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是啊,您不知道?”老朱很吃惊的样子。
“得了,哥,装什麽装!快帮我包下腿!”
郭倾云一走,朱二喊他哥,他哥那副装傻的样儿他看得还没吃饭呢就饱了!
“看看!有时候事情不能蛮干是不是!吃生活了不是!(上海话,吃生活既指挨揍)”老朱把弟弟背进办公室,把门一关,拿出纱布、碘酒、止血粉、生精散、小刀子小勾子小钳子等等工具。
裹了腿的厚纱布一拆开,朱二右腿小腿上一个弹孔,深及入骨,血肉模糊。
“嘿!我吃生活,我把他头拗下来当球踢!”朱二吃吃憨笑,生生地把支不锈钢钳子给拗成了朵梅花。
“你傻呀!生意做得成做,做不成交给老爷子那帮手下不还一样做得成?你够本事,也让人家得机会显显呀!”老朱一边教训著弟弟,一边脑袋伸出去看楼下,楼下郭倾云和小鹿站著一边上看白色桑塔那磕磕碰碰练倒车,两人时不时就叫,“熄火了!”“碰线了!”“重倒!”“萍嘉,你打算被关几次啊!”
要说人的平衡能力大概是由小脑控制的,郑萍嘉骑自行车水平不怎麽样,开车考验的不是平衡力,而是手眼协调,所以她倒车倒的其实还行,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每回倒右库都顺顺当当,一倒左库不是熄火就是撞线。
“那边是江,我晕水。”郑萍嘉老老实实地一指前面的黄埔江,噢,郭倾云有点懂了,别墅的後门正对黄埔江,倒左库时她坐的驾驶座位一眼望出去就是江水,她晕水,所以就慌了。
“不会吧你!这里离江最少还有五米呢!”小鹿怪叫,那麽宽的亲水平台,她开车怕掉江里?怕个头啊!
“我站这里,你再倒几个。”郭倾云走到亲水平台靠江边的正中。
“恩。”郑萍嘉跑回车里。
这回再倒,郭倾云站的位置就在她每回倒右库开始打方向盘的前面。他站在那里,就好象定海神针似的,突然风也不刮了,天上云也散了,连他身後红彤彤的太阳也慈祥地落入黄埔江里,“一个!”“两个!”“三个!”“……”郑萍嘉倒起库来顺溜得左一个右一个,一口气倒了十对,全部通过!
“我送她回市区,你有事call我。”练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晚了,郭倾云送郑萍嘉回去,虽然小鹿示意他n次,说“大小姐差不多快到上海了。”
好吧,反正你是不会有事,龙大小姐不敢跟你扛总拿我发脾气!小鹿耷拉著脑袋晃马路对面去蹭饭了。
马路对面是汤臣一品高级公寓楼群,两位朱老板是南辕北辙的性子,老二喜欢跑大山睡土房,老大人土品位高,汤臣一品一套房子动辙就上千万,装修别墅那时老朱同志就看中了套房,咬咬牙拿出全部积蓄,郭倾云再赞助了把提前把今後n年的年终奖金都发了他,这才买下套房子。房买了後也不用装修,都是精装得不能再精装的了,汤臣一品里住里不少的港台明星,人家的保姆都开宝马车去买菜,老朱的老婆是个东北人,一到冬天就在一千万的房子里晒白菜晒豆角晒地瓜干,物业都敢怒不敢言。
郑萍嘉倒车倒得兴奋,这回主动要求自己当司机。“路上车多,我来开,你倒一下午挺累的,到後面去睡一觉,到了我叫你。”郭倾云可不敢,傍晚时候上海大街小巷车多人多,郑萍嘉连倒车都没考出,他怎麽敢让她开车上路。
“我才不睡呢!我要看夜景!大桥上面晚上开灯的!在上面往下看可漂亮了!”
叫她坐後座上她哪睡得著,一会坐左边,一会又扑到右边窗户去,郭倾云现在发觉郑萍嘉有时候跟清河差不多,都是两个长不大的小孩。
“这是香水啊?买给清河的?啊呀!碎了!”郑萍嘉不知从哪儿翻出支粉红色磨砂玻璃的小瓶子,鼓捣了会儿,突然叫起来。
“謦的盖子碎了,小心手。”郭倾云看了後视镜叫。
“怎麽碎了呀,瓶子蛮漂亮的……”她嘟嘟囔囔,女孩子天性里就有种叫“买椟还珠”的爱好,有时候家里明明有香水有甲油有粉饼有乳液,出门逛街,一粘上化妆品专柜就又买了大堆回来,都是那种一看见精致漂亮的瓶瓶罐罐就想抱回家的心理作祟。
不过一会儿,後面就没动静了,郭倾云乘等红灯回头看了眼,郑萍嘉歪著窗边,睡著了。
还说睡不著?这不都躺平了?就是个小孩!跟清河一模一样!
他想笑,但一想到清河,又笑不出。
清河长大了,女孩子心里有小秘密,有对异性、包括对他这个哥哥、的仰望、好奇、吸引与被吸引、以及那些不舍、暧昧的情绪。
而且,她真正是进入了青春期,再不能那样对她……爱抚……
车开到郑萍嘉住的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郭倾云停下来看了看郑萍嘉,她还在睡。
“萍嘉,到了。”他叫。
也许是车里空调太暖的原因,他也脑子混混,连车窗一摇下扑面进来的冷空气吹到脸上,都觉得有股曼特宁的咖啡豆香!
“萍嘉,醒醒,醒了,到家了!”郭倾云下来把车门开大,冷风一吹,再叫了两声,郑萍嘉“嗯”地醒了。
“明天好好休息,星期一去考试给师傅送两包烟知道不?”他翻了皮夹,抽出两张百元钞塞到郑萍嘉外套口袋里,她混混愕愕地点头,还没醒呐,不然非叫“不要”不可!
“小心!看台阶!”郭倾云一把扶住她。
“郑小姐当心。”保安也在笑,因为郑萍嘉冲著他就扑,要不是被手疾眼快扶住了,这一扑可就给他拜早年罗。
“帮我看下车。”郭倾云关照保安,扶著郑萍嘉走了几步索性打横抱起她,不然她都坐地上了。
“您也上去歇会儿吧?这几天天一黑警察就堵路口查酒精浓度,抓著了罚起来可厉害……”保安跟到电梯口,好心好意问,“我给您开地下车库去好不好……”电梯门关上了,郭倾云在里面摇头,他没喝酒,他们两个都没喝酒!
刚出来楼底下,保安瞅见了个女的,捧著杯东西就站在外面,跟傻了似的。
这女的他认识,住旁边那楼,上班在对面ikea,台湾人,好象还是个副总经理。
不是他耳朵尖舌头长,那女的进进出出从不跟人打招呼,跟只孔雀似地头都不点下的,楼里头做保洁的阿姨都说这台湾女的难对付,说看见她抱著个男在楼道里一会儿哭一会儿吼一会儿啃一会儿咬什麽的,呃,那个男的麽,就是刚才进去那位郭先生……
“郭先生上郑小姐家了。”保安那小子就是嘴碎,看人家不说话他非去招惹。
“郑萍嘉……就住这里?”杨慧敏指公寓楼里。
“是啊,郑小姐住了有大半年了,郭先生每天下班都来这儿,出差还把他妹妹送这儿呢!”好小子继续煽风,杨慧敏越哆嗦他越乐,被甩了不是,心碎了不是,还得瑟不得瑟!
“郑小姐脾气好,手艺也好,烧菜做点心烤蛋糕都不忘给我们来份,谁娶了是福气,有句不是讲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嘛……”
“叫dennis kwon下来!”杨慧敏突然大叫,吓了保安一跳。“呀──”保安往边上一躲,避开了“砰”地砸地上的半杯咖啡。
dennis kwon谁啊?郭先生就是dennis?谁帮你叫啊!那麽凶,怪不得嫁不出去,台湾女人噢──
台湾男善包二奶,台湾女个个都精怪,这就是上海人和香港人的共识,说穿了不喜欢台湾人。
一男一女就在楼底下吹了半天西北风,保安是职责所在,同时也看著点杨慧敏,不知道这个女的想站到什麽时候才走。
杨慧敏象痴了似的,她不回自己楼去,也不上这幢楼,这是她唯一的自尊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anthony说郭倾云舍得下血本泡妞是什麽意思。是他租下这里给郑萍嘉住?不然凭她做助理的工钱三个月都付不起一个月的租金。他每天下班都来这里?吃饭?喝咖啡?聊天?怪不得,他的车总停这里车库……他们在车後面里做什麽……她看到他背对著,肩上挂著女人的腿,光裸的……
想的愈多,愈是不能自抑地发抖,那些她重温无数遍的旖旎、心动的、她和他曾经的那晚、池水、浴室、温床上的一幕幕,都变换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她不堪,原来就离自己那麽近,有个人一直在看著自己……是不是人人都知道她得过神经病?她们都在笑自己种那麽多海棠花?她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没了未婚妻,就会和她一起种花……他不是说海棠花是美好的东西,和它们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很好……不好……根本不好……
“郭先生──”保安突然大叫。
杨慧敏被叫醒,抬头就见郭倾云从明亮的电梯里奔出来。
他奔得太快,一下就从她身边冲过,她愕然倒退半步,一脚踩到个人。“啊──别踩我──”保安抽著气扶住她。
“郭先生!郭先生──”保安狂叫,郭倾云已经上了门口的捷豹,车头灯闪了闪。
远光灯亮时,杨慧敏分明看到郭倾云扭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後车子发动声黯了下。
她奔了一步,然而刚抬手想叫,他扭回了头,毫不迟疑发动车开出去!
为……什麽?
“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有事上班再说嘛!”
“你不要站在路中间,有车进来了呀!”
“哎让开呀!不要命啊!”
“算了算了,朋友麻烦侬借一点点道,哎,谢谢侬。”
“哎这幢楼里有个老外认得伊(她),啥宁(谁)去叫老外下来看看伊(她)?”
保安和看热闹的居民指指点点著,突然“啊────”,她一声尖叫,震惊所有人。人们楞了楞,几个同性年长的围过去想劝。“啊───啊───啊───”没想到预计的又哭又闹没发生,那女的反而嘶声大叫,大家捂著耳朵跑了个干净。
“啊───啊────”
已经在高架桥上的郭倾云也一下被震醒。
他惊出身冷汗,怎麽自己刚才好象是睡著了?他在开车啊!为什麽那麽困,只想闭眼,闭一秒也好──
“大少!您虹桥机场前面个匝口下!我们的车在匝口下面!虹桥机场前面的匝口!别下晚了!掉不了头!”耳机一开,小鹿哇啦哇啦就叫。
“倾云……”耳机里传出龙绯红的声音,“对不起,我……”
“你怎麽样?人有没有事?”郭倾云急急问。
“她没事。撞的时候kab(脚部气囊)没弹出来,脚卡了下离合板,现在左脚已经拿出来,脚背反应有点木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电话那头龙海舟把小鹿和龙绯红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哦,我马上就到。”郭倾云大开车窗,让呼呼冷风灌进来吹震精神。
刚才他送郑萍嘉上楼时小鹿打来电话,说他接大小姐回来路上撞车了。龙绯红脾气有多强他知道的,自己和她冷战那麽久,她今天回来也没去接机,如果不是真撞得厉害,她是不会让小鹿打电话来的。
“你怎麽开车的!”郭倾云只好说小鹿的不是。
“不是他开,是绯红在开。”龙海舟接上话。
郭倾云都呆了呆,龙海舟也在,那龙绯红开的车就是他的悍马。捷豹四气囊,悍马有五气囊,撞到要call他的程度,那是撞了……
“追了辆集卡车屁股。”龙海舟不怎麽在意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235/28730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