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锦_分节阅读11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如今隔了十余年光阴,非但没淡下来,反倒越发亲近了。

    年诺话虽不多,却也着实问了好些纪家境况,又是劝慰纪郑氏几句,她已从母亲的来信中得知了纪淙书地事,因此说话也极有分寸。转而又同纪郑氏说了玫州几处风景,道是这几日无事,便来陪纪郑氏四处转转,又提夏日往海边儿去消暑云少一时,乳母带了纪淙书两个儿子纪方良、纪方杰过来给年诺磕头见礼。

    年诺忙叫丫鬟拿了表礼出来,给了两个孩子,问了他们年纪,指着纪方良笑道:“大郎与我那二郎同庚,可上学堂了?”

    纪戚氏道:“已是通读《孝经》了。州小地方。几位高明的先生都开馆。请不来家里,学堂里多是启蒙,先生偏重那功课浅的,人多杂乱,也顾不上关照他,送了一次,他觉着不如家里清清静静读书的好,便也不爱去了。如今只在家里,我家大爷教着读书。拟待他再大些,再送去馆里,也好进学。”

    年诺点了点头,道:“好先生实是难求。胡家倒有一家塾,因族中子弟,也是启蒙进学不等,便在族人里请了多位年高有德学识渊博的为塾师。分而教之,又是管治颇严,各房便都未另请先生家来,只送去入塾。----我家大郎二郎也都送了去。左右这几个月都在玫州,不若把大郎送过去,学上一阵子,一来好让表弟安心静养,再来,这读书到底是同伴切磋着才有进益。”

    这样地事压根不是纪戚氏能做主地。当初既是小孩子自己嫌学堂一群人读书太吵,也是纪淙书嫌弃先生浅薄耽误了儿子前程,这才要自己教的,因而她也不好作答,只望向对面的纪淙书。

    年诺未待他们作答,便又笑道:“说起来这几位先生都是饱学之士。也是极爱论道的,明日表弟过去,不妨一见。”

    依礼明日年谅当是去胡家拜会,而纪淙书这也算得亲戚了,年诺既然来访,他也没有不跟着年谅去胡府的道理。故而年诺有此言。

    纪淙书犹豫了一下,拱手道:“谢过表姐。如此明日理当拜会几位先生。”

    年诺笑着客气了两句。又邀纪灵书明日同去。纪郑氏自是应允。她又坐了一会子,换了两盏茶。便提去年谅那边看看院子,纪郑氏知道她是要同兄弟叙话,自然也不多留,道是晌午过来用膳,送了她走。一圈院子,只道太简朴了。

    年谅陪笑道:“这才初来,还未拾掇。”

    年诺道:“我那边有两个收拾园子的好匠人,明儿打发他们过来。”又问道,“昨儿吕榭回去道,你这边不用人?”

    年谅道:“庄上送了人过来,还都没安置下。暂是不用的,待用了我再问大姐要。”

    年诺叹了口气道:“我只怕那起子人做庄活儿地,手脚粗笨。那边与你备了几个麻利地,都是吕榭带出来地人…年谅笑道:“姐,我省得。然现下真个不用。”

    年诺看着他一笑,点了点头,跟着回了主院厅堂。

    落座奉了茶,年诺瞧着那水,笑道:“倒是忘了说,你姐夫谢你那船冰呢。”

    年谅忙笑道:“恰从畴仁府过时赶上启冰,便就订了两船。也是赶巧。岂敢当姐夫这声谢。”

    年诺道:“畴仁府窦家地冰……”

    年谅忙问道:“怎的?这窦家……可是不妥当?我听闻窦家千金是如今玫州知府……”

    年诺嗯了一声,道:“玫州知府侯廉孝的嫡妻。也没什么。”她顿了下来,扫了一眼屋里众人,偏过头与她身后伺候的贴身丫鬟道:“这边儿不必伺候了,下去候着吧。”

    年谅忙也把丫鬟都打发下去了,本没想打发夏小满和青樱,可他那边一开口,这俩人就齐齐站了起来,施了礼往外走。年谅又不好喊她们回来,也就由着她们了。

    因天不冷了,厅门一直敞着,年诺瞧着院里两人的背影,喟叹一声,又低声道:“青樱也这般大了……”她比划了一下桌子,“那年才这么高。”

    年谅但笑不语。

    年诺顿了顿,瞧见两人身影彻底消失,才又道:“明日叫你姐夫休沐,摆了两桌席面,请了几家过来。不必叫那二房跟过去伺候你了。”

    年谅一怔,张了张嘴,复又合上。既是因着满娘身份所限,也是因着满娘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怕到席上,惹人轻视,自家委屈,也削了大姐的脸面。

    年诺又道:“玫州这应酬实是不少,我知你不喜,----恰身子不利索,倒好推托一二。”

    年谅嗯了一声,道:“正是要问大姐,玫州这边地境况。现下初来,少不得还要拜会几家吧。”

    年诺道:“头一个,汪家必是要去的。咱们七娘不是给了汪家,在这边的是她夫家三叔。至于胡家,我们这房自老爷没了也是将散了,旁的几房,你只去四婶娘她家那房便是。”

    之后又给他数了玫州官面上的几个人,提及知府,只道“侯廉孝最善钻营”。数完一遍,她又道:“玫州地面上还有两家盐商,马家和陈家,许能来人,与你姐夫那边也是有些交情的。你莫怠慢便是。”

    年谅一一记下,末了,又与她大概说了窦家那瓷窑的事。

    “玫州的瓷窑?”年诺擎着杯盏碗盖,极是不屑,道:“玫州能烧什么好瓷?玫州这边儿凡有些体面的人家,拿地用的都是瑶州的瓷器。玫州人尚瞧不上,禁中之人如何能瞧中?更不必提圣上了。贡瓷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也觉得此事不妥当。且牵扯着宫里……”年谅道,“我是回了他的。实不晓得他还谋些什么。”

    年诺撂了茶盏,只道:“侯廉孝根基不牢。不足为惧。”

    --------不算字数分割线-

    ps:我没准备虐夏小满。但没有人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永远不可能取悦所有人。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19、大姑姐2

    说曹操,曹操到。

    屋里姐弟俩正说着窦家,外面茴香蹭到门口,并不敢进来,只在原地福了福身,回道:“爷,二奶奶请爷示下,窦家遣人送礼过来……”说着小心翼翼的亮了亮捧在手里装礼单子的拜匣。

    年诺一怔,瞧了眼年谅,低声道:“真是叮上了。”

    年谅苦笑一声,道:“要不怎的问姐他家。”说着点手让茴香进来。接过花梨木拜匣,展开泥金礼单子,却见上面写的不是摆设就是盆栽。贺乔迁,倒是应景。

    接过年谅递来的礼单,年诺扫了一眼,冷笑道:“他倒是乖觉。他先你几日到的玫州,这当是侯廉孝授意过的。”

    她又抬头,瞧了眼茴香,问道:“满娘怎么说?”

    茴香忙福身道:“回大姑奶奶话,我家二奶奶听是窦家,未动拜匣,直接叫奴婢奉来请爷示下。”

    年诺眉梢一挑,道:“倒还有些分寸。”说着撇头去瞧年谅,等他说话。

    年谅却也瞧着大姐,等着她开口。

    听大姐刚才话里话外的,似乎对这个侯知府十分不屑,想来两家关系并不好。既然侯知府许了窦家过来他这里送礼,怕也是向胡家示好,那他收或不收,多多少少也带着胡家的态度。因此想听听大姐的意思,总不能与胡家添麻烦才是。

    两人这大眼对小眼,都是一怔,随即都是一笑。年诺看着巴巴瞧着她的弟弟,面上眼底尽是笑意,低声道:“这会儿倒想起你小时候那眼巴巴等点心的小模样……”

    幼年时年谅每次卧床。都不晓得要吃多少稀奇古怪的偏方。又多有几口,有次方子便让忌蜜饯甜品的。他自小吃药惯了,并不畏苦,不是那非要让人用蜜饯哄着才肯喝药地,平素便是让他吃糖他还未必肯吃,可这一告诉不许吃,偏他又惦记上了,便每每可怜兮兮地瞧着兄弟姐妹们捧着点心匣子大快朵颐。

    “四哥老是特特拿点心来馋我。”年谅笑着摇了摇头,回忆道:“每每都是姐撵他走。那回姐见我可怜。偷偷掰了小块点心给我,叫含着借味儿,不许咽……”

    年诺眼角闪了水光,轻轻叹息。年谅眼窝也有些酸,勉强一笑,道:“如今可是又来寻姐庇佑了。”

    年诺拿了绢子拭了眼角,笑道:“何苦说这些外道的。”她目光转回那礼单上。淡粉的指甲划过红贴金字,道:“收了吧。瞧瞧他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年谅嗯了一声,略带疑虑道:“那姐夫那边……”

    年诺道:“你不必多想,和你不相干。”说着抬眼看了茴香,不再言语。

    年谅装起礼单子递与茴香,道:“告诉满娘,收了,入账。”他想了想,又喊了茴香回来。吩咐道:“叫满娘开库,拿两件窦家上次送的瓷器过来。”

    茴香应声走了。

    年诺一皱眉,道:“也不必让我看那瓷。你还真想做这买卖不成?”

    年谅道:“倒也不是。总是想着这贡瓷……”

    年诺冷笑一声,道:“窦家,哼,不过商家耳。若说他谋贡瓷。实是不自量力!他能得贡冰的差事,也不过因着占了地利。这玫州便是有好瓷,也落不到他手里去。”

    年谅忙道:“也只是我这么一想罢了。原是觉着窦家既有个知府靠山,又实不缺银子,寻我也是无益,故此想到贡瓷……或是,----唔。姐。这知府何时到任?”

    年诺端过茶盏,拿着碗盖撇了撇茶汤。闻言一顿,缓缓道:“若是论三年一任,侯廉孝还剩这一年。然我也说,他极善钻营。再瞧今上如今这……实是难说。”

    年谅也是无语了,摇头叹气,端了茶盏喝了口茶。他最清楚不过,这法理之上还有个圣命。

    年诺又道:“你是不知。玫州是什么地方?世家望族巨贾,皆如磐石。这知府靠山并不稳固。何况,侯家只是东南郡县小吏,只这一个侯廉孝出息了,中了二甲,又善钻营,先后投在几家大人门下,才谋到今日之位,实是全无根基可言。他想谋些什么,难。”

    年谅点了点头,道:“原也是想问姐这些。因是对玫州境况全然不知,……便也想着,请姐夫寻个门人助我----虽不是入仕,然毕竟在玫州,受姐姐姐夫庇佑,怕有些不晓得不妥当的,与姐夫添堵。”

    年诺一笑,道:“这我可就不能与你拿主意了。晚上回去我说与他知道,左右明儿你也过去,你自去问他,瞧瞧他的意思。”

    年谅点头称是,笑着谢过,顿了顿,并没直接提轮椅,只问年诺置些什么产业好。

    年诺本在饮茶润喉,闻言眉梢略动,擎了茶盏,斜过眼睛瞥了一眼弟弟,问道:“你要置产?”

    年谅笑道:“也是窦家提起,思及自己也将及冠,却是一无所成,总要有个产业傍身。”

    年诺想起瑾州那铺子,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是当立事了。你想做些什么,我与你添些本钱也无妨。只是,依我说,你初来玫州,不若等上一年,拢了崖山庄和年寿堂的红利,手里也宽裕些,市面上也晓得些,再做理论不迟。“至于窦家。像这等人,你今日收了礼,他明日便会登门。且瞧他说什么吧。你便是占了他七分红利也不当什么。侯廉孝就是个纸糊的。只是,”她眼里一寒,沉声道:“贡瓷地事,你便不要想了。”说着复又垂睫盯着手中茶盏,声音越发低沉。只道:“圣意难测。”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228/287278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