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嫂子,我回来看看地里头的花,顺道把蜂房筑上。”素涵笑道,与秦嫂子并肩而行。
秦嫂子回头瞅了一眼田家旧地的方向:“这是该引蜂了吧?我看最近,你家地里头是来了不少的蜜蜂,想来会很顺利的。”
“呵呵,借你吉言了。对了,秦嫂子,这段时日真多谢你拂照了,我家住的离得远,也不能天天照料这花丛……”素涵想到田家旧地上的花丛一直是秦家帮忙看着的,便再次出言谢道。
“嗨,哪儿的话。”秦嫂子连忙摇摇头,“我家家境也就一般,这回家里男人能进了书塾,还多亏你减了银两,要不,这负担对家里头而言,也是挺重的。”
秦家有自己的田地要劳作,是故秦大哥也不会常常往白莲镇跑。但来的几次,他都很是认真的在听讲,这让素涵极为讶然。
“秦大哥劲头很足,我几次见他听讲都极是认真。”
“唉,我家那男人,总觉得整日在地里头刨食,像是掉了他的份儿似的,脑袋削尖了总想着有一天当回他的小官儿。”然而秦嫂子却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一样,闷闷道,“天底下平头老百姓多了去了,我觉着,像现在这样稳稳妥妥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扑腾。能扑腾到哪里去啊!”
素涵听着秦嫂子的牢骚话,心想,原来一脸老实本分的秦大哥,也是个心有不甘的主儿。
“这男人心里头有志向,是好事。”
秦嫂子闻言,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古铜色的脸庞上,微微显露出几分幸福。
“不提我家那口子了,你最近怎么样啊?你是不知道,这村子里传你的事情都快传疯了。”
素涵吓了一跳:“传我什么事情了?”
“还能什么,就自从你家开了书塾以后,大家伙便总打听你的事情。你走的突然,从前人缘也不好……”秦嫂子嘴巴漏,这话说了一半才觉出不妥,忙止了言语,斜瞄了瞄素涵,样子好不滑稽。
素涵大概能猜出来秦嫂子要讲的下半句是什么。田桂花人缘不佳,而他们年前搬走的又突然,不少人定是会惊异于田家的转变。
然而,她猜不出的是,当时田家茅屋被冲垮了,那些厌恶田桂花的人可是没少在背后幸灾乐祸,一听她家迁走了,只恨不得要敲锣打鼓庆贺一番才好。不过,人们对田家父子却是愈发的同情,而这同情使得他们愈发凶狠的在心里咒骂田桂花。
幸好古代交流闭塞,上华村到白莲镇也不近,再者,新的田家小院又地处幽静,是故整个冬天,一直安安生生过日子、也没什么太大动作的田家,自是不被人注意,甚至还被上华村的人们渐渐的忘却在了脑后。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句话用在田家身上,也还算合适。好些村民怎么也想不透,这几近消声蹑迹的田家,怎的又突然蹦了出来,而且,日子还过得甚是风生水起。
有上华村村民去白莲镇赶集,刚好去田家书塾凑了下热闹。可这一看,却是不得了。田家的那个肥婆泼妇,竟是变得漂亮到让人认不出来了,就连举止也是从容有礼,宽和有度的。那般气韵,就算说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恐怕也是会有不少人深信不疑的。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转变之大?那农夫想不清楚。然而他回到上华村与大家伙一顿宣说之后,却愣是没人信他半分,直道他信口开河,真是恼人。
这会儿,刚与素涵分开的秦嫂子,便被于家的老太太拦住了。于老太太从篱笆墙里探出头来,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脸:“我说秦家娘们,你方才身旁的那个女的,是谁家人啊?那模样可真是俊俏。”
秦嫂子转了转眼珠子,心想还是别给田家添麻烦了,便搪塞道:“没谁,就一个远房亲戚。”
“哟,你家还有这么出脱的亲戚呐,我怎么没听说过。”老太太手里还攥着洗了一半的芹菜,可她亮晶晶的小眼睛里燃着八卦之火,此时正全神贯注的听着秦嫂子的每一个字,竟是连手里头滴着水的蔬菜也不顾了,就那么举在半空中,也不嫌手酸。
秦嫂子的急脾气差点又被逼上来,她胡乱的摆摆手,抬腿就走人,对于身后老太太的喊声,也就当做没听见了。
出了上华村,素涵的心情轻松不少。
除了秦氏一家,这上华村子的其他人,多多少少会对她的这幅皮囊留有偏见,所以每次回上华村时,素涵都会暗自捏一把汗,只想着,若是被人知道她是“田桂花”,那么现在这个样子恐是会引起别人不小的惊异。尹长卿温柔,秦氏淳朴,但旁的人,素涵真没把握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所谓的“改头换面”。
她琢磨着,离开了上华村真是个幸运的决定。而且,以后她还是少回来走动的好。
从上华村走回白莲镇要花不少时间,虽然素涵现在手头宽裕了,却也不想雇车,原因很简单,适度的慢走是有助于减肥的。
这事情有些无奈,但素涵到了现在还需要兢兢业业的努力减肥也是不争的事实。她还不是纤细的美女,怎能至此便放纵呢?虽说原主那“有吃的时,便暴饮暴食,没吃的时,便饥肠辘辘”的恶性饮食规律已是被她彻底更正了过来,但减肥这事儿,还真容易反弹。前段时间,因着家里一切安好,也没什么事情需要素涵操心的,她便在家里懒懒的窝了几天,可只这几天而已,素涵就感觉到身子似乎重了一点。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但那微妙的感觉还是折磨得她一天都心情不佳——可是不想再做回一个肥婆了。
素涵脑子里胡思乱想跑着神,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脚边的野草丛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向她爬来。
脚腕被什么东西大力抓住了,素涵猛地低头,只见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揪住了她的裙角不放。
“你做什么,赶紧放手!”素涵本能的喝道。
“田桂花……你害得我好苦……”她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素涵定睛一瞧,只觉得那女人的面目有些熟悉,但她脏兮兮的,衣着褴褛,素涵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她是谁。
“你是何人?”
女人笑的凄惨:“呵、呵呵……你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吗?也是,我现在这模样,谁还能认得我……”
素涵听此,忽地瞠目:“你难不成……是苏玉娇?”
苏玉娇仰头,面上桀骜不再,徒留一种很虚弱的神色,她喃喃道:“正是我。”
素涵轻笑一声,收了脸上的惊讶之情,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裙,退开一步,冷然道:“你拽着我又是作甚?”
“我如何不拽着你,呵呵……你现在看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得意了吧?”
素涵无意再理会苏玉娇的胡搅蛮缠,漠然转头就走。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要我怎么活下去!”
可身后的吼声甚是凄凉,若有不知情的人路过,怕是还真会对这苏玉娇心生几丝同情。
素涵顿足,侧过头,垂眸看着苏玉娇,字字清晰的反问道:“我害你?”她呵呵一笑,“你如何落得今天的下场,那都是有因有果的事儿,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如此言罢,素涵蹲□子,直视着苏玉娇的眼,眸里终于带上了些许厉色,怒然低声道:“你当初毒害昊儿的时候,可有想过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若是被医救的不及时,那该怎么活?你到处搅和别人的家,可有想过那些被你毒害的女子,失了夫君的依靠,又该怎么活?我告诉你,你每次拿来质问别人的事情,先收回去质问质问自己,看看放在你自己身上,是否同样适用。”
苏玉娇本就神智有些低靡不清,被素涵这么一吼,她竟是惊恐的连连往后挪了挪身子。
透着素涵冰冷的眼,奇怪的,她居然好似看到了那些曾经被她陷害过人。过往嚣张跋扈的苏玉娇,此时此刻,第一次没了反驳。
素涵起身,面色恢复了平静。她欲走,不料,却又被苏玉娇拽住了脚踝。
苏玉娇喘息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埋头颤声道:“求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素涵低头看她,微微默然了一会儿,后才道:“丫头,你今年还不满二十,还有大把的年华,就好自珍重吧。往后长点骨气,莫总做些让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的事情。”她扫了一眼苏玉娇的腹部,尽管衣着凌乱,但还是可以看清那里的轻微隆起。脚下留了力道,踹开苏玉娇的束缚,素涵大步离去。
背后的苏玉娇随即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哀伤至极。
素涵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是顺手在小道上扔下了一个荷包。
苏玉娇哭的累极,实在没力气了,才止了哀嚎。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肚子也是饿的连咕噜噜叫的劲头都没有了。她,是真的绝望了。
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便想到了去死,可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苏玉娇心里又很是不舍。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世界上唯一与她骨血相连之人。心里隐隐期盼着这个孩子会给她在这个浮世之间带来几许温暖,这样贪心着,苏玉娇便不想死了。
然而,眼前这种绝境却是无法跨过了。她没有银两,没有住所,也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肿着眼睛无措的四下寻望着,以为这样就可以发现什么奇迹。却不曾想,奇迹真的发生了。几步远处,那被人踩出来的小道上,正躺着一只精巧的荷包。
苏玉娇猛然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想怕被人抢走似的,快速的将其捡起来,抖着手指打开,但见里面放着的竟真的是些许碎银。钱不多,但够她生活一小段日子了。
“是谁?”呆愣着问出声,脑海里却条件反射般的浮现出了田桂花的脸。
“她……竟然还肯帮我?”苏玉娇的视线稍稍有些模糊,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荷包,把荷包死死的按在了胸口上,仿佛那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半晌,她手抚上小腹,一边哭着,一边又笑了,“我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了……”她的话语甚是支离破碎,最后更是变成了某种支支吾吾的呓语。
苏玉娇便这样一直哭哭笑笑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心里的复杂情绪仍旧未能平息。好不容易不再哭笑,她的脸上又换上了一种平静到死寂的神色。
她呆呆的望着素涵离去的方向:“田桂花……”
苏玉娇念着田桂花的名字,语音的末尾处像是极力想要发出一个“谢”字的音,却怎么也没能出口的样子,显得有些生硬。
☆、55第五十五章田家有喜
第一批蜂蜜舀到手里时,天已微微热了起来。素涵坐在堂屋里头,摆弄着方桌上的瓶瓶罐罐,心下颇是苦恼。
这些蜂蜜,寻常百姓家恐怕买的会比较少,于是素涵手里剩下两个选择——要么买给药铺子,要么买给大户人家。白莲镇上的药铺不大,但也会偶尔收收蜂子以作药材,可药铺所需的分量实在是小的可怜,素涵想要靠他们赚银子,许是有些不牢实。所以琢磨来琢磨去,唯独剩下的,便是买到大户人家里这么一个途径了。
大户人家来采买蜂蜜,无非就是为了做些吃食,而外村两户养蜂人虽说住的离白莲镇稍远,但也不是会完全放弃这儿的生意,素涵想要争过他们,也不容易。是故,她想着,这做生意也还是要有些新意才行,否则很轻易的便会给人掩盖了过去。
闲暇无事,素涵便一直在心里琢磨着如何把手头的蜂蜜卖出个好价钱。偶然读书,读到《名医别录》上记载“酒渍蜂子敷面,令人悦白”,素涵顿时脑中灵感一闪而过。
她这具身子,皮肤还算细白,而冬天初搬到白莲镇时,素涵还挺是臃肿的,完全不若现在。别人不熟悉田家,但赵家的夫人却是老早便与她相识了,于是她外貌上的改变也定会被赵夫人所留意。如此正好,她大可以再登门拜访一下赵府,以自己作广告,大肆宣传一下蜂子美容的效果。赵夫人人已中年,白莲镇子甚小,资讯也闭塞,所以想来,她也不懂太多保养之道。素涵在现代饱受各种广告忽悠,耳濡目染,即使前生不是做传销的,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几次猪跑,她只要略略把现代的推销技术用上一二即可,不求一定成功,只当它也是个营生,图个乐子罢了。非常文学
说做便做,素涵选了个竹篮,将装着蜂蜜的瓶罐摆好放在里面,也不蒙上方巾,只挎在臂弯上就离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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