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后武工队_分节阅读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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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巢窝里栖睡的乌鸦,被突来的声音搅醒,噗啦飞离开,咦呀咦呀,在东王庄的上

    空,盘旋着飞叫了几声,便朝向远方飞了去。

    阴沉郁闷的气氛,笼罩住东王庄;东王庄的人们,还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

    随着啪一声短促的枪响,四面八方都嘎嘎嘎咕咕咕,嘎嘎嘎咕咕咕像疾风骤雨似地响起

    了机关枪。

    枪声惊醒沉睡的人们。宁静的村庄立即出现大人吵、孩子哭、驴叫、狗咬……一片噪

    杂、喧闹声。啪啪啪,村外连续几声震耳的枪声,是敌人往回撵向外逃的人:“跑!跑!跑

    都打死你们!”

    几个提手枪的便衣特务,都歪戴帽子,架着茶晶眼镜,有的还叼着烟卷,跟在刘魁胜的

    后面。刘魁胜戴着一顶灰色礼帽,呱哒着紫茄包子似的脸,像只闯出笼的红眼野兽,一边摇

    晃肩膀走着,一边嚎叫:“今天来到东王庄,也该咱姓刘的出出气啦!韦青云这个王八蛋,

    能仗着八路军毁我姓刘的一家,我刘魁胜要靠皇军灭了姓韦的全族!我今天要让姓韦的也唱

    一出《肉丘坟》。”

    刘魁胜这样撕裂嗓子一喊叫,人们都知道今天的事儿不妙。有的往草屋里钻,有的朝粮

    食囤里藏。柜底下、红薯窖、套间里、柴草垛……只要能掩藏的地方,都编法地向里边躲

    藏。村里的抗日干部,听到枪响,就急忙朝外溜,一阵排子枪顶回来,赶紧又隐藏在平时挖

    好的预防万一的蛤蚂蹲1里。没有藏严实的人们,都被刺刀、枪托子轰赶出来,押送到村东

    的唐河滩上。

    1一种很浅的地洞。之光县水皮浅,大部分村庄不能挖深的地道。

    锥子似的东北风,裹卷着牛毛般的细雨,从清澈见底的水面上吹刮过来,吹刮着河滩上

    的每一个人。在这里,胡须飘洒的老人们,都像佛爷似地板着皱纹堆垒的面孔,藐视端枪环

    立的敌人;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们,虽然都揪揪着善良的心,但是,还用慈眉善目的神态安慰

    苦痛的人们,时而揩揩啼哭的女孩儿的泪水,时而抱起撇嘴欲哭的男孩;肌肉坚实的小伙子

    们,个个怒目横眉,人人咬牙攥拳;有孩子的妇女,紧搂儿女吮乳;没有孩子的妇女,都握

    紧衣袋里掩藏的剪刀,准备反抗鬼子们野兽般的胡糟;以往对枪、炮、穿军服的人最感兴趣

    的孩子们,今天也畏惧地站在大人身后,纹丝不动地张望着鬼子手中明晃晃的刺刀,偷瞧着

    那架在四周一挺挺贼亮的机关枪。

    人们,头顶阴沉落雨的天空,脚踩祖辈耕耘的河淤地,背靠唐河,面临河堤,被满脸杀

    气的鬼子兵簸箕形地包围在当中。灾难来临了,灾难并没有把中国人吓倒,个个都怒目挺

    胸,肩靠肩地静静屹立着。

    端枪的鬼子兵,前后分站两排。前排面朝里,后排面朝外,间隔十步,都像吃人的野

    兽,瞪着灰黑的冲血的眼珠,望着周围,望着这群手无寸铁的人们。

    “哎呀!妈呀!妈呀!疼死啦!呀……”堤那边传来尖厉、稚气的孩子哭叫声。一个中

    年妇女,像有人戳动她的心尖,急得想一步冲开人群。只迈了几步,堤顶上,一群敌人簇拥

    而来。刘魁胜像只恶狼,咬着牙,揪提着一个布丝不挂的五六岁的孩子的耳朵,孩子踮起脚

    后跟,“哎呀哎呀”地双手挣扎着,大声惨叫着。刘魁胜狠劲地朝堤下扬手一摔:“你也算

    是一个数!”孩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一头扎在那个面容苍白的中年妇女怀里:“妈——”

    刘魁胜恭顺地朝着一个手拄军刀、身披黄色斗篷、鼻下留一撮胡子的鬼子军官——保定

    日本宪兵队长松田少佐,弯下腰乞求说:“请少佐给我做主!”待松田一挥手,他跃起身

    来,瞪起布满血丝的两只贼眼,冷笑着朝人们迈了两步:“我刘魁胜跟你们东王庄姓韦的,

    有杀父之仇,和你们干游击队的家属,有亡弟之恨。今天……”他发狠地伸张开干蜡般的左

    手,然后错着牙齿一攥:“你们都在我手心里攥着呢!”“打倒汉奸刘魁胜!”人群里,不

    知道是谁高昂地叫一声。随着,爆发出“打倒汉奸刘魁胜!”“刘魁胜是汉奸!”“打倒日

    本鬼!”“抗战到底!”“胜利是我们的!”“中华民族万岁!”的怒吼。大人、孩子、老

    人、妇女再也憋不住心头的愤怒,像座骤然爆发的火山,连火带岩浆地喷射出来。风,刮得

    紧上紧;雨,下得急又急,风雨交加的声音,让冲破凌霄的怒吼给湮没了!湮没了!

    嘎嘎嗄,咕咕咕,嘎嘎嘎,咕咕咕,机关枪扇子面的横扫过来,打倒了愤怒的人们;人

    们在枪弹横飞的时候,还继续地呐喊,继续地高呼:“八路军会给报仇!”“胜利是我们

    的!”……

    人们都屏住呼吸,鼓着眼睛静听着。河套大伯说到这里停止了。

    “怎么?都死啦?”贾正还想从赵大伯的嘴里,找出一线希望。

    “是呀!都死啦!男女一百六十七口,都是老实巴脚的庄稼人哪。”河套大伯摇摇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事后,抗日政府领着咱村的人去敛尸首,我也去啦。人哪,横躺竖卧

    地摆了一大片,又是刚下过雨,雨水和血水,掺合到一起朝唐河里流。人人的身上都打得像

    个筛子底,挨个三枪两枪的太少了。有个不满周岁的白胖大小子,还噙着他娘的奶头就死

    了,看样,娘俩像是挨了一个枪子。听说,那个胖小子,就是韦长庚的孙子——盼儿。唉!

    那个惨劲,石头人见了也得掉眼泪。”

    “哎!韦长庚怎么逃出来啦?”提到他孙子,魏强想起了韦长庚。

    “哪里!他要在里边,还能闯过这一关?他是沾了看闺女的光啦。他们大姑太太病啦,

    头天傍黑子才知道。他老伴忙打点了些东西,让他黑灯瞎火地送到韦各庄,那天晚上他宿在

    闺女家,才脱过这个祸。赶他回来一看,房子烧得剩下个空壳壳,人死了个净,他心里一

    急,就得了个疯疯癫癫的病,早先,不吃东西,光干嚎;以后,吃东西啦,还是傻傻茶茶

    的。有时上来劲,还嚷叫。刚才就是劲儿又上来了。”

    “他生活怎么办?”

    “大儿子韦青云在咱们队伍上,前年,调到热河开辟新地区去了。眼下,剩他一个人,

    就让他跟他的一个堂叔伯侄儿在一起过。一切生活费用都由抗日政府供给。”

    “他侄家里还有人?”

    “唉!跟他一样,是东王庄的村干部,就是沾了钻蛤蚂蹲的光,闹个死里逃生。”

    “记住这笔血债!”刘文彬愤愤地接着河套大伯的话碴开了腔。

    啪!啪!街里忽然传来两下焦脆的枪声。跟着,又啪啪啪连响几下。

    魏强拤灭了烟,命令人们:“马上收拾好,准备战斗。”咕咚!咕咚!街上传来一阵急

    剧的脚步声。贾正拽出刺刀,喀嚓安在枪上;常景春脱掉歪把子的枪衣,将枪背带朝脖子上

    一套,机枪夹在自己的腋下;队员们各自握紧了武器。

    “你们准备着,我看看去!”河套大伯手掌挡着嘴,低声地说了句话,像阵风似的走了

    出去。

    第05章

    一

    魏强两眼送走河套大伯的背影,心里像猜谜似的翻来复去的判断眼前的情况:“是敌人

    瞎串游呢,还是发觉了我们?既然发觉了,怎么不照直地奔这儿来,四面包围、上房压顶、

    堵门呢?要是瞎串游,怎么又叮咣地乱放枪?怎么街上的人咕咚咕咚地乱跑?”弄不清敌情

    的指挥员,就像夜盲眼半宿走在荒原上那样别扭、不好受。

    刘文彬也觉得情况来得太突然。他紧蹙双眉地瞥了魏强一眼。

    “走,院里听听去!”魏强朝刘文彬打了个招呼。

    两人跳下炕,脚前脚后地朝二门走去。

    魏强一条腿刚迈出门槛,啪!又是一枪;子弹,吱溜一声在他们头上掠过。

    他俩想出去,不能;不出去,心里又急得直窜火,只好背靠墙站在院里,等待着报告。

    可是报告却迟迟不来。魏强扬脸望望天,日头高高地悬在东南上,快晌午了。他回头看下刘

    文彬,刘文彬左手抄在右手的袖筒里;右手伸在左胳膊底下,攥紧夹在胳肢窝里的那支枪,

    不眨眼地望着关闭的两扇黑大门。

    这时,街上寂静得叫人心里发烦。魏强紧锁眉头,烦得直搓手心。

    大门吱吜一响,他俩像两只猫,嗖嗖钻进柴草屋。噔噔噔,音响不大、非常急促的脚步

    声由远而近地传来。魏强轻轻掀开谷草帘子一看,原来是河套大娘,她端着个盛棉花布絮的

    小筐箩走了进来。他俩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大娘。”魏强压低嗓子问。

    “你们没有听见枪响?畜牲们又来啦!”大娘的神情非常紧张。

    “来多少?”

    “不知道。”

    “是鬼子还是警备队?”

    “摸不清。”

    “他们哪儿下来的?”

    “谁知道啊!”

    魏强问得急,大娘答得紧。魏强连着来了个三问,大娘回了个三不知,急得他直劲地抓

    脑瓜皮。他不时望着大门,还盼望有个人挤进来。沉默一会儿,魏强又问:“大娘,他们从

    哪边进的村?”

    “听说,进的北口。”

    魏强听过,心又提揪上来。根据以往的规律,凡是进西王庄村北口的敌人,多半是从保

    定来的,结合刚才焦脆的枪声,极大的可能是鬼子。刘文彬也觉得情况有些严重,忙问:

    “大伯呢?”

    “他到街上听风声去啦。”

    “大娘,你老人家还是在门口给看着点吧。”

    “咳,我这就去。”大娘从屋里忙又拿了把棉花絮,“我告诉你们,门口上有群鸡,要

    是畜牲们来了,我就大声地吆喝鸡,你们忙安排。”她说完又快步地走出去。

    两扇黑大门刚对好,魏强向刘文彬说了句:“我到房上看看。”就快步走进夹道,爬上

    戳立着的梯子。脑袋快齐着房檐,他先摘掉毡帽头,用驳壳枪口顶着,朝上连举了几举,四

    外没有什么反响,才上了房,大猫腰地钻进房顶上的小屋里。在多半人高、四面灌风的小屋

    子里,布满了蜘蛛网和垂挂的尘丝。他利用墙壁上的通风孔,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望

    去:辽阔的原野,一眼望不到边。一块块返青的麦田,好像绿色的栽绒毯子,大小不等地铺

    展在地上;一行行发绿的杨柳,低垂着滑腻的枝条,忽左忽右地摆动着,一切都展示出春

    意。和煦、温暖的春天迟迟地来到了人间。心急如火的魏强,没有半点心思来观看这妩媚喜

    人的景色,他专心窥察着各个炮楼的行动。从东到西,从近到远,从胡指挥、中闾……到清

    凉城;从清凉城到……田各庄、大冉村,马蹄形的十多个高矮不一的炮楼子,有的插着太阳

    旗;有的插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子,旗子顶端,外加个长三角的黄布条。面面旗子都像新

    坟头上直插的引魂幡,顺风摆动着。所有据点、炮楼都没有特殊征候,异样动静。村子近处

    的各条道上的行人、大车,都和往常一样,南来北往,平静无虑地走动着,不时,还出现一

    辆自行车。一些勤快的庄稼人,在村边菜园里,开始动手干活了。鬼子的进村,放枪,好像

    根本与他们没有关系。

    他看了三个方面都是那么安安静静,又转向北面墙壁上的通风孔。

    北面,砖房、瓦房、土坯房,房子一片,高低不齐。有的房顶上挂着像鱼鳞似的瓦垅;

    有的像苫着雨布似的抹着黄泥;还有洋灰捶的、垒花墙子的。突过房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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