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权至高无上,万事皆在帝皇的权力下变得轻易,可是为什么自己偏生要遇上这样一个父亲,依靠那样他那样无情残忍的贪欲才走到了这里?
阖上眼,只觉得最美好的一切都在指间被时光风化成沙,粒粒吹得散尽,再也无法追寻。
两姐妹再也无心饮食,宫人们照着摆上来的样子将圆桌上的菜肴撤了下去。
午后阳光西斜,高大的花窗外的落日一分分西斜下去,隔着窗纱,殿中的光线晦暗下来。
子默拉着妹妹一同坐在东面的美人塌上,旁边的高几上放着一只白玉青花瓷高脚瓶,那羽毛上泛着一层七彩亮泽,仿佛新贡瓷器的釉色,发出薄而脆的光。
子默回首看看铜漏,眸中亦如半空中映照着的霞光般,一分一分的黯淡下去。
子蘩在低头恳求,她的声音饱含了全部的希翼和最后的光芒,让子默无法拒绝亦无从回答。
“姐姐,如今我母亲已经好几日水米不进,每每到了深夜,她就梦魇不止,醒来后总是尖叫大哭,她想见修云哥哥……姐姐,我已经别无他法了,你不知道,修云哥哥在娘亲心目中,那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前几日中午,我扶了娘亲到窗边晒太阳梳头,娘亲拉着我的手说,如果……如果能够再见修云哥哥一面,得知他如今一切安好,自己便是这么……走了,也再无遗憾了……”
子默眼睛垂下,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如冰似玉的白玉细瓷盖碗里碧绿的一泓新茶,茶香袅袅,正是今年新贡的丰山碧玉尖。楼兰刚斟上来时,她觉着太烫,便随手放下了。隔了许久,渐渐的瞧着上面已经没有丁点热气丝丝了,却还是不敢端起来喝。p
正文 烽烟万里归故土(4)
沉默良久,暮晚的空气中有晚香玉荼蘼的香气自寝殿中缓缓逸散。
子默垂头沉思,耳畔只有妹妹间断的几声抽泣。蓦然抬起头,却见得窗外残阳似血一般浓重,金光闪烁着浮现在窗棂的缝隙处折射进来,映照的子蘩的一张小脸红肿不堪。
她思量许久,最后还是拣了话往轻里说开。一手拉了子蘩,一手取了丝巾给她拭去眼角的余泪,心内声声叹息,那叹息最后只教自己无力到虚浮起来:“妹妹,你放心,此事,我必然想法去求陛下恩旨。你也知道,现在朝廷正在对西南用兵,实在不行的话,让陆将军回来一趟,我想对你母亲的病情也有好处……”。
她这面说完,子蘩已经跪了下去:“谢谢姐姐,你说的对,不管舅舅还是表哥,随便哪个回来,娘亲也会振作精神的……姐姐,你的恩德,你的情谊,妹妹此生没齿难忘!”
子默被她这炙热真诚的眼光灼的心底一阵火烧般的痛楚,连忙拉了她起来,只是温言安慰道:“你我姐妹,原本就应该互相敬爱帮助的。以后,得空了不妨进宫来和姐姐说说话,万勿生疏了才是。”
话说到这里,两人才各自舒缓了脸色。宫人准备了巾子洗脸更衣,坐了不多久,子默便命人开始准备晚膳。
按照宫规,内廷眷属无特旨不得逗留于后宫,子默也实在不想此时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早杨清送人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安排好了出宫时的赏赐,只待两人一起好好吃顿饭,便送了子蘩离开这个是非地。
晚膳备的丰盛而精致,湘云殿的厨子是挑了江南口味的送过来,子默每日里常吃的那些菜肴,他们都烧的很是纯正。
子蘩将家里苏夫人带来的一些东西呈交于姐姐,又收了更多的赏赐一会带回去。子默所赠的,都是拣了自己宫中库房的一些珍品衣物和首饰,先启了杨清奏明内侍省记档,才命人包好给子蘩的。
不多会便闻见了大殿中的阵阵香味,两人在寝殿中抬头相对一笑,均感到腹中真是有几分饿了起来。一时相携着走出来,正要分了主宾落座,却猛然听见前院里脚步声阵阵,少顷便有杨清掀了大殿的玉珠福字万花帘进来,躬身启奏了一句:“贵妃娘娘,陛下驾到!”p
正文 烽烟万里归故土(5)
子蘩顿时一惊,显出几分仓惶之意来。子默赶忙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匆匆道:“别怕,咱们照常行礼拜见就是了。”
一时应天成在左右的围侍下进了殿来,因为有子蘩在场,他只得做了威严状。进殿环视一下跪在地山的众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都起来吧,朕刚好路过这边,便进来瞧瞧----贵妃,这位是你娘家的妹子?”
说罢,眼睛便瞟了一样子默旁边的那个娇小女孩。见她束着双鬟,乌云瀑布般的发间并无半点珠翠,身着薄绡罗衣,裙色极淡,隐隐泛着点新绿之意,仿佛荷叶新展之色。
衬着那冰玉似的肌肤,还有乌黑墨汁一般的眼睛,虽是稚气未脱,但却嫣然含笑,自有一种过人风华,姿容绰然,难以描画。
应天成心中暗暗惊异,脑中想起自己曾经在殷府见过这女孩子一次,只是那时匆匆,也未能瞧清楚。这时见了,倒确实有几分惊艳之色。想不到这殷从嘉为官政绩不太好,却以风流才子自诩,还真的生了这么俊秀不凡的两个明珠玉团一般的女儿。想来,倒还是有几分过人的福气。
子默轻轻应道:“回陛下,正是臣妾的妹妹,她一会便要离宫去了,臣妾这会在给她践行呢!”说罢,暗自含了几分笑意,这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以“臣妾”自称。
皇帝也是心内解颜,他自在殿中坐定,抬手命众人起来。楼兰沏了茶水出来,子默迎了上去自己接了,亲自奉到皇帝的手上。
“陛下,这是新采的晚香玉和秋海棠花间的汁水烹的茶水,颜色鲜嫩,香味也有几分特别,您尝尝看,可还好?”子默今日出奇的乖巧,一面低眉顺眼的奉了茶,一面暗暗打量着皇帝的神色。
应天成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伸手接了茶,一掀碗盖,只觉得清香扑鼻,其香雅逸,竟不在自己常饮的雪山银芽之下。他看了子默今日的样子格外端庄与乖巧,竟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随口夸了句好,便问:“其实你想留你妹妹在宫里多住几日也是可以,何必这么急惶惶的回去?”p
正文 烽烟万里归故土(6)
子默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正要示意宫人拿去换茶,这时听了这句话,不由抬头暗暗瞪了他一眼,咬了嘴唇只是轻轻道了一句:“启禀陛下,因为家中尚有病人,所以臣妾不便久留妹妹在宫里。”
应天成随即“哦”一声,这面侧眼瞧见了那新搬出来的屏风,又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静静立在一旁的子蘩。
殿中一时安静的很,偶有殿外的蜜蜂衔了花粉在花窗外嗡嗡而过,宫人怕惊扰了皇帝与贵妃说话,赶忙取了网兜去扑了。只见她立的端正,微微向前躬着身,以示恭敬谦卑。那粉团一般的玉手中执着一柄纨扇,原是本朝闺阁淑女常用来作障面之用的。
扇是极好的白纨素,双面刺绣着兰花蝴蝶,绣功精巧细致,那只淡黄粉蝶便似欲振翅飞去般。
应天成看了几眼,心中突发奇想。他忍住笑看了看子默,这一望便见子默分明神色紧张,只是顺着自己的视线一路来回。才一对上眼,便含了几分薄怒的瞪了自己一眼。
这小妮子……原来也是会在乎朕看哪个女子的……呵呵呵,应天成旋即泛起一丝邪恶的笑容,他招手叫子蘩走近自己身边。
子蘩眼含难色的看了看姐姐,子默无奈之下,只得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逆了皇帝的意思。
子蘩这才移了莲步,仍然以扇子遮了半张脸,缓缓走来。殿中金砖铺的细密到严丝合缝,她走路又轻,浅绿色透纱银闪缎长裙却是波澜不兴,连腰带上垂的一对玉玲珑都寂然无声。
这样莲步姗姗,唯有出身富贵巨家的闺秀自幼调教方能得成。应天成暗暗琢磨着,却忽然见得子默面色渐渐黯淡了下去。
“朕问你,你是陆将军的胞妹陆夫人所生的小姐?那么,陆修云----”。他讲到此处,便猛然回头过来看了看子默的脸色。
“啪嗒”一声脆响,只见她手里捧着的那只杯子掉落了下来,登时摔了个粉碎。p
正文 烽烟万里归故土(7)
子默心里慌的不行,这一声脆响之后,便兀自猛的跪了下去。嘴巴颤抖着,想要解释或者是告罪,却开不了音。
那玉杯碎的不成片,些许零星的碎片,登时划破了她的双膝。素色纱裙耐不住那尖锐的瓷片,缓缓便有殷红透着几层绞纱浮了上来。
子蘩与一众宫人也赶忙跪了,齐齐道:“陛下恕罪!”按照宫规,御前失仪乃是大罪,更何况这等失手打破了御用茶杯颇有不吉之兆,若是一般宫人,早就被拖去慎役司打板子去了,只是这次是贵妃,众人都暗自猜测道:皇帝应当不会发怒才是。
应天成只是冷着脸,平静的波澜不起。只有杨清在一旁看见,他原本搭在宝座两旁的手越收越紧,手掌背上青筋也暴跳了起来,显然是蕴了雷霆之怒,只等一时发作了。
应天成咽了一口气,伸手向前将子默在地上扶起来。子默便怔怔的望着他,眼神却是一阵漂浮的空洞。那双清澈的眸子,此时似乎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越过了皇帝的身影,直直穿梭到另外一个空间去了。
这眼神教应天成无端的想要疯狂,他咬牙将她拢进了怀里,眼含心痛的看了看她殷红的裙摆处,一把打横抱了进去寝殿。
也不管殿中其他人还跪着又有何反应,那天顶盖上烧起来的怒火让他忘却了一切,忘却了自己堂堂天子的身份。
子默任由他抱着,她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微微起伏不平的短短数十步路像是一种刻意,每次辗过高低总有一种异样的失落。
隔着那么远,自己偏生还能看得见,还能猛然窥见那往事斑驳的痕迹,就像梦里千寻的绝壁,明知那天堑是自己此生永远都不可能逾越的,而彼岸亦未必春花如海,遥遥看来只是一片暮蔼苍茫。
说到底,那是她自己虚幻梦想的海市蜃楼,所以,此生永不可及。
这样一想,心中猛然一抽,就像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那样难过。
一脚踏进寝殿的门槛,身后的重重珠帘便垂了下来。p
正文 烽烟万里归故土(8)
大殿中跪着的众人却是鸦雀无声,子蘩怯怯的抬起眼朝寝殿里头望了望,却被那九层水晶珠帘遮挡住了所有的。朦胧处,只见了天子的身影渐渐隐淡于珠帘摇曳间。
应天成手上打个旋将她扔在榻上,子默乍一碰到那冰凉的玉簟才低呼了一声,那尾音却湮没在皇帝的吻中。
他气力极大,似要将她胸腔中全部的空气挤出,那不是吻,简直是一种恶狠狠的啃啮。他不似往日一般的温柔,手上紧紧的箍住子默的腰肢,舌尖在那芬芳幽香的口内横冲直撞,双唇带了怒气,狠狠的吮吸着子默柔嫩的樱唇。
子默被他压的透不过气来,连呼喊的机会也不曾有。嘴上觉出疼痛,原来是他竟然咬破了自己口腔内壁,腥甜的血腥味顺着那舌尖传到了子默的口里,淡淡的弥散开来。
应天成俯身良久,直到自己也快无法呼吸时,才伸出一只手来,往子默的头上抚去。
他终于放开了身下的少女,两只眼睛转瞬不错的盯着,对视……无言……那心间,却各自有风起云涌的潮水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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