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引凤_分节阅读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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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地过着她的日子。

    本来她便是个懒散的人,在从那几乎致命的伤势中恢复过来后,见即便没有她的干涉四公子亦能将盟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于是她便更加不管事了。

    每日不过是做些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事,在她看来,如此风雅地生活着,才适合她的性子。

    顾青莲唇角含笑,神色间暖意盈盈,轻轻触摸着覆盖在冰雪之下的红梅花瓣。

    那梅花的花色极是红艳,映在苍雪之下,更显娇艳如美人笑靥。

    只是当手指碰在花瓣上的刹那,顾青莲又一次失神了。

    自九夷异变发生,她接掌武林同盟之后第一次惨败后,她便常常如这般失神,这大概是她唯一的改变。

    那日窗外的桃花,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如今自己面前的傲雪寒梅。

    一样的夺目鲜红,人面桃花却同是无踪。

    她一直想,究竟是为何一至于那日的局面,究竟自己在哪一处做错了,才使两人之间变得如此不可挽回。

    顾青莲从来都不是会怨恨别人的人,她知道事情之所以发生,自己也一定负有责任。

    那日莫凤栖承认自她接到封云教易主的密报起都是假意,她却不觉得那小小的名册和分布图可以让他做到如此。

    少年相知,那人目下无尘的高傲,令他绝不可能为了任何东西虚与委蛇至此。

    或许那时的莫凤栖尚在徘徊思虑,而自己终于作出了什么不智的举动让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过若是他自己觉得那般决定是正确的……那身为好友,即便受他一剑,再送上名册和分布图,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现在自己既不曾死在他剑下,被夺走的名册和分布图发挥的作用看来也很是有限,并未威胁到武林同盟的地位。

    就当……是自己送给他最后的礼物罢。

    想必经那日一役,以莫凤栖的能力,自然是重新坐上教主大位,再次在教中确立自己崇高无上的地位。

    虽则因着暗桩的暴露,盟中失去了封云教中的消息来源,让顾青莲并不知晓莫凤栖和封云教的现状,但她仍是认定着莫凤栖想来该是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

    而自己这九夷之巅,也可得到真正的清静,焚香抚琴之时,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或许这才是他们应该过的生活。

    “盟主,今早才下过雪,你的伤势尚未痊愈,怎么又在此地吹风?”

    身后传来的声音虽然好听,却含着显而易见的火爆。

    正是今日轮到来九夷之巅陪顾青莲下棋饮茶的清河公子。

    “哈,清河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过娇弱了。”被打断了思绪的顾青莲转过身去浅浅一笑,嘴中虽这么说着,手里还是接过清河递过来的披风系在颈上。

    自她重伤之后,四公子便把她看得一碰即碎一般,处处小心,这样的对待,实在是令顾青莲大为不惯。

    不过若是不小心又闹出什么毛病来,不免又惹得碧梧罗嗦,于是顾青莲还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因当日的一场变故而改变的人,并非自己一人。

    顺从地跟着清河走回内室,看他张罗着让弟子在房中摆好暖炉熏香,顾青莲颇感兴味地问道:“早上亭云已来过了。怎么,清河你现在来,是有话想跟我说?”

    忙碌的身形一顿,清河知道发生在九夷之上的事想要瞒过顾青莲,实在是希望渺茫得很,于是认命答道:“是。”

    然后他便开始叙述起来。

    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夙州的金刀李家大小姐因亲事不谐而逃出家门,自此音信全无,李家家主很是担忧,而李家一向又是仰赖在九夷山庇佑之下的,这么桩不大不小的事,也闹进了武林同盟总部之内,四公子的案头。

    四公子也知道这半年来顾青莲几乎是被他们半禁足在九夷山巅,想来也是闷得坏了,她不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于是在千挑万选之下,这桩看起来似乎绝无危险的事,便由四公子转交给顾青莲解决了。

    “呵,你们终于肯放我下山活动活动了?”听清河说完,顾青莲笑笑反问道。

    “嗯。”清河艳丽的脸严肃地板了起来,“不过请盟主让我们为你准备行装。”

    三日后,武林同盟的顾大盟主被裹得像个粽子一般,和四个巨大无比的包裹一起送上了九夷山脚即将南下的马车。

    再见之遇

    细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下来,打湿了小镇青石的路面,盖过了李府门口威武雄壮的石狮,落在了女子修长纤手执着的二十四骨紫竹伞上,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小声音。

    “盟主,此事……”一路送出来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神色间全是谄媚。

    停了片刻,见他无意续话,女子笑笑,道:“李掌门放心,我担保令爱月内便会自己回来了。”

    中年男人闻言点头不止,又陪了几声笑才道:“今日天候似是不佳,可需在下吩咐下去为盟主备车代步?”

    女子闻言,稍撑高了手中的纸伞,看了看铅色沉沉的天际,却只是袍袖轻轻一拂,抖落几片沾在上面的雪花。

    “不必了,多谢掌门美意,青莲便就此告辞了。”

    那中年男人知她脾气,也不勉强,只站在门口目送女子飘然身影如一抹流云般逐渐消失在街巷转角处。

    她所过之处,地上积起的薄雪竟还是一片晶莹的完整,连浅印都看不见一个。

    数九寒天,此地虽地处南方,入冬以来却是不曾停过阴雨延绵,正是刺骨的寒冷。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一二人,无不是身着厚重冬衣,缩颈勾背,仿佛只有这般才稍稍抵御住透骨而入的阴冷一般。

    而顾青莲,却还是老样子。身上只穿了两件单衣,动作间衣袂袍袖如行云流水一般,青衣衬着白雪,似乎格外显得静谧起来。

    终于不必被裹得像个丝毫动弹不得的大粽子,是她下山以来的收获之一。

    偶尔有冷风挟着碎雪拂上她的脸颊手背,化开一片冰凉。一时间,她竟有了片刻的迷茫。

    如此冰凉着的,到底是雪,还是她的心。

    而那个别后再无音信的人,此刻是否也一样的觉得冷呢。

    几声低沉的犬吠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青莲抬了抬手中的伞,往前看去,却是一只身体瘦削的黄狗,对着一堆被雪埋了大半的东西,喘着粗气低吼出声。

    大约是寻着了什么食物罢。

    淡淡一眼看过,顾青莲稍稍调整了前行的方向,并不想打搅它享用冬日中难得的食物。

    只是那堆被白雪掩埋的东西,在她经过时,却微微动了动,若非顾青莲眼力过人,便断断不会注意到。

    难道还是什么活物不成。

    顾青莲停下脚步,伸手入袖摸索了一会,寻出一块茶饼,喂给旁边一直低叫着的黄狗,然后在那一堆雪面前俯下身去。

    南方雨雪往往同时而落,雪落在地上,大半都结成了冰,此时顾青莲拨开覆在上面的一层浮雪,再看那已然被半冻住的,竟隐约是个人形的样子。

    她不由地轻轻蹙眉,笼在袖中的手掌上泛起一层浅淡碧色,片刻后轻轻往冰层上抚去,冰层竟应手而融。

    顾青莲这才看清楚,这被雪埋了大半的,却真是个人。

    这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脏污得分辨不出原先的颜色,褴褛地披挂着,几乎不能蔽体,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无不长着大大小小的冻疮,有的已然开始腐烂,脓水流出来,却又被冻住了,全都结在创口上。浓烈的腐臭从他身上传来,合着秽物的味道,是顾青莲生平仅见的怪异难闻,若非她眼见这人口鼻之间还不时喷出小团的热气,便真要以为这不过是冻毙街头的一具腐尸罢了。

    顾青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扶着他的肩头,将人从雪堆里托抱出来。

    触手处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她心中如遭电极,不可置信地低头,一向稳定的手在拨开挡住那人面容的乱发时竟然有些颤抖。

    又过了半晌,顾青莲才像是被什么骇了一跳一般,抱着那人站了起来,往镇中最大的客栈一路狂奔而去,却是连自己身负绝顶轻功,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她自下了九夷之后,独身行走武林,无牵无绊,随兴而至。是以为了解决李家之事来这小镇,她也不曾先行寻过下榻之处。只是这次她手里抱着这个肮脏僵硬,已经如同一具尸体般的人,竟一头闯进了客栈之中,丢下一锭银子便匆匆冲进了最好的客房。

    直到把手里的人放在了床上,顾青莲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觉得略有了思考的能力。

    只是一想到那可怕的可能性,她又忍不住习惯性地伸手抚上额角,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偏偏若是这世上有一个人她绝不会认错的话,那就是面前这人。

    究竟为何,会到如此地步,而自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是否又是明智之举。

    生平第一次,当今武林盟主总是清明的思绪,乱了。

    客栈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人,您要的热水到了~”

    顾青莲起身开门,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接过小二手里的布巾热水,又顺手塞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找本镇最好的大夫来。

    她于医道所知甚为粗浅,此事师傅深以为恨,她自己倒不甚介怀,而如今事到临头,却不免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拿住他细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腕把脉,只知他的情况十分危殆,随时便有性命之忧,只是却有一股极怪异的内力护着他的心脉,才使他能够支持到现在。

    沉吟片刻,顾青莲终究下了决断。

    在热水里细细地将布巾浸湿,复又绞干,走近正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人面前,一面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内力输入他的体内,一面解开他身上早已连破布都不如的衣物。

    慢慢地暴露在她面前的身体,布满了青紫和创口,还有看起来很久以前造成的,却因没有得到及时的照料而发黑的伤口。顾青莲只觉得有些晕眩,几乎不能再想起,彼时密室灯下那人一身莹白如玉,没有丝毫瑕疵的光洁肌肤。

    尽量仔细地不碰他满身的伤处,一点点将他脏污的身子拭净,却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这般已将力道放到最柔的触碰,对那人来说是怎样的痛苦煎熬。好几次,他都不由自主地低低呻吟出声,紧接着又是猛烈的咳嗽。

    顾青莲觉得自己心中很乱,只是她的手却逐渐地稳定了起来,热水冷了,她又遥以掌力煮热,反复几次,她才慢慢将他全身都擦过了一遍,然后取来客栈中备下的干净衣衫替他换上。

    触手处的布料甚是粗糙,顾青莲习惯性地有了片刻的犹豫,停了停才反应过来今时今日非是该在意这般事之时,便又继续将他穿戴停当。

    方才偶尔还会抽搐一下,发出几声呻吟的人,此时却是全然的静默无声了。

    顾青莲看着他已被拭去脏污,乱发下露出的熟悉的脸,竟不知现在该拿他怎么办好。

    若论前事,他在将自己狠狠利用之后,便那般决绝离去,自己如今无论如何,就算不能够在他身上再添几处伤,也不该这般待他。只是……那事之后,他明明应该回去教中,坐稳了他的教主大位,却又为何会落入如今的地步?

    她有太多的疑问,不能让他如此下去。

    小二去找的大夫很快到了,推门进来一见病人的样子,便拼命摇手就要离开,谁知那房中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青衣女子,不知怎么身形一晃就挡在了他面前,一锭纹银递过,只笑道:“大夫医术高明,烦请你想想办法。”

    那大夫见了银子,似有些犹豫,等了等道:“那我便姑且一试。”

    顾青莲笑笑引他入内,在侧耐心等大夫诊治完毕,开出一份方子来。

    那大夫搁了笔,伸手碰到笼在袖子里的银子,终究觉得拿了人家的钱,不说出来于心不安,便道:“夫人,这位……公子伤得极重,外伤不说,体内似还有内伤,此时全靠一口真气吊着,我这方子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若要有所起色,还得……”

    听他对自己的称呼,顾青莲只觉得有些可笑,却也不反驳,静静道:“这些我都明白。”

    大夫听她如此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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