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对。
德妃隐隐猜到,子蘩必然偷偷在服用什么禁药。有一回,她亲眼见着,她在自己殿中坐着,忽然间就面色发白,呼吸不畅。身边服侍的宫女手快脚快,连忙将皇贵妃扶上凤辇,不想子蘩却从车窗上翻了下来,连声嘶哑尖叫道:“给我药,给我药”。
那情形甚是可怖,吓的小小的金安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众人没有办法,只是非常为难,最后皇帝闻讯赶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柔声哄道:“乖,咱们回去,回去就好了!”
子蘩却不肯,只是一味的哭泣。她哭的那样伤心而无望,仿佛疼痛的并不是身体的某一部分,而是她无可言说的一个隐秘所在。
最后皇帝将她带走,临走时回头嘱咐道:“皇贵妃在娘娘殿里忽然病倒,今日之事,还请德妃娘娘嘱咐下人守口如瓶才是。毕竟她是后宫之主,传出去不太好。”
她仓促点头,身上冷汗渗渗。p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1)
夏日迟迟,一轮烈日正当着天顶,晒得远处金黄色的琉璃瓦上都似要淌下火来,这一处殿宇掩映在绿槐荫里,浓荫如水,北窗下凉风暂至,带来些许清凉。
皇帝倦到了极点,几乎连眼都已懒得睁开,唯觉翻身就能睡着,却强打精神欠身起来,拉过实地子月白纱的夹被,替身边的人盖上。银红薄纱的袍子微褪,肩头上绣了小小一朵折枝花样,手顺着那纱滑下去,几乎是滑不留手。
他捉住了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将那双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她环入怀中。微凉,仿佛玉器的润意,点点沁入肌肤。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幽幽的香气袭来,熟悉而动人。
她闹腾了一早上,这时困倦极了,伏在床上便昏昏睡了过去。皇帝一直陪在她身边,见她终于在灌下安神汤之后安静下来,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是自作自受。他从来不否认,自己那时遇见她,最初的一眼,便有了几分心动的感觉。她其实----长的并不像慕容雪,她比她更加年轻美丽,更加娇弱,亦更加刚烈----就像她对他,从来不肯低眉顺目一样。
她不爱他,他一直都知道,甚至于,她恨他----他也知道。
印象中有一个夜晚,他歇在她殿中。她许是做了梦,忽然就在床上不停的呓语起来。他历来睡的警醒,又怕她是犯了药瘾,于是赶忙起来查看。
她犹自睡着,只是眉间颦起,形容之间不胜楚楚。宫人点起灯树,映照的显阳殿的寝殿辉煌如白昼,他看见她身上渗渗而下的香汗,那汗水凝结了冷香丸的寒冽药性,点点晶莹里都带着馥郁的香气。他伸手举了巾子给她去擦汗,她本能的避开他的手,忽然轻轻道:“修云哥哥,修云哥哥”。
他知道,那是她的兄长,她自小一起长大,却一直以表兄妹相称的亲生哥哥。p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2)
他却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女子,其实真正心仪的,只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那夜,如同梦魇初降。他听见她不断的呓语,不断的呼喊着那个名字,她说:“修云哥哥,你来接我吧!带我离开这里我好怕,我要你帮我杀了他!杀了他!”
她在梦里尚且泪流不止,提到他的名字时,她止不住满心的厌恶与恼恨。
她恨他,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杀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尚且不足两个月没有成形的孩子----他以前以为,她只是恨自己弓虽暴了她,然后又无情的利用了她,他让她失去了那个孩子她因此而恨他,不肯原谅。
这夜之后,他才发现,也许她心里,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不想要那个带着他的血统的孩子!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在他面前在那匹骏马的背上翻身摔下来----她山长水远的从云州赶回来,冷香丸的药瘾让她无可选择的回到了他的身边,可她却在他面前流掉了他们的孩子!
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心底渐渐凝结出冰一样的凌子。他终于发现自己错了,其实一直不懂,自己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就连他跟前最为信任的几位顾命大臣也说:“陛下,自古烈女不入天家门弟,您如今坐拥天下,既然是驯服不了的女子,何必又一定要强留在身边?况且皇贵妃身体羸弱,恐怕是无力为您繁衍血脉的,这样三番五次的出意外,您何不将她送出宫去,寻个安静地方好好调养?”
他不语,半响却挥手:“罢了,朕的家事,朕自有主张,卿等不必费心。”
他那时说不出来,就连身边最为亲近的张兴含泪问道:“爷,您这样维护她,奴才却是看不出她有什么地方好的。值得您这样么?”
他那时答不出,而现在,这答案却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
他与她,也许从来就是一类人。心底渴望的幸福与温暖近在眼前,却无力去摘取。冷了心冷了面,荒芜了满地的景色,这一生,所剩下的,不过是不停的伤害自己而已。p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3)
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不舍得放手,其实是因为,她喜怒由心,爱憎分明,对自己性情从来不加掩饰。她从不曾收敛自己的真性情讨好取悦于他,可是在宫里的日子久了,她也从不曾倚仗他的宠爱去欺负任何一个嫔妃和宫女。
她永远只是她,于世不容的一个人,她有着自己的爱与恨,那是他穷其一生也无法走进去的一个禁区。
他收敛了笑意,说:“我想要保护她,就如保护那个只活在我心底的自己。”他们,是何其的相似而又相同啊!
可是这样的一对,注定只会互相伤害,彼此怨恨折磨。他早已料到,她也许一生都不会爱上自己。可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下去的?
他在她小产之后曾经一度软禁她,不准她踏出殿门一步。他派人给她精心调理,想尽了各种办法给她戒除药瘾。那过程很痛苦,也很漫长,仿佛是一场看不到曙光的厮杀,她身心俱伤,甚至几度自尽----他亲眼看着她用细碎的瓷片割开了手腕上的动脉,鲜血汩汩喷涌而出。t
她以前会弹琴抚乐,养于世家名门的千金淑女,闺阁才情,无一不精通。可是,从那以后,她的右手便整个都废了,她甚至握不住一只茶杯,一受力,便会微微发寒的颤抖。
他看着鲜血在她的体内流走,有一刻,他只觉得她亲自动手割开了自己心房上的一个柔软极地。他不可置信的抱住她,那么多的血,在她的手腕中流下来,染红了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朝服。
他紧紧的握住那个正在流血不止的伤口,他发了狂,疯魔一般的抱起她朝床上走去。她最终没有死,可是他却惊的一度虚脱了过去。
那几夜他一直守着她,不曾离开半步。
“陛下,娘娘的身体原本就比较虚弱,而寒毒未解,总是一大隐患。经此一次,微臣以为,心病还需心药医。倘若病人自己不能坚强求生,便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有心无力。”p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4)
太医的话让他一阵缄默,再挥手,让那人走开,转首看子蘩。
她此刻仅着一层薄绸单衣躺在床上,衣色素白,最后一丝血色自唇上隐去,青丝无力地自枕上倾下,神情冰凉如霜,锦被下的她脆弱得仿若一片即将化去的春雪。
她的手腕被他掖在锦被之下,他其实不敢去看那伤口,虽然包扎了很厚的纱布,他还是心里隐隐发悸,那一道那么深的口子,切断了她的经脉,也切断了他心里唯一残留的自我安慰。
他走近,立于她身边,问:“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她愿意配合他戒除药瘾,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什么都可以。
她缓缓抬目,一见他眸中即射出深寒的光。“我想死,你给我个痛快好了。”她盯着他切齿说:“我宁死也不愿每日呆在你身边!”
“你何苦如此倔强。”皇帝在她身边坐下,恻然笑笑,想抚抚她的脸:“如今眼泪比无谓的怄气对你更为有益。”
他宁愿看见她流泪,就算是梦中那般,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流泪,也胜似如今这样,咬牙切齿,满怀怨恨。可她早已不在他的面前流泪,她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敌意。
她一惊而起,拼命朝里缩不让他靠近,怒道:“离我远点!……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早已生不如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为什么还要拖着我不放?我本来就不愿意留在这里,更不想要你的孩子,我不要你的孩子!从知道有他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怎么阻止他的出生……我讨厌他……现在好了,没了,没了,多好……”
她忽然有些失神,但立即又睁目冷笑道:“告诉你,我是故意从马上跌下来的……”
他心中一痛,虽然早已想到这样一个结局,但还是忍不住会伸手一把握住了她没有手上的右臂。
他目光森冷,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的?”p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5)
“对,我是故意的!”她用她所剩无几的可怜的力量挣扎着说:“我不要这个你强加给我的孩子,所以我故意摔下来……我杀了他……我从没想过要生下他……”
他蹙眉凝视她,手指狠狠地深陷入她臂下肌肤,她似浑然不觉此处疼痛,继续笑,继续喃喃地重复刚才的话,然而脸上笑容逐渐扭曲,她眼底的悲伤沉重得令她不堪负荷,两滴泪难以抑制地坠落。
原来是她的骄傲与怨恨促生的谎言。心下颓然长叹,皇帝终于松了手,她一下跌伏在床角,将头深埋于被中,硬压住自心涌出的悲声,但双肩却仍无可掩饰地不住颤抖。
他不敢再留片刻,抛下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那急促的推门将候在门外的宫女吓得失色,先接连退后几步,再惶惶地唤:“陛下……”
他咬住下唇,不看任何人,临到殿门口,只是一句话:“好好伺候!要是她寻了短见,你们也决计活不了!”
宫女们连声答应着,跪地恭送他离去。他终于走过那长长的甬道,转出了那一派翠绿精致的庭院,才出来,便斜斜的靠在了爬满绿萝的石狮上。
心跳如同哦擂鼓,只有他知道,方才自己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一刻。
他无计可施,面对她的决意求死,他溃不成军。往日的杀伐决断,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满心里只是想,如何让她活下去。
只要她活下去,他只要她活下去。
那药她并不曾喝,虽然强行灌了,还是大半都流了出来。连宫女熬的燕窝粥也难以咽下,一直到深夜仍是滴水未进,她不言不语,只是睁着双眼看着帐顶,侍奉的宫女终于不堪忍受,哭着去见了皇帝,将此情告之。
皇帝立即起身去看,却见几碗汤药和粥食搁在她床前,凉的热的都有,却都未曾动过。
“喝药。”他在她身边命令,平淡的语气,不生硬,但也没有乞求的味道。
她侧首向里,毫不理睬他的话。
“惟有如此,你才能见他。”皇帝便立于她床前,垂目看她:“陆修云现在已经成了西域的驸马,你这个做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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