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又怕那人醒来。
发丝堆在床上,眉眼如柳,肌肤如雪,脸尖的可以削葱。挺秀而狭窄的鼻翼有点雕琢的味道,朱唇尚无血色,苍白得脆弱。总之看了这人的脸,忽然会觉得身边的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统统不堪入目。
这张脸自己见过。
原来在藏芳楼遇袭的时候,救自己的正是他。那日之后李子鱼心中一直疑惑,难道是自己感觉出错了,为什么让小四守着的那个人,和在藏芳楼救自己、给自己吸毒的那个人,都有青衣的感觉。原来,都是你。
很小的时候就做过打算,不管面纱下面的脸是多么丑,长了疤也好,满脸麻子也好,都娶回去做老婆。后来见到扮作杂役的他,只觉得面容正常,就是有些偏瘦,还颇为痛心。忽然发现面前是如此惊世美人,倾国倾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继而又释然:原来你是长这样子。这么多年在我面前乔装打扮,今天终于见到了你的真面目。
眼是烟波横,眉是山峰聚。
带恨眉儿远岫攒。
皓腕如霜雪。
怎么都形容不出这个人的美好。纵是在重伤高烧昏迷中,挺秀的眉依旧是紧锁的,身子依旧绷带紧紧的不肯放松。琴弦绷得太紧尚恐不能持久,何况人乎?于是手一下有一下的轻抚那人的脸庞,希望抚平了梦中的伤痛。
迟慕会在病中反复清醒。闭着眼睛先要水,于是李子鱼用丝帕蘸湿润了,温柔的涂抹在那人干燥的唇上,然后一滴滴润入喉管。喝了水有点力气,迟慕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忽然发现眼前不足两寸处摆着李子鱼脸,正关切的望着自己。赵秋墨的催眠马上发作,迟慕会疯了一样扔东西、尖叫、哭闹、抓人,力图使那个人离自己远点。一旦李子鱼退出床沿,迟慕就钻进被子里团成一团,宁愿憋死都不肯出来。渐渐烧糊涂了沉沉睡去后被李子鱼从被子里抱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恢复点体力后又口渴了要水,睁开眼睛见到李子鱼,之前要死要活的事情又重复一遍。
医师说:“迟慕公子身上中的这刀虽然不在要害,但伤口深、又有奇毒。毒素攻心才发这奇烧的。公子本来身子就虚,元气又被烧掉不少,这样折腾下去,性命恐怕……”
“本王只是略略照顾他一下……”李子鱼倔强的别过头。
医师说得阴风惨惨:“小医明白。白王尽管照顾,小医这就去准备寿衣。”
抓起医师的衣襟提起来,问:“这破催眠术,当真没有解吗?!”
医师是江南最好的医师,所以也敢对着白王直言进谏:“不是无解。解铃还须系铃人,迟慕公子是在心智迷乱的情况下中的催眠之术,只有在同样心智迷乱的情况下,由施术人解开……”
同样心智迷乱的情况下,难道还要让他再受那一刀之苦吗,况且施术人现在远在塞外。李子鱼痛苦的捂住脸。
迟慕你等我,等我先把赵秋墨捉到你身边。
那日迟慕醒来,又蜷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忽然觉得有手隔着被子温暖的抚摸自己的脊梁。感觉到是李子鱼,心子莫名一紧,恐惧就上来了。那手却只是温柔的一下一下抚摸。隔了半盏茶的功夫,听得重重一声叹气。迟慕本来累,又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却再没见过李子鱼的脸。
白王屈尊日日躲在窗前那株芭蕉后面,往雕花窗户内窥视。
每次迟慕醒来,总是觉得有一股阴怨之气自窗外飘来,还暗自嘀咕道:“不会又偷窥狂混进王府了吧。”
后来迟慕可以略微的在院子里散步走动了,李子鱼连窗外的芭蕉树都不能躲了。
所以这次回来,李子鱼只是在雪净院半掩的红漆门口停住。一个暗使嗖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跪在李子鱼面前。不待李子鱼说话,便开始汇报情况。
“早上,迟慕公子去厨房吃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怎么吃咸菜,昨天让人熬的冰糖燕窝粥呢?!”
“回白王,那粥公子喝了一口,说满是燕子口水味,端回以前的房间给在养伤的小四喝了,那个青瓷碎花碗现在也没还回来,似乎不打算还了。这是迟慕公子储藏在那里的第三十四件东西了,那里还有一个银勺、银筷子、空茶壶、汝窑瓷碗……”
李子鱼暗笑,原来还挺顾旧家的嘛,什么东西都往旧房间搬。
见李子鱼不耐烦的皱眉,忙停了数数,又接着汇报:“吃完饭遇到厨房的张大娘,背着背篼帮她去市场上采买。(见李子鱼脸色忽暗,忙加上)——没有拉扯到旧伤,在下一路跟随保护。市场上和人砍价,白拿了人家一截藕和两根黄瓜——那个买藕的人十分可恶,欺压小孩,少给了人家一截藕。于是迟慕公子偷了那人一截藕,放到小孩的背篓里去了……”
白王府引以傲的消息使在跟随迟慕半个月后,终于变得唠唠叨叨。一个每天净做一堆鸡毛蒜皮的无聊事情,一个偏偏每件事都要听,还听得津津有味,边听边笑,自得其乐。
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李子鱼微笑着想象迟慕生活的每个片段,正想满意的离去。似乎觉得有一个问题没问。
什么问题呢?
“啊对了,他现在在干什么?”
可怜了暗使,人跪在李子鱼面前,和迟慕隔着一堵墙一个院子,要回答迟慕现在在做什么。
张了两次嘴都没答出来,半掩着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迟慕随便的披了件蓝底白纹的罩衣,下面的白色中衣,就这么赤着雪白的脚出来了。身边跟着几日前买给他的婢女。
“画屏姐姐,快来看。今个天真好,我们去放纸鸢吧!”
第二十三章
迟慕手上捉着只普通的四方形纸鸢,雪白的纸糊在泛青的竹篾上,薄的透明脆弱。纸鸢上有一行字迹,小得以李子鱼站得地方看不清楚上面是什么。
迟慕孩子气的把纸鸢高举过头,迎着风就放起来,纸鸢三条绑在一起的长尾巴就在风中抖啊抖。画屏在一旁拍手笑,笑得笑靥如花。
他们都没看到站在灌木从阴影处的李子鱼,和还半跪着的暗使。
“公子,既然明明知道迟慕公子喜欢画屏姑娘,为什么不把他们两人分开,反而特地把画屏姑娘从藏芳楼里赎出来送给迟慕公子做婢女?看着他们在一起,公子心不痛……”暗使说道一半,话止住,仰头看到主子的眼睛里弥漫了一片忧伤雾霭,嘴角还挂着笑容。
“他见了我尖叫得跟见了鬼一样。算了,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
但是、但是……主子眼睛里的表情怎么看都不算是高兴。
李子鱼长叹口气:“我答应自己,只要他爱做的事情,我都让他做。只求他的伤快点好,不要落下毛病。”
说话间,迟慕已经把纸鸢放起来了,一手牵着纸鸢的线,一手拉着画屏的手向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跑去。
画屏问:“公子当真不给我看纸鸢上写的那句话么?你到底在纸鸢上写了什么心愿?”迟慕一搂画屏的腰杆,笑道:“姐姐亲我一个就告诉你。”画屏摇头,羞得满脸通红,忙推开他。愈是推,迟慕就愈是笑吟吟的把左边脸往她身前凑:“上次群芳冠上我不是还帮了姐姐么,姐姐答应了和我好的,怎么又反悔了?”“我只答应和你好一天,昨天我们已经好过了。你莫要赖皮。”画屏推开迟慕碎道,“况且你是白王的男宠,我要是和你好,还不被李公子剥了皮。
”
提到李子鱼,迟慕很来灿烂的笑容瞬间凝聚,怔怔的,又看看手里牵着的风筝线,又看看画屏。画屏推他嗔道:“又犯呆病了。我不提那人的名字不成?”迟慕不说话,忽然又怔忪道:“画屏姐姐,你说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很好,是不?”画屏点头。“他会在天冷的时候给你加衣服,腿酸的时候给你捶腿?”画屏点头。“那他会不会先你很好很好,然后再把你杀掉?“画屏担心的摇头:“你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干嘛?”
看着画屏担心的脸,迟慕忽然嘿嘿贼笑,一口亲到正在她毫无防备的小嘴上,还用力一咬。画屏顿时羞得一脸姹紫嫣红,推开他大骂“好心丢给驴肝肺!”。李子鱼远远的看着,脸色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
“风崖,捡石头来。”那边嬉笑怒骂得愈开心,李子鱼的磨牙声就愈阴沉。
被唤作风崖的暗使同情的看了眼不知后果的迟慕,捡了块最光滑的鹅卵石递给主子,叹道:“公子该坦白的跟迟慕公子说那假青衣事件的。当时偌说了,现在也不会这样。”李子鱼手摩挲着那块鹅卵石道:“当时我就看出那青衣是假的了。什么都能认错,唯独他,纵是混到千万人里,我都认得出来。只是当时皇上听到了青衣还活着的风声,已经派人开始查了,赵秋墨又打算这谋反,时局动荡,我也无十足把握保证迟慕的安全,才将计就计出此下策。”
“所以公子才假装受那冒牌货的诱惑,让赵秋墨以为公子中计了,请皇上来文会预计抓你们二人的现行,通通治罪。岂知公子计高一筹,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那冒牌,现在除了远在塞外的赵将军,大家都以为青衣死了。皇上也不会再追查这件事情了,迟慕公子也安全了——不愧是我们公子!”风崖口气无比崇拜,眼睛冒亮泡泡,只差说“够狠够腹黑!”风崖顿顿又说:“只是——公子不该对那冒牌太好,看迟慕公子不是吃醋了么?”
“他人一开始就注定要死,所以我尽力温柔对他。”
“这场暗斗,算是我们鲲鹏堂赢了吧?”
李子鱼缓缓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远处那个点:“是。”
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明媚阳光下两个放纸鸢的人。画屏倚在迟慕肩上坐下,纸鸢飞的很高,听得到呼啦啦的声音。迟慕的头发放纸鸢时散了,墨色长发披散下来,露出雪白的脖颈。罩衫也歪了,正好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他一手懒懒的支着下巴,一手揽着美女的腰,眼睛笑得弯起来,说不出的风情和逍遥。李子鱼蓦然很嫉妒画屏,恨不得把她拎起来丢开,自己坐着迟慕身边。察觉到这点心思,又暗笑自己孩子气。
画屏指着纸鸢说:“你看你许的愿望,都飞到这么高了。对了,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上次文会上要化装成黄不拉叽的丑八怪?”迟慕啪嗒又在画屏脸上亲了一下:“不告诉你。”
“那告诉我纸鸢上写了什么总可以吧?”
“写了我喜欢的人的名字。”迟慕狡黠一笑。
“胡说!明明是那么长一行字,谁的名字有这么长?”
迟慕扳起指头:“又不是一个人的名字。画屏姐姐、海棠姑娘、紫嫣妹妹、烟花……”把藏芳楼的花名册都背了一遍,末了还加一句:“你看你看,我把画姐姐写在第一个诶!”顿时又被粉拳一阵痛打。
迟慕耳朵一向很好,这微风习习的午后,何处传来磨牙之声。
正竖耳倾听之时,忽然眼前飞来一个不明物体,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迟慕只觉得眼前一黑——就砸晕过去了。晕过去的瞬间,手一松,写了字的纸鸢就扶摇而上,升啊升,最后在蓝天中变成一个小点。
李子鱼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无视尖叫的画屏,抱起迟慕,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往雪净院里走。
风崖跟在后面嘀咕:“主子不是说‘只要他爱做的事情,我都让他做’么……”又吸吸鼻子:哪来的醋味,这么酸。
迟慕一觉醒来,头还是有点痛,懒得睁开眼睛。正要骂哪家的孩子扔石头不长眼睛,生孩子不长□,把爷砸傻了误国误民,忽然觉得有人用布蘸着凉水一下一下擦自己额头上的打包。凉丝丝的,很舒服。
自己微微动了下,那人手就停了。为了多舒服一下,迟慕索性继续装睡,任由那人打理他的额头。
“风崖,这刀伤算是好了么?”身边的人问。听到这个声音,迟慕身子猛然一绷,莫名的恐惧升起。
“只是外面结疤了,里面要完全长好恐怕还要一段时间。”答话的是没有听过的略略沙哑的声音。
手指似乎偏离了额头,抚摸到鼻梁上去,像是在摩挲一件艺术品。顺面刮了刮,看到那人皱起眉头,觉得很有趣。
迟慕,我和赵秋墨不同。他一心想让你变回原来的你,逼你重拾九皇子的身份,逼你重返朝廷的漩涡。我不会这样。我不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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