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姑苏府尹在她南宫家那老太婆眼里,连个屁都不是!”龚尚仁坐在官署偏院的小花厅里,对着王氏拍桌子怒道。
“老爷何必跟一个老寡妇生气?前儿妾身还见了南宫家的三少奶奶。听说这老夫人的身子越发的不行了。就算她身子健壮,如今也七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只要咱们跟三少奶奶维持好关系,等三少奶奶掌了权,这南宫世家还不是咱们的盟友?”王氏看着如此容易暴躁的男人,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耐烦。这男人若是没一点心胸,那可是成不了大事的。
“那个三少爷原是二房的庶出!就算是南宫世家的老爷们都无用,少爷们里面选当家人,也选不到这个三少爷!夫人一世聪明,如何连这一点也看不透?早就告诉你别拿着银子白白的填送人。他们在有钱也不过是商人,你家老爷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喝!老爷是朝廷命官?难道妾身不是朝廷封的诰命吗?这些年若不是妾身苦心经营,单凭老爷那几两银子的供奉,咱们能有今天的日子?老爷不说自己没有官威,反倒回家来对着妾身耍性子?”王氏也不简单,立刻瞪着眼睛把话给顶回去。
龚尚仁反倒被老婆说的无言以对,又长叹一声,闷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
“老爷如今在这里唉声叹息,倒不如反客为主,打点了礼物去南宫世家的别院恭贺。亲王和郡主驾临,好歹也是无上的荣光,是给她南宫世家脸上贴金的事情。你身为当地的父母官,若是虚怀若谷,不计前嫌,前去恭贺,岂不更说明老爷大度?老爷若是脸皮薄,不愿就去,就当妾身没说罢了。”王氏说完,便要起身,回自己房里去。
“夫人,夫人一一”龚尚仁闻听此言,一肚子的气便泄了出去,忙起身拉住王氏的衣袖,笑道:“夫人既如此说,便该陪为夫同去。北静王为夫是领教过的,这位冷面王爷说起话来惜字如金,想从他的嘴里探听到什么消息,那是比登天还难。为夫愚钝,还是有劳夫人同去,也好在那小郡主跟前探探口风才好。”
“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子又这样。叫我那只眼瞧得上你!”王氏点了点龚尚仁的额头,又吃的一声笑了起来。
于是这一对夫妇梳洗打扮了,备了一份厚礼,坐了车往南宫世家的别院来。
这日南宫世家的别院十分的热闹。门前顶级奢华的马车停了足有二十多辆。那些中上等的马车都不好意思往门前停,只好远远地停到院墙的拐角处。龚尚仁的马车到了门口之后,南宫家守门的家人淡淡的上前来,对着龚尚仁夫妇行礼,只告诉车夫,把车停到那边角上去,又问龚尚仁要请帖。
南宫世家对外声称请了当地十大名流前来为北静王和郡主作陪,实际上赶来巴结的,又何止二十家?姑苏城素来便是金粉繁华之地,凡是有些名头的商家,哪个不在姑苏扬州一带设分号?而北静王乃是天子近臣,许多三品四品的朝廷大员都巴结不上,何况商家?
龚尚仁夫妇看着这阵势,心里边就像是翻了五味瓶。刚才还说什么朝廷大员?人家南宫世家看门的下人都懒得跟你多说一句话。如今这朝廷大员还值几个钱?真真庆幸今儿没穿着官服来,果然那样,可能越发的丢人。
龚尚仁夫人见那家人大有拿不出请帖就不放人进去的架势,便上前一步,轻笑道:“这位家童大概是不怎么在外边走动的。我家老爷姓龚,乃是姑苏府尹。麻烦你进去通禀一声,我们再次等候。”
此话一出,南宫家的下人便客气了几分,到底是给官家一点面子,便陪笑道:“既然是大人来了,快些请进吧,今儿人多,奴才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也没认出大人来。还求大人见谅才好。”
龚尚仁夫妇今儿原也不是来找事的,听着家童这样说,少不得忍下这口气,先进去再说。
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这次能有机会见见北静王和晋阳郡主,乃是天赐良机啊。所以这南宫世家可谓一呼百应,南宫世家偌大的别院里,一时间也是欢声笑语,丝竹悦耳。
家童头前带路,带着龚尚仁夫妇一路穿花度柳,直奔着别院的陶然居。因此时宴席已开,众位宾客都已经入座,所以一路上龚家夫妇也无心思欣赏两边摆放的名贵菊花,更无心思闲言碎语。只匆匆跟在那家童的身后,几乎不曾小跑着,进了陶然居的院门。
所谓陶然居,乃是南宫别院一处秋景所在。此处一片几十间屋宇都坐落在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之上,拾阶而上,这假山上巧石林立,形态各异,竟然都是天然的湖石,石间枫红杉翠,点缀着几棵海外品种的花树,树下依着山石走势,摆放着各色的盆栽菊花。此时暮秋,风过处,带着寒霜之气,而那一盆盆菊花,便越发显出傲霜的品格来。
未及进院,便听见里面说笑声隐隐约约,虽然尚在国孝中,然江南一带天高皇帝远,便有些人不大在乎。况且南宫家世代行商,却无人在朝为官。虽富却不贵,因此也没那么多计较。
客人分男女而坐,院子里搭起了高高的戏台,男客们都陪着水溶坐在一层,一共十六张小高几,配着太师椅一溜排开,上面各色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数不胜数。女客们都在二层,因二层没有大的厅堂,所以众人分开坐,南宫老夫人配着黛玉坐在正中,两边十余间屋子里,乃是各家的奶奶们,商家妇无封号者,无人敢称夫人,太太等字样。所以这些女客便都成奶奶姑娘,若有辈分居长者,只以‘老奶奶’呼之,唯有南宫老夫人原是受过先皇封号的,所以席间除了黛玉,自然以她为尊。
龚尚仁夫人王氏入门来,早有家人报到南宫老夫人那里。这老夫人便微微一笑,对黛玉道:“郡主原说不喜欢约束,也不喜欢跟官家的太太打交道,所以我老婆手也没敢惊动那些官家太太夫人们,不想咱们姑苏府尹的夫人还是来了。”
黛玉知道,话是那样说,这些内命妇们一旦知道今儿的事情,定然想尽千方百计往里拱的。所以听说龚家夫人来凑热闹,一点也不惊奇。况且南宫老夫人亦是过来人,知道如何才能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不请有朝廷封号的内命妇,原也是南宫老夫人的意思。有些事情,挡是挡不住的,就像今日的王氏,不还是急匆匆的来了?
。
第16章 需得意他乡遇故知
这位龚夫人王氏,纵然没什么脸面,但好歹也是有诰命的人,南宫老夫人也不好十分的怠慢她,当时吩咐在自己这一席的下首加了一席,请王氏坐,又调了两个大富之家的少奶奶过来陪坐。
黛玉只是淡淡的,有人过来敬酒,她便淡笑着说不能饮,有人过来搭讪,她也是淡笑着或者摇头,只捡着无关紧要的说一两句,凡事牵涉一点朝政的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并笑道:“黛玉不过一介女流,年龄又小,平时里不过是同丫头们玩笑而已,哪里能知道那些大事?”
南宫老夫人又在一边殷勤照顾,再有没眼色的过来问这问那,便有南宫南宫老夫人一一挡回去。总之这些富家少奶奶奶奶们无论抱着什么目的过来凑近乎,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听了一天的昆曲儿笑话,午时一过,黛玉便说乏了,要下去洗洗脸再来。南宫老夫人立刻跟众人道失陪,又叫几个不错的有威望的女人陪坐,自己便陪着黛玉去后面清净的屋子里歇息。
黛玉和南宫老夫人一走,这席间便窃窃私语起来。谁也没有什么心思听戏了,女人们成群的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哎,不是说着郡主随着北静王来南边,是征粮来了吗?我还以为这小郡主会开口叫咱们纳粮呢,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听人家说吗?只是在家里读书写字做针线,外边的事情一概不管。”
“那她随着北静王来南边做什么?”
“不是说来拜祭父母?”
“她是姑苏人?”
“是吧?听说原是姑苏人,后来家里没了人,才去了京城。”
“那你说她不提征粮的事情,会不会是因为战事有变?”
“不会吧?咱们得到的消息可是准确的。”
“这可说不好,你没看南宫老夫人也神秘兮兮的,说不定有什么重要机密人家只透露给南宫家呢。”
“说的也是,这屯粮屯粮的,南宫家不卖粮食无所谓,人家的买卖大,咱们这样的人,不卖粮,其他的生意又不赚钱,如此屯下去,万一这粮价跌了,可教我们怎么过?”
“可咱们已经屯了这么久了,若是就这样开仓售粮,那不等于前功尽弃?”
“听说今年西番送来的贺礼比往年多一倍呢,皇上高兴的什么似的,依我看,这战事可是悬了。”
“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果然这样,咱们这粮食可白屯了。闹不好,还是要赔钱的啊。”
“可京城里没人说这仗不打了呀?这北静王和郡主不还是在咱们这儿坐着不走,等着收银子和粮食呢吗?”
“再等等?”
“再等等吧,看南宫家怎么做,咱们只跟在大人物后面好了,绝不会有错。”
“嗯,说的也是”
下午宴席散后,各家的男人女人都纷纷告辞,水溶和黛玉又被南宫老夫人挽留在别院,说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龚尚仁和夫人王氏离开南宫家的大门,上车后第一句话龚尚仁便问:“怎么样?有消息吗?”
“这趟算是白来,那个小郡主,口风严得很,无论什么事,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酒菜也没怎么用,戏也没怎么听,只略坐了坐,过了午时便说累了,南宫家的老夫人哪敢怠慢,立刻亲自陪着退席,这是什么宴会啊?还有这个小郡主,简直是个病西施,倒是个美人儿,只是也太娇弱了点,我都担心那一阵秋风儿就能把她吹到天上去。简直没趣儿的很。倒是你们爷们儿外边的席上,也没探听到什么口风吗?”
“哎,哪有什么口风,只北静王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关朝政的话,西番今年朝贺带来的礼品,比往年多了一倍。这倒是有朝廷邸报为证,想来都是真的。”
“啊?真的?妾身也听说这个了,那些女人们还都说不是真的呢。”
“是真的,邸报的事情,北静王也说不得假话。”
“那我们可有救了,不打仗了,这粮食和银子也可以不用交了吧?”
“想得美,今儿王爷还问我,说明儿就去看粮库,还说那银子叫三日之内必须凑齐,他和郡主还要去别的地方查看粮库,以防明年的天灾。”
“哎!这样也好,给他看过粮库,咱们也踏实了,这仗爱打不打,到底咱们也不是做生意的,这屯粮不屯粮的,跟咱们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还是不打的好,这万一要打仗,这粮草可是没什么实数,今儿要了明儿还要,早晚把咱们都榨干了拉倒。”龚尚仁还是喜欢和平,和平年代可以粉饰繁华,正是贪官污吏下手的好时机。
然让龚尚仁没能如愿的是,第二天水溶带着人去查看粮库,见里面的粮食皆是好粱,便当即对龚尚仁大加赞扬,大手一挥,吩咐手下立刻调姑苏以北驻扎的两千兵勇,押着粮库中一半以上的粮食,运送京城。责令江浙督查院的副督查亲自押送,并严厉地吩咐,中间若出了什么差错,便按“通敌卖国”之罪处置。
龚尚仁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幸亏身边有亲随站着,顺手扶了他一把。不然他一头栽在地上,不知还能不能起来。
三日后水溶命人收了龚尚仁及下属官员共捐献的银两五十万两,叫人写了账册,并一份褒扬的奏折,当场给龚尚仁看过之后,便同银票一起封存,着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临走时水溶拍了拍龚尚仁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叹道:“都说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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