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爱
作者:旖旎伊伊
古来痴情人少有,不信人间有白头
归国(1)
金碧辉煌的大厅,高高吊起得水晶灯,坐无虚席的观众台,维也纳金色大厅内传出一阵阵急促的钢琴声。钢琴声忽高忽低,忽而激昂,忽而低沉,忽而像情人间耳厮磨语,忽而像情侣间愤怒地愤怒争吵。最后,钢琴声变得悠扬,像是在诉说这对情侣找到彼此最后的归宿,曲调哀怨悲伤。
一曲奏毕,掌声雷鸣,十分钟经久不息。
舞台上坐在钢琴前,身着白色连衣短裙的女子起身,淡漠的目光扫过台下排排座位,有人已经起身为她呐喊欢呼。
果冻唇牵起一边上翘,然后微微欠身15度,鞠躬。
“你红了。”女子下台,一位眉眼俊俏的男人迎上前,递给她一束白色的百合,香味萦绕在他们的周遭,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谢,我胸无大志,现状已让我很满足了。”她将那束花放到化妆品边,拉过一边的座位,“坐啊。”
男子坐下,无声地凝视着镜里的她,一点点卸掉脸上的面具,露出清新脱俗的面孔,美得更甚之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请帖,放到她的面前,然后转到她的身后,帮她理顺发丝。
“尔欣,该回国了。他要结婚了。”
蓝尔欣,冉冉兴起的国际女钢琴家,正值芳龄,谈得一手好钢琴,发表的第一张专辑《信仰爱》,共九首钢琴曲,每一曲都由她亲自作曲。纤细白皙的手指不仅可以在黑白键上跳跃着,还能谱出一首首动听的曲目,这样的女子让世界疯狂。
“欧杨,他终于放弃我了。”蓝尔欣目光迷离,望着镜中的美人,却好似从不曾相识。她仿若穿过那些风风雨雨的岁月看见曾经的自己,倔强又逞强。
“颜清墨,你决定不出国了,对不对?可是对不起,我要出国了。”
颜清墨是何等的骄傲,可是那一霎,他所有的骄傲被她无情地摧毁,他深深地绝望,空洞的目光将她瞬间凌迟。内心血流成河,表面却得故作得意地镇定,这是不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了?
“尔欣,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参加这场婚礼的。”
欧杨蹙着眉,炯炯的双眼盯着红似鲜血的婚礼请帖,美好的脸庞因为内心的怪异有些扭曲,却不失英俊。挺拔的身姿让每一位见过他的女子都禁不住想要靠过去,这样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不去做话剧演员真的是亏大了。
欧杨,目前美国百老汇最具有知名度的华人演员。他的处女作——《信仰爱》一炮打响,让他迅速从不知名的小人物跃升为著名的华人话剧演员。更让女演员痴狂的是,这部话剧的导演与编剧亦是他。
蓝尔欣为这部话剧谱曲,演奏。他们的同一部作品都名为“信仰爱”,这无疑给外界媒体带来无限的旖旎遐想,可他们费劲了心思,也未找到任何可以证明他们正在恋爱的蛛丝马迹。
“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蓝尔欣摘下重重的钻石耳环,放进精致的朱红色首饰盒里,灯光下,那钻石还在闪闪发亮。
“我要去看看,代替我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归国(2)
从树叶发芽到枯叶坠地要多久
从水滴蒸发到雨水落下,一个水循环要多久从一花独秀到满园芬芳要多久从默默无闻到举世天下要多久从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到执手偕老的枕边人要多久从憎恨榜的第一名到遗忘要多久从最初见面时的小小窃喜到深深地烙印要多久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到最后的成熟稳重要多久从花开的幸福到葬花的痛苦离合要多久从我爱你的这里到我们相爱的那里要多久是不是一秒,两秒还是一天,两天又或是一年,两年只要不是一辈子就好颜清墨,我的每首歌主角都是你,我的每个梦境里追不到的人也是你,如果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成为你生命里的主角,那么我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人。
转眼即逝,时间在指尖缝中溜走,不带一点痕迹,什么时候你的身边多了一个她?
他们的飞机是半夜降落的,走出机舱,穿过飞机到出口的通道时,蓝尔欣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打量这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夜空,心情真是说不出的舒畅。
“欧杨,看着这片星空,我压根就不会后悔回来的。”
她璀璨的笑容震慑住后面挎着单肩包的欧杨,他习惯将单肩包放在左肩,可是现在背在右肩还真是别扭。但谁让某人就要靠在他的左肩呢?
听她这么说,再望着她的笑,那点别扭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无法绷着一张冷酷的脸,终是笑言。
“哪里的星空不是一样的?想回来就别找理由。”
“当然不一样,月是故乡圆。没听过吗?”
欧杨瞅着前面娇俏的小女人扬起柳眉,摆出想要和他来一番激烈辩论的架势,真是说不出的活跃与狡黠。
“听过听过。我说不过你,你饶了我好不?蓝尔欣——女士?”
“哈哈哈哈——”
蓝尔欣得意地扭着脖子大笑,以一副女王的姿态走在前面,断然忘了刚在飞机上,她还难得惆怅地问他。
“男人会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吗?”
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对了,他是这样说的。“有人会,有人不会。我想,他不是这样的男人。”
他有良好的家庭背景,他有完美的外貌条件,他有一份报酬优渥的工作,他有享誉亚洲的名声,这样的男人怎会委屈自己呢?
欧杨没有看见蓝尔欣的表情,她将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左肩,甚至故意地重重压着自己的肩膀,他好气又好笑。没一会儿,他笑不出来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被濡湿了。
“不想看到的画面就不去看,不想听到的欢呼声和恭贺声就不去听,离开这个人的世界,还有太多值得追求的东西,我不想你受伤,尔欣。”
这是他在她进入梦乡时说的一句话。
“井潇冉!!”
前面的女王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拉回他飘远的思绪,蓝尔欣甩开背负在她身上许久的名人负担,欢呼着朝一个时尚的女孩奔过去。
许久不见的两个女孩搂搂抱抱,毫不顾忌有些冷清的机场大厅,寥寥数人都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她们,或许他们觉得太难得,在深夜还能遇见这般靓丽的女子,而且还是两位。
“蓝尔欣,你太不够意思了!走的时候都不通知我一声!回来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女子撅着嘴巴,模样甚是可爱。眼睛不停地瞄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蓝尔欣,偶尔还会向后视镜投上一瞥。
“你就是欧杨吧?那个话剧演员?”
欧杨望着她的后脑勺,笑了,“是的,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让你来机场,打扰你的休息了。”
“她明天没课。”上了车一直不说话的蓝尔欣不留情面地抛出一句话,目光却是依旧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井潇冉龇牙咧嘴,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女人大卸八块才能去了心头恨。她又看了眼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男人。
“我是大学教师。”
欧杨意会,点点头,亦不再说话。车内陷入一片沉默,这样的沉默在孤寂的夜里竟一点都不显得突兀,车内的人与车外的景仿若是镶嵌在一起,浑然的和谐。
“尔欣,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出国。”再开口时,井潇冉的口气伴随着浓浓的释然和淡淡的嘲讽。
“被逼无奈。”蓝尔欣脱出而出四个字。
“你和卞日晟分手,说因为他要出国,你和颜清墨分手,说因为他要出国。最后他们都为你留下来,你却出了国。这算是造化弄人吗?”
欧杨望向蓝尔欣,墨色的玻璃倒影出她的面容,他猜测不出她是喜还是悲,她的表情完全是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宿命吧。所谓宿命,也就这般了。”
井潇冉驱车在几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组成的高级小区前减缓了车速,她小心地将车头转向右,滑下坡,一溜烟地进了地下停车场。
“这是你出国之前住的地方,颜清墨把钥匙给我,说是备着,随时恭候你回来。这间公寓他算是送给你了。”
井潇冉说得冷冷清清,平平淡淡,听不出这句话夹杂着多少情感,但闻者的心颤了颤。
“有其它地方吗?”
蓝尔欣干涩地开口,回到这里与回到过去别无两样。今日的她,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逃离过去了。谁也别问,谁也别提,就让过去沉淀在时间长流的河底,大家都醉忘掉。
“没有。”井潇冉停稳车,犀利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人,目光中不遮掩的责备逼着她无处可逃。蓝尔欣慌了神,她招架不住这样的井潇冉——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随时挥下来夺走她的性命。
“我送尔欣上去吧。”最后还是欧杨主动开口解了围。蓝尔欣已然解开安全带,想要跳下车却发现门被锁住,她扭头望向井潇冉深棕色的眼眸,彼此深深地注视着对方,打量着对方。
过了比一个世纪还悠长的沉默期,井潇冉突然涩涩地笑了笑,昏暗不明的光线中,蓝尔欣和欧杨都看见她的眼里迸射出爱与恨交织着的痛楚,和最后妥协的无奈。
“尔欣,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明明就是你的错,为什么你总有办法让别人觉得你才是无辜的呢?”
井潇冉绝尘离去,蓝尔欣手里浸出细汗望着早已不见的踪影,呆呆地伫立良久。直到欧杨走过来近似粗鲁地抠开她攥紧的五指,取出那把钥匙,然后拥着她上了楼梯。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房间一如她离去之前的模样,一寸一厘都没有改变过。欧杨望着蓝尔欣,失魂落魄地在房间里踱步,抚摸每一件家具。最后,拥住一只娃娃泣不成声。
他再也看不下去,上前跨一步,扣住她的手腕,稍用力将她的身体扳转180°,迫不及待地将在飞机上说过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尔欣,如果你不愿意回来,我可以带你离开,现在就可以。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走。”
“去哪里呢?法国么?”失神的眼睛飘向窗外,为什么心倏然空了一格,她听见寂静的空间里飘荡着自己的声音,“不用了,我想我还是去参加婚礼的好,要死心么,这是最好的办法。”
她要扬起最灿烂的笑容迎接这一天的到来,眼睛却是止不住地疼痛,清墨。清墨。
风停叶落,空气中弥漫的是花的香味,什么花可以开的这么绚烂?
颜清墨的婚礼是在海边举行的。
舞台驻扎进细沙里,一望无垠的大海成为他们的背景图,远处的海与天相接,像是一对缠绵的恋人,渴求着永不分离。蓝尔欣挽着欧杨从远处走来。在入口处,有一个类似机场安检的木门,木门用五彩的花草装饰着。不经意的小细节凸显出新郎的爱意绵绵。
一张大大的照片做成宣传栏立在用花装饰的木门边,英气逼人的新郎,漂亮温柔的新娘。
“新郎,颜清墨……”
蓝尔欣幽然的目光扫过红纸上写着的几个黑字,红唇默默地吐出几个字,心里却止不住地抽搐,新郎是你,新娘却不是我……
曾经的诺言,曾经的草戒,曾经萌发的爱恋,在这些年间都去了哪里。
“哎哟,这不是著名钢琴家蓝尔欣么?清墨,你的面子真是大,连她都请到了。她身边的那位是欧杨吗?”
一阵清脆的女声淡漠地响起,一双美丽的眼眸望去,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她身边的那人气宇轩昂,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但瞧脸上的神情,不知思绪飘去了哪里。
一阵看不见得剧痛袭来,差一点她就站不稳了。幸亏欧杨在身边,蓝尔欣暗自庆幸。她的左手传来一阵温暖,眼睛本能地转过头,欧杨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这是他们的喜事,自己在这儿愁眉苦脸算什么?蓝尔欣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带着昨晚练习了万遍的微笑走到新人面前。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155/28684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