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崖边所见那些都是泡影?都是梦幻?
真正的忘记不是再也不会忆起,而是再忆起时心中不再有波澜。她琢磨着这句话,忘忧,你就是这样来面对想要忘记的忧愁的么?
她就这样在火堆前坐着,很久很久都一动不动,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去,月亮钻了出来,悬崖外黑暗中那些绿光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依旧看着那边,心中对刚刚见到的亲人朋友的身影甚是不舍,甚至希望他们可以再出现,再也不离开自己。
可是那些点点的绿光在月亮出来之后便消散了,再也没出现,月光盈盈洒下,她的眼前也再不是朦朦胧胧如梦如幻,而是浓雾渐散之后逐渐清晰的现实。
火堆突然暗了一下,火苗变得极小,她这才移动了目光,见那堆树枝几乎要烧净了,四周更加寒冷,忘忧已经睡熟,这是蜷了蜷身子。郭襄站起来抓了几片叶子引的那火烧的大些,又扔了一把树枝,然后拿起一只比较粗大的树枝,举着当火把一样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又捡了不少树枝过来放在火堆上,将那火堆堆的大了许多,四周这才略暖和了一些,也亮堂了不少。
她复又坐下,挨着忘忧,见她冷得缩成一团,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便坐在旁边运起内功驱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襄只觉得周围好像更加冷了,自己好似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但又好像刚刚闭上眼一样,感觉身边的忘忧好像有些动静,微微张开眼,看到忘忧正拿着树枝拨弄那堆已经熄灭了的火,天已微明,火又灭了,四周雾蒙蒙的,植物都被晨露打的直不起腰来,怪不得这样冷了。
忘忧不知她已醒来,放下了手中的树枝,拉了拉披在身上的郭襄的衣服,朝悬崖边走了几步,抬头看向远方。郭襄也顺着她望过去,面前又是一片云海,紫色的云海!遥远的天际处露出一丝淡淡的阳光,在地平线上渐渐上升,早晨浓浓的云雾被淡淡的光镶上金边,金线越来越长好像没有终点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忘忧身旁,目光一直被天际的景色吸引着,昨晚那浮现无数绿光的地方全都被云雾遮住,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全然不再,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追的远方正有一轮明日想要突破苍茫海天的连接,从那波澜壮阔的天界发出无限光芒照耀人间!
只这一瞬的功夫,光芒映照下的紫色云海中间吐出一个金点,又逐渐变成小小的圆弧、半圆,天际处那金色的长线跟着变换浓浓的橙黄,跟着那半圆变的更大,更圆,颜色也从闪亮的金点,便桔红,金红!
突然,海面上腾起一个火红的大球,拖着一抹瞬息即逝的微光,一轮红日嵌在天边!随着日出东方,朝霞满天,金光万道射向大地,射向云海,可见处无不好似穿上一件金色的大氅,阳光照在郭襄身上,脸上,一扫先前的寒冷,说不出的舒服。
忘忧脱下披在身上郭襄的外衣递给她:“云海,佛光,圣灯,日出。占你的光峨眉四大奇观我都见到了,你跟这里真是有缘。谢谢你的衣服,不然我也要感染风寒了。”
郭襄的眼光还舍不得离开刚刚升起的太阳,现在它升的更高了,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撒在还尚未散净的云雾上,泛出七彩光芒,那些飘荡起来的云丝,被阳光照得通透,好像会飞的朝霞一样在眼前淘气的飞舞,看得她全然忘记了一切,只剩惊叹!
夜间见到的那些绿光,和现下所见的日出,给她带来截然不同的震撼。
一个是死,一个是生。
昨晚她的确觉得生无可恋,被那种强烈浓重的影响,甚至产生幻觉。
现在她看着新一天的太阳破空而起,看那些昨晚本已几乎要掉光叶子的树上,所剩不多的树叶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完生命最后一途,看那些晨露依旧热情的洗涤每一片生灵,这些都不是幻觉,都是真实的存在。
她心中清明了许多,穿好衣服,执剑在手,忽然什么东西掉在手里撞在剑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到那枚黝黑的指环,那是从死去的母亲嘴里取出来的遗物,亲人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
母亲临死将它含在口中,定是希望某日自己能见到,能将它好好收藏。那在母亲心里,当时破城之时,恐怕对她不在身边是庆幸的吧,看着儿子丈夫惨死,自己也无奈自尽,至少还有个小女儿免遭遇难。
想到这些,郭襄将这指环套在拇指上,心中终于安定下来,再也没了轻生的念头。
只一念间,恍如隔世。
“咱么回去吧,出来了一夜,莫叫住持和众位是姐妹担心了。”忘忧此时收拾停当,见她情绪好转,才慢慢开口。
郭襄点点头,和她并肩返回离情庵。
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庵中,此时应该是做早课的时间,可她们进门时却未曾听到往日朗朗的诵经声,庵内很安静,不时有钟声传出,伴随住持轻轻的悼念声,郭襄与忘忧对望一眼,快步赶到大殿。
尚未进殿,就见到殿外一个高高的台子,周围众多僧尼围住,低头默念经文,却听不到声音。此时郭襄方听得殿中圆音正念诵的竟是往生咒。这经文她本也不熟,但那日与忘忧在舍生崖听她念了二十遍,这才印象深刻。
再看那高台,上面确实躺着一个尼姑,想是已经死去多时。
二人心中惊恐,却不便多言,之悄悄站在殿外众僧尼身后,跟着一起低头祷告。
过了一会超度完毕,便有人上来将那高台点着,火化了死去尼姑的尸体。
圆音完成仪式,便由小尼姑搀扶着回到自己的禅房,郭襄这才跟着忘忧一起去拜见。
见到她俩进来,圆音似乎便已放了心,忘忧简单说了昨夜因太晚,山路又不好走,两人便在山里休息早上才回来,圆音点点头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忘忧问道:“师傅,刚才是怎么回事?庵中怎么会有人突然暴毙?”
圆音轻叹一声道:“不是暴毙,是了嗔。”郭襄想起来离情庵第一日,被圆音叫起回话的那个稚嫩的小尼姑,心中不免惋惜。只听圆音接着道:
“近日秋凉,不少身子单薄的就染了风寒,了嗔感染的厉害,加上她以往跟忘尘,心重些,昨夜挺不住便这么走了。”
忘忧也是一叹,“又到了每年最难熬的冬日。昨夜真是冷得紧,若不是郭居士将外衣给了我,恐怕我也难逃病魔了。”
圆音听她这样说,关切的问郭襄:“山风凛烈,居士无恙吧?”
郭襄忙道:“并无大碍。”想了想又说:“众位师傅即常年住在山上,就没有驱寒的法子么?”
圆音道:“从前听我师父提过,每逢立秋起,便开始囤粮囤柴准备过冬,但这些年连年战乱,莫说囤粮,平日里能吃饱就万幸了。”
忘忧也道:“因为打仗,来投靠佛祖的人不在少数,但凡能活下去的没有谁会愿意来着山里受苦,这些年,是越来越难了。”
郭襄心中有些惴惴,想着自己在山上也住了不少时日,非但毫无建树还累的忘忧和圆音很是牵挂,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便道:
“二位师傅,我是个笨人,又是刚来,不甚熟悉山中情况,但我在家中自小习武,算是练了一身好筋骨,我想在这庵中将武学传授给众位僧尼,至少可以强身健体,你们说如何?”
第五十三章 尾声
更新时间2012-11-7 17:57:44 字数:1761
圆音和忘忧对望一眼后,圆音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居士可以试试。”
郭襄欣喜答应下来,再看忘忧时,她正望着自己,目光中闪烁出日前未见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郭襄便在早晚课后教授山上的弟子武功,从最基础的蹲马步开始,这些山上的僧尼多为贫穷的农家出身,即便少数后来投奔过来的,也多为家破人亡的普通人家,从未练过武,郭襄便非常耐心的从最基本的教起,每日除了跟随僧尼念佛,便是自己琢磨如何能让这些人更好的学会功夫,基础的练完,便开始教他们简单的剑法,一教便教了五年。
这一年离情庵住持圆音圆寂,弟子忘忧接掌住持之位。
此时的风陵已是一个扎着小辫满地跑的小童,郭襄以捡到她的那日作为她的生辰,这一年的这一天过后,郭襄便也开始教授她一些基础的功夫,但她小孩心性比较贪玩,郭襄对她也并不多么严格,她自小便在山上长大,所见所闻皆是佛,小小年纪便也好似通佛理一样每日跟着郭襄做早晚课,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山上众僧尼跟随郭襄学武,近年来也有不少功夫不错的人才。
郭襄在教授他们武功的同时,自行钻研三分之一九阳神功,将之融会贯通,此时她的武功已是五年前望尘莫及的了。
这些年中郭襄爱上早早起身去看日出,却不去最高峰,只是去那舍身崖,在哪崖边打坐练功,直到太阳初升,看迷雾散尽,再披着朝阳回到庵内教授武功。
有时忘忧也会跟她一同前往,却并不多言,就像那日她救下郭襄后也未多说什么一样,两人就像形成了默契,几年下来更是心有灵犀了。
后来郭襄在山上声名远扬,更有山上其他寺庙庵堂请她去传授武功,郭襄都义不容辞悉心教导,后来为了不影响庵中僧尼便搬出了离情庵,在不远处自建茅舍居住,平日还是在庵中教授山上众多僧尼武功。她一直作为离情庵的上宾,因为常年教授僧尼武功,也颇得敬重,山上各间庙社庵堂的人都尊称一句郭居士。
这一日郭襄与忘忧在舍身崖边又一次观赏完日出,二人兀自打坐,并未有即刻离去的意思。郭襄起身转向西方遥望,这里虽并不如万佛顶那般视野辽阔可望见千里之外的远山,在晴朗的日子却也是一望无际,只是被山体遮挡,没有山顶那般开阔而已。
她此时想的却是五年多前,与倚天剑一起出世,却又与昆仑宫主玉名山一起葬身悬崖的那柄屠龙刀。
这些年来她日日潜心向佛,又得到圆音与忘忧的点化,心中早已清明了许多,为今并不再惦念那些得不到或者已失去的人或事,只这柄刀成了心中一大憾。
想自己奉母亲之命远赴西域寻找收藏绝世秘籍和宝剑的办法,虽然铸成神兵利器,却将之失落于苍茫昆仑之中,当年与何足道一起下悬崖无功而返,近年因为战乱一直无法加以寻找,心中始终惦记。
“又想起母亲的遗命么?”忘忧不知合适睁开眼,问她道。
“恩。”郭襄笑笑,“看来这些年,我的修行还是不够。”
“空门中人要看淡,却不是没有思想。若真如你所说那把刀如斯厉害,与其将来落入奸人之手,你若有机会寻来,倒也是件好事。”忘忧道。
郭襄看看她:“难得师太有如此见解。可惜如今的世道,我有些有心无,也亏了如今的世道,世间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宝物。我尚有足够的时间想到对策,哪怕倾我一生,也要寻到。”
忘忧看着她笑而不语,郭襄见她如此又道:“师太又在想,我尚在红尘中,入不了佛门么?”
忘忧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郭襄知她一向不会多说,只简单的点化,让自己去另行参透,也不再多说,二人不再多话,便回到庵中。
两年后,风陵的生辰之日,郭襄替她改了垂发,命其即日起称自己为师父,开始正是授她武功。
郭襄多年来修习九阳功,加入了不少自己的感受,想想这功夫自己其实仅仅习得三分之一,近年来所得的收获均是在峨眉山上参悟得来,便改其命为峨眉九阳功,他日若能再遇张君宝或少林寺的和尚,也许便可将这套旷世武功休整齐全。
她将家传武功,峨眉九阳功,加上这些年自己对武功的参悟倾囊相授,风陵也甚是聪慧,对她的教导全都认真修习,从不放松。郭襄便逐渐将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讲给她听,雪山派与昆仑宫的事却不曾提起,只告诉她这两把兵器与那两本秘籍的事,再嘱咐她长大后想办法去寻那柄宝刀,风陵都一一记在心中。
又过了两年,这一年的九月二十四,郭襄邀忘忧前来自己的茅舍,忘忧问她:
“你可已忘了从前?”
“不曾忘。”
“你可已解开心结?”
“心结犹在,只再无波澜。”
“你可以放下尘世的一切?”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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