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啊,长安。”阿娘也落了泪,“此生能够做你的乳母,阿娘已经很满足了。”
长安低声哭着,一句话也再说不出。
“长安,阿娘还有一件事,对不起你。”
“嗯?”长安抬起眸来。
“上次你问阿娘的事,阿娘向你撒谎了,阿娘骗了你啊。”
长安回忆着上次与阿娘的对话,隐约间记得,自己曾问过父皇驾崩之事,当时阿娘的回答便闪烁其词。
“阿娘,先别说了,你好好歇着,我一定请太医将你治好。”
阿娘又咳了几声,那声音已经十分浑浊,她却仍要说完:
“今日我不告诉你,我就愧对先皇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没钥匙,那钥匙打造得十分古朴。阿娘将钥匙交到了长安手上,说道:
“长安,你的疑惑,这里,都能找到答案。”
将钥匙接了过去,长安此刻早已顾不得这些事情。
阿娘却十分介怀,说道:
“长安,阿娘不是故意骗你,你不要怪阿娘,好吗?”
面对着将自己抚育长大的乳母,长安要如何去责怪呢?在这深宫之中,无数宫人都像阿娘一般,他们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就要守着许多的秘密。
长安怎么会不懂呢?
“我明白,阿娘,你先不要想这些了,好好养病。”
“阿娘活不长了,长安,这都是命啊。”
“不,我不相信。”
长安紧紧握着阿娘的手,泪流不止。
“长安,今生能够看你长大,阿娘真的很幸福,若有来世的话,你还做阿娘的女儿,让阿娘真正做一次你的娘亲,好吗?”
“阿娘……你从来都是长安的娘亲,无论今生,还是来世。”
长安一边说一边落着泪。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还需分亲娘或者乳母吗?
她出生当日,就与亲生的母妃分离,被父皇送到了云澜殿,由阿娘抚养长大。是母妃给了她生命,却是阿娘用自己的一生,将长安抚养长大。
长安幼时多病,每染伤寒,高烧不退,母妃永远抽不开身来看她,是阿娘无数次的彻夜不睡,悉心照料。
与长平一起听太傅讲学,长平聪颖过人,永远强过她,所有人都说长平是这世上绝佳无双的公主,只有阿娘总是笑着告诉长安,说我们长安才是最好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懂得你的好。
长安长大一些,学会偷偷逃出宫去,回来受了罚,是阿娘陪她一同受着。
后来她结识了晏清歌,晏清歌爱上了长平,她开始有了自己微酸的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但是暗自流泪的时候,总是阿娘在身边安慰。
上一世,在与犬戎周旋的最艰难十分,是阿娘陪伴在身边。
这一生,才重生的她心中全然是陌生与无助,还好有阿娘温暖的搀扶。
还需再多言什么吗?
阿娘早已是她真正的娘亲。
“那我们说好了。”阿娘笑了笑,“下一世,你还做我的女儿,让我看你长大,看你嫁人,看你幸福美满、静好一生……”
阿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长安有些听不清她再说什么了,却知道她的愿望。
幸福美满,静好一生。
多么美好,这是阿娘曾有过的梦,也是她对长安最后的、最好的祝愿。
终于,长安手中握着的阿娘的手,静静地垂了下去。
永远的。
那双温暖厚重,做惯了粗活的手,此生再也牵不到了。
永远的。
暗助,识破(3)
阿娘的后事办的十分简单,在偌大的宫城之中,她本就只是最卑微的一份子,生命到了尽头,没有陪在身边的夫君,没有侍奉终老的子女,想来实在让人喟叹。
宫城深深,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人生呢?
长安原本就风寒未愈,如今又遭了这样重的打击,一下子憔悴了许多。阿翠与灵珑看她终日穿着素白的衣服,又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红肿的样子,实在是十分担心。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某日早朝时分,负责通报的吉祥又一次来到了云澜殿。
“长安殿下,有份加急的西北军报请您过目。”
吉祥双手捧上军报,长安本已疲倦之极,但听说是军情,还是接过来看了。
帛书之上,只淡淡的写了几句:
“我军遭遇劲敌,敌军有一独臂军师,极为熟悉中原兵法,鏖战许久,战况危急。”
这字迹淡然之中带着几分风骨,并不是长安所见过的慕言殊的字迹,她心中十分疑惑,便问了吉祥:“这是王爷发回来的军报吗?”
吉祥毕恭毕敬的回答:“是,殿下。”
听他这样说,长安仍觉得古怪,接着问:
“是王爷亲手书写的?”
“回殿下,据说是王爷请人代写的。”吉祥不疾不徐的回话。
长安心中一惊,连忙问:“为何要代写?”
“王爷在战场上伤了手,这些日子写不了字。”
吉祥的回答是长安不曾预料过的。在她的心中,慕言殊虽然野心深沉,却是个不可战胜的人物,没想到与巫书纳的交战,竟能让他负伤。
伤在手上,不能写字,想必是十分严重了。
见长安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吉祥轻声说了一句:
“殿下可还有事?若不需要奴才,奴才便回怡和殿了。”
长安这才回过神来,对他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
吉祥行礼退下后,长安又陷入了深思。
她曾真的带兵上过西北战场,对战犬戎,容多坤的神武她见识过,但再如何神武,也毕竟只是蛮夷的打法,在战术上稍微花些心思,就能找到他的漏洞。
巫书纳却是不同的,他对兵法的精通不亚于任何中原人,而且他手下所掌握的,是犬戎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
慕言殊胜了容多坤,俘虏了奴兰布,却还是在巫书纳的手下受了伤吗?
他……会输吗?
几日之后,下了早朝,晏清歌随长宁回到了兰琼殿。
虽说兼任太傅与礼部尚书,晏清歌却仍要抽出大部分的时间,用来指导长宁的学习,如今虽然有慕言殊摄政,但长宁若不快些成长起来,待他长成之后,亲政将会十分的困难。
晏清歌虽然十分佩服慕言殊,却也深深知道,他绝非是个简单的人物。若是十年以后,长宁到了亲政的年纪,仍是现在这样天真单纯,要如何将大权从慕言殊的手中夺回来呢?
“皇上,前几日布置的功课,不知完成的如何?”
两人进了书房,晏清歌便问道。
长宁虽然年幼,却也是十分聪明通达的,听小晏这样问,立刻表现得胸有成竹,说道:
“不就是《十策》吗?我早就背熟了。”
说着就像模像样的背诵了起来,小晏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中也颇有成就感。《十策》是先皇在位时,一位忠诚切谏的官员所作,提出了帝王为政的十个良策,可说是轰动一时,至今仍有深远的影响。
长宁背诵着《十策》,让小晏仿佛看到了东朝的未来。
犬戎的骚乱算什么,朝中的动荡又算什么。
总有一天,眼前的这个小少年安然长大,成为一代明君,给国家带来万世安宁。
“皇上!不好了--”
殿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小晏问门口的宫人:“是谁在外面吵闹?”
话音才落,便看见一个穿水蓝色宫装的身影出现在长宁与小晏的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长安的侍女阿翠。
“皇上!太傅!”
阿翠在长宁的面前伏下身子,气息十分紊乱,显然是有急事要说。
长宁有点被她的阵仗吓到了,倒是小晏镇定,问道:
“阿翠,先别急,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最近云澜殿出了许多的事,长安十分消沉,小晏自然是知道的,本打算今日出了兰琼殿,便去探望长安,没想到阿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太傅,不好了,我家殿下她……她留下一封书信,出走了!”
听到阿翠的话,纵使是小晏,也不由得一惊。
留书出走?
若说这事发生在先皇驾崩之前,小晏是绝对有理由相信的,那时长安天真无虑的性子,再高的宫墙也禁锢不了,每当倦了宫里的生活便会溜出去,上京的集市,是她生平最爱。
先皇的驾崩将家国的重担交给了长安,她收起了少女心性,原来的那些爱好,便再也不提了。
这样的长安,怎么会又轻易的留书出走呢?
“阿翠,你先别急,长安在信中可说了要去哪里?”
阿翠却仍满面焦虑,说:
“殿下什么也没说,只说她心情不好,要出去散散心,可能要离开上京一段日子,叫我们不要担心她的安危。可是太傅您也知道,殿下从前再爱玩闹,也不曾出过京城,这次孤身离京,叫阿翠怎能不担心呢?”
小晏微微攒了眉,又问:“最近长安可曾出过宫?都见过什么人?”
“殿下是曾出过宫,不过没有告诉阿翠去了哪里。”阿翠思忖了片刻,又说,“不过那日殿下回来,衣服上所带的酒香,是八仙居的‘桃花酿’。”
听阿翠这样说,小晏便十分确定了,桃花酿是八仙居独有的佳酿,酒香甘醇而不烈,长安每每到了八仙居,都要向他的嫂子秦烟雨讨上几坛。
“既然这样,我马上去八仙居,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听小晏这样说,阿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长宁却仍是听得云里雾里,眨着眼睛问阿翠:“阿翠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我皇姐出宫了?她去了哪里?”
阿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晏却摸了摸长宁的头,笑容使人如沐春风,只听他轻声说道:
“你皇姐只是出宫去散心,我和你保证,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语罢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285/28771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