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之狱_分节阅读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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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殿内推去。薄子夏脚步不稳,退了好几步,向后倾倒,短剑脱手,后背撞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这阵气流将殿内的烟尘都卷了起来,铺天盖地。薄子夏勉强以手肘支地半坐起身,咳嗽了好几声,方才看清眼前事物。合德跪坐在她的身边,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两人的姿势一时间十分暧昧。

    合德低头看着薄子夏,伏下身去,将脸贴在薄子夏心口,像是在汲取薄子夏身上所有的温暖一般。薄子夏不由恐慌了起来。

    她推开合德,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剑收回腰间,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淌。合德的武功竟突飞猛进至如此地步,只用气劲,就能将她震退。也许现在薄子夏考虑的不应该是从合德嘴里套出什么话,而是能否活着走出这座佛寺的问题。

    门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吹进来,带着潮湿冰冷的气味。薄子夏戒备地望着合德,却见合德只是拾起地上得风灯,又提在手中。

    “姐姐,”合德抬头冲着薄子夏笑了一下,“天亮了,我该走了。”

    果然,天空已经亮了一些,泛出白色来。不知不觉,薄子夏竟在这佛寺中过了夜。合德提着灯往殿后厢房走去,每走一步,风灯的光就暗了一些,走不过十几步,就已经看不到光亮了。薄子夏追过去,空荡荡的大殿,看不到半个人影。

    ☆、叛徒

    薄子夏从大殿出去,走出去几步,回头一望,是座将要倾颓的废庙,淋了雨,更显得破败,像久无香火供奉,已经荒弃很久的模样。

    昨晚合德牵着她进去时,这寺庙分明还是颇为庄严的,更透出些诡异来。薄子夏摇摇头,不敢多想,这天马上就要亮了,她还是赶回厉鬼道,再做其他打算。

    薄子夏刚行至山下,忽然听到呼哨声,随即从树丛里蹿出几个人,手持刀剑指向薄子夏,将她团团围住。薄子夏吓了一跳,才发现围住她的人都是厉鬼道的门人,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便讪笑道:“各位师兄,可是误会了,我……”

    “误会?”凌修手持黑色拂尘,大步从山道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十来名门人,各个都是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薄子夏欠了每人几百两银子。薄子夏暗觉不妙,目光四处寻找,却不见袖姑娘的人影。

    “就是这个叛徒。”凌修用拂尘将薄子夏一指,“昨夜下山私通修罗道中的人,致使半夜时修罗道偷袭。”

    “半夜时修罗道来偷袭?”薄子夏琢磨着,修罗道果真是要将厉鬼道赶尽杀绝,但又越想越不对劲。昨晚她一直都跟合德在一起的,所以说来偷袭的肯定不会是合德,阎摩、林明思之类的人物来找事倒有可能。只是偏偏挑了她昨晚下山去见合德的时候,实在难以不让人去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昨夜是见合德了,并没有私通修罗道中的人。”薄子夏辩解道。凌修也许是知道合德的,至少应该先问清楚,好让薄子夏还有解释的余地。

    门人之中传来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合德是谁?”

    “不知道,应当是她编造出的什么人物。”

    “也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还下山。肯定不是干什么好事。”

    薄子夏看着严玉楼也同别人窃窃私语,时而还不怀好意地看她一眼,觉得心都凉了。就算她巧舌如簧说服一个凌修,又如何说得过这么多人。更何况,她和合德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两句话难以解释清楚的。那些门人怀疑的目光刺过来,使她如坐针毡。

    “薄子夏,我问你,你私通修罗道中修罗女舍脂,杀害道主和众门人,虽然你未动手,但是你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看你年纪轻轻,竟也如此狠心?”

    “私通?舍脂?”薄子夏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控诉一通,觉得甚是委屈,不觉提高了声音,“道主不要血口喷人,我薄子夏和修罗道没有丝毫关系,问心无愧,就算再师父灵位前,我也敢起誓!”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众人中逡巡,各门人都在,就是不见袖姑娘。为什么袖姑娘不在这里?

    凌修冷笑道:“叛徒,岂能让你再玷污厉鬼道一寸。”

    “袖姑娘呢?”薄子夏大声问道。凌修现在不愿跟她好好说一句话,若袖姑娘在,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昨晚见合德之事,薄子夏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她早该知道,见到合德根本就没好事。第一次见合德,厉鬼道被灭门;第二次见合德,钟师兄被杀了;第三次见合德,自己成了叛徒,看这架势,小命都要不保。

    凌修不再说话,一挥手,几人都挥舞着刀剑向薄子夏而来。她大吃一惊,凌修竟然是连问都不打算问,不管青红皂白就要杀她。

    薄子夏从腰间抽出剑,架开一个人的剑,用力一推,夺路而逃。她不知道要往哪跑,但是留在原地无异于等死。

    “站住!”身后有人呵斥。薄子夏哪敢站住,也不敢沿着山路跑,怕路旁还有什么埋伏。门人从身后追上来,薄子夏的短剑只适合进攻,防御并不佳,反手握剑挡上几招,更顾不得其他,只想着往前跑,跑慢半步,都有可能丧命。

    “薄子夏,你果真心里有鬼!”她听见凌修厉声呵斥,“不然你跑什么!”

    这都拿着刀来砍了我能不跑么……薄子夏心里把凌修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却也不敢说话,只往前跑着。

    薄子夏昨夜一夜未眠,而且被合德吓得不轻,体力逐渐不支。追杀的人的刀刃剑锋有几下落在了她身上,因为精神极度紧张,竟也不觉得疼,只感觉到血雾弥漫至眼前,视物都不太清晰了。她还在跑着,双脚机械地往前跑动,手臂已经发酸,依然半侧过身,挡着身后袭来的刀刃。不能倒在这里,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死去。

    袖姑娘,白袖萝……

    为什么偏是这种节骨眼上,她却消失了……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恐怕也没有人会在意的。但是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死在这个地方。

    薄子夏跑到了山下,只见溪流回水湾中,泊着艘乌蓬小舟,一个穿蓑衣的人坐在船头。她的心又是一沉,几近绝望。

    这个人正是厉鬼道的第三位护法,阑珊。阑珊是厉鬼道最神秘的人物,从不公然现身,更绝少离开小舟。现在薄子夏被厉鬼道追杀,阑珊与薄子夏又没有私交,一定不会救她的。

    不料,坐在舟上的蓑衣人,却举起黑色的船蒿,示意她过去。

    “护法,那人是叛徒!不要让她跑了!”

    薄子夏听到有门人如此呼喝,阑珊依然保持着半举船蒿的姿势不变,像具雕塑。

    厉鬼道的门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薄子夏手臂和腿上都有伤,跑也跑不动,无路可去,只能把希望全寄托于阑珊身上。

    薄子夏刚一跳上小舟,阑珊就撑起手中船蒿。溪水甚浅,甚至还不到小舟吃水深度,却快得有如离弦之箭,顺流而下。

    薄子夏收剑回鞘,才发现手臂,肩膀和后背有好几处伤,血渗出来,几乎把衣服都染红了,上臂伤口的血染湿了剑柄,收剑时差点握不住。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口里传来腥甜的味道,头晕目眩。

    “多谢护法救命……”她望着站在舟头撑蒿的蓑衣人,低声地说。

    蓑衣人不说话,只一下接一下撑着船蒿。

    薄子夏不知道阑珊的真名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年龄,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因为他终年戴着大斗笠,也不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自打她小的时候,这个人就天天在山下溪流的回水湾中守着他的乌蓬小舟。阑珊似乎对厉鬼道中的事情漠不关心,即使厉鬼道被灭门,也没有见他公然露面。如此想来,他敢不顾凌修的命令救下薄子夏,似乎也能理解了。

    船行了一段,阑珊靠着岸将小船停下来,又坐在船头,背对着薄子夏,似乎在眺望远方的风景。薄子夏明白,阑珊只肯将她送到这里了。

    “护法,我离开了。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必报。”薄子夏说道,艰难地从船上下来,沿着河岸走着。走不到两步,只见阑珊以蒿撑船,转眼间就消失在薄子夏眼前。

    这里是山脚的一处树林,离城中大约只有几里路,但是薄子夏实在走不动了。血从伤口中滴下来,落入水流中和河岸的沙石中。薄子夏蹲下身,撕下衣服前襟,勉强将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就坐在石块上望着水流发愣。她弄不懂,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了这样。现在,她连能在什么地方落脚都不知道。

    薄子夏感觉到脸颊上有些冰凉湿润的感觉。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哭了,后来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聚起了大片的乌云,又要下雨了。真是祸不单行,她忍不住苦笑,还是先找地方避雨吧。

    雨渐渐下大了起来,山雾迷蒙,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云岚之中。这种时候,别说追人了,就是赶路都要当心迷了路。

    凌修返回厉鬼道的正堂中,命门人继续追杀薄子夏,而后遣退众人,从一扇被遮挡在帷幔之后的侧门走入偏殿中。

    厉鬼道的偏殿素来是只有道主才能进入,其实内中也没什么神秘之处,只是一间不大的居室,挂满了帐幔。层层帷帐之中,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凌修走过去,在女子身边坐下,低头望着她的脸,喃喃自语道:“阿袖,你安心在这里睡着,不要离开我,我就一定会救你的。”

    他伸手,抚上女子惨白的面容,又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在掌心中。

    “牺牲一两个人没有关系,只要能救你,都是值得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阑珊要救薄子夏。但是修罗道送来解药的话,也就不必追杀薄子夏了。”

    “阿袖,我什么时候,才能等来那一天呢?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偏偏你都装着不知道……”

    凌修将袖姑娘的手轻轻放回去,又温柔地为她整理弄乱的衣袖。他的神情一直忧郁,忽然又浮出了一些笑意来。

    ☆、舍脂

    薄子夏在林中扶着树干艰难地往前走。雨不大,丝丝缕缕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化不开的雾。不多时,薄子夏的外衣就被浸湿了,水珠从刘海上滚落,雨水渗入没有包扎好的伤口里,痛得钻心。

    胳膊和腿上都有好几处刀伤,其中有一处流血不止,只怕再不及时处理,就会有性命之忧。

    “要先找个郎中看看才行,还是赶紧进城……”薄子夏咬着嘴唇,艰难地踩着枯枝落叶往前走。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提不起一点劲,只想倒地就睡去。但是不能倒在这里,万一被厉鬼道的门人发现就麻烦了。

    薄子夏解下腰间的剑,以剑为杖,支撑着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她不知道走了多远,但是还没有走到进城的那条路上,也听不见溪流的声音。大约是迷路了。

    如果死在这座林子里,倒不必让凌修费心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会给自己收尸。

    薄子夏后背靠着一棵树干,慢慢坐到地上。她抬头看了眼下着雨的天空,灰蒙蒙的,雨落进眼睛中去了。

    “走不动了。大概就会死在这里吧……”薄子夏嘴唇轻轻动了动,也不知临死之前该念出谁的名字,是师父,送她绫花的小师兄,还是白袖萝。

    她倒在地上,眼睛望向低垂的,没有边际的天空。伤口中的血渗入泥地和落叶中去。似乎有脚步声向着她这边而来,薄子夏听不确切。

    树枝仿佛幻化成了一个个夺命的鬼爪伸向她。薄子夏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所看到的,是一把飘到她头上的油纸伞。

    而那伞下,是恶鬼的脸……

    薄子夏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意识却还有些模糊。

    世界都是一片黑暗。即使是梦里,也是黑暗。薄子夏睁大眼睛,看不到半点光亮。身体仿佛漂浮在巨大的黑色的冰块上。

    这里就是阴间吗?果然临死前,看到有鬼差来接应自己。真没想好几次躲过了修罗道的追杀,最后却死在厉鬼道的门人手中。不过,比起被修罗道这个莫名其妙的组织莫名其妙地杀掉,好歹自己还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是都已经死了,这些问题也都不重要了。薄子夏试着动了动,伤口依然疼痛着,她抬起胳膊,只能抬起半尺,就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她听到锁链叮呤当啷作响的声音,才感觉到手腕被套了一个铁环。

    情况不太对劲。薄子夏用手撑着想要坐起身体来,脖子上又是一紧。脖子上也被箍了个什么东西。薄子夏有些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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