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晓双起床更衣时,往外头一瞧,已是风住天晴,登高观之,栖霞山、鹰翼山重峦叠峰,葱茏蜿蜒;瑜阳湖云影波光,群鸟翱翔,上下天光,横无际涯,真一个绝好天气。
逢黄道吉日,春上春的仆从们起的更勤,早已经把庭院收拾的干干净净。
良宵的余味,都积落在扫帚聚集的遗留残物中,甚至连地里的蚂蚁都让经夜美酒的醇香给勾引出来了,不远的墙脚处,小厮们正在寻法驱赶和遮盖成片的蚁群。
在晓双整理身上的男装准备出门巡查之时,大队的灰衣仆从们就抬着装满泥土垃圾和落叶残枝的大筐撤离了。
红楼春上春,此时只呈现出了一派明艳亮丽。
良夜苦短,玩乐疲惫,楼子里的公子哥们起的都很晚。午饭过后,五军都督府的贵公子们才出了门,坐上了艇舟,前往玉兰坊的河心花场观赛。
晓双心不在焉的跟随着。
她不是护卫的主管,也不必离那些花枝招展、痞气十足的世子爷们太近。
她只想瞧一眼尹天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人。
她想寻机问他一声,昨夜的事情棘手吗?处理好了吗?
可是,
整整一日,她都没看到他。
除去那五个举止可憎又烦人碍眼的世子,五军都督府的另几位公子也有来捧场,好像有那袁家的不知二虎子还是三狗子,还有贾家一个公子……
河心花场。
盛事曲终,珠翠可扫。
决出渭水河花魁之状元、榜眼、探花之后,余下的漫漫良夜,就是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公子哥们的了……
官比财大,五军世子要设宴为十魁庆功,哪个敢抢。
晓双板着脸,与喧闹的前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心思欣赏这繁华盛况,她一回想到慢郎中和尹天翼的交叠影像,心里就莫名的沉闷。p
正文 胭脂盛会(27)
诸事不顺,晓双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这十魁小姐们怎么还不出来?!她们不露面,让我们坐着干等啊!”右军大公子贾春雷的嗓音一熬到太阳落山,马上就变的生龙活虎,张猛十足,尖锐亢奋起来。
“哎呦我的贾大公子啊!”那头,参加这次选魁的数名鸨母都扭着腰披着香风围了上去,“别家的哥儿们怪罪姐儿我们认了,您还来冤枉我们嘛!”
“我知道她们臭毛病多,都想靠到最后一个出来,”贾春雷是什么人,那可是欢场的内行人,他烦闷的挥摆着手,“你们赶紧给我带话进去,谁,最后一个出来,哥儿我马上废了她的名号,以后就别想在咱们晋国再吃这口饭了!”
众鸨母见势不妙,纷纷蹿到后头报信催场去了。
“春雷,别这么大火气嘛,”一旁的袁螭笑着开口安抚了,“花榜登科,姐儿们总得较劲打扮一下。再说,一夜的时间长着呢,咱们先自己找乐子玩,慢慢等。”
“啥乐子?”胖子谢平安闻言兴奋的凑过头来,“寻来瞧瞧。”
“哎,那个假男人,”袁螭坏笑着吆喝起令月来,“就是你,过来。”
晓双心头一麻,袁大虫叫她,断无好事!可见众人目光都齐齐聚集自身,当下也只能无奈上前,“袁大公子有何吩咐?”她耐着心性,一拱手。
“听说你是尹公子身边的小厮啊,还是什么琴棋书画、曲舞刀兵样样精通。”袁螭不紧不慢的念叨着,“你,先给我们来上一段,如何?”
“好!!”贾春雷率先鼓掌,“先来个曲吧!”
“在下未曾学过。”想到要她在众人面前卖艺取辱,晓双的脸色灰了一半。
“献个舞也行。”谢平安来凑热闹了,“听曲儿都听烦了。”
“在下……也未曾学过……”令月的脸抬不起来了。
“弹奏一曲也可,”瘦的像得了痨病的刘得胜也插话了,“你们就不能有点高雅的嗜好!”
“在下……”晓双简直牙都快咬碎了,“也未曾学过……”p
正文 胭脂盛会(28)
晓双在心中问候了袁家的八代祖宗。
这个混蛋袁大虫,他纯是故意来找她晦气的!
“袁螭,让人家贺相公慢慢说,”方光宗来打了圆场,“一般来说,养在公子身边的小厮会的技能多的是,绘、绣、厨、酿……你也太急了吧,不信别人,难道还不信尹公子吗?”
这圆场打的……晓双更加无地自容了。她会什么?女人该会的,除了绘画,她一项也不会!男人该会的,她也不会!
今天这人可丢大发了……不仅丢了她的人,连同尹家的脸面,也一并给踩到脚下了。
光宗说的有理,众目睽睽,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说什么?
刀兵?在袁螭和方光宗面前说她会耍武功?
技能?难道真的当众来个泼墨作画?
诗文?连个秀才都没考过,更别说方耀祖那可是三元及第……
百无一用。样样通,样样松。
晓双今天才发现自己,竟就是那个“百无一用”。
她干干的张了张嘴唇,终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说不出口?哦……我知道了。”袁螭坏笑着扭头,和刘得胜窃窃耳语。
“哈!”刘得胜顷刻爆笑不已!“哈哈!”他乐的脖子上瘦突兀的青筋都跳了出来,“那功夫没法说啊……难为死人家小相公了!哈哈……”
“哦,哈哈!”全桌的男人顿时都心领神会了,哄笑间众人看晓双俊俏粉丽的神色,又多了几分难言暧昧……
晓双知道他们是在笑什么,恨的牙根直咬,却不知如何发作。
——恰在此时,鸨母们领着环佩叮当的十大花魁闪亮登场了。
一时间,满屋子的花团锦簇、笑语嫣然,华丽妥帖的解了令月空场的尴尬。
艳桃灼灼,媚态妖娆。众妓口呼万福,冲尊座盈盈下拜。
晓双端着一张惨白无光的脸,灰灰的退到了护卫中间。
“来来来!”贾春雷充分发挥了欢场熟客之风,将十魁按众人喜好妥帖的分配开来,“今夜不醉不归啊!场面上的银子算我的!大家尽兴!”p
正文 胭脂盛会(29)
“来来来!”贾春雷充分发挥了欢场熟客之风,将十魁按众人喜好妥帖的分配开来,“今夜不醉不归啊!场面上的银子算我的!大家尽兴!”
娇声俏语中,众妓如芍药当风、飞燕依人,将五家世子围的紧紧。
灯烛如昼,满目的琼筵座花,钗环缭乱,晓双原本极为熟悉这等场面,可是如今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她痛恨这群人,尤其是那个可恶的袁螭……
投壶,樗蒲,捉曹,变灯,摸象……游戏玩了一个又一个,美酒饮了一坛又一坛。过了亥时,气氛已经完全活跃开了。
红妓们的衣裳已经半褪半散,一个个皆是春云上颊,媚态横妍。晓双没什么不适应,风月场所的盛况她都屡次观摩过,这些个香艳的场景,还是完全可以岿然不动,充耳不闻的。
这五家世子将游戏玩了个遍,终于玩出了新花样。
在赌场长大的刘得胜提了议,开个稀罕盘口,以花魁十美为标物。
——不赌金子,不赌银子,谁拼输了,在地上趴着学狗叫!
顿时,场面沸腾起来!
不管是谁,能看到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学狗叫……这太太过瘾了……
主意真是很荒唐,但这五人本就不是什么打小养在豪门端庄典雅的贵人,再加上醇酒美人相伴,豪情顿时入脑——行!赌就赌,谁怕谁啊?!
对弈的双方,以示公平——由抽签决定。
刘得胜先抽,空。
贾春雷二抽,庄。
众人一片哗然。
这妓院分明就是贾春雷的主场,以花魁为标物,那些妓女自然都心向着他,贾春雷肯定是逢赌必赢,何况,他还抽到了庄家!
“不赌了!”后面抽签的人抗议了。
晓双心下一动,趁着场面混乱赶紧叫来了尹家安排着的暗伏的人,低低的吩咐几句。
众世子争执了片刻,赌局还是继续了。
在一切规整之后,抓阄的盒子移到了袁螭的手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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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后面的谢平安紧张的伸头去瞧,亢奋的大笑出声来,“哈哈!袁螭上!袁螭上了!”他兴奋的抱住了方光宗,“咱哥俩安全了!”
晓双在旁边看着,暗中狞笑着弯了下嘴角,死袁大虫,记住吧,宁得罪阎王,别得罪小鬼,小人物可是能坏大事的……哼,她就要看着他趴在地上学狗叫!哈哈,一想到届时的场面,她就欢喜的心花怒放。
袁螭对这个结果有些发怔,他捏着字条叹了口气,目光不动声色的扫了晓双一眼。
晓双得意的挑眉望向了斜处,她看不见,看不见的哦……
“袁大虫!哈哈……”贾春雷大笑!骄矜自得之情溢于言表,“来来来,咱俩来比试一番!”他坐到了中场庄座,大咧咧的冲十魁们挥了挥手。
倒霉的袁螭被两眼放光的谢平安、刘得胜推到了中场闲座。“加油!袁螭!你一定能赢!”他们都在兴奋的喝着倒彩。
赌局的司令自然是庄家——贾春雷。
“袁螭啊,”贾春雷是典型的夜行动物,华灯一亮,马上就双目放光,不打哈欠,精神也矍铄起来,“今儿来的若是光宗、得胜、平安他们,我就出个简单的,你嘛……”
他贼兮兮的奸笑着,“有道是‘鸨儿爱金,姐儿爱俏’。谁让你小子长的是太俊俏了,我若不出狠招,可保不准能赢你啊!咱俩来个有难度的吧,否则,我还真怕去学狗叫……”
“你是庄,随便你。反正结果都一样……”袁螭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的坐了下来。
“赌个传统的,速战速决。”贾春雷冲着明艳动人的十魁们一指,“咱赌‘笑’,十魁姐儿们现在都在前排坐着,我们各自去说一句话,谁能让她们都笑了,谁就赢。”
场面上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屑的哄笑声。这分明就是贾春雷仗“势”欺人嘛,那些红妓谁敢不向着他?
可谁让在赌场上倒霉的又不是自己,他们也乐的作壁上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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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双故意换了个站位,能使自己毫无阻挡的观赏到袁螭届时那悲惨的表情。她美滋滋的弯着嘴角,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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