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后武工队_分节阅读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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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咱们共同和你兄弟梁邦见上一面,看看他的态度再考虑怎么做工作。千万别鲁莽了!”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去呢?”因为汪霞光冲着梁玉环说,常兴生怕甩下自己,抓了个

    空子忙打问。

    “你是闺女女婿,当然应该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对工作只有好处没坏处。”汪霞

    的回答,田常兴听了很高兴。他说了一声:“我到红薯窖里取老独抉去!”风般地朝院里跑

    去。汪霞重新换套裤褂,三人拾掇利落,又把争取梁邦的具体办法做了个商量。末了,汪霞

    叮嘱:“咱去了得处处加小心。你们管我叫小霞,有人问,就说是近门的小姑子!”三个人

    脚前脚后地奔梁家桥走来。

    道上,田常兴手提着一大串吊丧用的金银箔,远远地走在前面;心里过于悲恸的玉环,

    一声不吭地低头走着;汪霞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两旁庄稼地里的动静,脑子里一直在惦记

    梁邦来不来的事。梁邦要不回来,魏强的计划天好,也要大费周折;当然,还可以走另外一

    条道。

    就在汪霞她们出村的时候,梁邦骑着车子,挎着盒子枪,跟着送信的人出了保定城,朝

    别离两年多的家乡——梁家桥急冲冲地走了来。

    还好,今天由于夜袭队没有外出清剿,送信的人一去就找见了梁邦。送信的人怕老松田

    和刘魁胜心里起疑,不让梁邦回来,假说梁邦的老娘是黑夜得暴病死的,根本没提让炮楼上

    鬼子打死的事。

    梁邦听到老娘死的信,真像有人在头上浇飘凉水,强压着自己悲痛的感情,到刘魁胜面

    前去请假。别看刘魁胜是夜袭队长,却不敢做这个主,他忙跑到松田跟前去请示。由于这几

    个月的清剿,公路上的封锁沟加深了,防务增强了,老松田看看地图,又知道梁家桥紧挨着

    据点,靠近公路,为了买动人心,就准了梁邦三天假归家治丧,还送了些东西发了笔埋葬

    费,并且一再嘱咐梁邦,要像模像样地办理办理。为了显示对部下的关怀,老松田还特意给

    梁家桥据点的日本曹长挂了个电话,要他们对梁邦办理的丧事多多给予协助。电话打到梁家

    桥,确实起了好大的作用。清早,梁家桥日本曹长听联络员说:“夜间,一个端灯外出的老

    太太被打死了,是城里一个干夜袭队的母亲。”当时,他根本就没拿耳朵听。他觉得打死一

    个中国人就好像碾死一个蚂蚁。等接到宪兵队长松田少佐的电话,知道捅了马蜂窝,生怕落

    贬斥,担不是,因之,松田在电话里怎么指示,他就怎么答应;松田没问人是怎么死的,他

    也没有提。等他撂下耳机子,忙将乡长、保长传了来,让他们在梁邦到来以前,赶紧将办丧

    事的一切东西操持齐。梁邦和他姐姐玉环还没到,家里就热闹起来,不过出来进去的都是些

    伪乡公所里的人。

    去保定送信的是梁邦近房里的叔叔。当他陪伴梁邦来到离村三几里远的地方,才告诉梁

    邦他娘死的真实情况。梁邦听说,立刻蹲在公路上大哭起来,一边哭啼,一边责骂:“都怨

    我,怨我这个混蛋儿子不孝顺,让老娘落了那么个下场。我家去拿什么脸见那街坊四邻?见

    我的姐姐?……”他近房叔叔好说歹劝,劝了一大会儿才算劝住了。

    梁邦从地上跳起,擦擦眼泪,顺公路朝东望去:梁家桥村南据点里的炮楼子,像个高大

    的望乡台。就是这座炮楼子里的日本人,用枪弹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他低头看看腰间的

    枪,恨不得立刻去报仇,可是……枪是日本人发的,眼下自己还在夜袭队,那又怎么能行?

    不,娘的仇不报,五尺高的汉子,又怎么去见人?他像个沙漠里的夜行人,一时难以确定自

    己要奔的方向,心里烦躁异常。梁邦进了家门,一眼瞅见躺在床板上的老娘,扑上去“娘呀

    娘呀我的娘”地喊叫着,放声大哭起来。

    玉环领着汪霞,抛开村南的据点,绕过公路,“娘啊,娘啊”长一声短一声地跟在他男

    人的背后,啼哭着进了村。汪霞用块羊肚手巾捂住脸,挽住玉环的右臂,也“婶子”“婶

    子”地哭起来。二人互相搀架着一直哭到梁邦家的院里。梁邦鼻涕眼泪地跪迎出来,向汪霞

    和他姐夫田常兴各磕了个孝子头,而后,陪同着来到他母亲的尸体跟前,又“唔哇唔哇”地

    大哭了一场。

    天黑下来,里间屋的窗户挡上,点上了油灯,帮忙办事的人们都回了家。不大的屋子,

    只剩下四个人:梁邦、玉环、田常兴和汪霞。

    汪霞瞅瞅苦丧着脸背靠墙坐在炕边上的梁邦。他中等身材,身子板很结实,古铜色的四

    方脸上,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并不带有那种贼古溜滑、立眉横眼的特务样。外形不能说明内

    心。汪霞叮咛自己说:“不能这样看人。”

    “娘的死,你是知道的。六十多岁的人啦,落了这么个下场,真,你看怎么办吧?”玉

    环扯起衣襟擦擦滚流不止的泪水,抽抽嗒嗒地说。

    梁邦听了姐姐不凉不酸的这么几句阴阳话,心里像吃了几颗蒺藜豆,扎扎刺刺地疼。他

    睁大眼睛没奈何地说:“怎么办?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有什么办法?这就看你的心意了。在城里你混着有权有势的差事,谁见了都怕三

    分。娘拉扯大了你,没沾过你的光,得过你的济,难道有你这样的儿子,平白无故被人家打

    死了,就一声不吭地两杠子一夹、抬出去埋了算拉倒?要那样,你这做儿的心里过得去?”

    “我心里过不去,可又该怎么办?”

    汪霞怕墙里说话墙外听,忙朝田常兴丢了个眼色。田常兴立刻朝院里走去。接着,她提

    醒姐弟俩说:“自己家里人说话,将声放小点,万一说走了嘴,讲个犯病的话也不要紧。”

    屋里沉静了好半天,梁邦心里七上八下地乱翻个子。他一根连一根地吸着呛人的纸烟,烟雾

    塞满了昏暗的小屋。“姐,实话告诉你吧,”梁邦将甩到屁股后头的驳壳枪拽到胸前说,

    “大霞妹子也不是外人,当时我真想钻进炮楼子揳死他几个,给娘报这个仇。可是……”他

    眼睛一转,问:“我姐夫呢?”

    “他到院里去了,有什么话你只管讲吧。”梁玉环说。梁邦摇摇头,出了口长气,坐在

    炕沿边上自言自语地说:“干我这个差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叫个什么!”汪霞觉得这

    个时机应该张嘴说话了,欠欠身子,略向前一挪:“既然邦哥没把我当成外人,我就插一

    句。说实在的,俺们村凡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孝子,如今你又在城里混着有名气的事,

    要是我婶子这么不声不响地掩埋了,别说亲戚朋友看不下去,就是我,也觉得大不应该。”

    “看怎么个不应该呢!”玉环接过来说。“你要真的不声不响地掩埋了屈死的老娘,得

    让街坊四邻笑掉了大牙,当家族门点你的脊梁骨,就是你姐姐我,也难出门见人……”

    梁邦烟不离嘴地狠劲吸,两个人的话语像利剑戳着他的心,让他疼痛难忍。早先,他也

    是这村里的一个勤劳、正直的农民。村里从有公开的抗日组织时起,他就是“青抗先”的一

    员。从被鬼子抓走,迫逼着进了警备队,他觉得自己像块沾染上墨迹的白绫子,很不愿意见

    熟人,所以从离开家,虽说路途不远,也没回来过一次。他抱着过一日少俩半天地混;特别

    被调到夜袭队后,他更感到自己在步步朝着悬崖边上走。怎么止步?怎么脱身?他总也想不

    出个办法来。积极办法没有,走消极。每次随夜袭队出去,他常嘱咐自己:“能过去就过

    去,苦害了别人,自己的下场也不会甜。”今天,见到母亲死得这么惨,他确实想上炮楼去

    拚一家伙。但是,拚了以后,是不是还能出得来?即使是能出来,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呢?他

    朝八路军这边想过,又觉得八路军不会原谅他这样当特务的人,即使原谅他,又怎能立竿见

    影,拿据点、杀鬼子地替他报冤仇?就说行,又在哪里去找见这八路军?要不等把娘的后事

    办完,找找村里的洛群。洛群在头“五一”是村农会主任。虽说现在村里有据点,他一定还

    会偷着和八路军联系的。不过偷着的事,别人很难知道。要是我这样当特务的人去问,保准

    人家脑袋一摇,说出一百个不知道。要不,进炮楼撂倒几个鬼子再去找他?可是,撂倒几个

    鬼子以后,我……

    梁邦左想了右想,一扭脸,又看到停在外间屋床板上的母亲。母亲被炸子打中胸部,伤

    口足有茶碗大。虽说塞上棉花缠上布,血水还是浸透了寿衣。“母亲啊!生养自己的老娘

    啊!为什么让我的老娘落了这样的结果?这难道就是我当伪军、干武装特务的报应?我没有

    杀过人,放过火,绑过票,诈过财,欺侮过妇女呀!”

    梁邦心里正像走马灯似的不停止的瞎想着,玉环火上浇油地说:“看你这五尺高的大男

    子汉,还在府里混‘官’事呢,怎么就掏不出办法来呢?……”

    梁邦像挨了一鞭子那样疼。他眨眨眼,很坦白地说:“姐,我不是不想办法,我也不是

    就瞪眼瞅着老娘这么死,可我总觉得我想的办法做不到。你是我亲姐,有什么好办法就尽管

    说,保准你说到哪,我会做到哪。”

    根据以往梁邦听话的劲头,玉环就想摊牌。她刚要开口:“要我说,”汪霞伸手一捅

    她,她假装嗓子眼里有痰,连连咳了几声。汪霞把话接过来:“指望妇道人家说可不行,邦

    哥。主意还是你自己拿,别人参谋参谋倒可以。你不是说你想的办法都觉得做不到吗?你净

    想了些什么办法!拿出来给家里人念叨念叨有什么关系?”她扭脸又对玉环说:“你说呢?

    嫂子。”

    “霞妹说的是呀!你说给我们听听。”

    梁邦两眼稍稍一眯,随后,蓦地站到地上。他探头望望黑咕隆咚、没声没响的外间屋,

    朝他姐姐走近两步,说:“要想给娘报冤仇,只有一条道,投八路去。不过,我也为投奔八

    路犯着愁:一、谁知那八路军在哪?二、即便知道了,找了去,人家八路军是否相信我这种

    当特务的人?……”

    梁邦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个字在汪霞听来,都很清楚。于是,对他的担心马上打消了。

    “小邦,要是按你的想法,姐我真给你找见八路军,让你为娘报仇投过去,你是不是真

    愿意?”玉环又向实处砸了一句。“姐,只要八路军信任我,我就投过去!我是个武装特

    务、夜袭队的人,可我没杀过人、害过命、狠劲的坑害老百姓,我能重新做人,带罪立

    功!”梁邦像已经投奔了八路军,他的思想完全在汪霞面前剖白开。

    汪霞追随梁邦的话尾问道:“要真的见到八路军,那你怕不?”

    “大扫荡前,这屋里也住过八路军。我又没做过大的亏心事,我不怕。只要八路军信任

    我,我这一肚子冤屈可该有处说了。可是,眼下又能到哪里去找八路军哪?!”梁邦词意恳

    切,没有丝毫虚假。

    “好,那就实话对你说了吧。”汪霞觉得说明的时机已到,手枪拽出,朝炕上一拍:

    “我就是八路军。就是为帮助你俩给死去的老人报仇,上级才派我来的。你刚才说的要是假

    的,那就……”

    随姐姐来的这位年轻而稳重的霞妹子,一眨眼就变成个端庄、严峻的女八路,一下把梁

    邦惊愣住。随后,他又眉舒眼展地笑了。他照旧叫着大霞妹子:“我要有一点假意,就让我

    死在你的枪下。”

    “我们是为了你,也知道你是真心。等人来了再商量给你娘报仇的事。你在外头站会儿

    岗,叫你姐夫屋里来。”汪霞打发梁邦出去,田常兴马上来到汪霞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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