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真是罪孽。

    我说：那就别见。

    安旭说：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安安发病我就不想活。

    我说：你不活容易，剩下家里两个怎么办？

    安旭说：活着真累。

    我说：活着本来就累。

    看着那个男人喝到酩酊大醉，看着那个男人又哭又笑，看着那个男人自责的想要撞墙。除了感慨命运的捉弄，我实在找不到安慰的语言。我们，都是被生活狠狠玩弄过伤害过的人。

    安旭，我们都一样，我给不了你安慰。以后想怎么过，还得你自己去找答案。但前提是，每个人都活着。

    拎了醉鬼上楼，一并扔进穆医生的休息室。休息室只有一张单人床，醉鬼，睡地板就好了。回到加护病房，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等着探视时间的到来。

    一声叹息在头顶响起。然后身边座椅一沉，有人坐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一股浓浓的鸡汤香味飘入鼻端。睁开眼，就见到齐邵正在笨手笨脚往一个小碗里倒鸡汤。

    “既然不想休息，就先喝点汤吧！”齐少爷小心翼翼端着汤碗，并不劝说也不阻止。

    看看走廊尽头的时钟，半夜三点多。看看手上这碗鸡汤，卖相不太好，可以肯定不是从店里打包的。还有点烫，应该是飙车过来的吧！喝一口，味道有点怪。满脸狐疑打量齐少爷一眼，这位大少爷，该不会是自己动手煲的汤吧？

    “你先喝，我过去那边抽支烟。”齐邵有点窘，脸上居然带了可疑的红晕，放下保温桶就急匆匆离开了。忍不住一笑，这个人认真起来，居然有点可爱。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等待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放松下来确实有点饿。虽说这钵汤味道不咋地，但总算可以入口，营养价值也丰富，所以齐邵回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一个空空的保温桶。齐邵似乎很满足。天亮离开的时候满脸笑意脚步轻盈，一点都不像熬了两个通宵的人。

    早上九点，换上无菌衣进入加护病房，隔着一层玻璃窗看着浑身插满管子尚未清醒的小孩，感觉自己又重新拥有了世界。

    宝宝，穆医生说以后你会和正常人一样可以跑可以跳，真好。

    宝宝，你以后可以看哥哥写的那些吓死人不偿命的书，真好。

    宝宝，你还活着，真好。

    宝宝，哥哥有你，真好。

    第69章

    探视时间结束，回到休息室，青青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安旭仍然缩在地板上，醉得不省人事。拿过托保镖买回的衣服给青青换上，小美人总算清醒了。

    “苏见哥哥，安安怎么样？”小美人扯着我的袖子急急发问。

    “安安很好，这次手术很顺利。他还没醒，下午三点的时候可以过去探视。来，穿好衣服洗漱一下，哥哥带你去吃午饭。”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在旁边。

    青青洗漱完毕，走出盥洗室，看到已经被转移到床上的安旭，只是走过去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说。这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温柔，善解人意，即使自己怕的要死还在担心另一个人会不会受不住。

    “苏见哥哥，你认识《幻夜》的作者吗？”青青吃到一半，又想起了这个问题。默，这个孩子，果真单纯。

    “青青，哥哥的游戏名是什么？”我扶额。

    “家长哥哥……”青青歪着脑袋，一脸苦恼。这孩子，居然根本就没记住我游戏名！

    “九夜。”抬手捏上眼前皱巴巴的小鼻子，然后看着小美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又转为惊讶，惊喜。

    “嗯，我知道了，哥哥瞒着，也是因为安安对不对？”小美人喜滋滋，自顾自得出结论。

    “对。”我笑笑，招过服务生结账。

    “嘿嘿，我会保密的，在安安好之前都会！”小美人一手捂着嘴巴表示保密，一手缠上我胳膊，乐颠颠走出餐厅。

    回到医院，把打包的饭菜交给青青，打发人去休息室照看那个颓废的醉鬼。现在，也只有青青是他的救赎了吧！宝宝，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你那无所不能的大哥可能真的要倒下了！

    下午三点，三个人一起进入加护病房。我和安旭都很安静，只有青青看到宝宝满身的管子又忍不住掉下大颗眼泪。安旭叹息一声，拉着无声流泪的人出去了。穆医生走过来对我做了一个手势，只好跟在后面出来。

    看定眼前人，不敢说话，生怕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穆医生愣了一下，才笑说：“以后再想见你这幅表情恐怕就难了。别怕，没事了。病人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醒了。你已经熬了两天，就算不想睡也坐下歇会吧！要是你先躺下了，那孩子醒来非哭死不可。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哎！”穆医生拍拍我的肩，离开了。

    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中。安宝宝，醒来吧，哥哥在等你！

    三天以后。

    安宝宝躺在病床上，小脑袋晃来晃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出一口小白牙：“哥哥，大哥，大嫂，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精神很好，真不错。抬头看看窗外，阳光普照，天气很好。夏天，就快来了。

    年年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安宝宝已经能够坐起来了。我坐在床沿哄人吃药，另外两个小孩坐在地板上玩的开心。

    “苏见哥哥，你还没给我《幻夜》第八部呢！”年年突然想起这件事。

    “本来弄了两本，但是那晚太乱，不知道丢哪了。等以后补给你好吗？”扶小病号躺下，掖好被角。那边厢，年年已经嘟起嘴表示不满，青青只是抿着嘴乐，安宝宝也是笑嘻嘻的。自家孩子，果真怎么看怎么可爱！至于书，等待会再找老郑拿两本好了。

    十天以后，安宝宝出院。三个小孩亲亲蜜蜜上了车，安旭也总算是开怀。只留我在后面被穆医生教训：“姓苏的，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太平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已经完全没问题了，现在那孩子的身体比你一点也不差！”

    “呵呵，那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至于太平间，还是再过几十年吧！”穆医生终于被我惹火了。我知道他研究这个项目十余年，耗了很多心血在里面。我这样一遍遍的询问，无疑是对一个医生最大的侮辱，没被当场砍死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他会研究这个项目，完全是当年我一手造成的。

    心情大好，当下也不再讲究形象，直接窜上安旭的车子。房车就是好啊，又宽敞又舒服。旁边，安宝宝小屁股挪啊挪，蹭啊蹭，不会儿功夫就蹭到我腿上了。

    “哥哥，我好了！”小胳膊缠上来。

    “嗯，你好了，我们都好了。”摸摸瘦巴巴的小脸，活生生的感觉，真好。

    “哥哥，以后要带我一起玩。”

    “好。”

    “哥哥，要做好多好吃的给我。”

    “好。”

    “哥哥，要送好多好多礼物给我。”

    “好。”

    “哥哥，要陪我一起住。”

    “好。”

    “哥哥，你答应了！”小孩坐直身体，手舞足蹈。

    “答应什么了？”我莫名其妙。

    “答应陪我一起住！”小孩得意洋洋。

    我摸摸下巴，有吗？好像刚刚一直在说好，也许大概吧！

    “你就不会拒绝吗？安安会被你宠坏的。”前面开车的安旭突然笑出声，车子也转了方向，就只见道路越来越熟悉。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捏上小孩的脸。

    “你答应陪安安一起住，所以现在送去你家。”安旭答的理所当然，三个小孩笑的得意洋洋。

    一失言成千古恨。安旭拖家带口搬进了我的院子，连带一群保镖。安宝宝和我住北房，安旭占了右厢房，保镖占了前院。那家伙上次在我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还以为他喜欢这种四合院的格局，谁知道居然是在打这种主意！

    我理解你失而复得的心情，也理解你想要陪着老婆弟弟的心情，我也知道我的院子够大。但是安旭，你有必要把我的前院改成临时办公室吗？

    安旭指挥着工人往前院搬办公用品，三个小孩指挥着工人往后院安放游戏仓。我，出门散步躲清静。

    随便挑了一家咖啡厅。点单的时候小小心疼了一下，真贵！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也值了。不知道最近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居然又碰到熟人了。

    隔了三个位子，罗家二小姐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那里，居然又是相亲戏码。罗二小姐显然也看到了我，和对面的男子说了几句就起身朝我走来。

    这次罗二小姐没等，自己动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又招过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和几样小点心。

    “又见面了，苏先生。”罗二小姐搅着咖啡，轻声说到。

    “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抿一口咖啡，真香。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我想你早就知道了。你不能说与你无关。”

    “我没说。”好像确实不能说，不过，我也很无辜啊。

    “我还是想对你说那句话，离开他，这是为你好。”罗二小姐停下搅动咖啡的手，抬起头。

    “谢谢关心。”不过，我和齐邵，没有关系。

    “你总是这样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呵呵，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罗二小姐欲言又止。

    “有些话，并不用说出来。我知道。”再喝一口咖啡，有点凉了。

    “你知道？”对面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很漂亮，什么都表现在里面，那么明显，怎会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是我自己出卖了自己。那么，我可以吗？”罗二小姐抬头，直视着我。

    “罗二小姐，你有什么资格谈爱？你有什么权利谈爱？你有那个自由吗？你有反抗家族的能力吗？”话很重。

    “所以，我连爱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只因为我生在罗家？这不公平！”对面的人已经红了眼眶。

    “公平不公平都不是我给的，你不应该对我抱怨。想要公平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现在的你能得到的。”一口喝干剩下的咖啡，看向对面等待答案的女子，吐出一个名字：“余华阳。”余华阳。如果做到余华阳那样，那么谁能掌握你的命运呢！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我的人生，我想自己掌握。”罗二小姐忽然低头一笑，站起身来，“还有，我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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