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颓势，反而愈战愈勇，自古哀兵必胜，如此下去，北溟必败无疑。他本来擅长用毒，此时也不顾什么身份道义，毒药扬手便洒，心想纵然明着打不过，也要你丧命在老夫手中。

    哪知东方玉轻巧闪过，竟也扬了把粉末过来，百鬼老人一时不查，吸入口鼻，当即气息受阻，心下大怒，想他这么多年用毒杀人，何曾吃过这等大亏？当下边打边骂：“你这混小子，老夫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竟下如此黑手！”

    有何深仇大恨？东方玉心中冷笑，十年前的旧事，她可不会忘记！却只是淡淡回道：“百鬼，数日之前，你还在黑森林外，伏击我和我夫人，本军师重伤，我夫人投河，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吗？”

    百鬼一怔，他作恶虽多，但这两个月一直在军营，何时伏击过这个年轻人？莫不是有人栽赃？当下说道：“老夫手上人命无数，不差你这两条！这事儿的确不是老夫所为，你别在这里信口雌黄！”

    “你是作恶太多，自己也不记得了吧！”东方玉嘴上不让分毫，心中却是窃笑，当然是有人诬陷你了，反正你名声在外，也不差这一条，就借本姑娘漂白身份好了。

    见百鬼老人中了毒，渐渐不支，瞅准空门刺去，剑如灵蛇。百鬼老人堪堪避开，一抬头，东方玉剑招一转，软剑如一道黑色闪电，向着他的面门劈去！

    “啪”的一声，百鬼老人的面具碎成两半，直直掉落。

    东方玉看着面前这张脸，冷冷一笑，目光森寒。

    第四十一章战场报私仇

    狰狞的鬼面具碎裂，掉落，百鬼老人藏在面具后面十年的脸，终于再次显露人前。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像所有老年人的脸一样皱纹深深，五官平淡到让人过目即忘，甚至没有一条类似刀疤的痕迹，来提醒别人这是个一辈子在江湖打滚的老人。

    怪就怪在，这张脸上，画着一只乌龟，一只以整张脸为底，墨色极浓的乌龟。

    看得出下笔之人极为匆忙，几乎是一笔而就，但整只乌龟依然画得很完整，龟壳、头尾、四肢齐全，四肢分别在眼睛和两颊处，尾巴正好在嘴上，随着百鬼老人嘴唇的抖动看起来尤为滑稽。

    此刻，沙场上战局已定，天佑将士愈战愈勇，北溟正被打得节节败退，苦苦支撑。本就阴沉的天空更加阴云密布，隐隐有细小的雪粒飘落。

    血肉纷飞的战场中，东方玉和百鬼老人两两相望，浓浓的怒火和杀气在二人周身环绕。百鬼老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手中的铁杖都在微微颤动，这张脸，这张藏了十年的脸，今天被迫在众人面前露出，就像一块戴了十年的遮羞布突然被人扯下，且惊且怒，羞恼不堪，指着东方玉的手微颤：“你！你——”竟不知要骂什么。

    东方玉却是冷冷瞧着百鬼老人，周身寒意逼人，看着乌龟的头部缺的一块扬声道：“怎么？洗不掉就用刀刮吗？百鬼你还真是舍得啊。”

    一看就知道这老东西是没办法了想刮掉，结果落了疤更加难看，只能放弃。单是想想百鬼这么多年用尽各种方法都除不去脸上的乌龟被迫戴着面具，东方玉就觉得心中暗爽。

    这千层墨，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听着东方玉的嘲讽，百鬼老人怒极，不顾自己之前中了毒功力大减，挥着铁杖又扑上去，大有决一死战的势头。

    东方玉淡淡一笑：“百鬼，气糊涂了么？怎么竟自己找死？”软剑一抖，再次迎上去，悠悠闲闲，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捉弄。

    照往常依着百鬼老人的脾气，断不会如此冲动，肯定会往后方主营跑，以求保命。只是今日震惊太过，天煞阵被破，久藏的秘密被揭，又被东方玉戳中伤疤，才拿出了以命搏命的阵势。此时一听东方玉的话，又想起自己已经中毒，忍不住大骂：“无耻小儿！战场之上，竟然下毒，好生无耻！”

    “呵呵，”东方玉轻笑，“百鬼，你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脸皮上了，这话也说得出口。不是你先向本军师下毒的吗？本军师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要说无耻，谁能比得上你？”

    话音未落，软剑又在百鬼身上划出一道血痕却偏偏避过要害。

    到了这时候，百鬼老人要还觉不出蹊跷，就枉费了江湖上半生打滚人见人怕的名声了。想这人用毒之后，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却偏偏要费力破了他的面具，让他出丑，现在还戏弄于他。想想他之前让东方玉自我了断，免在万军之前受辱，如今反轮到了自己头上！

    当下心念一动，开口道：“你这小子，可是与老夫有何深仇大恨？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深仇大恨？”东方玉的气息越发冰冷，“当年雪山绝境之中，面对孤儿寡母，还能色心大起，无耻要挟，百鬼，你说，我为何要苦苦相逼？”一字一句，如冰刀划过，透着彻骨寒意。

    他二人原先打斗对骂，都用了内力扬声，此时百鬼中毒有心节省力气，东方玉不愿别人知道自己和百鬼这段旧怨，说话都不再加入内力，是以此番对话也只有这两人听见。

    雪山绝境？孤儿寡母？色心？要挟？这些词在百鬼脑中闪过，他猛然一惊，直视着东方玉如深潭一般的眼睛，颤声道：“是你！”

    是的，是“他”，那个当年趁自己一时不备不知用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画了乌龟的小孩！竟害得他十年来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他甚至不惜自残刮下一块研究，仍然找不出去除的方法！

    不会认错的，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寒得彻骨，杀机凛然，完全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眼神。这么多年，仍然没变。

    可是，那孩子不是早就淹死在寒潭中了吗？纵使自己没下杀手，依着那人的冷血程度，也不可能留有活口，那眼前的是……

    “想起来了？”东方玉突然柔柔一笑，声音清浅，“没错，是我，今日在战场上把私人恩怨也做个了断。你想起来就好，也好做个明白鬼。”说罢，软剑如灵蛇，一下子穿透了百鬼老人的心脏。

    百鬼老人此刻脸色惨白，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望着东方玉的眼神似要吃人，衬着脸上的乌龟图，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艰难开口道：“你，不是，死了么？”

    “抱歉，让你失望了。”东方玉淡淡地道，“你就带着脸上的乌龟下地狱吧。还挺完整的，我那时候画工不错。”边说边缓缓抽出软剑，黑色的软剑上，鲜血缓缓滴落。

    百鬼，你我恩怨，今日两清。你欠下的太多，只能用命来偿。

    不过放心，其他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远处赫连鸿正被缠得脱不开身，眼见百鬼老人被杀也不能阻拦，这时见东方玉面容沉肃，想她可能刚杀了百鬼心思不集中，数枚暗器脱手而出，袭向东方玉。

    这边东方玉迅速抽出软剑，回身一挡，叮当之声响起，正欲教训下赫连鸿，不成想，百鬼老人垂死边缘竟挣扎而起，探手入怀，取出一物，直接扔了过去，眼神中透着同归于尽的怨毒。

    东方玉正躲避暗器，又不防百鬼还没死透竟在此刻偷袭，一时不察没有躲过，就觉得有东西击中额头，尔后在脸上缓缓流下，像水流过的感觉。

    “哈哈，老夫要你，比我惨上百倍！永不能，见人。”百鬼挣扎着说完，眼中竟浮现一丝欣慰，瞪着东方玉，终于颓然倒下。

    第四十二章死不瞑目的百鬼老人

    惊变之下，东方玉眼神愈加沉静，毫不犹豫地对着赫连鸿甩出三枚柳叶刀，也不看他一眼，飞快地从袖中掏出条帕子在脸上一擦，入眼是熟悉的黑色墨迹。

    东方玉缓缓一笑，呵呵，竟然是千层墨，还加了点蛇毒和别的毒物。千层墨取自深海墨鱼的胆囊，配上数十种不一定珍贵但绝对奇特的药材，再加入雪狐的血，才能炼制而成。制作困难却没有什么大用，只是难以洗掉。

    想当初她为了不用学什么女工刺绣，瞒着她的美丽娘亲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出了这么个东西，只是为了可以把图案画到衣服上，方便快捷。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用在了百鬼脸上，让这老家伙饱受困扰。

    如今百鬼临死之前甩出这东西，是想以牙还牙么？东方玉冷冷一笑，估计是从自己脸上刮下一块终于研究出配料了吧，还加入毒物，果然是百鬼的本色，阴狠狡诈。此刻雪白帕子上的墨迹处逐渐有腐蚀的痕迹出现，黑得瘆人，脸上也有些刺痛的感觉，估计是面具要坏掉了。

    她从黑水河边逃过追杀起，就一直戴着这张清秀的少年面具。本是为了隐藏身份，没想到，今天竟帮了她一个大忙。

    东方玉颇为同情地看了百鬼老人一眼，不屑地道：“想用这个让我比你惨上百倍？恐怕，你真的要死不瞑目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些白色药水在手中，在脸颊边缘涂抹，过了片刻，缓缓地揭下了脸上那张做工精良的面具。

    百鬼老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硬是不肯死去，想看着仇人的脸在自己眼前烂掉，眼瞅着东方玉的脸上已经开始有黑色出现，并不断向周围扩大，忍不住心中痛快。不成想那少年满眼嘲讽地看着他，竟还有一丝同情。此时竟从脸上撕下了一张薄薄的面具，那面具后的脸……

    “噗！”急怒攻心之下，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百鬼老人临死前瞪大的眼眸中，满是不甘和怨怒。

    东方玉犹自不放心，拔出匕首在百鬼老人脖子上狠狠补了一刀。活该，谁让你都要死了还想着暗算本姑娘，差点毁容诶，这下可好，死不瞑目了吧？

    收起药水和匕首，东方玉还没转身，就听见一个隐隐带点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东方？”

    淡定地转过身，东方玉极为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战场上依然优雅高贵的人，淡淡地问道：“慕容将军，有事？”

    有事？废话，当然有事！这平静的语气让慕容洛瑾忍不住怒火升腾。先前东方玉被赫连鸿发暗器偷袭，接着就被百鬼老人用什么东西打中时，他在远处急得眼睛都红了，一剑斩了三个死士，运起此刻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东方玉飞身而来。没想到，就看到这么惊悚的一幕，东方从脸上缓缓撕下一张皮来！

    那面具后的脸，让他忍不住呆了呆，忘记在战场上这片刻的呆愣都可能要了自己性命。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眉目精致，肤色白皙，琼鼻小巧，樱唇粉嫩，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幽如寒潭的眸子。眼前的小人儿一身素衫，气息清冷，加上这样的面容，是如此的……

    完美

    是的，如此完美，仿佛是不小心落入战场的仙人，正要翩然离去。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有没有受伤，脸上的面具又是怎么回事，想问她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温和却冷情的天佑军师，想问很多问题，却在看到她在百鬼老人脖子上补了一刀知晓她没什么大碍的时候，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出口只剩下一句“东方？”，带着隐藏不住的一点颤抖。

    她没事，是啊，只要没事就好。管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只要没事，就好。

    可是这个没良心的，自己为她如此焦急，担心得要死，直接飞身过来，她居然如此平静地问道：有事？真真气炸了慕容洛瑾，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俊脸更黑沉了几分。

    东方玉这会儿周身寒气渐渐消散，又恢复成那个温和清冷的军师模样，看慕容洛瑾这个样子，知他被自己气到了。可是，谁让他没头没脑跑过来的？来晚一点她起码可以想办法把脸再遮起来啊，真是的。当下也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互相对望。

    那边赫连鸿躲过了两枚柳叶刀，第三枚则射入右边胸膛，入肉三分。看百鬼已死，天煞阵被破，北溟士兵死伤大半，心知不可恋战，命人吹响牛角，迅速收兵。有将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隐约听到大皇子如何。赫连鸿皱皱眉头，也不理会，径自率兵策马而去。那将领也跟着离开。

    见敌人败退，秦靖也不追赶，毕竟天佑这边虽然大胜，损失也极为惨重，只是忍不住心中振奋，运起内力朗声道：“将士们，我们胜了！收兵回营！”

    霎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疲惫中透着欢欣。慕容洛瑾却充耳不闻，仍旧脸色黑沉地盯着东方玉，大有你不开口我就不动的势头。

    东方玉暗自皱眉，这人一向冷静沉稳，万事掌控在手的样子，沙场上浴血奋战都没让他一身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英气，这会儿怎么这么幼稚呢？

    算了，毕竟他什么也不顾地跑过来是出于担心，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再在这儿杵着更惹人注意。思及此，东方玉淡淡地开口：“那个，慕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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