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烧得很暖,慕言殊走近时却仍感觉到长安的床畔泛着阵阵寒气,长安仍蜷缩在锦被之中,他端了个小桌过来,架在长安的床沿,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
“小七,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慕言殊只觉得长安的背脊很僵,她沉默了片刻,才终于转过身来,一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面容比刚才憔悴了不少。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慕言殊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长安的眼中泛起水雾,她清了清嗓,向慕言殊举起自己的手腕,给他看腕子上缠着的白色锦缎,说道:“下午不小心烫到了手,言殊,好疼啊。”
言殊,好疼啊。
她如是说着。
慕言殊看着她此刻娇美的面容,只觉得刚才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他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哀伤,自长安与他在一起后,他已许久没有看她露出这种表情了。
仿佛是看透了生死的淡淡哀愁。
“怎么这么不小心?”慕言殊的话听起来似乎是责备,实际上却是满满的关怀。
长安看着他,只觉得心中发酸,嘴上却仍要维持着笑容,说道:“我不管,反正我的手现在不方便,你喂我吃面。”
她的撒娇显然让慕言殊十分乐在其中,于是,他端起那碗汤面,挑起面来替她吹凉,然后喂她吃下。
“小七,还记得吗?在西北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喂你吃面。”
慕言殊看着长安吃面,难得她今日有胃口,原本她害喜的状况极其严重,宫中换了许多御厨,她的膳食也不停的换菜式,却始终找不到对她胃口的。
看来今后,他要多多去御膳房走动才是。
长安听他说这话,与他一同回忆着西北战场上曾发生的故事。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的肩上受了伤,手臂完全动不了,睡了许久浑身都僵了,还没有东西吃,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你就连厨艺都强过我。”
慕言殊轻轻一笑,问她:“不过是最粗简的饭食,你去了那么多次八仙居,竟然没学到一点手艺?”
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十分惋惜。
长安撇了撇嘴,说道:“若说品评美食,我还算是有些心得,可我也不是没与八仙居的师傅们讨教过,只是在这方面……我真的不擅长。”
不知为何,慕言殊只觉得长安今夜格外的像个小女孩,接着想到她的年纪,便觉得一切是正常的,她本就是个妙龄少女,爱撒娇、有些小性子都是正常的。只是以往的她太过成熟,总将少女心性都禁锢在她的伪装之内。
两人沉浸在温馨的气氛之中,慕言殊悉心的照料着长安,而长安欣然享受着他的温柔。
终于她将整碗汤面全部吃了下去,见她胃口不错,慕言殊十分满意的将小桌端走,放在一旁。接着他褪下外衫,躺在长安的身畔,轻轻的环着她。
如此直接地感受到长安体温的异常,慕言殊又一次皱了眉,黑暗中,长安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仿佛能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
“怎么了?”她问。
慕言殊的声音低低沉沉:“怎么今夜你的身子突然冷成这样?”
长安没有回答,而是静静沉默着。
“小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长安背脊一僵。
她的反应极其微小,却仍被慕言殊察觉。
“若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与我说。”
长安怎么可能与他坦白自己中了“缠绵蛊”的事?她在慕言殊的怀中轻轻翻了个身,主动环着他的腰,将面容埋在他的胸前。
良久,她才说道:
“只是最近天气太冷,我有些受了凉。今天云城也来替我诊过脉,他说开几帖补药定期服用,调养调养身子就行了。”
慕言殊对她的话并不尽信,可无奈他也是第一次遇上女子有身孕这等事,又知道长安腹中的孩子,是他一时失控的意外,为孕育他的子嗣,她甚至不曾做过任何准备,这个孩子来得这样突然,已经给她带去了不少折磨。
想到这里,慕言殊的心中又有些愧疚,于是他紧紧的环着长安,将轻盈的吻落在她的长发之上,然后低声安慰她:
“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这样早就让你有了身孕,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他的话带着浓浓的暖意,直直流淌进长安千疮百孔的心里。
“那次你喝得太醉了,才会有些失控,言殊,我明白的。”长安依偎着他,此刻慕言殊是她唯一的港湾了。
还记得那日,他与晏轻寒喝空了宫中的酒窖,接着他又从她这里把所有的好酒挖了去,几乎喝得烂醉,然后闯入她的宫中,将真心袒露给她。
那是长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慕言殊失控。这个泰山崩塌于面前仍能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男人,竟为了她,控制不住自己。
他哪里还需要说什么抱歉?
“我应该再多给你些时间的。”慕言殊却仍是自责。
他都等了这些年,怎么偏偏在如今着急了起来?这不像他。
“你可以等,我却舍不得让你再等了。”长安倚在他怀中,轻轻的笑,“毕竟你都这把年纪,再等下去,可真要变成老头子了。”
难得在她拿他的年岁打趣之后,慕言殊仍笑出了声来。
长安却不说话了,她只感觉到又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缠绵蛊”又开始发作,这来自南疆的、诡异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撕开。
她只觉得心口疼的发麻,四肢明明是冰凉的,却好像有火在体内燃烧。
慕言殊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睡了,想为她调整个更舒适的姿势,却发现她并未入睡,倒像是十分不舒服,额前甚至都沁出了冷汗。
他当即心中便是“咣当”一声,连忙问:
“小七,怎么了,哪里痛?”
长安心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她紧咬牙关,十指深深地抠着锦被,她急促的喘息着,希望能减轻身上的疼痛。
慕言殊也不敢动她,片刻之后,长安的呼吸平缓了一些,接着她说道:
“我的腿……好像抽筋了。”
此时此刻,除了欺骗,她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慕言殊知道真相。
慕言殊伸手向下探去,发现她的小腿果然有些僵,他曾听云城说过,女子有孕时身子沉重,到了晚上抽筋是正常的现象,便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伸出手去,轻轻替她揉腿。
长安的心口仍是一阵一阵的疼。黑暗之中,她的泪一颗颗的砸在慕言殊的心口,滚烫。慕言殊见她掉眼泪,连忙安慰道:
“忍一忍,等下就不疼了。”
长安的眼泪却仍止不住。今夜月光昏暗,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能通过呼吸、心跳感应着彼此的存在。
慕言殊甚至不知道长安是为何落泪,可他的安慰是这样受用,让长安觉得,仿佛他只要说一句“等下就不疼了”,她的疼痛就真的减轻了许多。
这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还记得洛璃当时说,以她的身子骨,绝对挨不过缠绵蛊的噬心之痛,如今她初尝这心痛的滋味,只觉得洛璃说得的确有些道理。
这缠绵蛊发作起来,的确如同一道催命符一般。
只是洛璃低估了她,她是司徒长安。或许在别人眼中,她是任性妄为的女子,丝毫不懂得体贴,更不懂得示弱。
可他们同样不懂的是,她,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
即使地狱之门就在眼前,喋血修罗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她也绝不向命运屈服。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试读更新的俺的某基友说……
发了这章…俺会被乃们打死的………
呜呜呜…轻点…行不……
顶锅盖逃跑………
噬心,挣扎(2)
第十三章噬心,挣扎(2)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璃每日都要进宫来陪长安,在外人看来,只以为长安的变化是因天气转冷,加上腹中的孩子没少折腾,可洛璃知道实情,于是更加深刻的感觉到了长安一日日的憔悴下去。
原本长安不是纤瘦的女子,加上有了身孕,服了不少补药,身体丰盈了许多,可自从被种下缠绵蛊后,她整个人一下子瘦了许多,脸颊都有些陷了下去。
看着她被蛊术折磨,洛璃身为南疆拜月教的教主却无能为力,实在是觉得自己没用。而她又不敢问云遥,若是云遥得知此事,只怕不可能对慕言殊隐瞒。
一日,洛璃陪着长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的身子越发的寒凉了,哪怕是被冬日的暖阳晒着,也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看着她面色惨白,洛璃不禁叹道:
“小七,你这又是何必。来日方长,你此刻这样固执的保全这个孩子,还不是苦了自己?万一稍有不慎,还可能把命搭进去,这样的结果难道是慕言殊想要看到的?”
长安抿着唇,不说话。
“你可曾替他考虑过?你可曾想过对于他来说,重要的究竟是你,还是你腹中的孩子?若是你真的出了事,你让我和云城如何向他交代?”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将你们牵涉进来,也是我的错,只是阿璃,我真的不能告诉言殊,他想保护我,我又何尝不想保护我腹中的孩子?你相信我,这些日子我不也熬过来了,没几天的日子了,我真的可以的。”
长安低声说道。
她将双手轻轻抚着小腹,洛璃看着她的身形,心中想着长安回京也有几个月的日子了,她回来时便已有了三个月余的身孕,此刻估计着,是快到时候了。
真难想象,长安这样丝毫没有功夫底子的女子,竟能熬得了这么长时间。
洛璃暗暗想着,接着对长安说道:“我这两日会动身去南疆,十万大山之中有许多精通巫蛊之术的奇人,小七,相信我,在你临盆之前,我定会为你寻到解蛊的办法。”
说着她拉起长安的手,极其郑重的看着她。
长安的手很凉,她轻轻的回握洛璃的手,感激的说道:“阿璃,谢谢你。”
洛璃看着她,再没说什么。
东朝向来注重礼节,皇后的册封仪式,自然是要挑选良辰吉日,礼官本还想将挑一个入了夏的日子,可慕言殊考虑到长安在那之前便要临盆,便令礼官将日子提前了许多。
于是,册封大典定在二月十九,慕言殊料想着长安封了后,便可安心待产,不出两个月,他们便可迎来彼此的第一个子嗣。
洛璃离京已有月余,终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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