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捧着这张纸与石莫飞同侧而立,自己则努力瞪大那一双绿豆眼,望望石莫飞,再瞧瞧纸上的画像,不由得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莫哥哥,”水融认真地把画像和真人作了一番比对,“这个人画得真糟,”他语气极为肯定,“我画得比他好。”
——画像中的人不仅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就连鼻孔也不对称,一张嘴巴更是歪到了耳朵边上,一看就是出自一个不会画画之人的手,当真连小孩涂鸦都不如。不过此人下笔遒劲有力,一笔一划均隐隐透出一股刀剑般的锐气,倒是不容小觑
“这幅画是我爹画的,他……他不会画画。”石莫飞的脸蛋儿有点发红,“融融,”他一把拉住水融的小手,急急忙忙地解释,“我画画可比他强多了。”
噗哧。秀丽男子瞧得有趣,忍俊不禁地搭着身旁似笑非笑的恋人的肩膀捂着嘴弯下了腰。再看看周围一群大汉一个个面孔涨得通红,表情怪异,显然是憋笑憋到快内伤了。
“咳,”师爷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问,“这个……公子,您身上可有能证实身份之物?不知可否……”
“喏。”石莫飞自怀中掏出一块精巧的椭圆形铜制令牌高高举起,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飞翔的雄鹰——飞鹰令——见令如见庄主。
“属下徐州分坛坛主阮千风率坛下弟子参见少主。”师爷慌忙躬身施礼,身后的彪形大汉们纷纷跟着倾倒一片。
“各位不必多礼。”收令入怀,石莫飞很有少主架势地昂首回答。
“少主,”阮千风满面堆笑,“自从少主离家之后,庄主他老人家十分挂念,特命各地分坛多作留意,务必将少主平安送至扬州面见庄主。”
“扬州我自己会去,”石莫飞傲慢地扬起了下巴,“用不着你送。”
“可是……”
“我师父会带我一起去。”石莫飞眼珠一转,伸手扯了扯杵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憨厚男人,信口开河。“这位就是我的师父。”
“师、师父?”阮千风张大了嘴巴,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这个乡巴……不,这位大爷他真是您的……师父?”
“当然。”
斩钉截铁的语音才落,林外急地传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眨眼之间又涌过来一大帮人。这次的为首者是一个书生模样、二十六七岁的潇洒男子。
“林灏,”定睛一瞧,阮千风大吃一惊,“你来干什么?!”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林灏显然也被林中的热闹景象吓了一跳,他不无讽刺地道,“各位追日山庄的弟兄是不是闲得发霉,跑到这儿纳凉来了?”
“哼,”阮千风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依本坛主所见,荻花阁养的人才更象是吃闲饭的。”
“嘿嘿。”林灏不屑地拿白眼射过去,却在瞥见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时骤然变色,恭敬地弯腰行礼。“属下徐州分舵舵主林灏见过少主。”
“奇怪。”水融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们以前不认识啊。”
“少主请看。”林灏微微一笑,从袖筒中抽出一块黄绢,那绢上以墨笔活灵活现地勾勒出一个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孩童形象,神态逼真、惟妙惟肖,与水融的长相毫无二致。
“哇!莫哥哥你看,”水融开心地拍手,“这是我爹的画呢!”
“画得真好。”石莫飞跟着鼓掌。
——且不论荻花阁的阁主和追日山庄的庄主武功孰高孰低,单看这画画的水平,“风凌剑”水落心无疑胜过“破云刀”石天青不止一筹。
“少主,”林灏疑惑地望向被水融称为“莫哥哥”的男孩,“这位是……”
“这位便是咱们追日山庄的少主石莫飞石少爷。”阮千风趾高气扬地回答。
“咦……啊?!”林灏怔了怔,回过神后用手指着石莫飞吃吃地道,“少、少主,他……他……是、是追日山庄的……”
“对啊。”水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是在路上认识莫哥哥的,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我和融融约好了一起去扬州,”石莫飞踏上一步,与水融并肩而立,“你们谁也不许跟。”
“呃……”林灏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忍不住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父亲要在扬州比武决斗啊?”
“当然知道。”石莫飞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要赶去扬州阻止的。”
“阻、阻止?!!”阮千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水融理所当然地道,“我和莫哥哥是好朋友,所以我爹和莫哥哥的爹也应该是好朋友才对,我们一定会阻止他们打架的。”
“打、打架??”林灏张口结舌。
我的老天,敢情这二位少爷是把武林白道上改朝换代、惊天动地的大事视作街头市井无赖的小打小闹了——这、这、 这真是叫人欲哭无泪、欲辩无言哪。
阮千风和林灏面面相觑,这辈子第一次达成了共识。只见阮千风首先扬起唇角陪笑道:“少主,此地离扬州虽说不算太远,不过路途凶险难料,如果少主不喜欢有这么多人跟着,那么便由属下一人陪同前往如何?”
“对对对。”林灏连连点头,他笑眯眯地瞧着水融,“属下也可以陪少主一同前往扬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水融摇了摇头,“我跟莫哥哥一起去,而且,”他兴高采烈地宣布,“师父会保护我们的。”
“师父?”林灏听得一头雾水——少主的武功不是由阁主亲自传授的么?何曾拜过什么师父?
“就是他。”水融走到纤秀文弱的男子身边,轻轻地碰了碰男子的衣角,看见对方眼底漾起了丝丝笑意,这才笃定地说,“这位就是我刚拜的师父。”
“他??”林灏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浑身没有几两肉,风大一点就可能被吹跑的文雅弱质青年,半天说不出话。
“噗哈哈……”阮千风才笑了两声,突然思及自家少爷认的那个土包子师父,又赶紧闭上了嘴。
“……少主,”沉默了半晌,林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放眼整个武林,能有资格收您为徒者可说是寥寥无几。但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可否请少主代为引见一下?”
“当然可以。”水融脑中灵光一闪,倏然忆起父亲平日曾对自己提起过的某些武林轶事,“我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绝心谷的雷大谷主,”他得意洋洋,“你们说,他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师父啊?”
“雷、雷……”
林灏和阮千风被唬得齐齐后退三步,两个人四只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至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美人身上——的确听说过绝心谷的雷谷主外表温文秀气,但是,没听人说他长得象个女人啊。总之,跟前的人怎么看也不象是以辣手无情著称于江湖的黑道霸主。
“既然这位是雷谷主,”阮千风迟疑地道,“那么,另一位想必便是朝暮楼的苏楼主了?”
——苏放和雷玉之事,早在三年前就已传遍江湖,可谓人尽皆知。
“阮坛主真聪明,”石莫飞抢着道,“一猜就中。”
“多、多谢少主夸奖。”阮千风擦了擦汗,只听说朝暮楼的苏放行事诡诈、出手狠戾,倒没听说他长得象个乡下大叔,虽然穿着华丽,仍是掩不住一身的土气。此等形象,与其说象个杀手,不如说象个种田的。
阮、林二人再度面面相觑,努力蹙眉苦思,试图回想起贴在城中悬赏榜文上的头像。只可惜绝心谷的林副谷主和朝暮楼的莫二楼主绘画的技术似乎与追日山庄的石大庄主难分上下,任谁也想象不出那画像的本来面目
“敝人苏放。”高大敦实的汉子似模似样地抱了抱拳,“二位好。”
“呃……哈哈……”既然一时半刻难以辨明真伪,阮千风和林灏只得含含糊糊地打着哈哈。
“在下雷玉。”秀丽的男子绽开了童叟无欺、纯真无邪的美丽笑靥,“我们刚从关外回来,是以不太了解中原武林近几年的变化,还请二位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
“岂敢岂敢。”
——美人的魅力果然非同小可,阮坛主和林舵主都有点儿晕头转向,待到分清了东西南北之后,林灏终于省起一事:“少主,您方才说这位是您刚拜的师父?”
“是啊。”水融笑嘻嘻地挨在“师父”身侧,状甚亲昵。
“属下想请问少主,”林灏目光闪动,“您是在何时何地拜这位……这位……公子为师的?”
“就在这儿,”水融偷偷冲着自己的伙伴打了个眼色,“大约……嗯……半个时辰之前。”
“对啊,”石莫飞心领神会,“我央求了师父好半天他才肯答应收我为徒呢。”
“那……少主,”阮千风郑重其事地道,“您又是从何得知您这位……咳,师父的尊姓大名?”
“当然是师父告诉我的。”石莫飞以一种“你真笨”的表情撇着嘴斜眼睨向阮千风,“名字不就是用来互相介绍的吗?”
“这个……少主说得是。”阮千风苦笑。
——问题是这三年来觊觎那笔巨额赏金的人实在太多,一会儿有人揭榜说找到了线索,一会儿又有人冒名顶替试图蒙混过关。虽然朝暮楼和绝心谷的行事手段一向狠酷,对于胆大包天的冒牌货以及那些故意上门提供不实消息的人更是一律予以严惩,但是仍有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混混甘愿为财而死,不惜前去飞蛾投火——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禁得起五十万两黄金的诱惑。
“阮坛主、林舵主,”高大男子煞有介事地道,“二位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莫飞和融融安全地带至扬州,绝不会让他们少了一根汗毛。”
放心??阮千风和林灏同时垮下了脸——连是真是假都搞不清楚,教我们怎么放心啊??
“这样吧。”林灏眼珠一转,“反正各位顺道也得经过咱们徐州,在下曾与朝暮楼此地分舵的杜舵主有过数面之缘,不妨一起前去拜会一下,不知苏楼主意下如何?”
“对了,”阮千风眼睛一亮,“敝人和绝心谷的周坛主亦十分相熟。雷谷主,”他笑得象只狐狸,“周坛主若得知您大驾光临,必定会觉得蓬荜增辉。”
“这么说倒也没错,”秀丽的男子懒洋洋地道,“我也已经三年没见过周昱了。”
“唔……”高大结实的汉子装模作样地思忖了片刻,“那咱们就先去醉红楼一趟,我正有事要跟杜九打个招呼。”
“我反对。”石莫飞大声道,“师父,你方才不是说赶路要紧吗?”——大事不妙。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入城去找朝暮楼的什么分舵舵主,到时候不全部露馅才怪。
“是啊,”水融立刻帮腔,“我们要快点赶去扬州阻止我爹他们打架才行。”
“融融,”纤柔秀美的男子和颜悦色地道,“今天才三月初九,离廿五日还有一段时间。师父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赶不及的。”
“可是……”水融一直对这个笑容温柔亲切的漂亮大哥哥甚有好感——虽然父亲从未提过,但是这一路上总听说绝心谷和朝暮楼的手段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如果大哥哥冒充那个绝心谷的大魔王雷玉的事被拆穿的话……他仰视着秀丽男子的目光中难掩忧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就不该胡说八道。
“师父……”站在另一侧的石莫飞焦急地张口欲言。
“徒弟,”高大男子笑着冲他眨了眨眼,“没关系。赶路固然要紧,不过休息也很重要。大家先进城去吃个饭吧,咱们不是连午饭都还没吃吗?”
“我不饿。”石莫飞暗暗瞪了对方一眼——干嘛非要跑到城里去等着被人逮啊?据说那个什么朝暮楼的人可凶了,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真是个大笨蛋!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肚子里传了出来,每个人的眼睛都转向涨红着脸的石家小少爷,全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只有一个人羡慕地说道:“莫哥哥,你好棒。这是什么功夫?连肚子也能叫呢。”
“噗……融融,”秀丽男子忍着笑道,“这个功夫很容易学的。只要一直饿着不吃饭,你的肚子也会变成这样。”
“哦——”水融恍然大悟,他关心地望向正扭过头去嘟着嘴生闷气的石莫飞,“莫哥哥,”他从挂在身侧的一个精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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