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_分节阅读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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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热毛巾捂软梁宰平的脚趾甲,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的剪。做这些的时候他完全不熟练,不过他很有耐性,边剪边看梁宰平的面部表情,如果不舒服,他会皱眉呻吟。

    已经十一天了,拔管也有七天了,梁宰平的状况,似乎一直就是这样。手术后的第二天,医院联系了外院的专家,最后的结论,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梁院长非常的顽强,并不是绝对没有希望。”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悦不想去细想,父亲确实渐渐有好转,昨天晚上他跟他报告省厅质控小组的检查结果,父亲还握了握他放在他手心的手,他听得见。

    他剪得那么认真,口罩下面,上嘴唇都微微撅了起来。做父亲的只会一味纵容,梁悦到念小学一年级了,书包里还揣着奶嘴,没事就塞嘴里吧唧吧唧吮,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只要一专心做事,嘴唇就会翘起,跟衔了奶嘴似的。

    剪完了,正小心磨平棱角,护士进来记生命体征,一抬头,啊的一声惊叫。

    梁悦唰的扭头看梁宰平。他正睁着眼睛看他们。

    梁悦一动不动盯着他,大气也不敢出,慢慢爬到床头,用食指拨弄梁宰平的睫毛。会眨眼,但是眼珠没有看他,只是茫然的转动。

    “爸爸?”他叫了一声,梁宰平没有反应。

    梁悦的眼泪喷涌而出。

    “实际上,我说,你们可别把话传到小太子那儿去,院长现在的状态,通俗来讲就是植物人,即使是那幸运的千万分之一,他醒了,他的智力,也只相当于一个八岁的幼童。”

    刑墨雷一把捏扁了手里的纸杯咆哮:“你说什么?!”

    神经外科主任吓一跳,责怪道:“做什么老刑!魂灵被你吓走一半!”

    这是在科主任会议上,主持会议的是孙副院长。

    “那就麻烦了。”他离座,忍着烦躁走来走去,说:“他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医院就一天不能交给梁悦,这这这,就要晋级了,这怎么做事?!”

    心内科主任祁放突然说:“如果张主任有明确诊断,梁院长已经是植物人,那么梁悦可以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财产转移,他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不成问题。”

    一阵沉默,孙副忍不住拍桌子:“你们倒是说话呀!这又不是我的医院!”

    刑墨雷的芝宝响声清脆,啪嗒一下,点了根烟。顺道给边上的一位递了一根。

    孙副把矛头对准了他:“墨雷,你别抽了行不行?!在座就数你资格最老,跟着梁院长的时间最长,你倒是说句话么!”

    刑墨雷弹了弹烟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梁宰平当年做院长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他做得,梁悦也一样做得。”

    其他人各想心事半晌没说话。

    刑墨雷是前任大外科主任,在整个外科系统说话是掷地有声的,再加上其人做事一向嚣张霸气,中层干部中间还没有几个人能反驳他。

    孙副敲了敲桌面,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么,老张你就辛苦一下,去跟梁悦说说,注意点捡不刺激他的词儿。”

    张主任又吓一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哪儿行啊,我怎么跟他说啊,哦,说你爸醒不了啦,醒了也是傻子,你该干嘛干嘛去?那他能受得了啊?”

    刑墨雷一瞪眼,说:“你是主治,非你不可,你平时怎么跟家属谈话的,再委婉点儿不就得了。”嘴上虽然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个现实,不管用什么方式使得梁悦得知,他恐怕都不会接受。

    孙副指了指icu主任,说:“再加你,这事儿就交你们俩了。”

    梁悦一整天心情都很好。虽然没有笑在脸上,但说话时轻松的语态,已经一扫这几日的阴郁。佟西言整理了会议记录,想让他过目,进门就见他低着头趴在梁宰平办公桌上一边喝粥一边写东西。他敲了敲门板。

    梁悦抬头看是他,又低下头去,手上没停。

    “这是肿瘤外科和放射科的会议记录,以及他们科室内部讨论记录。”

    “放着吧。”

    “今晚是泌尿外科,这是科室近两年来的各类报表以及今年的医疗质量情况,还有你特别要的几起纠纷的资料。”

    “知道了。六点半在小会议室等我。”

    佟西言问:“为什么不开一次全体职工大会?你的负担会轻一些。”

    梁悦抬头看他,笑着摇头,说:“每个科室分开来,比职工大会要更管用,我都恨不能一个一个的叫来谈,只是时间不够了。”全体职工大会,那是爸爸的事。

    佟西言突然伸手刮梁悦的鼻子:“院长今天还好吗?”

    梁悦一愣,看到他手指上沾的一点粥,才明白过来,笑着说:“非常的好。他看得到我了。”

    “院长醒了?”佟西言惊喜。

    梁悦没回答,说:“把科室会议开完,如果他的康复情况允许的话,我得尽快办出院。监护室里太危险了,用点抗生素都提心吊胆的,怕他院内感染。”

    “怎么会呢,单独的监护室。”

    “怎么不会,一天到晚就是紫外线啊戊二醛啊,连个窗都不开,是人都待不住……啊呀你别跟我这儿站着,我做事要分神,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佟西言无声笑,觉得轻松很多,为了梁宰平的苏醒,也为了小太子难得恢复的活力。

    出门转身去自己办公室,刚一进门手机响,是母亲打来的,没多想就接起来了。

    佟母在电话里哭,佟西言努力捕捉母亲凌乱的语言:早早在家里受伤了,现在在急诊室。

    佟西言赶到急诊小手术室,急匆匆撞开了门。

    刑墨雷没穿白大褂,着便装,一手持针器一手血管钳,正弯着腰给佟早早缝额头,佟母两手抱着她的头不让动。

    佟早早睁开一只眼睛瞄他,惨兮兮叫:“爸爸……”

    “嘘。”刑墨雷温柔的安慰:“不能动啊早早,动了会留疤哦。”

    佟西言上前两步看伤口,问母亲:“怎么回事?!”

    佟母又气又泪,的说:“今天早上我跟你爸爸去参加学校的退休教师活动,让你丈母娘带着早早,结果她把早早捆在椅子上,开煤气自杀!早早吓得直哭,椅子倒了,额头磕在水池边上,这么大个口子,幸好邻居发现,打了110,要不,我可怜的早早,呜呜……”

    刑墨雷缝完了最后一针,把器械随意扔在弯盘里,摘了手套掏手绢,把早早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擦脸上的血迹:“疼不疼?”

    佟早早点点头,眼眶擒着满满的眼泪。

    佟西言怔怔看着,懊悔极了。

    “针就不打了,省得受罪。开点消炎药吧。”刑墨雷对佟母说着,抱着早早到外面办公室找处方笺。对佟西言熟视无睹。

    开了药,让护士去领。刑墨雷抱着佟早早,哄她说话。小姑娘受了惊吓,已经哭不太出来了,窝在刑墨雷怀里,怯怯望着父亲。

    佟西言想抱她,刑墨雷看了他一眼,让他伸出去的手僵在空气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好像那不是他的孩子一样。

    佟母抱怨:“你要把人带家里来,我跟你爸爸不反对,但你至少要看看人是不是健康的,是不是安全的,你差点害死自己女儿。”

    佟西言没说话。

    佟母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说:“造得什么孽……来,早早,我们回家。”

    佟早早一脸惊恐,扑在刑墨雷怀里,死死搂着刑墨雷的脖子:“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三个大人都一愣。刑墨雷连忙轻拍她的背:“好好好,不怕不怕,我们不回家。”

    刑墨雷站起来,亲亲佟早早的小脸,对佟母说:“要不今天就放我这儿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佟母简直要千恩万谢,眼角狠狠瞪呆若木鸡的亲生儿子。佟西言有苦说不出,医院现在群龙无首,梁悦要经手的事非常多,两个人的劳动量很大,完全无暇顾及其它。

    佟西言看着刑墨雷,想说谢,哽在喉咙里。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他连“谢谢您”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佟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去,等她出了办公室,佟西言才想起来,连忙追了出去:“妈,妈!”

    佟母在急诊大厅站住了,回头看他。

    佟西言很难开口,但他还是说了:“她人呢?”

    “在派出所呢,你爸也在。”

    佟西言拉住母亲的手哀求:“妈,明天我去趟派出所,把人带来医院看看心理医生,我去联系养老院,不让她在家里了。妈,您别恨她,再怎么她也是早早的外婆,她已经没了丈夫,没了女儿,咱不能看着她死……”

    佟母看了儿子半天,长叹:“唉……”

    刑墨雷抱着早早在急诊护士站倒了杯水,喂小姑娘喝了一点,把剩下的水连一次性杯子扔在垃圾桶里,转身差点撞到站在后面的佟西言。

    他直直越过他,打算回住院大楼,心里想着带小姑娘去哪里好,宝丽金?

    佟西言跟了上去,硬着头皮开口:“我来带吧。”

    早早乖顺的把头支在刑墨雷宽宽的肩头,昏昏欲睡。刑墨雷说:“你有时间管孩子?”

    “我……”

    刑墨雷嘲讽:“你准备带她去哪儿?关在办公室?你还是回院办去当你的保姆,带好梁家的孩子吧!””

    佟西言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他把早早带走。

    下班之前他回到科室找刑墨雷,小护士说主任早走了。又很委屈的问佟西言什么时候回来,说是他不在,主任每天都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前两天跟病人家属谈话,把人家属吓昏了。

    佟西言听说过这事,还以为是杜撰的。看起来刑主任的脾气只见长不见消啊。

    打他电话,倒是很快接了,佟西言问:“您在哪儿呢?”

    “玩具城。”刑墨雷那头有点吵闹,似乎很多孩子。

    佟西言说:“我过来。”

    刑墨雷没说话。

    佟西言又给梁悦打电话请假,保证六点半之前能赶回来。梁悦在监护室跟梁宰平说话,心情不错,同意了,准许他晚上会议可以不出席。

    第十年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章节字数:6147 更新时间:08-11-01 23:01

    佟西言匆匆赶到玩具城,看到刑墨雷那辆招风的车还在,才松了口气,进去慢慢找人。

    佟早早安安静静的在绒毛玩具柜旁边抱来抱去挑礼物,刑墨雷蹲在她身后护着她,偶尔摸摸她的头发。小姑娘长得像她父亲,他爱看。

    佟西言走近了,看女儿专注的样子,不敢打扰。外面虽然是炎热的三伏天,玩具城里因为有空调,倒还凉快,女儿待了应该很久,看她专注的把一只鹅黄的绒布大狗放在脸边蹭啊蹭的,一点不觉得热。

    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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