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到达了,不能在海上耽误时间,告诉后面的船,保持速度,一艘也不能落下。”
“是。”副将整齐地俯首,行礼退下。
“父亲,既然调动所有船只朝迈锡尼出发,为什么不能挂赫梯旗,还要我们伪装成商船。”
放下小地图,他坐下来,接过薇妮莎送来的杯子,说:“这是殿下的命令,整支舰队有六十艘船。如果大张旗鼓地挂着赫梯旗帜,那是宣战的阵势。我们并不是去迈锡尼打仗的,只是做为后援。除非有必要,否则绝对不能向迈锡尼动武。”
五天前,接到列摩门纳的传令,集结全部军舰朝迈锡尼进发。但是,不能悬挂赫梯旗帜,不能朝迈锡尼开火。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库西纳也不敢怠慢,立刻整装待发,这是赫梯海军第一次全军出海,这次航行堪称是赫梯拓展军事领域的里程碑。
薇妮莎很担心,列摩门纳的信中没有说明调动军队的原因,可是突然而来的命令,一定是因为迈锡尼那边出了问题……卡丽熙,是不是她在迈锡尼出事了?
握着杯子,抵制不住一声叹息,薇妮莎皱着眉头,看向沉默的库西纳,见他也紧拧着眉,表情凝重严肃,通常他出现这种表情,那就意味着未来的形势不仅超出了他的掌控,而且一定充满了无法预测的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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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查看木盘里快要晒干的花瓣,指尖轻柔地捻起一片失去水份变得皱巴巴的紫色薄片,翻转仔细检查,专心致志的眼神,从窗纱透进来的朦胧光线轻舔着一把黑发,隐约一层暗蓝色的光晕藏在发间,琉璃般剔透的寂静光芒。
“公主,怎么样?”蒂蒂收拾起洗净叠好的衣服,小声问。
放下花瓣,将木头盘子放在通风的地方,望向窗旁的眼睛流露出少许的疲惫,昨夜被连连恶梦惊醒了好几次,天快亮的时候,她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看着窗台上清冷的月光在晨风的催促中,缓缓稀薄,渐渐消散。
“快了,在等二、三天花瓣就能完全风干。努雅打听到什么吗?”
摇头,说道:“没有,自从我们上次逃走失败,宫里就加强了守卫,只要是我们的人都被盯得死死的。除非有翅膀,否则别想从这里出去。”
愁闷地拧着眉,急转直下的形势对她们非常不利,纳姆安加强了王宫的守卫,不论从里面逃出去,还是从外面潜进来,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况且,耶达被困营地,为了顾全她的安全,他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还有一个比昆,可他亦然也是进退不得,此时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造成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
“蒂蒂,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侧目,面带微笑看着她,眸底的担忧尤其明显,蓝蓝的光,轻浅地闪动。
点着头,蒂蒂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语气更像是在发誓。“公主,您教的话,奴婢已经清清楚楚地都记下了,奴婢不会让公主失望的,请您放心。”
忽尔,鼻子酸酸的,温热的液体挣扎在眼眶,极轻的吸气,拉住蒂蒂的手,卡丽熙咽下呼吸里的哽咽,语气忧伤地说:“蒂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很抱歉,要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努雅会挑选五个能干的手下,但是……”下巴轻颤,泪光抑制不住地涌出,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冰冷的呼吸。
蒂蒂拿出精致的亚麻方巾,轻轻地替卡丽熙拭去脸上的泪痕,她笑着开口,“公主,您不用替奴婢担心。奴婢会照顾好自己,也请您在奴婢不在的时候,好好的照顾自己,眼下只能委屈您,安心等待摄政王来救大家。”
点头,担忧又不舍,更无奈,这真是最让人困扰的感觉。“我会等她。”
反握住卡丽熙的手,蒂蒂笑着流出泪,想到即将来临的离别,她更觉得此刻的相处相当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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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震耳欲聋的吵杂声,充满了各种陌生的语言,来自不同大陆的人们在这里汇聚,通过交易得到自己的所需,货物的种类琳琅满目,吃喝穿用一应俱全,奴隶交易更是码头市场里最显眼、最赚钱的生意。
犹如吵架口气的讨价还价,往往能促成一笔不错的买卖,前提是你能听懂别人说了什么。
踏上码头时,正是一天中这里最热闹的时候,阿齐兹伸了一个懒腰,在海上摇了十几天,他的骨头都快散了。用力踩了踩脚下的硬地,他才确认自己两腿踩着绵花走路的感觉,只是在船上待得太久的幻觉罢了。
“找个地方先安顿。”达巫夏走上前,视线在人影晃动的人潮里扫过,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连条路都看不见。
“主人,是进城,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偏过脸,看着缓缓走到身旁的黑色身影,阿齐兹笑眯眯的问。
宽大的风帽垂在风里,波浪般起伏的帽沿下是一双漂亮却锐利的茶色眼睛,黑色的面巾遮住了脸侧那片惹眼的青甲,却藏不住那身不怒自威的凛冽气息。
“进城。”话声刚落,步子已经迈出,她不动声色地汇进喧闹的人流。
阿齐兹颔首,与达巫夏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后,率领着一百个乔装成商人和家奴的属下,陆续混进拥挤的码头。
推开抱着箩筐撞到身上的鱼贩子,阿齐兹瞄了一眼手上新鲜发亮的鱼鳞,无比厌恶地甩着手。刚才被几只山羊从腿旁挤过,还有不知从哪里泼到身上的劣质酒,他这一身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出来的气味比他十天没洗澡还难闻。
“我闻起来像个发酵过头的馊面团。”尖眼的发现一个拎着水桶的人朝他挤来,阿齐兹迅速地一侧身,闪电般让开了那桶看上去粘乎乎的黑褐色液体。
达巫夏瞅向他的眼神,除了讽刺,只有促狭。目光调开的瞬间,发现了距离码头稍远的海面停着很多大船,从样式和大小判断,肯定不是商船,离的太远,船上迎风招展的旗帜看不清。
“主人,那边。”
步子顿住,顺着达巫夏指引的方向望去,风帽阴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浅浅的青火冷光倏忽明灭。“多尼斯的船?”
“还有那边。”阿齐兹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指向港口西侧的悬崖,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从陡峭的悬崖后面露出来的几支船头。“好像是吉亚托克城邦的旗子。”
敛眼,皱眉,列摩门纳沉默地继续迈出步子。
“让人去打听一下。”片刻,她侧目,压低声音对达巫夏说。
“是。”招手,几个属下令命颔首,身影利落地四散消失在人群中。
这两个城邦的国王都与纳姆安较为亲密,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他的姐夫,他们的船会在迈锡尼的港口出现,按理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然而,怪就怪在他们停泊的……地方。
很明显,他们不想地于引人注意,都选择了离港口较远的地方下锚。刚才匆匆一瞥,多尼斯的船队最少也有五十艘,躲在崖后的吉亚托克的船,应该也不会太少。
这么庞大的船队聚集在迈锡尼的港口,原因不会太难猜……密谋,等待。
至于他们在密谋什么,最好不是自己猜想的结果,否则----斗篷里的手蓦然握拳,一股子暴戾狂躁的怒意,经由指骨攥紧的瞬间爆发的清脆响声散开,隐在人声鼎沸的热闹码头,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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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迈锡尼果然是准备向赫梯宣战了。没有正大光明的兵临城下,而是用了最下流的方法……扣押卡丽熙,以她为人质。
比昆将他所知的情况禀报之后,列摩门纳的无声沉默,令在场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子怒海洪涛般汹涌袭来的愤怒。
半晌,她只是不言不语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平静,亦深沉。
所有人都看着她,企图从那双浅茶色的眼中瞧出一丝端倪。然而,她的目光过于寂静……那种安静,是她活生生的存在于眼前,却已无半点生机的死寂。
仿佛阳光凝固了空气,同时被凝固的,还有列摩门纳的眼神。微风吹过了她额前的发丝,轻盈无声的拨动了茶色的浅光,沉淀在那圈斑斓光芒中的瞳仁,空洞一如深渊。
“现在呢,王宫有什么情况?”不知过了多久,她找回了自己极度压抑过后,沙暗的令人觉得心慌意乱的声音。
比昆低下头,脸色很难看,他被派来暗中保护卡丽熙,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臣不知,卫城戒严以来,任何人无法接近卫城,到了狮子门就必须返回。”
“阿齐兹、达巫夏和比昆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副官与侍卫朝她行礼,面色凝重地退出了房间。
“殿下,臣死罪,是臣建议让卡丽熙公主来迈锡尼,臣实在……”在屋内再一次陷入安静时,达巫夏走上前,俯身跪在列摩门纳的面前。
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被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情绪。淡淡的疲倦,在眉宇间缭绕着散开,随着唇边一声低叹,那些掺杂着疲惫与忧伤的东西,瞬息就弥漫了整个眼底。“你没错,就算真有错,错也在我,起来吧。”
“传信给库西纳将军,让他直接攻打迈锡尼,趁他们的船还未出航,我们要先发制人。”比昆情绪激动地说,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帝鹰军团的作风。
蓦然,阿齐兹出声反对,一向事事随性的他,鲜少这样果断坚决的反对别人的意见。“不行,卡丽熙公主在纳姆安手里,我们已经丧失主动权了。”
“难道看着他们出兵赫梯,我们却不挡不战吗?一旦他们在马尔里登陆,我们就看着他们屠城烧杀?”比昆提高了声音,意识到列摩门纳默然地坐在一旁,他收敛了腔调,最后半句话,是压着嗓子说出的。
“怎么迎战?只要我们做出反击,纳姆安必然以卡丽熙公主要挟,到时候怎么办?”针锋相对的提问,阿齐兹瞅向达巫夏,可他只是垂首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神思完全没有融入此刻的激烈争辩。
“殿下?”这种争论最终必须由列摩门纳拿个主意,阿齐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安静一如雕像的她,焦急等待着她的决定。
不知是时间过的太慢,还是自己太心急了,面对不声不响的列摩门纳,阿齐兹几乎要按捺不住再一次开口。犹豫之间,耳畔传来被风声模糊的声音,些许陌生,些许低迷,有丝揪心的懦弱暗哑。
☆、第 七十六 章(下)
“我向她保证过,我会守护她一生。同时,我也在众神的面前宣誓,保护赫梯的生灵。”她说,茶色的眸子带着微笑,空茫怯深的笑容。
“对她,对神,我都不想失言。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背叛……神。”
敛眼,她看着脚边欢快雀跃的阳光……她想笑,可是唇边隐隐一层酸涩的阻力,最终她只是轻牵唇线。那个僵硬的弧度,没能释放一直强压心底的无尽担忧,反而泄露了她快要藏不好的颤栗到心痛的胆怯。
“殿下,臣明白了。”达巫夏率先表明了态度,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不要说投降,就是现在取了他的性命,他也没有怨言。“帝鹰会支持殿下的所有决定。”
比昆咽下无可奈何,重重地颔首,不战而降让他心里窝火。但是,他深知作为一名军人,服从才是忠诚。
列摩门纳向她的将军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对未来两方的交战有好处,至少让他们心里有一个底。
她必须让他们明白,他们拼上性命保卫的国家和荣誉,很有可能会在一瞬间变成荒芜的废墟……她的一念之间,一国可亡。
“殿下,把卡丽熙公主从纳姆安的手里救出来,不论代价是什么,总比被那个贼君控制着主动权强。”阿齐兹走到桌边,乐天派的他,总能保持着乐观的态度。
“对,殿下,臣犯了错,就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臣会想尽方法潜入王宫,将卡丽熙公主平安的带给您。”达巫夏认真的请命,极力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侧目,清澈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敞开的窗户,白色的半圆形屋顶错落有致地散落在窗外,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你们要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怎么能不算上我?”
“殿下!这----”
“不用劝了,省着力气准备对付迈锡尼人吧。比昆,你的人熟悉这里,立刻派他们去狮子门再探,一丁点能够进入卫城的机会也不要放过。达巫夏,想办法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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