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风吹草动我都要立刻知道。”
“是,臣明白。”
舒服地靠着软椅,目光投向帐帘半掩的空隙,河畔明媚的秋光悄悄地钻进来,沿着精美的地毯一路蔓延至脚边,明丽,生动,鲜艳。
同样的阳光,落在哈图莎那座倚山而建的巨大皇宫时,更添了些许引人遐思的迷醉妖冶,像那些眼神厮迤厮逗的舞伎,总是能用她们挑逗的笑容轻易将你盅惑。然而,此时此刻的阳光,洒在这片充斥了硝烟味道的卡迭石城外,却是那么的刺目,纠缠在耀眼金色光芒里的危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西奈半岛以北,野心勃勃的埃及法老,率领着八十万大军,誓死不退半步;不远处的河谷,突然冒出的神秘人,操纵着素以凶悍残忍著名的死军,意向不明的驻扎于此……
这一远一近两支令人头痛的军队,一个是敌人,一个是立场不明,让这场打了将近十年的苦战,蒙上了更加前途未卜的巨大阴云,拉蒙西斯指挥的埃及大军自不必说,除非战败,否则他们绝对不会退出卡迭石之战。
真正让人担心的,还是……死军。
他们到底心怀何意,为何会对埃及大军发动突袭,却又在势头大好之时,忽然收兵退去,继而扎营于奥伦多河畔,在无其他行动。
打仗,不是儿戏。然而,死军的行为,基本与儿戏无异。
除了想不通死军像孩童打闹戏嬉的莫名其妙的行为,还有一件事,是拉巴尔撒苦苦思索也得不到答案的事情……
是谁,有如此庞大的财力与惊人的勇气,竟然雇佣得起声名狼藉的死军!
钱,是死军为之效力的唯一原因。信,是死军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只要对手出价更高,这支军队就能临阵倒戈,劫杀老雇主对他们来讲,简直如家常便饭般的易如反掌。
拉巴尔撒很想见一见,这位财力雄厚又极赋胆识的人物……出钱雇佣死军,找埃及人的麻烦,真是当为天下最危险的游戏。
心高气傲的拉蒙西斯岂能容忍别人对他发出挑战,以他的财力,想要收买死军,简直太容易了。可是,就目前的形势看来,死军并未投其麾下,他们还是听命于那位神秘人。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勾起拉巴尔撒十足的好奇心,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死军将“信义”二字放在钱财之上?
这个人,极有可能比站在明处与赫梯为敌的埃及法老还要可怕,他的未知立场,也许会直接影响这场战争走向某个不可操控的局面……
★★★ ★★★ ★★★
河边的夜晚,总是透着渗入发肤的凉意,烂漫的月光洒入连绵起伏的河浪,成片的银茫翻腾着远走天际,宛若天上浩瀚的星河在人间的倒影,一天一地两道闪烁的星月水光,一同奔流着汇入深邃无垠的黑夜,声势浩大,壮观瑰丽。
晚风从身边经过,抖散了身后的长发,黑色的波浪翻飞而起,黑色的阴影托着月光,旖旎,潋滟。
静静聆听着河水伴随着夜风吟唱着亘古不变的歌曲,一唱一合,一柔一厉……迷人,亦感人的古老腔调。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被奔腾的水流声淹没了,却还是惊动了专心凝视的卡丽熙。
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粲然一笑,俨然夺去了头顶月光的耀眼。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踱步来到她的身旁,尽量忽略刚才那枚恬静笑容给自己造成的影响,列摩门纳轻声开口,视线落在远处的河面。
“这里真安静。”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答非所问。
微愣,目光轻闪,一丝讶然。“阿齐兹刚才还向我抱怨天天听着波涛声,他睡不着觉呢,要是让他听见你的话,他一定会怀疑你的耳朵有问题。”
掩嘴轻笑,一袭流光闪烁在蓝色的眼底,如同月光碎在海面,波光幽深。“他是心不静,才会睡得不安稳。谁叫他整天只会想着坏点子整人,也让河神惩罚他失眠。”
说完,卡丽熙自顾自的轻笑出声,明亮的眼底闪动与水面同样的璀璨夺目,却有着月光都会黯然失神的迷人光芒。
扬眉,不语,跟着笑起,无声。
一阵河风响起,盘旋着擦身而过,撩起裙边轻盈飞扬,卡丽熙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片刻之间,温暖的味道从肩头传来,来自于一件将身体密实罩住的黑色长袍,淡淡的体温挡住了河畔的凉意,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令卡丽熙蓦然一惊,些许惊诧的幽色蓝光掩盖不了一缕隐藏不急的羞赧。
垂下眼,急急地动作,透着局促的不自然。耳畔的波涛声,突然变得有些朦胧不清,就在列摩门纳帮她拢紧领口时,修长的手指不经意轻擦脸颊而过的瞬间,卡丽熙赫然感觉一波翻腾的热浪泼在双颊上,点燃了她唇边仓皇紊乱的呼吸。
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用力的敲击着耳膜,卡丽熙努力想要藏好眼底快要满溢而出的情愫,尽管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却仍然小心翼翼地努力着。
“杀死拉巴尔撒之后赫梯将会无主,如此大国无人统治,对整个国家而言,将是相当危险的事情。眼下,赫梯又与埃及大战,这一仗又要如何收场,你考虑过这些事情没有?”看着身旁立于河风月光之下,沉默不语的高挑侧影,卡丽熙轻声发问。
少顷,点了点头,侧目而视,茶色的眼底沉淀盘旋着一团潋滟的银色月光,皎洁,剔透。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到听不出丝毫的情绪,透着让人无法捉摸的黯然神伤。
“赫梯除了国王,还有一个由贵族和上层官员组成的上议院,他们负责国内所有送达到哈图莎的日常事务,一切事情经由他们讨论,在上禀国王做出最后的决定。所以,就算赫梯暂时无主,国事也不至于全部荒废,国家更不可能一日尽毁。拉巴尔撒一死,上议院就会召集分布于赫梯各处的贵族们,为赫梯选出一位新君,那么多贵族还怕选不出一位君王吗?至于这场仗,人人都明白,法老想要的远不止一个卡迭石城,而是这座西奈半岛。给他这座岛,就能结束这场仗;不给,就要继续打下去。”
蓝光轻闪,语气稍急,说道:“国王被杀,赫梯大军必然乱成一团,到时法老挥军而来,赫梯必败损失不可估计。除非将西奈让给埃及,否则法老是绝对不会退兵的,列摩门纳----”
“谁说要把西奈半岛让给那个小法老?”目光一凛,一道寒光掠过茶色的眸底,与列摩门纳唇边的傲慢弧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个犀利,一个戏谑。
“你!”惊,亦或是惧,愕然难分。
☆、第 三十三 章(下)
微笑,弥浅的笑容,像朵暗夜里绽放的花,温和的能让人瞬间退去所有戒备的女子,闪烁在左侧脸颊上的冷色青光,却又像根锋利的尖刺,硬生生刺破了这抹温和气息,让人从身到心都渗出驱之不散的惧意。
忽视卡丽熙湛蓝眼底流淌的震惊,列摩门纳转身,轻轻迈步,沿着河滩向前走去,一袭河风撩起暗黑色的袍角,烈烈翻飞。
愣神,紧皱着眉头,继而跟上她。心神不宁的目光,慌乱不稳的步伐,卡丽熙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随着脚步越发的混乱了,她急不可耐的开口。“难道你要……代替拉巴尔撒与埃及继续打下去吗?”
“我不是代替他,我是为了赫梯的荣誉而战。赫梯从高原上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成为今天雄霸小亚细亚的强大帝国,我们绝对不会允许外邦分割属于赫梯的领土。俯瞰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众神,赐于赫梯人生生不息的力量,我们用这种与生俱来的铁血意志保护着自己的家园。卡丽熙,我要保护我的国家,我不会退缩。”
灌进耳膜的声音是风与水撞击而出的咆哮声,混合着列摩门纳清冷干净的声音,沉稳的语气诉说着沉重千钧的话,却有着一股子疾风吹去尘埃的气势,让人不禁从心底佩服她的……冥顽不灵。
深呼吸,缓缓地呼出,唇边的白雾凝固了眼底蓝色的光芒,同样被凝固的,还有蓝色瞳孔里披着银茫的坚毅侧脸。
“你想做赫梯王吗?”出奇不意的问,突然变得冷漠的眼神。
步子未停,只是肩膀蓦然一僵,隐在额前发丝下的眼,静静闪动着异样的微光。
“你觉得呢?”脚下步子未停,轻问。
“你身上流着赫梯皇室的血液,你杀了轼君篡政的拉巴尔撒为你的父王报了复,继而又挺身而出与埃及抵抗,赫梯举国上下必然奉你如救世主。到时候,上议院提议选你为赫梯王,你还问我觉得如何?列摩门纳,你难道真的想……”忽而,不知要如何讲下去,因为心尖蓦然抽痛开来,那种痛来的太突然,如春风里湖面的涟漪,微小却无法忽视。
“我不想。”没有丝毫的犹豫,断然的开口,侧目,她问:“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和赫梯王权脱不了关系,你要如何辜负赫梯人民殷切的希望,又要如何摆脱你身为提莫图王朝最后一个王室的责任?”针锋相对的气氛,卡丽熙的话更像一种质问,没有给人丝毫退避的机会。
“责任吗?”忽然,她低笑出来,一丝阴郁漠然,一丝张狂不羁。“卡丽熙,我从未想过再踏上哈图莎圣山上的宫殿,那里洒遍了我所挚爱的家人的鲜血,那里满是王室的残忍和阴谋。你来告诉我,那里除了有一堆富丽堂皇的石头,还有什么值得我回去。”
沉默,敛眼。
“即便我是一个平民,也会努力守护着我的国家,这与我是提莫图王朝的公主并无关系,更与那顶赫梯王冠没有任何牵连。”
她的笑容落在月光里,坦然自若,像泉水流过山涧洗去了岁月的纤尘,简简单单的真诚,清清楚楚的明了。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列摩门纳,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她的顽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她的任性,是为了拒绝承担王权的枷锁……这样的人,如何令人不心疼,心疼她的坚毅果敢,心疼她的隐忍压抑,还有那双即便是在微笑时,也隐隐透着让人揪心的浅淡伤感的眸子……
“干嘛那么担心我会成为赫梯王?”漫步良久,她轻笑问道,声音差一点被河风淹没。
一怔,微偏着脸,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洒满月光的河面,层层的波浪起了又落,翻滚咆哮着向浓黑的天边奔去。
半晌,以为卡丽熙不会开口了,列摩门纳正想说话,卡丽熙轻柔的声音不期然的响起,渗进了深夜里无法捕捉的寂然沉重。
“你会被那样的生活给束缚,你会失去自由自在的快乐,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笑,侧目,茶色的微光,莹莹闪闪的迷人。“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难道执掌一个强大的帝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挑眉,今晚第一次感觉到了好心情。“当然不是。”
“你是不是太武断了?”
“这是判断,不是武断。”
轻笑出声,显然易见的快乐。“公主殿下,你的判断很精准,实在令人佩服。”
优雅的颔首,促狭的笑眼,映出一轮皎洁月光轻舔的俊秀轮廓,目光露出没有藏好的留恋,与月光一同轻轻落在列摩门纳的脸上。
低下头,轻咳一声,抬眸,目光有些僵直地看向幽暗的路面,庆幸有黑夜的掩饰,才没让卡丽熙看出自己的……尴尬。
窘迫,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立刻收回无措的视线,眼睛四下扫视,却又找不到能让视线停下的东西,脸上滚烫的温度,证明了自己脸上的颜色一定艳的能滴出血来。
神思微乱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歪,正好撞进一双手臂,清晨草露的味道盈满急促的呼吸,急切的抬眸,蓝色的目光投进一片茶色的阴影,在那里看见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怔然。
时间,似乎是停了,也许跟着时间一同停下的,还有口中的呼吸……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好像世界的初始一样,静谧非常。
半扶半搂着卡丽熙,再一次从那只左臂上感受到了淡淡的体温,如此清晰的感觉,如此美好的感觉。
“小心一点。”轻轻一声,慢慢地松开手臂,秋夜的寒意袭入两人的空隙,带走了列摩门纳眷恋的温度,让她不自觉的皱眉。
深吸气,却无法顺利的呼出,闷闷的堵在喉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刺痛了掌心,提醒着卡丽熙她还没有因为缺氧而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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