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晨曦_分节阅读5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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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天动地巨响,火焰霎时将围在车旁的黑衣人吞噬,他们甚至没来及叫喊已经全身起火。三人被直接弹出车道,浑身冒火落入草丛中。一人挣扎地跑出几米,最终还是扑倒在地,身上燃烧着致命的火焰。

    强大的爆炸力将柳晨曦推进草丛,虽有所准备,但落地时还是不慎扭伤了脚踝,手掌也火辣辣地疼。柳晨曦翻掌一看,掌心被枯枝戳破,血不住地往外流。不远处是燃烧着的黑衣人的尸体,黄褐的草堆里燃着红色火焰,红得刺人眼目。头上传来日本人嚣张而残暴的笑声。

    柳晨曦感到强烈地恶心,那是一种愤恨怨怒又夹杂了内疚的复杂感情。他可以提醒那些黑衣人,但为了逃命,他牺牲了他们。可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提醒了他们,他就会被送出江苏。要么死要么一辈子被软禁。在这场战争里,人与人间不再有信任,到处都是敌人,甚至没有同胞,同胞只是另一个敌人。这是多么可怕,战争把人变得那么狭隘与自私。

    日本人的笑声近了。他们一定是想检查尸体,这群阴险的日本人做事总是小心谨慎。柳晨曦用流血受伤的手在脸上、身上摸了又摸,让自己显得狼狈又凄惨。顾不得虫蛇与肮脏,柳晨曦迅速趴在草丛中。他屏住气息,很快听到了日本人的声音,他们好像确认了死亡人数。突然,柳晨曦感到日本人向下丢了什么东西,散发着难闻的臭气。他不能转头,从日本人的话语里可以猜出,那是死在路上的黑衣人的尸体。听着日本人居高临下对中国人的嘲笑,柳晨曦流

    39、第二十九章全

    血的手紧紧拽住身下的草,这些东洋鬼子总有一天要将他们赶出中国土地!

    很快,上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日本人离开了。

    柳晨曦艰难地站起身,从口袋掏出手帕,咬住一端将受伤的手掌包扎起来。他一坡一坡地朝那几具尸体走去,最后停在他们身前。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柳晨曦有些难过。他不是难过这几个黑衣人,只是难过生命的逝去。他没有能力安葬他们。柳晨曦将黑衣人与那个司机摆放到了一道,在他们身上撒了些稻草。这些人也有亲人,他们的亲人连他们的尸体都见不到,何尝不是一种不幸。

    在日占区,柳晨曦必须谨慎地找到能询问方位的人。天边乌云密布,那是下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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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第三十章全

    第三十章

    父亲的信从香港寄到红屋,离发信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中途辗转了很多地方。由于八月出了陈家小姐那桩事,父亲特意询问了柳晨曦与柳彦杰的安全。如今似乎没什么事比性命更重要。信里再一次提到要两个儿子去香港。之前都是柳晨曦回得信,现在他生死不明,柳彦杰觉得不好立刻向父亲提这事,看完后就把信锁到抽屉里。

    柳晨曦已经失踪三天,柳彦杰托人在法租界到处寻找线索。昨天周景在格罗希路上的一家店铺中,找到曾为柳晨曦典当东西的伙计。伙计说柳晨曦那天当了一块手表,很快又被尾随而来的黑衣人买走。周景质问伙计,当品怎么能不到当期就卖掉,伙计畏畏缩缩地说,来当铺的人不简单。

    伙计的话很玄妙,柳彦杰在心中琢磨对方是怎么个不简单。对方是中国人,中国人反而难以琢磨,派别多,说不准是哪一方人,甚至西欧人、日本人,都能差遣中国人。那天,柳彦杰还在当铺里找到了柳晨曦遗失的钥匙。这钥匙扣很特别,柳彦杰一眼就认出了它。

    柳晨曦不会莫名其妙地典当手表,也很少会遗失东西,他一贯小心仔细。柳晨曦必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三天足够做很多事,不知道柳晨曦现在怎么样。柳彦杰直觉他还活着,可能已经已经不在上海。

    柳晨曦失踪的第四天晚上,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个不停。刘福接了电话,说是从锦绛堂打来的。柳彦杰这几天都没有到堂里去,锦绛堂一直由陈琦照看,心想可能是有重要的事需要他处理。接起电话才发现,打电话来的人是伊藤健一。

    “我知道,你们这些地道的中国人,其实不愿意与日本人打交道,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日本人有联系。在你们看来这是坏名声的事,是汉奸做的事,”伊藤健一在电话里用中国话说,“我尊重你们的意愿。刚才拨电话的是我的助手,他是中国人。”

    这个日本人表面上很为中国人着想,事实怎样没有人知道。柳彦杰对他还是相当防范。几天前他说愿意协助寻找柳晨曦,今天故弄玄虚打这个电话,或许是有了消息。想到这里,柳彦杰不免有些激动。

    伊藤健一道:“下午接到消息,江苏东山附近有村民看到与柳医生相像的人。我派手下去询问,确定有士兵拦下过一辆车,车上其中一人与我们描述的柳医生相似。当时士兵查阅过他的通行证。虽然名字不同,但不排除通行证上使用了假名。通行证贴有照片。我已经要求东山方面尽快将通行证送到上海。”

    “日方扣下了他的通行证,”柳彦杰问道,“那人现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继续道:“当时双方有些误会,发生了冲突。士兵撕了他们几张通行证,两方都有人开枪。”

    柳彦杰怕这种事,一群亡命之徒的枪击火拼下,总要死几个人。受伤是小事,只要还有得救。

    “死了四个中国人,”伊藤注意着自己的措辞,目前的中日关系一触即发,他尽量避免与柳彦杰产生矛盾,“当时一共有五名中国人与一辆黑色轿车,枪击后确认五个中国人全部死亡。但当我的人要求重新核查时,发现事发地只剩下四具尸体,而且能看出有人替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土葬。可以推断,有人诈死,并在事后逃脱。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怎么能确定不见的人是照片上与晨曦相像的人?”柳彦杰问。他在听到死亡两字的时候,恨不得杀了所有的日本人,但又不得不与日本人周旋。生活中总有这种令人憎恨的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道:“当时由于汽车发生爆炸,尸体上都有明显的烧伤,不容易辨认。但士兵们有印象,最初与他们起冲突的人身穿米色风衣,他是五人中唯一没有穿深色衣服的人,也是我们怀疑是否是柳医生的那个男人。因此,虽然剩下的尸体不少面容被毁,但衣裤颜色可以分辨的,失踪的正是那名身穿米色风衣的男人。”

    “这么说,他极可能受了伤!”

    “是的,”伊藤停顿了一下,坚定地说,“我已经派人去往东山,寻找他的下落。”

    谁都没有肯定地说那人就是柳晨曦,但此时两人却好像已经默契地认定了一样。柳彦杰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打开窗。昨夜下了一场雨,天越来越寒冷。梧桐树叶所剩无几,潮湿的毛球孤零零地挂在枝头。道路上行人稀少,树下衣着褴褛的老人带着闺女在路边卖唱。老头拉响弦子,姑娘清脆的嗓音传至耳边:

    从军伍,少小离家乡;

    念双亲,重返空凄凉。家成灰,亲墓生春草,我的妹,流落他方!

    兄嘉利,妹名丽芳;

    十年前,同住玉藕塘;妹孤零,家又破散;寻我兄,流落他乡!

    风凄凄,雪花又纷飞;

    夜色冷,寒鸦觅巢归。歌声声,我兄能听否?莽天涯,无家可归!

    雪花飞,梅花片片;

    妹寻兄,千山万水间,别十年,兄妹重相见,喜流泪,共谢苍天!

    柳彦杰记得这是电影《野草闲花》中的《寻兄词》。战乱的年代,有多少人在寻找自己的亲人。他们或暂别,或离别,或再难相见,却仍意志坚决地哪怕踏遍天涯也要找寻。

    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下起了雨。

    柳彦杰准备今晚就动身去东山。他告诉罗烈准备好车与通行证。正当他要离开时,客厅的电话再一次响起。这次是白凌桀。柳彦杰把电话转到了卧房。

    白凌桀的声音总是不缓不急。“德国人从巴黎一直打到莫斯科边外,前几个月又对英国实施了海狮计划,西欧那边打得很厉害。英军准备这个月撤出租界,法军也一直在陆续地撤。美军原本一直隔岸观火,现在也派遣了船只到上海,要把留在这里的美国人送回国内。局势很不乐观,估计下个月租界就将名存实亡。”

    “日本人势力很大,看样子上海是要保不住了。”

    “法国人和英国人如今自顾不暇,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做绑架柳医生那种事,”白凌桀说,“如果那个日本人说得是真话。彦杰,那么这件事就只可能是中国人干的。但是,如果日本人说得是假话……”

    柳彦杰压低声音道:“他刚来电话,说在东山那边找到了晨曦的线索。”

    “如果他说得是假话,又提供了诸如‘发现极似晨曦的人目前在江苏一带’的线索,就有可能是想把你调离上海,做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白凌桀冷静地分析。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他们要做对我们不利的事,在哪儿做都一样。外面到处都是日本宪兵,”柳彦杰说,“我并不十分相信日本人。但是,如果这真是日本人设的圈套,我也认!他们找晨曦做诱饵,是捉对了人!”

    白凌桀在另一端笑出了声:“彦杰,你心里有鬼。”

    柳彦杰没有理他的话。“如果日本人这次说了真话,你觉得会是哪一派人干的?”

    “汪伪、中统、军统,哪一派都有可能。”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接到任何威胁性的信件或电话,”柳彦杰说道,“要是汪伪干的,他们可能是想用箱子里的东西讨好即将完全掌控上海的日本人。不过,如果说是重庆策划了此次的绑架,我无法理解,这些箱子本来就是替他们看的。”

    白凌桀思索了片刻,说:“彦杰,有时越无法解释的事,就越有发生的可能。”白凌桀那边传来房门上锁的声音,接着又听他道:“还记得你六月进捕房的事吗?我听说,最后是日本人出面干涉了结了这件事。而和日本人联系的人,正是你大哥柳晨曦。”

    “你是说,他们可能认为我亲日,或者是我大哥亲日。重庆对我不放心,先抓走晨曦,以防备我。”柳彦杰当初察觉到法庭上异样的顺利感,也的确猜想其中的隐情。在上海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为达到目的什么事都能做。柳晨曦为了他可以去找日本人,重庆又怎么会不找他。仗打了这么多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早已经是个气泡,一碰就破。

    离开红屋后,汽车向西驶往江苏。出了沪西,就是大片的田野。庄稼地的晚稻在雨中摇摆,细瘦杆子顶着几束不饱满的谷粒。丰收的季节,老百姓种的田有多少能存到中国的粮仓。蓝眼睛高鼻子的西方人虽然走了,东洋人仍张牙舞爪地侵占着这片土地。一切都没有变。

    深秋的风愈加冷涩。晚上到了青浦后,遇到哨卡,不好再过界,柳彦杰只能在那边停留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往江苏东山。雨停了,空气里夹杂了庄稼地的清香。汽车一路都开得很慢。罗烈和他每到一处,就下车询问附近的村民,有没有见过柳晨曦。柳彦杰会打开钱夹,里面有过年时柳晨曦与他的合照。柳晨曦身穿白衬衫带着欧式花纹的深银灰真丝领巾,背景是坎特伯雷大教堂,他站在自己身边微笑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美好的日子过得总是那么快,就像柳晨曦说的“省也省不住”。问了近十数人后,依旧没有柳晨曦的音信。柳彦杰失望地合上钱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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