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宫阙,一步不慎,便是步步错。
再者这琉璃跟在身边,纵使她想解释,想接受他的好意,也必不可随意流露出来。
“小姐,到了。”正胡思乱想着,身边的扇儿突然推了推她,面上十分认真。
恍然回神,冰尘雪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已走至了亭轩的阶梯下。
风中传来缥缈的笑语,从花海深处细细滑过耳际。
抬首望去,姹紫嫣红中,别致的八角亭立于琼楼高处,枯叶飞落,蝶起舞,蓝湛湛的苍穹下,浮云萦绕,似桃源之阁又似雾境深处。
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她转头瞅了眼一脸平和的扇儿,原本不安的心突然沉静下来,眼中顿时恢复了神采。
待上了最后一个坡,她才看清楚亭中坐着的人。
只见殷佐只穿了家常便服,白色锦缎袍子,衬得面若冠玉,眉如远山,目似朗星,唯有腰际的明黄织锦白玉扣带,显出其尊贵无比的太子身份。
视线稍移,冰尘霜青丝挽起,香肌雪腮,黛眉如柳,一对俏眸莹然有光,自然含情,琼鼻下菱唇娇艳欲滴,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再往右坐着的便是方才的卓盈盈,但见她来,原本娇媚无比的脸顿时一沉,眼中寒若薄冰。
冰尘雪只清浅一笑,知她必是还惦记着方才被羞辱之事。
两人俯身行了礼后,便双双在殷佐对面坐下。
自她们出现后,卓盈盈立即敛了神色,也未做声,只望着眼前的酒水发呆。
“多日不见,姐姐似乎清瘦了许多。”沉默中,忽而响起一个甜美的嗓音。
冰尘霜紧靠着殷佐,时不时斟上一杯醇酒伸至他嘴边,两人表现得十分亲密。
目光未有异样,冰尘雪倒了一杯茶,轻吹几口气,而后抿了几口,慢条斯理看向冰尘霜。
按照殷月习俗,但凡只有嫁做人妇的女子才将发丝挽做一个髻,未出阁的女子均为披发。
看来这冰尘霜倒早将自己当做殷佐的人了。唇角微露嘲意,她转而回笑道:“霜儿的气色不错,倒是越来越有灵气了。”
与以前出尘的气质相反,如今的冰尘霜却透露着一股妩媚和诱人,眼波流转间,竟如摄魄般妖惑人。
说话间,随意瞥了坐在冰尘霜旁边的殷佐一眼,那神情倒像在看着妹夫。
很显然,殷佐似乎也留意到这一点,面容一沉,黑眸中浮现出不满之情。
“瞧姐姐这话,说得霜儿都不好意思了。倒是前些日子,自霜儿来太子府后,姐姐却像失踪了一般,这回来一见精神气色都不比从前了,难道是因为担心霜儿与姐姐争太子,还是故意躲着霜儿?”
第92节:何处逢春3
话落,在座的所有人脸色均大变,就连殷佐眼中亦流露出微微惊色。
都未曾想过这冰尘霜竟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意图,这话一出来,倒真是让冰尘雪下不了台面,好似果真如她所说一般。
稍稍定了定神,冰尘雪快速扫了众人一眼,继而露出一抹看似十分诚恳的笑容,揶揄道:“方才夸着霜儿越来越有灵气,没想到这性子倒也越来越古灵精怪了。如今爹爹还关在大牢里,家中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若进了太子府,这自是最好不过的安排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声音轻柔无比,嘴角含着的那抹笑意真诚动人,眼神亦尤其真挚。
见她如此,那冰尘霜的脸上立即露出喜色,不断嬉笑着望向殷佐,满眼甜蜜。
“如是这样,那到时候便有劳姐姐给霜儿美言几句。”说完,笑颜如花地看向冰尘雪。
原来是为着这事!心中微入几分寒意,她依旧温和地望着冰尘霜,目光中透出浓浓的姐妹之情,仿若两人感情无比深厚。
记忆中,这似乎是冰尘霜第一次喊她姐姐,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从不甘心屈尊于任何人。
如今看来,那殷佐与冰尘霜已经盘算好了利用几日后的那场宫宴,顺势请皇上赐婚。
“我来晚了。”一个轻快温和的嗓音响起,只见慕容谦一脸笑意走进了亭轩中。
众人皆回头望向他,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此时桌边已坐满,只留得冰尘雪与卓盈盈中间有个空位,慕容谦扫了一眼,立即走过来坐下。
冰尘雪望了他一眼,正好慕容谦也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片刻,冰尘雪忙转移了视线。
阳光沉浸黑瞳,殷佐支手托腮,间或眼波一瞟,正巧停在慕容谦来不及转过的目光里。
冬风送来缕缕凉意,吹得树枝上将落未落的枯叶飒然作响,暖阳落下,铺洒粼粼湖面,波光荡漾。
“扇儿今日可好?似乎比之前看起来圆润了一些呢。”冰尘霜将视线转向一旁默不做声的扇儿,突然问道,脸上挂起平易近人的笑来。
心里咯噔了一下,扇儿微微睁大了眼,有些讶异地看向她,半晌后才牵强露出一丝笑容。
“劳烦小姐惦记着,扇儿很好。”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风中。
那冰尘霜原本笑脸相对,但一听到小姐二字立即变了脸色,连唇边的笑容也僵滞了。
如今坐在这台上的非妃便是夫人,那一声“小姐”如惊雷般使她的地位瞬间跌了下去……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滞,众人似乎同时察觉到冰尘霜的难堪,均不语。
一直坐着的殷佐始终保持沉默,黑眸间或表现出几分兴致盎然来,兴许是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很满意。他的目光未因这尴尬局面有丝毫变化,并不去看事件的主角,而是时不时飘至冰尘雪脸上。
打从她一进来,他就注意到她今日刻意添了金步摇,眸中若有若无地滑过一丝兴味,这个女人果然开始示威了。
“看来扇儿还没有接受自己贵为夫人的现实,这一声‘小姐’令霜儿实在有些不敢当。”果然,高傲如她,这么快就开始反击了。
扇儿脸色立即发白,怔怔望了冰尘霜许久后,轻垂下头,没有做声。
见状,冰尘雪忍不住皱了眉头,心中隐隐作痛。
她的扇儿如今也变得成熟了,忍辱负重,竟能如此平静地对待别人的侮辱。
知她定是为了息事宁人,冰尘雪皱了皱眉,抬眼望进了另一双飞扬跋扈的眼睛,突然觉得它们异常刺目。
“霜儿怕是忘了,未出阁的女子理应称为小姐,这一声叫得未有丝毫不对。”目光始终淡淡的,语气中的犀利却逼人三分。
黑白分明的双目坦坦荡荡,柔和的眼廓勾勒出丝丝倔犟。
清眸隐约含了浅浅笑意,闪出敏慧之色,犹如秀丽月华,明明寒冷至极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索下去。
一时间,几双眼睛纷纷看向她,就连身边的慕容谦亦有些难以置信,冰尘霜毕竟是她妹妹,她却护着一个外人。
相较于其他人,殷佐突然轻笑了一声,眸中的兴味不觉又加深了几分。
第93节:何处逢春4
“姐姐这话倒是有些严肃了,霜儿还小,你这句玩笑话指不定她就当真了呢!”正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卓盈盈忽然出声,一双丹凤眼有意无意地瞥了身边的慕容谦一眼,似心中忌惮。
听罢,冰尘雪浅笑了一声,转而低头将自个儿的玉杯斟满,兀自品了起来。
那卓盈盈本想挑拨离间,但见冰尘雪无视于她,自顾自品起茶来,一脸闲淡,不由得怒火中烧,眼中流露出万分不快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淡淡的梅花香,偶闻几声动听的莺鸣,待凝神聆听,却又寂然无声。
“好了,闹也闹够了,这天气甚好,该下去正式赏赏花了。”殷佐霍地站起身,黑眸里云海翻腾,深不可测。
既然目的达到,亦看见她伶牙俐齿的一面,这会儿也该适时收住了。
任何事情开始前都必须掌握好度,见好就收,一旦过了度,那结局就会朝相反的方向发展。
说完,人已走至亭轩外,长风拂过,将他的袍角吹起,肆意舞动。
见状,那卓盈盈与冰尘霜纵未解气,却只得满心不甘跟了下去,脸上虽收敛了些,但还能隐约看出些愠色来。
天穹碧蓝,日色如金,踏入一片繁花中,蝴蝶在花瓣上翩翩起舞,琼枝绿野笼罩于水雾中,如同仙境。脚下的小路越发曲折幽深,绿水湖边的竹林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石墙上爬满了娇艳诱人的小朵紫色刺玫,如繁星密布。
冰尘霜、卓盈盈随了殷佐与慕容谦走在前面,扇儿、冰尘雪则跟在身后。
走了一段,来到花丛深处,各色花瓣争相吐艳,冰枝嫩绿,疏影清雅,花色美秀。
“没想到这快入春了,梅苑里的梅花却开得如此好,不过霜儿往这儿一站,倒是人比花娇,把我这梅苑里的花都给比下去了。”只见殷佐一双漆黑眸中满是笑意,嘴角轻扯,露出欣赏的笑来。
这话一出,冰尘霜眼中残留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巧笑倩兮,美眸顿升惊喜与娇艳,含情脉脉。
一旁的慕容谦回头扫了眼身后两人,扇儿嘴角动了动,但见冰尘雪仿若未闻,满眼只有这遍野的花林。
之前曾听她说过独爱寒梅,如今这漫天遍野的梅花却不属于她,心中微有涩意,他转首又望了眼冰尘霜那张美极如花的脸,竟无端感到有些厌恶。
“殿下有所不知,姐姐其实最爱这梅花,霜儿如今还记得姐姐的院子里常年只种雪梅。”轻叹了口气,冰尘霜说得极其惆怅,目光随之也朝身后始终缄默的冰尘雪望去。
冰尘雪未语,淡漠一笑,事不关己。
她欣赏着美景,旁若无人,似乎天地间何物何事都不比眼前的景色更吸引她。
殷佐闻言,黑眸流转,自然地扫过她,弯了弯唇角不由得笑道:“霜儿这话倒是在怪自己误进了这园子,还是在怪本宫没有为你姐姐再造一个梅苑?”
他微笑着弹了弹身下的袍子,一袭长袍直直垂到地上,好像浮在天际的白云忽然飘至眼前,有一种宁静而深邃的幽远。而他唇角犹带笑,整个人却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莫名挺拔与威严,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王者风范。
声音虽轻,语气中却满是揶揄之意,冰尘霜听罢,知他有意护自己,顿时展颜嬉笑,脸如满月,熠熠生光。
心中冷笑一声,冰尘雪看也未看两人,暗道:既然你有意设计这场戏,我便索性陪你演下去。
想到这儿,她正欲出声迎合,却不想那慕容谦又抢先了一步。
“非也,我倒是觉得,太子妃的气质宛如空谷幽兰,岂是这些俗花陈叶能与之相比的?”他一双深黑眼眸深不可测,说话间紧紧盯着冰尘霜的脸,一寸不移,笑容似春冰解冻,越寒而来。
话毕,冰尘霜脸色一沉,顿时万分尴尬,不由得扭头去看冰尘雪,却见她神色如常,仿佛谈论的是不相干的人。
其实冰尘雪心中顿觉不妙,慕容谦这话说得太过了些,明白人都听得出其中明显的偏袒之意。
思及这些,她不由得抬起眼朝慕容谦的方向瞅去,却不想落入了另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第94节:何处逢春5
殷佐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容明澈如三月晴空,目光微变,深邃的眸中寒芒渐盛。
“有意思。想不到慕容竟对本宫的太子妃有如此高的评价!”黑瞳深处闪烁着火花,慵懒而低哑的嗓音意味深长地道来。
话落,慕容谦与冰尘雪脸色均是一变,未有再言。
眼中顿时变做了然,她淡笑了笑,昂起下巴对殷佐对视半晌,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烈。
她倒是低估了他,没想到今日这整个一出,包括把慕容谦叫来,都是在为了试探她与慕容谦。
呵,真是讽刺!
想到这些,清眸更冷了几分,她的目光越发冷若寒冰。
正在这时,眼前突然有东西闪过,在众人还未反应之际,一把长剑如卷轴飞天落下,直直袭向冰尘霜,冰尘雪最早反应过来,刚欲出声,腰间却被一股力量带出几尺以外,只见一个黑衣人手中剑若飞鸿,眼看离冰尘霜只有不到一尺距离。
正在这危急时刻,殷佐突然跃起,只见一片白光划过,顿时冰尘霜已落到他怀中,那黑衣人见势不妙,忙掉转方向,猛地纵身而下,将欲退到一旁的扇儿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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