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僵了一下,随后还未等暮风伸出手,便自顾自跳下,回头对他感激一笑。
无声跟在他身后,直走到象征权力的华贵朱漆大门前,殷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一双冷眸登时凝住身后之人,仿佛瞬间要将她看透了一般。
“家规中有一条,若是皇室女人与人勾结失贞,重者处以极刑,轻者消原籍,卖身为奴,永远不得入府。”片刻后,他微旋身,慢条斯理地念道,一字一句,每一下就如剜在她心上。
她想,恐怕已经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出此刻她心中的屈辱与恨意,若是她能,她势必立即掉头而去,永世不再踏入都城。
可是,现在的她却不能,她自知她是逃不掉的,躲一时,终究是自欺欺人。
“那,太子想怎样?”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吐出,强烈的耻辱感瞬间锥心刺骨,她用力忍住满腔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麻木的脸上却未曾有一丝变化。
耳边几乎同时响起了贺兰皓月的声音:“定当以千百倍相还!”
“太子府的后门有几处房子是守夜人住的,本宫会派个老嬷嬷给你验身。若是没有问题,自然便可入内。”他的语调十分平缓,表情亦那么清冷、狂傲。
似乎早料到了这般回答,她微抬眉,转头对他一笑,眼神里有一种猝然被揉碎的痛楚。
见她如此坦然,他反而震惊了片刻,容色微变,不再冷冰,眉头若有若无地皱起,眼神一时浓一时淡,似有微浪涌过。
第80节:大潮无音3
而后他亲自将她带到了太子府后门外的一条乌衣巷中,又将刚安置好的暮风叫来,当着她的面吩咐他去把府中的老嬷嬷叫来。
起初暮风听后,面上微露惊讶与难为情,但见冰尘雪一脸冰凝,心中轻叹一声,便也只能遵从命令。
冬末的风依然带着丝丝寒意,狭长空荡的深巷放眼一望,除去空寂与灰暗,再也别无他物。
很快,一炷香时间后,暮风立即带了一个身着浅灰色长裙老嬷嬷模样的人走至了他们跟前,那老嬷嬷战战兢兢地行了礼,声音中犹带了几分。
“暮风都将意思给你说明白了?”说话间,漆黑双瞳冷电般始终盯着冰尘雪,似要在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声音阴冷无比。
那老嬷嬷听后连连道是,声音越抖越厉害。
“进去吧,仔细验清楚了。”语气忽然急转而下,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怆然和犹豫。
心中起疑,走至门槛处的步子悄然放慢,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回头一望,只见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袭淡色紫衫,照着他冷清的容颜,苍白胜雪。
嘎吱一声,木门关上了,也隔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待到再跨出去时,她想她彻底无法回头了!
简陋的屋内很暗,很潮湿,只有一点儿几欲熄灭的烛光支撑着整个黑暗。
她紧紧地闭上眼,心中那潮水一般的耻辱逐渐生根,发芽……
验身的过程痛苦不堪,冰冷的手不断地在她身上游走,阴暗中,她却感到那双手亦在,心中顿时更是苦涩无言……
大约两盏茶工夫后,门重新被打开,投射入一点点细微的日光,她快速整理好身下的衫裙,一动不动站了起来,目光犹如死水,再也不可见任何波澜。
而后,她看见殷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浅笑,似得意,似松了口气,似……可惜她已无力追究。
紧接着,为她验身的老嬷嬷又被暮风带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与她,站在光与暗的两处,永远也无法相交。
她冷然凝视着他,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奇怪的表情,目光茫然而空洞,仿佛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信心在握的判断竟是一场错误。
静谧间,忽然有一阵惨叫声传入,她怔了一下,随后霍地绕过他,直奔了出去,一直追到巷子的深处,她看见暮风直立在那儿,手中握着把长剑,而剑下躺着一具尸体。
顷刻间,胸中翻腾奔涌,脑中一片空白,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血红染满银色剑柄,一滴滴落在青色石板上……
浑身一阵哆嗦,她突然忆起了那双触在她身上的手,渐渐明白了它们为何。
“你没有让我失望。”耳畔猛然响起一个十分不协调的声音,嘶哑阴狠。
闻言,冰尘雪皱了皱眉头,她徐徐转身盯向已走至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却渐渐聚起了悲伤,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悲凉和无奈,却给人无比的压抑和震撼。
而殷佐亦有这种感觉,那双寒光闪闪的眸中暗自滑过一道难以琢磨的神采,他有片刻怔忪,凝视着她,许久不出声。
最终,冰尘雪轻叹了一声,漠然转身,往回走去……
“很多事情既然无力改变,你可以选择漠视。”悠长的声调,除去狠,她听不出以外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了深巷,不过一盏茶工夫的路,他们却像走了很久很久。
而在这种阴森的漫长中,她与他,渐行渐远……
拂过脸庞的风不知何时带了阵阵湿气,扑在脸上,冰冷剔透……
“等等。”迷惘中,那个声音又喊住了她。
冷眼回首,只见殷佐停在了后门处,眼中寒星闪烁,那是一种锐利的寒光,透过他眼中的重重迷雾,直直地打在了她身上。
“进去吧。”声音低沉,似又夹杂了几分飘在风中的叹息,他脸上的冰冷不知何时悄然融化了一些。
话毕,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态度异常奇怪,没有一句拒绝与争辩之言,立即走了进去。
她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一道槛,一刹那间,殷佐眼中陡然浮现出一种狂怒,只因,他清楚地瞥见她嘴角漾开的一抹浅笑,那么光艳,那么残忍。
第81节:大潮无音4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仿佛一个久经压抑的人冲破层层束缚,忽然获得了某种解脱。
“我听说府中的主人是不能由后门而入的,否则,就一定是奴才。”视线中那抹执意的身影忽然转过身对向他,她的唇边依然带着笑,眸中点点溢彩。
有一瞬间,他的心收紧了一下,突然涌上一阵奇特不明的情绪。
他怎会不懂她的意思?这确是要与他脱离关系,她不惜以奴才自居,为的只是摆脱太子妃的华冠……
宽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了,眼中的光如冰箭般刺出,他定定凝视了她许久,最后重重一哼,掉头而去……
天边,清色渐隐,黑云翻墨,吞噬着最后一丝清明。
“暴风雨应该要来了吧?!”立在半晌后,她忽然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由后门走进,眼前都是一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她依然记得那个院子,记得扇儿,记得雪夜中的那个姑娘……
一切犹如在昨日,不同的却是人的心境。
后院里的人见到她,先是一惊,而后纷纷如避蛇蝎一般,一个个低着头,快速在她身边走过……
心中冷笑一声,她的面容未有丝毫异样,下巴始终高高昂起,眼中,仿佛没有看见一个人。
直到走至原先住的屋子外,正欲推门而入,一个身着紫色布裙的丫头走了过来,见到她脸上明显露出喜色,声音一下变得十分激动:“小姐?”
心下一动,推门的手停下了动作,缓缓转头,一张熟悉乖巧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紫儿?”空洞的眼中终于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惊喜地望着来人,原本苍白的脸上微微染上些红润。
流紫用力点头,明眸已氤氲上一层水汽……
正欲问她扇儿怎样,忽然一个身着枣色长裙的大丫头走了过来,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而后恭敬行了礼,轻声道:“殿下吩咐奴婢过来传话,让太子妃到君子苑去一趟。”
听罢,冰尘雪的眉头微皱了一下,而后忙打发了流紫回去,揣着一肚子疑问跟了去。
如此着急见她,又想出了什么折磨的法子?
一路上左思右想,绕过一片姹紫嫣红的丛林后,终于踏进了前院的园子,来到了另一处景致十分清雅的正殿。
那大丫头将她带到书房门外,进去通报了一声后,便将门打开,让她进去……
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亦无心去留意屋子内挂着的名贵书画,眼角不经意瞥见案上几枝绿萼,微感惊讶。
“后院毕竟是奴才们住的地方,本太子考虑了一下,将你挪到含羞苑里去可好?”冷眸快速打量了她一圈,殷佐漫不经心地道,站于书案前,一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案上的绿萼。
闻言,心中一惊,她低着头,眼中快速滑过一阵异样的波光,而后她很快又将它掩饰下去,依旧保持沉默,视线已从那株绿萼移开……
“另外,你妹妹霜儿如今在梅苑里待着,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俩怕是也该叙叙姐妹情了。”他的目光转向手下那株绿萼,余光却始终锁在那张未有任何变化的脸上。
长久没得到回话,浓眉一拢,殷佐转而瞅向她,眼中有狐疑。
“如此便有劳太子费心了。”正当他欲出声,她忽然说道,语气淡淡的,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欣喜,却也未带勉强之意。
早在看见那株绿萼时,她便已猜到冰尘霜待在梅苑中,而府中的人都知这梅苑是唯一一个离殷佐所居的君子苑最近的园子。
而据说这本是专门为太子妃设计的园子,思及此,她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嘲讽的神情。
惊讶于她的淡然,殷佐一动不动盯了她好一会儿,眼中似有似无露出几分不悦。
本想看看她当作如何反应,却不想话一出,她那漠然的表情反倒是让他下不了台。
如是想着,心中一阵烦躁,他不由得背过身去,只朝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出去。
微微犹豫了一下,冰尘雪迟疑地站在门槛前两寸处,本欲出声问扇儿情况,但见他脸色难看,左右思量了一下,便只得作罢。
第82节:大潮无音5
刚出书房,门外早已候着一个身着浅绿色长衫的大丫头,见她出来,忙迎上前弯了弯身子,笑道:“太子今儿早上已将奴婢赐给了太子妃,从此太子妃便是琉璃的主子了,奴婢这就带您去含羞苑。”说完又行了个极庄重的大礼,嘴边始终挂着不卑不亢的笑容。
话落,冰尘雪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只见这女子身姿袅娜,像一株行走的绿柳,神态娴静幽贞,明艳不可方物。
眼瞳微缩,她细细瞧了那丫头好一阵,心中暗忖:这女子不论从外表还是气质都不若一般的丫头,可见,那殷佐挑人倒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如此精心,不过也是为了变相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已,看来日后若要取得他的信任,还着实需花费一番心思。
“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见她许久没回过神,那琉璃不由得轻笑出声。
闻言,冰尘雪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笑了笑,而后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由那丫头领着出了君子苑。
辗转走过一条幽径后,她被带进了一片粉红色的含羞草中,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粉和红……
顷刻间,身上忽然有些不适,她忙伸出手捂住了鼻子,脸色瞬间变得发白。
“太子妃,您的脸色……”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琉璃蹙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方才还是好好的,为何这突然之间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额间也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掌心用力地捂住鼻子,冰尘雪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先带我去见见扇儿,等会儿再看屋子也不迟。”
那琉璃听后,狐疑地望了她一眼,最终只得点点头,又将她带到东边的兰苑中去。
东边的院落不论在构造还是设计布置上都比西边的苑子要稍显简陋,草木也没有西边开得那么茂盛鲜艳,都是淡淡的素色,透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兴许这也正是殷佐的目的吧。
如此东西两边,却也摆足了皇室等级森严的规矩,处处彰显着皇权的威势。
只不过,她不会笨到以为殷佐将她安置在西边是因她那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名头,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更方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好了,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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