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倪蓉便是倪家正的妹妹,今年四十八岁,可是却没有一般中年妇女的苍老,皮肤保养得体,只有眼角一圈有些鱼尾纹,染着酒红色的卷发,咋一看,跟三十岁的姑娘不相上下。
三人再次沉默,只不过任可婷的目光却时不时往倪颜身上飘去,带着一点得意。
忽然,手术室内走出一个白大褂医生。
倪颜冲上前询问:“我父亲怎样了?”
倪蓉与任可婷互望了一眼,知道接下来是瞒不过了。
医生脱下口罩,神色有些疲惫:“情况不容乐观,患者在重要的部位受到了严重的刺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倪颜懵了。刺伤?不是父亲的旧疾吗?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下我的父亲!”
是的,什么都比不上父亲的安慰重要。
“我们会尽力的。”
“谢谢医生。”
一定会没事的,倪颜在心里祈祷,接着,她朝还沉默的两个人看去,忍了忍,没有说话。
事实证明,她们果然不是好意替父亲出医疗费进行手术,而是因为父亲被人刺伤。她不是不恼火,只是她明白,现在跟她们呈口舌之快对于父亲的手术并没有任何作用。
她的心思已经绕着父亲的安危上忙不过来,又哪还有心思放在多余的事情上上。她只是希望父亲的手术能够成功,这样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灯一直亮着。
在倪颜觉得过了好几个世纪般的时间后,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
“请问哪位是倪颜小姐?”
“我,我是。”
“患者抢救无效……请节哀。”
一句话,碎了倪颜所有的期待,她的视线一下模糊,因打击而陷入大脑停滞阶段,整个身子轻飘飘地旋转在空荡荡的医院。
任可婷的脸也一下苍白,死了,真的死了,看着倪颜痛心的表情她本该窃喜,可是一旦想到这次的死亡跟她们有关,她的心里却有一点害怕。倪蓉倒是很淡定,仿佛知道结局肯定是这样,要不是这样的结局,她才会紧张。
手术车推了出来,倪颜疯了一般的冲上前,看着白单子下面没了血色的倪家正,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第十七回 真相
父亲的葬礼,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没几个人来参加,只有她那个虚情假意的姑姑一家,虚情假意哭着。
葬礼在神圣的仪式中孤零零的凋谢,一切结束。
“父亲怎么会受伤?”倪颜穿着丧礼服,面无表情地问道,平静的口吻,听不到一丝愤怒。
然而,这才令人觉得恐怖。
任可婷看了眼旁边的倪蓉,抿着嘴,手心有些冒汗。
“当时候我弟忽然变得狂躁,爸爸又没空,妈就叫伯父去帮忙……”
“你明知道他精神病发作,而我爸的身体本就不好,为什么还要叫我爸去那。”
又是一记平静的询问,但声音里蕴藏的冰冷让任可婷吓得不敢出声。相比之下,倪蓉反而镇定多了,但一张脸紧绷得像是被塑胶绑过一般,用长辈的严肃口吻呵斥对方。
“倪颜,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明知道他精神病发作!”
“难道不是吗?”倪颜没有被震慑,反问倪蓉,没有多余的话。
倪蓉地瞪着倪颜,想不到这死丫头竟然敢说出这种话,虽然她当时的确有想过,如果……
现在假设成了事实,反正是精神病人所伤,这在法律上是根本不犯法的,料这小妮子怎么说也没有用。
倪蓉恨倪家正,恨倪家的所有人!当初要不是把她抛弃,她又怎么落魄了二十年,受人欺凌,飘摇中嫁给了一个瞎子,生下了任可婷,即使现在倪家正一直找机会补偿她和女儿,可是这些在她20年的狼狈中丝毫不值得一提,辗转几年改嫁后生下的儿子患有精神病,她的怨气越来越重,最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倪家害的。
若可以改姓,她一定毫不犹豫。
“你最好小心你的说话方式,再怎么说我都是你姑姑!你爸的妹妹!”
“我要不是把你当做姑姑我就不会和你说话。”
“那我倒不想认你这个侄女。”
“很好。”
倪颜看过父亲身上的伤,知道父亲身上被捅的两刀有多么严重。她甚至幻想,这两刀要是捅在她身上,理应有多痛。
利用儿子的精神病发作,让父亲去以身犯险吗。她本不该把自己的姑姑想得如此残忍,可是从倪蓉冷漠的目光中,她不得不想这个很可能是事实的真相。
随着倪蓉和任可婷的离开,墓碑周围一片寂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倪颜斜睨了一眼,熟悉的人,但她已心如死水。
“你来这里干嘛?”
“小颜……”
“滚。”
言简意赅,态度决绝。
“我是来给伯父道个别。”说话的正是付则语,一个才背叛了倪颜的渣。
“你有什么脸道别,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不在家陪着我爸。我爸不会一个人在家,就不会出事!”
她一直在忏悔,为了区区小事丢下父亲一人在家,要是她在家,她就不会让父亲只身去倪蓉的家里,接下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你不要太难过。”付则语不知道该找什么话安慰,或许无论他安慰什么都是徒劳的。
“你爸去世了你能不难过?”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真是让她恶心。
简短的对话深深刺痛他的心,付则语以为自己对倪颜不会动心,可是自从跟她说了分手之后,他的心没有一天平静过。
他从此就跟倪颜再也没关系,一想到这儿,他的心莫名空了一角。
无论刘珂在她面前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地笑着,仿佛丢了灵魂的机器。
他假戏真做喜欢上了这个女人,现在他真后悔。该死!他不应该在她落魄的时候抛弃她,伤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第十八回 不见不散
付则语往前一步狠狠抱住倪颜,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原谅我……”
恶心,他的一切都让倪颜感到恶心,他身上的气味,他手掌的温度,所有。
“滚!”倪颜平静地说出口,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背叛过的爱情。
付则语了解倪颜的性子,她爱的时候,可以一心一意,狠心的时候,可以没有余地,他最终辜负了这一场爱情。
“对不起……”
身上的束缚松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倪颜不懂自己怎么回的房子,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哀恸的情绪一点点增长。
这里的一切都太压抑,一无所有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需要找东西寄托。
倪颜到楼上,打开抽屉,打开拿出一个粉色盒子。
盒子内,躺着两个透明的心形玻璃瓶,一个是十三年前何希风给她的,一个是前些天才得到的。一个承载着她年少时的爱慕,一个背负着她沉甸甸的绝望。
拿了何希风给她的两个小药酒瓶子,揣在兜里,将手机拿在手中,倪颜便走了出去。
夜里的风很凉爽,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不见不散”。不见不散是一条街,一条不见不散的街,各种别致优雅的小店约定好一般的在这条街落座,此外,这里流传着一个美好的传说。
传说,在这里等一个不见不散的人,若等到,你们便不离不弃。
她曾在这里一整日一整日乐此不彼地坐着,就为了等待一个男人,可惜没有等到。
忽然想找人说话,翻了两遍通讯录,最终将通讯人定格在了西北风三个字上。原本以为会听到是个空号的信息,没想到竟然是嘟嘟嘟的声音。
很快,一个富含磁性的声音响起。
“喂。”
仅仅听到一个喂字,倪颜的泪水就控制不住地翻涌而出。这一通电话,她有悄悄打过无数次,却是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接通便已经挂断。
倪颜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是我。”
那边静谧了好久,不确定地询问:“小颜?”
话里带着哭腔,何希风辨别不太清,他也刚听说了倪家正过世的消息,联系起来,应该就是倪颜。
又沉默了好久,倪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跟何希风倾诉,却找不到突破口,在何希风喊了她很多遍之后,她终于开口。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她想,自己的心意是要见光的时候了,于是用轻松的语气开始娓娓道来,“有一个女孩十二岁的时候……”
“你在哪,我出去找你。”
倪颜完全没有理会何希风的话,“在一个宴会上碰到了一个大她十四岁的男人。”
“你在哪,小颜,现在天黑了,我马上去找你。”何希风这会儿接到倪颜的电话,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要找到她,不能让她出事。
“女孩以为自己忘记了他,因为她交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朋友。”
“分手的时候女孩很难过,她以为自己的生活没了滋味。可是,听到父亲出事的时候,她又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要父亲平安,她根本不是那么在乎那个男朋友,她只是觉得被欺骗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她只是接受不了对自己好的人忽然就离开了。”
“你知道吗?这个时候的女孩最想要陪她的人是谁?”
一声巨大的钟声开始响起,那是不见不散这条街的大钟,钟声一共响了九下。
晚上九点整。
何希风隐约听到了那敲了九下的钟声,那钟声他再熟悉不过——不见不散。
“小颜,我知道你在哪儿了,你在那等着,不要离开!”
☆、第十九回 危险
电话匆匆被挂断。
嘟嘟嘟……
倪颜听着那空荡荡而重复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
“那个人是你……何希风。”
拿着手机的手有了片刻的颤栗,一声轻叹,一声遗憾。
最终,还是没有让他听到自己的心意啊……
何希风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而她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份妄想,她真的是两手空空。
她并不知道之后的生活要怎么过,她自诩比一般女孩子都要坚强,都要会享受生活的乐趣。此时,她却什么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所谓的乐观坚强在命运面前不堪一击。
何希风要她在这等着,她等了十二年,没有等到。
今晚,她不想等了,她只想继续走,漫无目的地走遍这个城市。
不见不散的街尾,是a市的大江,文昌桥横跨这条大江。
“夜里真凉啊。”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搓着手靠在桥头的石栏上,他窝在家里有些闷,趁着夜里凉快出来吹吹风。
他看见前方一个漂亮女人独身一人走着,多瞄了两眼也没在意,美女,a市可不少。
忽然,一阵风刮过,掀起女人那飞扬的长裙,以及柔软的长发,男人不禁有些呆了。此情此景,美,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男人吞了吞口水,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美女,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意境之下的美女,他的下身不禁感到难受,一种冲动挠着他的意识,冲上他的大脑。
女人双眼呆滞地走着,在这夜里没有一点防备意识。冲动的意识愈发强烈,他望了望四周,没人,要不要下手?
左右为难之际,原始的冲动让他忍无可忍。
倪颜从不见不散走掉后,就没有目标的凭着直觉走着,这一个晃神,才发现走到了a市文昌大桥。看着茫茫辽阔的大江流水,她的脑海忽然浮出一个念头:在这座桥跳河的人好像年年都有。
想什么呢,倪颜无奈地摇头,她忽然想到,要不要回头,在不见不散等何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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