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毕业结婚后,他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吧。宁秦站在窗前往下望,恰好见到住院部门前那片花园。白千张挺着大肚子一脸安适的仰头,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她幸福的眯起眼睛,唇角勾出一个笑容。
那样的笑容,宁秦很熟悉。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上,把人躲在笔记本后面,探头悄悄的打量他,时不时的就会盯几眼。
他从小被人打量惯了,从小时候阿姨辈的中年妇女到长成以后的同龄少女,有时连同性也会不由自主的多看他几眼。只有这个看上去好像比他还要年轻的女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带羞涩不带欲念不带幻想,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彼时她也如同现在这般,微微的活泼笑着,漩起轻轻浅浅的两个酒窝。
“宁医生!你去看看我女儿吧,她又闹脾气了!”形色匆匆终于寻到他的中年妇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病人对医生总有一种盲目的信赖和执念,不管他是不是实习的,只要穿上白大褂,好歹也是一个医生。
宁秦想开口让这中年妇女去找她女儿的主治医生,但是想到那个倔强的女孩子,还是叹了口气,由着中年妇女拉走他。
女生躺在床上,执意要开电脑玩游戏。守着她的家属于她争执不休又不敢太过用力,一时间形成僵局。
中年妇女冲入病房,眼圈就红了:“你现在怀着身孕,怎么能开电脑怎么能接受辐射!”
女孩子一听就疯了:“我就要我就要!谁要这个小孩子的?我要流产你们又不肯!我恨不得不要!”
宁秦抚额叹息,这个女孩是因为在网络游戏上与一个玩家结婚,太过轻信于人,两人私下里就见了面,却被下了迷药怀了孩子。如今那男的消失无踪,徒留女孩子和她的家属生不如死。
等到安抚完发脾气的女孩子,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宁秦要去查房,顺道拐进医生办公室喝口茶。他眯起眼睛想:网游吗?他已经多久没上网游了?白千张那女人,那么傻傻的一只天然呆,玩了两年网游倒也幸亏没出什么事,最多被人骗骗装备骗骗钱,是该庆幸她的运气足够好,碰上的都是雨蓑风笠、小酌溪畔和彼岸夜色格调这样的人吗?
他记得他最后一次上炎黄奇迹,把名人堂交给了副族长,清了一身的装备,把号挂到了5173上去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上过游戏了吧。
如今想起来,他和白千张在游戏里相处的时间,反而要比在现实中多很多呢。
他想起他第二次在现实里见到白千张的光景,记忆里那璀璨华灯初上的夜是日后再也未见过的了,日后的夜里,无论是怎样的火树银花的景色,却始终比不过他记忆里那一夜的灯火流萤。
清冷寂静的街道,地上两人被路灯拉的长长的交叠的影子,他一闭眼,仿若那样的光景就在眼前,连着她发丝的触感,脸颊传递到背部肌肤的一小块温热,都清晰无比。
他那一夜未曾睡的安稳,几次想进房看看床上的那人,都被硬生生克制住了。既然没有一丝可能,就不要让自己有什么幻想和留恋,他一直是理智并且意志坚定的人。所以,他不问她的往事,不问她的年龄,不问她究竟在哪里上学,因为,一切都没必要。
第三次见她,是在九月开学的新生接待处,w市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她一边擦汗一边忙不迭的发放新生宝典,给新生指路,带领新生去缴学费办饭卡。他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是w大的一个学生,第二临床医学院的学生,他的学姐。
她看到他,先是惊诧,然后扑过来兴奋的围着他打转:“宁秦!你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吗?哦对!你说过是被保送上w大的哦,你这个死小鬼!我可是苦读了三年啊!你……”
他微笑听她聒噪,任由她热情的接手指引他的工作,恨不得一口气讲完所有她就读的经验,譬如学校摆出来卖的东西千万不要买,譬如离这里最近的超市是哪里哪里但是又最贵,譬如学校哪栋楼是“停尸楼”,没事儿别往那边跑之类的。
他想:这样也好,就停留在学姐学弟的关系上,没有遐想就没有失望。
那天以后他没有刻意去找白千张,她也没有刻意和他保持热络的关系。他很快从往届的学长学姐那里知道白千张的事迹,同时也知道了言陌。
大学的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期间以他出色的外表不乏有女生四处打听并送情书。他一一拒绝。室友曾嘲笑他是清心寡欲带发修行的居士。他微微一笑不反驳,他想,他的流年一直是寂静的,平淡无波的。白千张偶然掀起过几朵小浪花,却仍然不足以撼动整个河床。
宁秦不断往前走,长长的一条走廊两边都是病房,经过一间病房时,他停了下来往里看。在床上的孕妇沉着脸不肯喝汤,英俊的男人不死心的缠着她:“千张,喝一口,一口就好。我好不容易煮的呢。”
白千张嫌弃的看了那保温瓶一眼:“言陌,就是你煮的我才不喝。你那厨艺简直是令天地变色草木含悲,天晓得我喝了以后会不会生一个外星人出来?”
“咳咳,千张……”
里面的对话仍在继续。宁秦静静听了一会儿,微笑着走开。
他的流年,一直是寂静的。途径山川浅滩,偶尔跳跃起浪花,又很快回归平缓,原是如此的,安静而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终于完结了。咳咳,我的古言在文案上做了链接按钮了。欢迎大家跳坑。
千张终于完结了,某银好欣慰啊好欣慰!哇哈哈哈哈!
最后,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一定要快乐啊~~!
[番外五]_[命中劫]
莫慎人一直不信有“劫数”这样的说法,小米说这世上有“报应”,后来他觉得姜西就是他的报应,就是这辈子要应的劫,既然是劫,那这女人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他知道姜西喜欢自己,从他们懂事起就明白了,可是他一直拖着,一来他们确实还小,二来不想太早定下来。二十二岁那年小妮子开始接受其他男生的追求,让他不得不出手将她订了下来,当时看着姜西得逞的表情他就想,得,就她了吧。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好男人,说他犯贱也好,就是没玩够,也许和姜西定下来太早了,年少轻狂,不懂怎么去珍惜。
失去姜西很痛苦,灭顶的慌乱与无措。可是一次次的自我放逐后命运告诉他,为了你挚爱的家人,你必须站起来。他学着重新站起来,他展开双手去拥抱他的家人,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保护家人不再为他伤心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第一次见到夏絮是在小米的婚礼上,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肤白胜雪,唇红齿白,娇小甜美得不像话。海滩婚礼上,她穿着白色的雪纺连衣裙,海藻似的长发,耳畔是一朵大大的鲜花,笑靥如花,当时莫慎人就愣了好一会儿,那种感觉无关风月,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再大一些铁定是个祸害。
再见夏絮是在三个月后的聚会上,临时被爷爷召唤去,然后遇到了同样陪爷爷应酬的她,爷爷有意无意提到了她,那时他才知道,这小姑娘叫夏絮,出身书香世家,家中的长辈皆是各个学术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夏絮的名字让他想到了杭城纷飞的柳絮,这个女孩也确实美好地如江南山水画中走出来的童话。
然后,应着爷爷的要求,他和夏絮说上了第一句话。她才二十岁,比他小了整整十岁,可是这女孩子却不像时下只知时尚流行的漂亮女生,她竟意外得能与他说上话,经济、体育、政治,她都能聊,观点犀利但却不会给人强势的感觉,更多的时候她在附和他,含笑的眉眼,他竟有被崇拜的感觉。她很爱笑,很灿烂的笑,他喜欢看她笑。后来他想,最终栽在她手里,一定和她的笑有关,这个小姑娘,和他在一起时无时无刻都是快乐的,好似她的快乐只要有他在就变得很简单,说实在的,这点男人都很受用。
夏絮和姜西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姜西身形高挑五官深刻立体,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和气势;夏絮不同,娇小甜美,眉目柔软温和,淡如一幅泼墨山水画。也许会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是和姜西完全不同的类型,下意识地想,这辈子有一个姜西就够了,她无可取代,可也不想再去回味。
不冷不热了一年多后,就那么在一起了。他当然不信夏絮从未听过他和姜西的那一段,但她很聪明,从来不问和姜西有关的任何事情。他讨厌争吵,所以每当他们想法有出入的时候他们会沟通,然后互相妥协——夏絮喜欢用这样的方式,他也喜欢,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过一辈子。夏絮很含蓄,可是有问题时她却很直接,他喜欢这样的直接,让他省了很多心思,有问题他们一起解决,这让他有一种携手的感觉。
夏絮从来不问他爱不爱她,其实他也怕她问,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爱吗?应该不爱,可是他很喜欢她,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喜欢她的笑,喜欢她的博学与谦逊……
啊,他还喜欢夏絮的眉目,又是和姜西完全不同的类型。姜西浓眉大眼,目光犀利坚定;夏絮的眼睛也很大,却意外的柔和,她的目光温柔,久久注视竟有淡淡化开模糊掉的错觉。老六说,温柔似水的女人才适合行事强悍的莫三,而姜西恰巧是与他太像了,同样的好强,同样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
再次见姜西是在机场,其实并不算见到。他和夏絮的订婚宴,小米告诉他姜西要走了。走?他并不太明白小米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丢夏絮和下满堂宾客追了出去。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出现在姜西面前,也许他们之间的伤害太深了,以至于他最终没能走出车厢。也许,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能留住她。
可是,够了。
真的够了,为了姜西自暴自弃过,母亲的眼泪,家人的心疼,也许他真能留下姜西,但他们势必面对更多的眼泪和反对,所以他再没勇气跨出那一步,他知道姜西也是。
她是抱着她的孩子上飞机的,她和叶哲的孩子。他把车子开进了停机坪,隔着乌黑的玻璃和夜幕,目送她乘坐的飞机就那么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舍不得吗?当然,不然他不会任由泪水决堤。
还放不下吗?也许,但现实告诉他,该放下了。
生活和爱情不同,生活可以没有爱情,但爱情却势必离不开生活。如果今天他出生的家庭很平凡,或者他孑然一身,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去争取姜西。可是他是莫家的孩子,不是他对生活失去了动力,而是他选择让自己和家人都轻松地活着。
有时候很羡慕小米,即使受过伤害经历过生离死别,但相较于他们这些兄长来说,她是被他们护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她没见识过现实的残酷,没经历过命运的无可奈何,她的前半生有莫家男人,她的后半生有莫家男人和关家男人,她的生命尘埃落定,现在开启的新的人生也将毫无悬念的顺风顺水过下去。可又想,他何尝不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如果没有爷爷没有爸爸,他也不可能是现在的莫三少,于是失笑,人生总要有遗憾的吧,和姜西在一起要面对很多风浪,和夏絮在一起要失去姜西,他选择了后者,一种轻松的活法。
他自私吗?对姜西不公平吗?也许吧。
有时也不负责任地埋怨过姜西,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她不好强,如果她肯退一步,那么他们之间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局面。他大错特错过,于是姜西放弃了他;他苦苦纠缠过,她不假辞色地拒绝;他转身离开,她继续自己的人生。像慎和说的,他们那么像,连自私这一点也像到一块儿去了。偶尔还是会心疼,夜半突然惊醒,奢望着转头看到身边睡着的还是她,一切一切只是他发的一场噩梦。
生容易,活也容易,可生活却很难。他的生活不单单只有爱情,他有更多的事情要考虑,所以梦一场之后,只能愧对姜西了。
离开机场,开车漫无目的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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