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之狱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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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对方的声音无比熟悉。就算是做梦,薄子夏也确定自己不会听错。

    “袖姑娘?白袖萝……你没有死?”薄子夏慌忙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仔细打量着白袖萝。月光之下,白袖萝的笑容显得格外真实,而且她有影子,不是鬼。跟在白袖萝身后的人却不是乾达婆,身材瘦小,穿着一身蓑衣,看不清脸面,正是厉鬼道最为神秘的护法阑珊。

    “我没有死,乾达婆也没有死,城中尚有一些事情要乾达婆去处理。”白袖萝微笑着说,语气温柔,“子夏,我本来是要去城里寻你的,不想却在此处相见。”

    白袖萝回头对阑珊点了点头,阑珊便转身从敞开的庙门出去,一眨眼,就看不到阑珊的身影了。

    “护法怎么会在这里?”薄子夏问道。

    白袖萝望着阑珊离去的方向,想了想,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过了半晌方说:“阑珊其实就是我母亲,白瑜。”

    “什么?”薄子夏的声音惊讶得提高了八度。

    “那天凌令灵在地下点燃了火药,虽然地牢崩塌,好在乾达婆及时拉着我从一侧的暗道中逃出去,并没有被落石所砸死。”白袖萝温柔地讲着,仿佛所说的只是一件琐事,而非生死攸关,“但是暗道中是暗河,□□,我们没办法泅渡出去,阑珊便撑船出现,载着我们从地下的水路中逃出生天。”

    薄子夏心烦意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好奇白瑜为什么未死,却变成厉鬼道的护法阑珊。然而此时她想着合德,对这些事情反倒都失去了兴趣。就算弄个水落石出,又能怎样?合德也不会因此而醒过来。

    白袖萝大概看穿了薄子夏心中所想的事情,安慰一般地说:“你不必多心,我是来同你辞别的。我要和乾达婆还有母亲寻个地方隐居起来,也许以后我们便不会再见面了。”

    一个又一个人都离开了。林明思,央金,白袖萝……自己身边只剩下了合德,可是合德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薄子夏不由十分失落。

    “保重吧,子夏。”白袖萝似乎想要拥抱薄子夏,想了想,最终只是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算是告别。

    “那你二十五岁的死劫——”薄子夏追问道。

    白袖萝本来已经往外走去,听到薄子夏这样问,停住脚步,回过头:“那都是假的。我的母亲不会二十五岁死,我也不会二十五岁便死。我有七情六欲,是普通人而已。”

    只是说话的功夫,白袖萝便在山路上走远了。破旧的土地庙之前,唯余下一片清冷的月光。薄子夏有些失落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方返回庙中,在合德身边坐下来。合德的脑袋沉沉压在她肩膀上,薄子夏忍不住想起曾经只在黑夜中活动那个阴森森的合德。

    天渐渐亮了,薄子夏似梦非梦间,看到合德醒了过来,坐起身看着她。

    “姐姐。”合德的声音飘渺带着回音,她怜惜地抚摸着薄子夏的脸颊,手指冰凉如落雪。随后合德蹲下身,将一直拴在薄子夏脚腕上的扣环打开,“我再也不会锁着你了。姐姐,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你也要走了吗?”薄子夏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合德触摸她的手指太冷,“你要去哪里?我也跟着你去。”

    合德摇了摇头,凄然道:“姐姐,我不能带你一起去。答应我,你一定要保重。”话说完,合德的脸却忽然间变了,成了一张恶鬼的脸。薄子夏一哆嗦,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天蒙蒙亮,合德倒伏在地上。薄子夏心中一咯噔,慌忙将合德扶起来。风灯从袖口滑了出来,薄子夏发现其中的火苗竟然再度亮了起来,虽然微弱得只有半颗黄豆大小,时时摇曳着,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一般。

    “合德?”薄子夏不敢置信,轻轻推了推合德,合德一动不动,但是还有呼吸。她欲抚摸合德脸颊的手僵在半空中,天光从屋顶破碎的瓦片间漏进来,有一束光正照在合德脸上。薄子夏看到合德的眼睫轻轻翕动了一下。

    “合德?”薄子夏又叫道,声音惊喜。

    合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薄子夏一眼,含混地问:“天亮了吗?”说罢,像是没有睡够一般,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了,合德,醒醒。”薄子夏连忙跪在合德身边,去用力推她的肩膀。

    合德被推得无奈,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顺手伸手过来揽住薄子夏的腰:“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薄子夏想大声地对合德喊,她已经昏睡了九天,她也想狠狠地斥责合德,甚至打合德两下。然而这一切动作都没有付诸于实施,她的眼泪已经从眼眶中堕了下去,落到合德的手背上。

    “你怎么了?”合德见她流泪,忽然慌起来似的,连忙坐起身扶住薄子夏的肩膀,也不管身体因为多日昏迷无力,口中干渴,“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尾声

    薄子夏摇了摇头,心里明明是欢喜之极,但是眼泪却仍然流个不停。合德艰难地坐起身,抓住薄子夏的肩膀,认真地问:“我昏迷了很久?”

    薄子夏点点头,合德为她拂去眼泪,随后将薄子夏拥入怀中。两个人便这样拥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薄子夏才停止了抽噎,勉强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城里。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尽管这九天来,薄子夏给合德喂水哺食,然而昏迷了这么久,合德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必须由薄子夏搀扶着,才能缓缓地往山下走。合德不停地问着薄子夏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亟欲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薄子夏却回答地很少。她也想倾诉这几天她过得有多么苦,然而话将要出口时却又统统哽住,什么都说不上来。

    上午的时候还有太阳,到下午时天色就阴沉了下来。

    薄子夏与合德返回了薄子夏在城中的住处。春天将来,院中花园中有些说不上名称的花草已经发出了绿芽。薄子夏觉得疲惫,连着□□天照顾昏迷的合德,似是已经透支了她全部的心力,回去不久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睛确认合德还在她身边,方才放心地再度睡下。等到天色将晚时,薄子夏醒过来,发现合德正躺在她身边,好似睡得正香,她的心一下子便揪了起来,合德是不是又陷入了遥遥无期的昏迷?

    “合德,醒醒!”薄子夏慌乱地去推合德。合德长睫动了动,睁开眼睛,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了?睡得正香呢。”

    薄子夏愣愣看着她,就像是不认识合德这个人一般,随后眼中便氤氲起了水雾,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合德一下子便慌了起来,连忙伸手过来揽住薄子夏的肩膀:“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一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就像我在修罗道中发现你那样,你的风灯也灭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薄子夏并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滴到合德的面颊上。

    合德叹息着,将薄子夏紧紧抱在怀里,室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薄子夏哭泣的模样。那天从断裂的台子上坠下去之后,身体在重重的撞击之后失去了知觉,意识却仿佛一直都飘荡在黑暗之中,找不到出口。她起初迷茫于混沌一片的世界,后来便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合德,合德,始终是那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叫她。她的本名早就遗忘,别人都叫她舍脂,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合德……

    她始终都爱着那个人,哪怕不择手段。当爱和占有欲混合至临界,她便化身修罗,永坠九幽亦在所不惜。

    薄子夏。昏迷中她念着这个名字,只因为这个名字,意识便绝不会因此而消散。

    薄子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直到有一天低语也变成了悲哀而绝望的哭泣,她听到那个声音问她,你甘心就这样死去?

    心中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弦被狠狠牵动着。即使是在昏迷中,合德也觉得疼痛蔓延至全身,难以再忍受,灵魂有如困兽一般,拼命地想要突破囚笼,拥抱住正在哭泣的人。她并不知道的是,因此有一滴泪从自己的眼角滑下来,跌落发鬓。

    “不能把你带去地狱,我自己去地狱还有什么意思……”合德抱住了薄子夏,按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放心,无论去哪,我都不会丢下你。”

    薄子夏久久不说话,合德听着她在黑暗中的抽泣声,又慢慢归于平静,便低下头吻了吻薄子夏的脸颊,感觉到她的眼泪冰凉而苦涩。合德的手指顺着她的额角抚摸而下,触及薄子夏的耳垂时,发觉薄子夏又戴上了她曾送她的珥珰。合德怔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将脸颊紧紧贴在薄子夏的额头上。

    “不要再分开了。”合德说着,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也有想哭的冲动,“一步江湖无尽期,我们携手离开这江湖,从此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再无其他,可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薄子夏问道。

    “越快越好,离开此处。”合德回答,“跟我一起走,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薄子夏不再说话,合德就慢慢在她身边躺下来。她知道薄子夏一直都在担心自己猝不及防地离去,故伸手轻轻拍着薄子夏的后背,如同哄诱小孩一般。

    两人是在休整了三日后才离开城中的。此时合德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两人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扮作普通的江湖客。谁知刚走到城中的大道上,便听到爆竹声响,路两旁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只好止步。

    “今天有人迎亲?”薄子夏咕哝了一句。算算时辰,新郎此刻应该已经是接到了新媳妇,准备返回了。她跟合德在人群之后看着,果然不多时就见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远远走过来,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其后,胸前佩着红绸所结的花,小孩子跟在喜轿之后拍手跑。待新郎走近了,薄子夏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个新郎官,怎么看着那么像——”合德先一步说出了薄子夏心中的想法。

    “像白梦珏。”薄子夏怔忪地接了下半句话。

    新郎骑着马从两人的眼前走过去,薄子夏抬头拼命望去,确实是白梦珏。她将眉毛描得很粗,穿着新郎的衣冠,甚至还粘了假胡须,看起来雌雄莫辨,然而薄子夏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喜轿中可是白袖萝?”合德喃喃道。

    白梦珏似有意似无意地往两个人这边望了过来,薄子夏屏住呼吸,她看到白梦珏的眼中带了笑,发自内心的笑。白梦珏只是这样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又望向了道路的前方,连那一眼的含义,薄子夏都说不清楚。

    厉鬼道,修罗道……这些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忽然变得离薄子夏无比遥远。薄子夏只知道,曾经那些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合德现在还留在她的身边,或者是说,只有合德始终推着她在走,正如拴在薄子夏手腕和脚踝的铁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难舍难分。

    “走吧。”合德拉起薄子夏的胳膊,“你喜欢,我也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说什么傻话。”薄子夏轻嗔道,却任由合德拉着她的手,挤开众人往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路上便不见什么行人了。太阳越升越高,映着两人的身影,薄子夏抬头看了看眼前绵亘至不知何处的路,只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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