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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维尔的那场旅行(4)
而这正涉及到托克维尔所预见的”平等化”进程的第二个层面:社会经济权利的平等化进程。从19世纪末到今天,美国的”福利社会化”历经了三个浪潮: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为象征的”进步主义时期”,主要的政策举措有反垄断法案的大量实践(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公司1911年被最高法院打碎成34家公司,是其中最著名的故事),打击和裙带政治,工会权力的扩大和劳工保护的加强,公共健康法案,环保运动的发端。第二个浪潮是30年代著名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新政时期,这一时期针对大萧条美国政府展开了一系列福利举措:社会保障体系建立,公平劳动法案确立了最低工资,住房法案开始给穷人提供住房补助,教育贷款法案给穷人提供教育贷款等等。第三个浪潮则是60年代约翰逊总统时期的”伟大社会”运动和民权运动,在这个阶段,给穷人和残疾人提供医疗保险的dicare和dicaid项目出台,食品券项目出台以防穷人挨饿,给低收入者提供的税收返还制度建立,提高有色人种受高等教育和就业机会的”平权法案”出台……当然,美国的福利国家色彩比欧洲尤其是北欧国家要淡得多,但100多年来政府通过税收政策和福利政策来调节收入分配、促进不同阶层的社会经济地位平等化的趋势,却是清晰可见的。
当然这个过程的每一个进步都不是自动出现的,都经历了无数来自民间的抗争。从19世纪初为生存权而拿起武器抗争的西蒙内尔印第安人部落,到19世纪后期风起云涌的劳工运动,从20世纪30年代的社会保障运动到60年代的民权运动,从写《汤姆叔叔的小屋》的harrietstowe到拒绝给白人让座的rosaparks,从1877年铁路工人大中被枪杀的普通工人到与麦卡锡主义坚持斗争的美国自由联盟……可以说,美国政治的每一点进步都是艰难斗争的结果,而不是”开国之父”们的恩赐。美国左翼历史学家howardzn曾写过一本书叫《apeople39shistoryoftheunitedstates》,就是从人民斗争的角度”倒着”书写了一部美国政治史。
但是另一方面来讲,这种抗争之所以可能并且取得节节胜利,也还是仰赖于制度提供的空间。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自由是平等之母:正是斗争的”自由”使得”平等”的成果变得可能。比如,美国20世纪初反垄断、反的进步主义运动之所以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一批被称为”耙粪者”(uckrakers)的调查类记者。这些记者四处挖政府、大公司、政党的黑幕,其中经典的”耙粪”作品有:llnsteffen揭露各大城市市政府的”城市之耻”系列,idatarbell的《标准石油公司的历史》(1902),uptonscir的《丛林》(1906),diphilips的《参议院的背叛》(1906),thoaswn的《疯狂金融》(1904)……这些作品和其他历史因素合力,直接导致了标准石油公司分解、参议员从间接选举变成直接选举、食品和药品管理法案出台、有色人种全国促进会成立等等进步性变化。试想如果这些”耙粪”的新闻记者当初没有言论自由,这些制度改良很可能无法实现或者要推迟很久才能实现。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当今中国很多左派和右派之争、生存权和之辩,往往是假问题:如果”左派”真的想治理、推进平等、维护民生,就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右派”所倡导的言论、、结社、出版自由权问题。自由之不存,平等将附焉?这是美国政治史所揭示的道理。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托克维尔的那场旅行(5)
要想避免革命,就要及时响应改革呼声,是美国政治史揭示的另一个道理。事实上,观察几个进步浪潮中的美国政府就会发现,它们不仅仅是”被动应战”,迫于民众压力不得已地进行政治改良,而往往也主动出击,为防患阶级或种族矛盾的激化而寻求变革。我们的传统观念总是说”西方国家是资产阶级的管理委员会”,所以永远是”站在资本家一边”,但是主动寻求打碎洛克菲勒标准石油公司这个”资产阶级象征”的,正是西奥多·罗斯福政府----事实上他在任上起诉了40多家垄断性大公司。”为什么社会主义会在美国失败?”这是社会科学界的一个经典问题。虽然人们给予了种种解释(移民社会、个人主义文化等等),但我更愿意相信另一个说法,就是:社会主义并没有在美国彻底失败,它只是以一种缓慢变革、点滴改良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发生着,是一场漫长而安静的”革命”。
当然这场”安静的革命”也不是没有争议,当美国的平等化进程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遭遇反弹。政治权利的平等化已经基本不存在争议,但是社会经济权利的平等限度却颇受争议:到底社会经济权利平等到什么程度,就有可能造成对自由的侵害?甚至某些人发问:社会经济利益的享有,是不是一种天然的”权利”?竞选筹款改革就是一个例子(见本书中”请客谁买单”),为了限制富人操控选举,促进各个阶层政治影响力上的平等,美国的法律严格限制了个人和集团的竞选捐款数额(比如个人对某一候选人一年捐款最多不超过2000美元),但有些自由派则不干了:我想多捐点钱还不让捐了,这是干涉我的言论自由!1975年就有人将”联邦竞选法案”告上了法庭,称其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对反垄断法、最低工资法的争议,也从来就没有终结过----这不仅仅是因为”一小撮资本家”要坚持捍卫自己的丛林法则,也不仅仅因为一些”自由原教旨主义者”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对弱者的痛苦视而不见,而且因为很多严肃的思考者通过考据论证,这些初衷在于保护弱者的法令其实最后往往伤害了弱者(见”比道德制高点更高的”一文)。平等和自由之间冲突的第三个典型例子,是对”平权行动”的辩论(见”谁有特权上大学”):有人认为低分录取黑人是对他们的历史补偿,有利于促进种族平等,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构成了对其他种族的逆向歧视,违反了高等教育的自由竞争原则。1978年的巴克诉加州大学案,就是民权运动触及自由底线时遭受的一个反弹。
今天美国政治的很多辩论都是围绕着”自由至上”与”平等至上”之间的拉锯展开的,可以说,精英主义倾向的”联邦党人”和平义倾向的”反联邦党人”的幽灵从来没有消散,200多年来一直在明争暗斗。有意思的是,他们对于政府的态度却似乎掉了一个个:精英主义者这越来越主张小政府,而平义更倾向于大政府。这大约是因为,政府还可以具有收入再分配功能,这个”20世纪现象”,可能是开国之父们当初所始料不及的。
平等派和自由派之间的拉锯造成的妥协可能令双方都不满意,但自由和平等之间的这种张力,却是一个健康的政治制度应有的特征。它是”权利和权利”之间的斗争,而不是”权利和权力”或者”权力和权力”之间的斗争,因而可以说是中比较人道的一种。与其说它反映了”邪恶的政客、资本家与善良的人民群众”之间的矛盾,不如说它反映了社会内部、人性内部对不同价值的追求。本质上来说,它体现的是个体主义政治观和集体主义政治观之间的认识论差异,而人的个体性,和人的”阶级”、”种族”、”宗教团体”、”性别”等集体属性,都是政治必须正视的现实。
托克维尔的那场旅行(6)
关于,一个不解之谜是:为什么它在一些国家能够运行良好,而在另一些国家却”没用”呢?虽然我从不认为的功能是发展经济,但是防止、提高公共服务水平、缩小贫富差距却应该是的题中之意。但是,根据世界审计组织的数据,的印度和”不”的中国程度一样(并列排名世界57位);的巴西贫富差距大于绝大多数不国家;很多化进程中的国家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的社会稳定,08年以来巴基斯坦、肯尼亚、津巴布韦都有因选举引发的骚乱。
现在的观察者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要想运行良好,肯定不仅仅依赖于实现国家领导人的选举。在选举之外,还有很多其它的因素是制度良好运行的条件。那么,什么是那些”其他因素”呢?而美国政治,就给了我观察这些”其它的”因素的机会。
地大物博的自然条件肯定是因素之一:地大物博能够大大缓冲人口和资源的矛盾,从而使经济发展不受资源、环境、土地瓶颈的制约,而经济发展总是缓解社会矛盾的良方。新兴移民国家的历史、文化条件肯定也是因素之一:作为一张白纸,美国没有多少历史债务需要清偿,也没有多少等级尊卑的文化禁锢,相反冒险、创新、实干、个人奋斗从一开始就代表了美国精神。
但是,作为一个政治学者,我更关心的是这些”其他因素”中的政治制度因素,从这个角度去思索良性运行的条件。在美国的这七年,给了我观察这些制度因素的机会。如果说美国的当年对托克维尔冲击最大的是其”平等因素”,它对我冲击最大的,则是其”制衡因素”。在这个复杂的政治机器中,权力每启动一次,就有无数的闸门同时被启动,每一扇闸门都要鉴定这次权力的实施属于良性恶性,然后才决定是否”放行”。
三权分立、司法审查、联邦制、媒体监督、非政府组织监督、投票……这些制衡机制,我们早已通过书本耳熟能详,但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却是把这些词汇揉成一团,扔到”虚伪的资产阶级”的箩筐里不予正视。”西方的全都是骗人的东西”,是我们时不时能听到的论断----对于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极尽嘲讽之能事,确实是中国社会的奇异景观之一。不了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了解,并为这种拒绝而洋洋得意。中国早就改革开放了,现在很多中国人可以全球到处留学、旅行和出差,但不幸的是,很多人并没有克服精神上的闭关自守。”精神上开放”并不是说要去无条件地顶礼膜拜西方社会的政治制度和文化,而是指放下以前所积累的成见,保持一点虚心,一点好奇心,暂且搁置政治上的判断,真正出于知识的兴趣,去从细节上、从实际事务上去观察、去比较不同社会的运转方式。只有当一个人观察那些书本里的词汇如何在现实政治中展开时,才能认识到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且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公共生活方式。
在”虚伪的资产阶级”里,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可以告倒一个大型制药公司rck,为其丈夫的死获得亿美元的巨额补偿;民权组织、法院、主流媒体会联合起来为外国恐怖分子嫌疑人的权利打抱不平;普通民众可以以抗议示威的方式逼迫”有权有势”的政客将自己涨上去的工资给压回去;一个政府公务人员一年不能接受吃请超过100美元;一个”厅级干部”可以因为公车私用而丢官职;穷人可以享受政府发放的食品券以及政府提供的廉租房;一个英语都不会讲的海地”民工”可以通过地方工会成功击败有钱有势的哈佛大学;非法移民的受教育权、享受医疗救助权得到法律的保护;医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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