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正炯炯的眼。她心怀感激地对上,又经不住那火花四射的温度,狼狈收回。
饭桌上喝酒这件事,但凡开了个头,便没有结尾。众人见齐会长居然破了戒,可见心情大好,遂借机纷纷起身上前,轮番敬酒表忠心。一边的王耀南有些急了,几次上前要挡,都被齐庸正推了回去,“不碍事。”他说。
一圈打下来,齐庸正面颊微微发红。隔过马继飞,张宜起身不动声色地向齐庸正盘里夹了个刚上的水饺,又默默坐下。
身边有人正同他说话,他垂眼看着盘里夹着筷子的纤细手指轻轻一松,筷尖上青玉般剔透的水饺稳稳落下,似是抿出抹会心的笑,边听边夹起饺子送下了肚。
徐晓惠眨巴着眼,洞察出男女之情的种种美好,刚想捂嘴偷着乐,发现齐庸正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会长,电话。”
她拍了拍桌子,提醒齐庸正。
来电显示:齐建华。
齐庸正迅速接起电话,起身走向包间里的沙发边,问: “您现在在哪呢?”又说: “好的,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齐庸正走回主席取下衣服,向众人说:“对不住各位,突然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慢慢吃。”
张宜随大家一同起身恭送,王耀南跟齐庸正到门口,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老爷子过来了,我去打个招呼。”
齐庸正说着穿上外套,走之前又小声交待王耀南:“盯着点张宜,别让她喝”。
包房306,“扑通”一声关上的房门如同张宜的心跳声,脆响之后陷入无休止的沉寂。众人卸下担子,总算可以开怀畅饮,大口吃菜,只有张宜一人早已吃饱,如今对着满桌子的菜,再没有提起筷子的欲望。
玉泉山得名于分布于山间的四十多处泉水。水质清甜甘洌,据说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附近村民常年只喝这山泉水,个个身体强健硬朗,百岁老人少说一打,总之对外吹得神乎其神,吸引了不少城里人周末拎着大桶小桶来山里接水,是不是延年益寿暂且不提,带动了当地的旅游业和gdp倒是真的。
玉泉山庄择半山腰最大的一处泉眼傍水而建,中式院落对称分布,四人宽的鹅暖石甬道铺于水面曲折连接,甬道尽头是两颗移植成活的千年银杏。树下,非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还有一座透明玻璃屋。作为齐建华的私人会所,若非至亲至信,或生意往来的重要客户,极少能受邀在这玻璃屋赴宴。欧盟经济促进会副会长佩里,是今晚的座上宾。
创建于二十年前的翰能集团,作为我国目前最大的清洁能源供应商,除了在国内已建成的6家风能发电站、3家水利发电站和7家太阳能电站之外,在欧洲、非洲、南美洲也均有相关项目已建成或正在建设。如此规模的事业版图,让同样忙碌的父子俩极少有机会碰面。齐庸正沿着水边射灯的倒影,稳步向玻璃屋走去,细想想最近一次与老爷子见面,还是四个月前在老爷子的寿筵上。
并非他不孝,关键是表孝心也得找的到人才行。
许久不曾喝酒,突然灌下这些酒精,齐庸正的五脏六腑现下挨个提出抗议,好在除了蔓延全身的灼热感,他尚能应付自如。距玻璃屋百米开外,两个武警神色严肃地站着,见有人靠近,伸手一拦:“同志,前面不能过去。”
齐庸正不作解释,站那拨了通电话,很快,从玻璃屋里走出一个人,同武警说明情况后领着他往里走。
“什么时候到的?”
齐庸正问向身边的雷鸣——齐总秘书。
“一个小时前。进来时看见你们的会议横幅了。”
“里面是谁?”
“佩里。”
“那个老色鬼?”
“你喝酒了?”
山风拂面,雷鸣嗅到自齐庸正身上散出的阵阵酒气,却仍是不确定地问。
“嗯,喝了点。”
雷鸣没再接话,伸手推开玻璃门,古琴乐声流水般倾泻一室,直溢到门边。齐庸正在门口站了几秒,直到屋里一半以上的目光向他投来,才缓缓走向齐建华身边,叫了声:“爸。”
整棵乌木雕成的茶几上,上好的紫砂功夫茶具突突冒着蒸汽,齐建华坐在紫檀雕花太师椅上,正用夹子取茶盘里鸽子蛋大小的茶杯,“坐!”他说着将茶杯夹到齐庸正面前,又颇自豪地向身边坐着的肚大腰圆满头银发的老外介绍:“我儿子,齐庸正。”
“y n, qiyongzheng, english na is kev”
站在齐建华身边的女生用标准的英式英语向佩里做着翻译。齐建华转身笑问:“咦,邱添,你怎么知道这小子的英文名?”
“之前做了些功课。”女生说得落落大方,一对明眸迎上齐庸正光射寒星的眼,不曾规避。
对,这才是邱添。那个略微动下脑筋便能将他设计,为达目的手段花样层出不穷,演技谎言水平一流,却仍让他痴恋了近七年的天蝎座女人,邱添。
看她此刻,端庄的播音员发型,考究的香奈儿套装,魅惑的纪梵希香水,配着精致的妆容,内敛的表情,甜美的嗓音,已然将佩里迷得情难自抑,一对色眼深陷进去,再难~拔~出来。
后返的酒劲一阵阵往上涌,齐庸正冷酷而薄情的眸子里冲盈着血丝。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为了布今天的局,眼前的这个女人精心谋划了多久,抱有怎样的幻想和野心,期盼达到怎样的目的。
“再不会让你得逞了。”齐庸正用眼神告诉她。
“哦?那我倒要试试看。”她回。
“也好,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失败和后悔呢?”
“我的人生中从没有失败和后悔。”
他恨她,她知道,可没有爱哪来的恨呢。自她初三那年转学开始,他们的命运已紧紧捆绑,再难择开。她一次次费心经营,竭力争取,不过因为他站得太高,须她踮起脚尖连级跳才能够到。残酷的现实告诉她,面对这个她早已认定会并肩携手一世的人,距离终究是最大的问题——因家境和生存环境的天壤之别拉开的需以光年计算的距离。好在她始终可以借力长力,伴他出国,追他回国。他事业有成,她一跃而至齐建华的私人翻译。此时她看他,总算可以平视而非仰视。她以为,距离,再不会是问题。
13
13、13
算起来,这已是佩里同齐庸正第三次会面了。每年十月在布鲁塞尔召开的中欧青年创业论坛上,佩里作为分论坛的召集人和主持人,齐庸正作为中方演讲嘉宾,都会有实质性的交流和接触。齐庸正的自信与魄力,责任与担当给佩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赞许地对齐建国和邱添点点头,说,我和kev是老朋友了!
齐庸正将邱添晾在一边,直接用英文问佩里,今年的中欧青年创业论坛筹备情况如何,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邱添倒不闲着,一字不落地将齐庸正和佩里的对话小声同传给了齐建华。
看着由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独生子,如今样貌学历才识能力无人出其右,齐建华沟壑纵横的脸稍事舒展了些,长年来高强度的工作和超负荷的压力多次令他产生急流勇退的念头,但,想到仍在创业期,仍需要他拼了老命去支持的儿子,齐建华如同中国自古以来亿万万坚韧宽厚的父亲一样,默默扛着儿子头上的那一片天,如同上了发条的马达,不知疲惫的运转着。
不可否认,这样的支持曾历经艰难地蜕变过程,起初齐庸正回国要搞帮扶会,他是坚决反对的。翰能副总裁虚位以待,这小子居然另起一摊,整起只花不挣的慈善事业。
多少次国家能源经济会议上,他都成了众人打趣揶揄的对象。
谁曾想,没有资金,齐庸正打着他齐建华的名号贷款集资,没有帮手,齐庸正打着他齐建华的名号招募导师,短短半年时间,愣是把帮扶会的牌子立了起来。
谁说搞慈善不能钱生钱,齐庸正换个思路,规定但凡在帮扶会接受过资金和导师资助后创业成功的,必须在一年内反哺帮扶会3万元,以用于资助更多的年青人参与创业。这一规定得到了广大创业青年的积极响应,帮扶会一时风头无二,成为各大报纸和门户网站宣传讨论的焦点。
直到那时齐建华才无奈地长叹口气,专门召开了一次股东会议,商讨与帮扶会签订战略合作事宜。既可以合理避税(我国企业公益性捐款的金额可在计算缴纳企业所得税时在所得税税前扣除),又利于企业公益性形象宣传和人才引进,几大股东纷纷点头拍板。三天后,5000万现金捐赠一笔到账。
既然干,就干好,干实,既然做,就做大,做强。
齐庸正看着财务打出的对账单以及齐建华发来的短信,禁不住舔犊情深湿了眼眶。
有了齐建华的鼎力支持,帮扶会迅速进入了事业上升期,一批又一批迷茫无助的年青人在这里找到了前进的动力和方向。一年之后,中欧青年创业论坛组委会专门致函齐庸正,邀请他作为特别嘉宾发表主旨演讲。
此时,齐建华听着儿子与佩里流畅的英文对话,细细泯下用山泉水沏成的铁观音,七泡余香,满心喜乐。如果能尽快定下儿子的终生大事,那么当他功成身退时,将再无他求。
“玉泉山的汤泉自古名闻天下,不知佩里会长是否有兴趣一试?”
见佩里茶意已去,齐建华提议。
“当然。”
佩里棕褐色的眼瞳有意向邱添射着电波,邱添倒也不怵,含笑接着。
一行人由雷鸣打头,起身向玻璃屋后的山坳里走。层层密林嵌于黝黑的夜空,高低错落露出点点星光,伴着微风发出沙沙的声响。齐建华引佩里走在林间木制栈道上,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此处汤泉的独特与金贵。邱添的高跟鞋有节奏地踏着木板,贴身向佩里做着翻译。齐庸正随他们走了一段,好不容易抽出个空,俯身对老爷子耳语:“爸,我就不去了。”
“一起吧!我还有事找你。”
齐庸正没吱声。
短暂的沉默间,邱添回身望他,高跟鞋跟着走神,跺进了木板缝里,只听她“啊”的一声尖叫,崴了脚。
正愁没机会上手的佩里登时来了劲,一把托住邱添纤细的腰肢,紧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are you ok ?”
邱添拔出鞋跟重新穿好,“fe thank you”
这以后,佩里的手揽住佳人柔美的腰间再没离开,齐庸正见怪不怪地掏出手机,给王耀南发了条短信:把我的泳裤送到后山汤泉,在行李箱内侧口袋。
这是他的怪癖,泳裤只认那一条,其他的怎么穿怎么不舒服。
包房里,王耀南肩负保护两位美女的重任,早已被灌得不行,晕乎间掏出手机递给身边的徐晓惠:“帮我看看,什么事。”
“没事。”徐晓惠看了眼手机短信,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他继续顶住。“张宜,”她从包里掏出张房卡,走向坐在对面无所事事的张宜,说:“齐会长让你尽快给他送条泳裤过去,这是他的房卡,泳裤在箱子里兜,他在后山汤泉,山上有路标。”
“。。。。。。”
张宜无暇顾及徐晓惠鬼马的表情,甚至她对徐晓惠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坚信不疑。她很快认定齐庸正是故意的,故意先走,故意忘带泳裤,故意让她送去,并且在此之前,故意帮她挡酒。她完全凭着下级服从上级的事业心和责任心,打开2201的房门以及搁在行李架上的黑色旅行箱,仅用两根手指从里兜拎出一个抽成真空的塑料袋,看都没看往自己的菜篮子里一扔,旋即关门。
山间夜路,徐晓惠所说的路标毫不起眼,忽闪在草丛水涧的黄色路灯透着阴森诡异的光。沿着空无一人的山路越往里走,张宜越是心慌得发毛,此情此景与当年在游乐园范长江逼着她玩鬼城探秘相差无二,自那之后她便埋下了阴影,这样的丛林夜路,她是断不敢独行的。如今她硬着头皮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到后来,干脆加快步伐一路小跑,深埋着头根本不敢四下张望。偏在这时候,不知从哪窜出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武警战士,标准手势一拦,又是那句:“同志,前面不能过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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