的笑勾去了魂魄。
于是一张单人病床便挤了两个人。他把她单薄的身体轻轻圈在自己怀里,闻着她身上微微的药水味,心里的后怕一浪高似一浪。
“潇潇。”他埋了头在她发丝里,喃喃道,“我真的好害怕。”
她顿了顿,轻声回他:“我知道。我也很害怕。”
害怕再也看不到你。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害怕我活着,你却已死去。
她的手轻搂着他的腰,头就靠在他的胸前,暖暖的,他的心好似终于安定了下来。她还在,她还活着,她会陪着他,一直到老。
天色尚早。会馆客人还不多,云映芝也不是太忙,照例往几个大小厨房巡了一遍,正要喝口茶歇一歇,准备迎接午餐时分紧锣密鼓的工作,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中等个头,气质儒雅,年纪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却已两鬓斑白。
仅仅是不经意的一暼,云映芝竟愣在了当场。
男人垂着手站在她面前,并未出声。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又尖又高:“你来干什么?!”
男人嘴唇动了动,轻轻撤后一步,竟然双~腿跪地,声音低沉:“云姐。”
她抖着手指指向他:“你走,我不想见你。”
他倔强地跪在原地,低声道:“我不是想求得原谅。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沈默云。”她恨声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二十六年前,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苦笑:“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停一停,他又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是沈氏子弟,不要再迁怒沈家。”
她满心愤怒都被冻住,几乎搞不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
“也不要再逼默朗了。”他咬咬牙,继续道。
他的错,怎能让三弟承担?兄弟间虽有心结,并不亲近,但不意味着他就可以看着三弟替他背负惩罚。
他当年年轻莽撞,明明喝多了,还硬要送醉得不省人事的顾哥回家,结果车子侧翻,害得顾哥身死,只留下孤儿寡母。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被父亲大怒责罚,因此失掉了沈氏集团副总的位子,只留了些股份,按说也算是得了惩罚,但心里的内疚与痛苦从无一日消减。
顾哥是他的左右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他害了他。
这自责日日夜夜在他内心煎熬,逼得他睡不着觉。他自此沉迷酒精,天天醉生梦死。
曾经风华绝代的沈二公子就这么废了。那会儿大家都这么摇头叹息。
整整二十年。他对酒豪歌,酒醉之后便会抓了纸张随意涂写。他本就有底子,无心插柳之下,日子久了,竟在书法上闯出了名气。
沈二的狂草成了一绝。
求字的人越来越多,他成了所谓的名家,作品开始拍出高价。有一次无意间看到某艺术杂志的评价,说他的字潇洒狂放,有魏晋遗风,毫无富贵纨绔之气,他才忍不住笑出了眼泪,笑得从这一场糊涂梦中醒来。
一梦二十年。他戒了酒,拿了钱做慈善,对车祸伤者提供援助,帮助他们从伤残、毁容的惨遇中重新找回方向。
可他还是不敢见她。
他毁了她的一生。
不管怎么补救,都换不回顾哥的命,也缝合不了她内心的伤口。
他怎敢见她?
直到无意间撞到三弟与父亲的争吵。三弟表示会放弃自己在沈家的所有股份。父亲勃然大怒,咆哮声响彻书房。他默默站了许久,才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该背负的再怎么逃避都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留了书信和股权放弃书给父亲,自请逐出门户,恳请父亲原谅三弟。
然后,他来了这里,晚了二十六年,可他终于还是来了。
云映芝站在原地,低了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泪水模糊了双眼。二十六年未见,原先的翩翩佳公子也已到了中年。曾经刻骨铭心的恨,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洗刷,似乎也慢慢变成了厚厚沉沉的惆怅。
在内心深处,她很明白,当年沈默云只是无心之失,她不该恨他至此。可是一想到深爱的丈夫从此天人远隔,她就忍不住地恨他。似乎只有在心里存着这样刻骨的恨,她才能够接受丈夫离去的事实,才能鼓起勇气带着年幼的女儿活下去。
沈家的弥补她一点点都看在眼里。二十余年过去,女儿大了,她也老了,梦回时分,丈夫的面容都已有些模糊。没有反对安然进入沈家控制下的安和医院工作,是她几乎已经释然的标志。可,把安然嫁入沈家仍然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执拗。不可以。这怎么行?
但她拗不过女儿。她太想让安然幸福,怎么也不忍心不放手。既然已经允了安然和沈默朗,当日的话其实也只是一句气话,谁知沈默朗竟不声不响地去找沈家老爷子放弃沈氏股份……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百般情绪,冷声道:“你们沈家的人为何总是如此自说自话?我何时说过要他放弃股份?”
沈默云猛地抬头看她,就见她已经转了身迈步,空气里轻飘来一句淡语:“小孩子们的事,你沈二瞎掺和些什么……”
他愣了半晌,终于含了泪牵起嘴角。
这一日,云淡风轻,秋高气爽。
第56章 不知所措
这一天,梁潇潇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看见秦韬,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闹闹?”她醒来已有两日,身体还弱,精神倒是不错。
小丫头嘟着嘴不理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她伸手扳过她的小身体,恩,好久没看到小丫头发脾气了。
“姑姑,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梁晓委委屈屈地道,“檬姨还骗我说你忽然有事出差了!”
梁潇潇愣一愣,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所以闹闹生气了?”
“也不是生气。”小丫头话说得一本正经,声音却还是气哼哼的,“就是有点不开心。”
梁潇潇轻笑一声,道:“那你相信檬姨的话了么?”
梁晓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信!你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拿。我偷偷给你打电话,还老是不在服务区……”她的大眼睛渐渐盈出两包泪,“姑姑,我还以为……”
以为姑姑也不在了。
小孩子最是敏感不过。即使大人们在她面前装得轻松无事,她却还是灵敏地觉出了不对。
所有人都在,唯有姑姑好几天都不出现,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檬姨忽然接了她去小住,说是姑姑出差,托她帮忙照顾。可是,姑姑出差,从来也没有不跟自己打招呼就走的时候,就算是情况紧急,也该打电话给自己的啊。
秦叔叔也整天都看不到人影,偶尔出现的时候,也都匆匆忙忙的。顾阿姨眼睛肿肿的。江叔叔不是很忙的么,也天天在家陪自己玩。
每当她故意提到姑姑,都能觉察到大人们之间忽然凝固住的气氛。虽然很快他们就会若无其事地插科打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她心中的恐慌却越来越甚。
姑姑到底怎么了?
小小的心里最怕触碰的那一个字,开始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都只留了些模糊的印象。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是特别清楚。可她却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没关系。她还有姑姑。
可若是再也见不到姑姑呢……
她只有姑姑了。
她在噩梦里哭醒,醒来时身边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把温柔的声音。那是檬姨。她好喜欢的檬姨。可檬姨……不是姑姑。
哭声震天响。
眼泪泛滥成灾。
梁潇潇无奈地搂住这个小小的泪人儿,轻声安慰:“好啦,闹闹别害怕,姑姑在这儿呢……”
等到小丫头终于抽抽噎噎地止了哭,却问出一个她不知所措的问题:“姑姑,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她叹口气,极认真地回答:“闹闹,每个人都会死,姑姑当然也会。”眼看小丫头又要咧嘴开哭,赶紧接着道,“闹闹也会啊。”
小丫头惊愕地顿住:“我也会死?”
梁潇潇捏捏她的小鼻子,忍笑道:“等闹闹活到一百岁,变成老奶奶,耳聋眼花的时候,大概就快了。”
梁晓皱了眉,认真计算了一番:“那就是还要……恩……九十二年……”她嘻嘻笑着扬了嘴角,“要好久啊。”
梁潇潇笑一笑,道:“姑姑比闹闹年纪大,应该会比闹闹早一些。所以当闹闹成了老奶奶的时候,姑姑就不能陪着闹闹了。但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现在担心太早啦。”
“唔。”小丫头想了想,觉得似乎还可以接受,“姑姑,你要尽量晚一点。”
梁潇潇失笑:“我会尽力的。”顿一顿,又道,“万一姑姑失败了,留给闹闹自己走的路有些长,闹闹也要勇敢些,自己好好地走完,好吗?”
梁晓的眼里又蒙上一层雾气,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人生的意外那么多,梁潇潇不敢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她希望梁晓知道,她不可能一直陪着她,早晚有一天,我们都要面对分离。
秦韬迈进警局的时候还是清晨。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么?”他语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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