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有低血糖,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还有很严重的感冒。自己洗澡是没有当心,眼一黑头一晕磕在浴缸上,把腿上蹭坏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流不止。
流年自己做了简单处理,这里的药品不齐全,只好深夜去医院挂急诊。幸亏值班的是她熟识的医生,责备她两句不当心就帮她包扎完毕。
她站在医院门口呵气搓手阻挡寒意,厚厚的羽绒服过得像粽子,围巾遮得只露两只眼睛。方梓言还是认出了她,开着车跐溜到她身边,摇下车窗:“快上车,也不怕被冻死了。”
趁她系着安全带,方梓言倒车:“你大半夜站这里干嘛,你不是在休病假?”
流年呵呵的笑:“我是休病假来着,今天不幸又把脚上磕坏了,必须上医院。你今天中班?”
“嗯,伤得重不重?看你这架势估计也不会轻,怎么把自己裹成这样?”
“感冒了,冻得,所以我决定要温度不要风度。哎,你车朝哪开呢。我现在不住城中了,我住海天景观别墅那里。”
“怎么又住那里去了,怪不得我找了你几次都找不到人。汪洋她们说你太不够姐们了,躲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流年靠在椅子上偏过脸去,平静淡然:“最近太麻烦了,我不太想出门,就想一个人好好清静一下。”
方梓言握着方向盘,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没事吧?”
流年的表情十分无辜:“我能有什么事?”
“那个,美佳的事,你其实也不太好过吧。那天竞拍会,我看到你了,明摆了跟程灏过不去。”
“没有的事,我何必跟他过不去,说到底,还是徐景平做事不小心,错信了别人,才会出这样的事。致中不落井下石,我就很感激他了。”流年满不在乎。
方梓言认真地问她:“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我虽说不在这一行,可是以前有不少同学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流年的眼睛倏地一亮:“真的?那你有没有什么律师同学,现在我也不敢想能让徐景平轻轻松松什么罪都不用受,能少罚点就少罚点,请一个好一点的律师,出多少钱我不管。”
这回轮到方梓言笑了:“你真逗,我替你介绍还能蒙你不成。我大学有好几个都是主修经济法的,多多少少能帮你。明天我就给你联系,现在太晚了。”
流年感恩戴德地就差叫他大哥了,下了车还一个劲跟他挥手,顾不得脚伤,蹦蹦哒哒欢乐地不得了。
她乐颠颠地跑到阁楼里给下予北打电话,分享这一激动人心的事。夏予北贫她:“你利用了一回帅哥对你的爱慕之情,真是不厚道,以后打算怎么还?”
流年爬到小窗户边蜷得小小的,眼睛眨巴眨巴向底下看:“我才没有要利用他呢,真正打起官司来,又不用他出力。”
楼底下有低低的汽车发动声音,车灯雪亮照得她眼花,流年下意识抬手捂了捂眼睛。放下手再看,那车打了一个旋,似乎是从她家门口倒车出去的。
流年十分诧异,难不成是方梓言还没走。她挂了电话掂着伤腿噼里啪啦朝楼下蹦,打开大门只有一溜尾气对着她,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只能看清是凌志的logo,闪耀耀的银灰色。车牌位数是一串九九。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在此翻上来,冲得她一颤。她认识的人里面,方梓言是黑色广本,徐景平是黑色奔驰,偶尔换换宝马。习惯开凌志,而且车牌号码如此尊贵的,只有一个人。
答案显而易见。
大半夜地守在她楼下,到底所为何事,流年警告自己不能细想,否则会影响睡眠,她已经失眠了很多天,再睡不着,就能当团团圆圆送宝岛去了。
可惜她还是在半夜被自己吓出了冷汗,脚趾猛地一抽筋,流年从床上一跃而起,睡衣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她躺在阁楼里,有一盏小小的吊灯,在头顶微微晃动。
流年不确定是因为自己头晕所以出现这种视觉效果,还是那灯真的无风自舞。
梦境明明在她睁眼那一秒还真实可抓,一转眼有什么都不记得了。夜里的风真的是大,咚咚地撞击着窗户,发出类似于梦中的声音。她越定神,那盏灯越晃得厉害。
流年腰腹疼得受不了,痛经前几天最折磨人,她还得半夜爬起来吃止痛片。
止痛片吃得越多,她心里也越绝望。
流年每年都要偷偷做子宫检查,其实都是一样的结果,无论怎样调理都改变不了她曾经被切除一侧输卵管的事实。她不是一定不能生孩子,但一定会承担比别人多的风险。
有过宫外孕的人再次怀孕,宫外孕几率为50,而她的几率,还高25个百分点。再次流产,就只有终身不孕这个结果。而且医生已经明确建议过,她不适合冒险。
流年吃过药缩在楼底的沙发上,没有力气再去爬楼梯。她可以确定是阁楼上的灯自己在晃,因为客厅的大水晶灯很稳。
她睁着眼睛仔细扫视了一圈客厅,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莫名其妙的光线,轻轻吐了一口气。天边已经微光乍现了,流年索性抱着热水袋趴在沙发上开电视看早市新闻,反正也是睡不着,听听主持人一板一眼的腔调搞不好可以催眠。
有一个台在复播娱乐新闻,正讲到刘若英,结尾时点播的也是她的《生日快乐》。流年心血来潮坐起来将《生日快乐》的碟翻出来,快进到最后几分钟。
这是她第一次看完整个片子,所有误会都在观众心里揭晓明晰,小南身患家族遗传病,为了让小米幸福,骗她自己已完婚。
小米一人出国,她还是不知道,这个自己深爱,深爱自己的男孩,成长为男人。等她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时,一切无以挽回。
直到屏幕上开始显示是否循环播放时流年还窝在沙发上不动,她从头至尾其实都没有在屏幕上扫几眼。
天幕慢慢亮了起来,新鲜了沉寂一夜的世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透过门缝一点点渗进来,流年还是觉得冷,满身寒意。
身下的热水袋早凉了,流年想起来今天和方梓言约好上午十点在凡人苑见面。脸从手掌中抬起来才发觉满手是冷透的液体,流年甩手自嘲,心想怪不得她觉得冷。
上天到底是不眷顾她的,她见到方梓言介绍的律师时已是一周后。他们约定的那一天早上还阳光温柔,转眼已经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
流年在这漫天的大雪之中捏着拳朝医院赶,不受控的耳鸣,满脑子都是乌拉乌拉的救护车,在她的脑子里碾来碾去。
徐景平出事,她总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大雪很快就积压起来了,一脚踩上去咯吱作响。n市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这雪来的又急又快,完全不在意料之中。她的棉靴在积雪中很快浸湿,驼色的面料有一块暗泅着,顿失美感。
她没有先去看徐景平,躲在十楼办公室翻汪洋给她的病历单。陈欣欣紧张的候在一边,不时看一眼流年。
长久之后她叹息:“其实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汪洋过来捏她的肩膀:“流年,对不起,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该瞒你。可是徐叔叔说,如果我们敢向你透风,就不会配合治疗了。”
她苦笑,推开病历直直向外走,撞倒了一盆水仙,泼的一身水。
徐景平安静侧卧,背对着流年,身体微微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流年蹲在他床前,双手交握,垫在下巴底下,轻轻地唤着:“叔叔。”
徐景平置若罔闻地躺着,流年伸手使劲扳正他,固定了他的肩膀,身体前倾,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
她应该早就察觉的,徐景平虽然一直都不胖,但最近一阵瘦得厉害。他以前从来都是烟不离手,可是很久都没有见他抽过烟了。她还以为是这阵子出了事,徐景平愁这愁那,所以瘦得快。
可是她还是发现的太迟。
徐景平抽出手来抚着她的刘海,拨弄着,又揽过她的肩头,让她伏在自己胸口。徐景平絮絮叨叨地道歉:“流年,你别生气。叔叔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叔叔只是说不出口,想到我要是也被拖走了,就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在世上了。叔叔想想就难受,叔叔也舍不得你啊。”
流年一个劲呜呜地哭,徐景平不时摸摸她的脸,揉揉她的头发,低低地叫一声:“傻丫头。”
她窝着气没处撒,闷在他怀里骂:“我才不傻,你不告诉我你才傻呢,不告诉我就有用了?病就治得好了?叔叔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干嘛骗我,你有必要骗我吗?”
下午她都没有离开病房半步,赖在椅子上数徐景平的点滴液,一滴,两滴,三滴……数到自己睡着了。
醒来时天都黑了,徐景平靠在病床上看她,嘴角笑意温暖,脸上的润色终于恢复了一点。但看这些,流年也不相信他是肝癌病患。
他们在一起吃过晚饭,医院里的稀粥,叫了徐景平最爱吃的外卖。他虽然身体不是很好,可是胃口不错,流年也不放心他吃太多,完全按着医嘱规定他的食量。徐景平笑:“赶紧趁我还能吃得下的时候多吃些吧。”
流年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匆匆丢了碗跑进洗手间:“我……我肚子不舒服,叔叔,你先吃。”
很久之后她恢复平静,拿了毛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非要硬撑着,给徐景平擦脸擦手。但眼圈红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她又哭过了。她被盯得不自然,只好企图岔开话题:“叔叔,阿姨和苏年来过了吗?”
徐景平向下滑了一点,流年赶紧给他盖严了被子:“知道了,静华说让我再等等,等到一审之后给她答复,她看看要不要回来。苏年还不着边呢,谁知道她在哪里。”
流年眼皮扇了扇,声音低低的:“叔叔,我要打小报告。”
“嗯?这不像你说的话啊!”
“苏年就在n市,她应该是为了你的事和程灏在一起。”
听她这么说,徐景平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原来你都知道啊,我还……”
“你就知道蒙我,这次也被识破了,叔叔你功力不如以前了,以前你说的话就像圣旨,可是被你骗了许多次之后,我就不信你了。”
徐景平促狭地大笑:“小丫头真长大了,还知道挤兑我了,你使劲贫吧,你这样真有意思。”
流年干坐坐腻了之后跑到窗台边,一推窗,外面一片银白。晚上的灯光反射在雪上,五光十色的。流年兴高采烈地捏了一小团雪,在手心里揉揉搓搓,弄出了一个雪人的模样,托在掌心里,跟徐景平献宝。
徐景平要拿来看一看,流年不肯,护在两掌之间:“不行不行,太冷了,别把你冻坏了。”
“你是怕我把你的小雪人弄坏了吧,又不是你生的,那么宝贝。”
流年嘟嘴:“怎么不是我生的,没有我就不会有它的诞生。”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眼里亮晶晶的。
有讪笑声一闪而过,流年一惊之下朝门口蹦了两下:“谁,那么晚来做什么?”
徐苏年的声音讥讽意味明显:“你问我是谁?我还没问你呢,这么晚在我爸病房里,你算什么?”
徐景平低喝:“苏年,别不知好歹。”
程灏从暗处闪出来,手不偏不倚搭在苏年的腰际:“徐董,看你中气十足,不想快死的样子嘛。”
流年身体一旋挡在徐景平面前:“程灏,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放尊重一点。”
程灏冷哼了一声没理她,徐景平倒不怒,还是客客气气地同他打招呼:“程董,好久不见了。最近应该过得不错吧,苏年,你和程董在一起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声音平淡,但责怪意味颇为明显。
程灏挑眉:“怎么了,不兴我们两在一起吗。徐董似乎对身边的人保护欲都过强了一点。”
苏年也抱怨:“就是啊,爸,你不总说我不定下来吗,现在我定下来了,你又说我。我特意让程灏来看看你想让你高兴高兴的。”
“我又没说我不高兴,你那么着急宣告程灏是你的所有物干嘛,女孩子一点不知道矜持。”
程灏打岔:“没关系,我喜欢就行了,苏年这样直率的女孩子还是不多见的。”
徐景平配合地笑了一下,一时没忍住咳了起来。流年吓地立时跪在床边给他抹胸捶背,拿了水喂到他嘴边。
程灏呼吸滞了一滞。
好不容易让徐景平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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