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目紧闭,只知道摇着头一个劲念叨:“阿婆,我难受。”程灏贴着她的额头量了半天,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发烧,因为他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也热热的。
他一个人住,这些方面不是很注意,因为他本身很少生病。但程灏记得有一回葛希平来看他带了一个温度计,水银的。程灏还奚落过那种老式温度计,葛希平说越古老的反而越有效。程灏找了半天才从角落里把那根水银温度计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在她的腋下。
流年真的烧得不轻,对于程灏这种健康宝宝,到了三十八度五就已经是很高了。他翻出感冒药喂她吞下,流年被他托着半个身子极不舒服,本能地抗拒。而且水也有些烫,程灏心急如焚自然没有发觉,流年只喝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他急忙用睡衣去替她擦水渍。
生了病的流年极能折腾人,卷着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让程灏无处下手。最后他只好打电话给小区里的诊所找人来给她打点滴,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穿衣服。
尖细的针头扎进流年的血管时,她拼命挣扎:“不要,不要给我打针……阿婆,救我啊……我不要打针,徐景平……我会乖的,我再也不了……”
程灏很想凑过去问一句再不什么了,流年还在呓语:“我会听话的……我不想死了……”
连医生推注射液的手都怔了一下,程灏尴尬的朝他笑了一下。他突然就想起了徐景平说的话,他真的从没对得起流年过。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心身皆疲,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像谁倾诉痛苦。不仅如此,人言可畏,被邻里戳着脊梁骨妄加猜测,实在不是他能想象的痛苦。所以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去过。
点滴打过了,流年的烧开始退,出了满头满身的汗,思维更是混乱起来,头重脚轻,浑身酸痛。程灏撸了一把她的额头,摸了一手心汗,在左额角还有异样的凸起。程灏拨开她的刘海,一条可怖的疤盘踞着,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的大衬衫也都黏在了她身上,越发有透明化的趋势。流年扯着胸前的纽扣扇风,程灏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很难受?”
流年胡乱地点头,在床上四处游动,浑身的燥热无法驱赶。程灏的手心已经凉了下来,贴在额上十分舒服。
他想到发烧的病人用热水擦拭身体会舒服一点,起身去洗手间放了一盆水,绞了毛巾替流年拭颈窝。她纤细的锁骨煞是好看,程灏抖着手解她汗湿的衬衫,一点一点细致的用温烫的水给她擦汗,秀气圆润的脚趾都没有放过。
前后他换了好几盆水总算是完工,又替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质t恤,好让她穿得更舒服一点。
程灏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没做过这些事的人,从小养尊处优,虽然两年的国外生活让他历练了不少。
晨光乍现,流年终于转醒,程灏正在厨房里煮超市里的速食粥,弄得乒乓作响。他从来不自己开火,都是吃外卖或速食品。流年能醒过来有一半原因是被他吵醒的,入眼并不是熟悉的小吊灯,巨幅的电视墙正对着她。
真是恶俗的品味,她昨天根本没有好好参观一下这房子的构造。房间极大,大概是两间打通的,衣橱墙就站了整整一面。她忍着睡歪的脖子,掀了还略显潮湿的被子,赤脚踩上了程灏的大拖鞋。
她的衣服被扔得乱七八糟,流年刚出被窝就觉得冷了,缩着脖子套着拖鞋去捡散落一地的衣物。她头痛欲裂,披了厚厚长长的羽绒服就出了房间。她很好奇程灏到底在做什么可以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程灏的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她自己拆了,也不跟他客气,还翻出了新的毛巾洗脸。好在客厅的暖气开的很足,羽绒服在身上空荡荡的摆也不觉得冷。
程灏正在为那一颗煎鸡蛋犯愁,一打进锅就全散了,油花还溅得老高,差一点飞到他眼里。他正揉着自己不幸中彩的额头,一块湿了水的抹布就甩到他脸上:“用冷水冲一冲。”
手里的铲子也被夺走了,流年嫌恶的将焦了一面的鸡蛋捞出来,毫不犹豫的甩进垃圾桶,直直的抛物线,令人叹为观止。
她麻利地打蛋,一个浑圆的圈就出来了,开小火,慢煎,果然不溅油了。不出五分钟两个黄澄澄的蛋出锅。
饭桌上无比安静,程灏时不时抬眼偷偷看流年一眼。流年眼皮都不抬,一口一口喝粥,吃完了自己的所有份量,然后推碗:“你自己洗。”转身就进了程灏的房间。
他竖着耳朵听房里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多时流年走出来,穿戴整齐,只是羽绒服下摆少了两个纽扣。流年只找到了一个,捏在手心里,安静地开门。
程灏飞跑过去拉住她,流年一脸不解:“还拉着我做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流年,别这样,你这样我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这样的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苏年的。而且,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要去吃一粒事后避孕药,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流年,我知道我昨天冲动了,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
“做了就是做了,解释有用吗?就像是那个孩子,没了就是没了。我昨天晚上又梦见他了,面目狰狞的叫我妈妈。你做过这样的梦吗,你一直顺风顺水,你从来没有过半夜睡不着觉,只能靠安眠药过日子的经历吧?你有过痛苦无处发泄,只能靠自虐解脱的日子吗?你有过看见婴儿就心生恐惧的日子吗?你了解过不能生孩子的痛苦吗?对一个女人而言,她就不完整的,她就是有罪的。好,我就当你出国是被逼无奈,可是你也要给我一个准备的机会吧。我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在所有人面前成了笑柄,成了一个不懂自尊自爱的人。我妈妈未婚先孕生下了我,我宫外孕被切除一侧输卵管,医生说我这种体制根本不适合再孕,我痛苦万分,可你却安然无恙。程灏,我嫉妒你,发狂的嫉妒你。凭什么你造的孽要我来担,凭什么不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我知道,美佳的事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不向外界编排一个理由,你明知政府也在其中掺了一脚,你有意让他们查到我叔叔头上,你要让他吃牢饭,你怎么就那么见不得我好,你不折磨我会死吗?程灏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快崩溃了。如果说今后我们还能再做朋友,就好聚好散,当是一夜情算了。可如果你这样纠缠不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说完她大力拉开防盗门,程灏捉住她的手臂哀求她:“流年,别,我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流年我说过我会娶你的,我要对你负责。不管怎样,你在我心里都是完美的,我们可以不要孩子。”
“哈,不要孩子?你肯,你家肯吗?你妈怎么看我的,我会不知道,你妈在我住院的时候就去看过我,知道我是因为这个住院,二话没说就警告我,离我家程灏远点。我心里在想,这就是你儿子造的孽,我那个可怜的胎儿,谁都不要你。程灏,别信誓旦旦,你的保证不值钱,你可以懦弱一次,就能懦弱两次。你家里不同意,你能怎么办?”
流年说完最后一个字,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下来,毫不犹豫向外走,“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逆转的纠缠(2)
流年一夜未归,徐景平很是担心,打了好多电话又没有人接。到了早上流年终于现身,将一大堆日常用品扔在桌上,倒了水像老牛一样一口气喝了两杯。
“你一晚上去哪儿了?我打电话给你都不接。”
流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哦,我昨天在这里陪你,怕别人打扰调静音了。我顺便回家给你收拾了一些衣物,这医院里的病服穿的不是很舒服,太晚了就睡在那里了。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今天医院有热水,洗个澡。”
徐景平撑着枕头坐起来,狐疑地瞥着她:“我让你送的衣服呢?”
流年轻松地整着水杯:“送给他了,然后我让程董送我去拿东西了。哦,对了,我待会要去楼下门诊打瓶点滴,昨晚我发烧了,挺难受的。”
“不要紧吧,你最近身体怎么那么差,上次感冒还没好呢。”
“我一入冬就这样。叔叔,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健身,增强抵抗力,行吗?”
流年也不等他回答,飞快的接下一句:“那我先出去换衣服了,我从今天开始上班了。”说完低着头匆匆出门。
她去办公室换了衣服就绕到了楼梯口,穿过走廊到另一栋楼的妇科门诊部找认识的医生。恰巧那个中办公室主任在,笑眯眯地问她:“呀,流年你怎么来啦,回来上班了?”
“嗯,我叔叔在住院,我得陪着他。周医师,我就是来帮我一个朋友咨询一下。她以前有宫外孕,现在也不太想冒险要个孩子,那个,你说她吃什么药比较好?”
她以前在这里轮过科室,所以说话比较方便。周医师大大咧咧的:“这种事还要女孩子吃药啊,这不太好吧。吃药对身体总不是很好,尤其是她情况特殊,你什么时候让她来做个检查吧。她情况严重吗,说不定调理调理还是能降低风险的。”
流年思忖了一下:“挺严重的,她切除了一侧输卵管,怀孕本身几率就小。再次发生宫外孕的几率大,她体质也不大好,低血糖,还因为这个经期不定,痛经很厉害。”
“这样啊,那确实不适合有孩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城市节奏太快,这些病例越来越多,哎,真是……”周医师摇头叹息,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药,“就吃这个吧,一次一粒。要我说,这世界真应该叫男人去生孩子,我们生了还要我们养,不公平啊。这要本来是留给我一个同学的,你先拿走吧,副作用不强烈,可能有一点要瞌睡。”
流年拿了药罐道谢:“谢谢你啊周医师,过几天我带她来做个检查,把单子拿来你帮看看,行吗?”
“行,当然行。”
“那我先走了,我替我朋友谢你了。”
她把药瓶插在护士服里,鼓囊囊的。电梯里倒是没有人,流年又摸出瓶子,抠出几粒,没有用水就直接吞了下去,顺手将整瓶药扔在十楼的垃圾箱里。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汪洋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来:“你扔了什么,脸怎么那么白,我吓到你了?”
流年摇头笑:“没有,扔的感冒药瓶子,我昨天晚上又发烧了。”
“那你吃的什么药,烧退了吗,我待会给你打一瓶点滴吧。你也真是会倔,身体不好就请个假嘛。最近医院来了一批实习护士,我们室分到两个,人手充裕,他们虽说不太到家,可是手脚还蛮勤快的。”
“怎么这个时侯招实习护士?”
“不是学校放寒假吗,现在工作那么难找,都巴不得实习机会多一点。哦对了,医院还找了一个南x大学硕士生毕业的医学代表,是个女的,真是漂亮。苏苏啊,我说了你别生气,她五官比你细致,身材也棒,不过气质就看着不如你了,哈哈。”汪洋一边陪她朝办公室走一边跟她巴拉巴拉。
“看来我不在医院里事挺多的嘛。还有什么八卦没有,说来听听,我这么久不在,听不到你们的交流还真是无聊了。”
他们说着话就进了办公室,流年今天到的最早,昨天一天几乎都在病房里,自然没有看到两个实习生。小璐介绍:“喏,流年,这是我们两个实习生,羊羊和果果。”
流年“噗”地笑出来:“怎么还取个艺名啊,羊羊和果果,那个白一点的叫羊羊,脸红扑扑的叫果果?”
还没出大学校门的女孩子就是比他们开朗,两个人冲上来抓住流年的胳膊:“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流年姐啊,我早就听她们说过你了。都说你又聪明又漂亮,堪称全院护士之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耶。”
流年点了点他们的头:“都捧吧,把我捧上天去。”
汪洋已经去注射室准备点滴瓶了,医用架也拎了出来。叫果果的女孩子先表达出了疑问:“谁要挂水啊?”
“流年,自己不注意又弄的发烧。你一到冬天恨不得要住到无菌室里去。”
小璐吃着早点闻言站得离她有一尺远:“那我要离你远一点,我怕我的小宝宝受不了啊。”
流年颇为惊喜:“呀,你怀孕了?”
“嗯,才二十五天。”
小璐和她老公都不是本地人,十月一号才领的证,打算过年回家再办酒的。流年替她开心:“多好,人生目标都实现了。”
小璐擦擦嘴巴:“总有一天你也会实现的,对了,你和程灏怎么样了。护士长为那次的事整整呕了两天的气,骂那个林清玄开汽修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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