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饭这点。
她不吃饭,不论忍足准备什么东西,即使是用她相当喜欢的神户牛肉做的味噌汤,也无法让她吞下一口。
已经两天时间了。她滴米未进,仅靠着每天不断地输着葡萄糖和碾碎了渗在饮水里的维生素片来维持她的营养吸收。只是这些营养,对于她身体的需求而言是极度匮乏的。故而两天时间里她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来。
忍足拉过被包住腿几乎消音的椅子,挨着床坐了下来。
她睡眠很浅,这点是忍足几次轻步走进来,她都被惊吓而醒时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低头拉动椅子时发生的轻微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下一刻抬头间,就看了她睁大的眼睛里满布的红血丝,惊慌地看着他。她,昨晚没睡?
忍足微皱眉看着她,却见她眉眼弯弯间已是笑语盈盈:“呐,侑士来了啊。”
声音微显得沙哑,透着些许疲惫,忍足手心贴合着她的额头,有些凉。手心转至脸颊,温度偏低,再拿出被子里的手握住,却是冰凉刺骨。
她的身子,果然……
内心里突然涌出了一把火,脑子里满满据着就算动用严刑也要逼她吃饭的念头,却只能是念头。因为她的睫毛轻微颤动,又是睡去。
“宫泽小姐的潜意识里拒绝治疗,即便在被催眠的时候依旧不肯多说一字,她的心防太深了,我无能为力。只是,不得不提醒下忍足少爷,宫泽小姐的心结必须尽早打开,否则这样下去,宫泽小姐可能……”
忍足想起昨天心理医生说的说,心里就是一阵窒息的难受。
她拒绝治疗,为什么?心防太深?她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吗?无能为力?可能……什么?不过是庸医,便敢在东京综合医院胡乱开口?
忍足记得他离开时,没有多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所谓东京最好的心理医生。他不相信,以忍足和宫泽两家的财力,治不好一个小小的厌食症。
只是,很无力呢。两天内,全日本所有好的心理医生都请来了,她滴米未进,憔悴依旧。
真的是要这样眼睁睁地等着那一个可能的到来吗?
“昨晚没睡吗?”忍足低叹间,她又是惊醒,像深夜里迷路的孩子防备地看着路人一般防备地看向他,然后似乎看清了他,才收起戒备,“侑士说什么?”
“昨晚没睡吗?”看着她眼珠微动,又加了一句:“不许说谎!”
“……恩,睡不着。总是有声音在吵。”
“医院里面到了晚上不是应该很安静吗?”而且这里还是贵客楼层,不应该有噪音才是。
“恩,也许吧。只是……会想看看晚上的东京。延绵了好长的路灯,把整个东京都照亮了,恩,这种景色,很少能看到呢。”
“那也不能整晚不睡啊!”忍足轻声叹息,抚开她耳际的碎发,有些无奈地说。
“看着那样的景色,会让我想起以前……好多好玩的事。所以就忘记了。”
“好玩的事?什么事能让你想一晚上?”
“恩,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叫‘清晓’。呐,读‘qgxiao’,是中国字的讲法,‘清晓’是中国人呢……很好的人哦……世界上除了爸爸,就是她对我最好了!”
“那宫泽阿姨就对你不好?还有……”我呢?
“你们当然都对我很好,只是清晓是不一样的。呐,侑士,我跟你说哦,清晓她,在我最难过无助的时候都没有离开我,所以这个好,是特别的。”
“哦?”最难过无助的时候……那么现在怎么没来?“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朋友。”
“哼,忍足侑士当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景天微撇开头,看向被窗帘遮住的明亮,眉头轻蹙,“今天是11月17日吧。”
忍足拉拉她的被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她浅浅的呼吸听得十分清晰。又睡着了。
忍足知道,这样的睡着,其实多半心血流量降低,脑血管供血不足,造成的晕厥。只是……他无能为力。
手伸进被子时,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住她冰凉的手。
身体虚弱,体温下降,失眠情况严重,持续拒绝进食都会这样,但是一般厌食症患者在就医后即使依旧厌食,都会稍微地吃上几口,而宫泽小姐这般,似乎潜意识里在拒绝……也就是说,宫泽小姐意识里有求死……
这些话,不知道从多少心理医生口里听到,忍足已经听得麻木了。每每听到,都会焦燥地打断他们的话,不想听,也不敢听。
然后会忍不住地想,究竟有什么事,会让她产生这样绝望的想法,求死?
门轻轻地敲了三下,忍足惊慌地看向她,还好,这次没有惊醒。
轻轻地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宫泽夫人一脸担忧。
忍足轻轻合上门,示意去别处说。宫泽真美眉头紧蹙,点点头,转身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景天醒来时,天色已经近黄昏。窗帘依旧合着,透过纱质布料能看到泛着红霞的天际,室里却显得很暗。
很难得睡上这么沉的一觉,精神变得有些神清气爽,目光便落在了墙上挂的吉他。
依稀记得睡意困顿间有人进来过,想必是把她喜欢的吉他送来了。
手背上正扎着针头,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入筋脉里,铁架上挂的瓶子,里面的液体快要输完了。景天耐不下心,撕开半透明胶带,拨出针头,用针下垫着的酒精棉花揉了几下微出血的地方,便掀开被子赤脚跑到墙边取下了吉他。
轻轻地抚着琴身,血液里有种熟悉的躁动在叫嚣着。
依着墙顺势滑下身子,景天坐在地上,抱着琴就开始弹了起来。
起初是节奏明快,琴声流畅的曲子,慢慢地节奏缓慢下来,弦音艰涩,到后面便是裂帛一般撕碎了的琴音,嘈杂混乱,最终“腾”地一声,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景天的眼睛顺着流血的指尖,看向吉他的某处,一根弦,断成了两根,依旧被锁在琴身上,却真真切切地断了。
断了呢。
景天微愣地看着断了的弦,心里蔓延出无限的哀伤,断了呢。
也许再也连不上了。
蜷缩在地上,景天抱住吉他,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抱住一根断木般,内心企望着,又万分绝望着。
身子渐渐地开始发抖,似乎,有什么东西,并着那根弦,在他的生命里,彻底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一大早起来更文。
对于支持文的亲,说些谢谢。
继续码定中……
告别
提着保温盒,轻轻地推开门。
灯没有开,刚从明亮的室外走入,黑暗的室内让人的眼睛有瞬间的失明。
忍足眨眨眼睛,慢慢地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渐渐看清了房间里的物什,以及蜷在墙边的人。
“不要开灯!”
忍足伸出的手突然停顿,角落里的人有气无力的话让他收回了手。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桌子上,轻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
黑暗的室内可视度很低,好在门外走廊的灯亮着,灯光透过敞开的门投射到室内,映出轮廓清晰的光影,光洁的地面折射着光影,稍微提高了些能见度。
忍足能看到面前的少女抱着吉他,赤着脚坐在地上,身形隐约有些颤抖,抬着头看着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两只眼睛定在他身上。
地面这般冷,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吗?忍足微怒,伸手便要抱起她,手在伸到她面前时被她冰凉的手拉住。
“侑士。”她拉着他的手,声音无力。
“对,是我。”忍足两只手合握她的手,感受到由身体传达的颤抖。“手这么冷,怎么不知道穿鞋呢?”
“侑士,”她的声音渐渐变低,夹杂着些许的哽咽,“琴弦断了。”
忍足顺着她低下的头,看向她怀里的吉他,某一点处,两根短弦张扬随意地垂在一边。
“雪儿很难过吗?”忍足轻抚着断弦,问道。
“侑士……”随着少女的话音一起落下的,是漆黑的琴身上持续的几颗晶莹,撞击在空心的琴身上,响起沉默的声音。“没用的,已经断了。”
头摇了几下,泪水随着动作飞落在各处,有一滴湿热溅落在忍足的左手,灼热。
她在哭。
忍足脑中突然想起《源氏物语》里,她看的那一页里有一段话,她为他读过一遍:“艳阳高升,原野上的朝露很快便了无痕迹。源氏痛感人生如梦,像朝露一般,愈加万念俱灰。”忍足隐约觉得,她现在很难过,很伤心,甚至于有些绝望,也像源氏一般,是……万念俱灰吗?
忍足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右手擦去她的泪水,隔着吉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拥着她,让她觉得他一直在身边。只能这样了。
抽咽的声音渐起,转而变成哭泣,最后是两只手拽紧了他的衣摆,放声大哭:“断了……它断了……回不去了……再也不能回去了。”
好像是控诉命运,又好像是在陈述着什么事实,忍足感受到肩膀处扩散的湿意,和耳边渐消的哭声和持续的低喃:“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忍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许他知道,在他了解她所谓的过去,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任由她靠在他的怀里哭泣。他应该满足了。至少此刻她在他的怀里,他能陪她一起难过,而所谓过去的那个人,只能待在家里喝着香槟着急。
至少他在她身边,那么那些所谓的过去,如她所言,回不去了。
忍足不知道,他完全会错了意。他所了解的过去,是宫泽雪姬的过去,却不属于怀里这个少女的过去。他不知道,她也没有对他说。于是误会,但是在这样的不了解里慢慢地发酵着。
景天的精神,处于恍恍惚惚间,难过、痛苦、哀伤,以及绝望的念头占据着他整个心神,以至于后来被忍足抱上床也不知道。
待到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似乎睡了很久,睡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有些迷糊,只是仍然会记得他有在忍足的怀里乱哭一气。一个男人趴在一个男孩的怀里哭,还真是件让他……汗颜的事。
微撇过头,床边坐着的少年正浅笑地看着他,“先去洗漱下,今天有带干贝粥,是妈妈特意煮的,味道很棒。”
“哦。”乖乖的坐起身掀开被子,一双拖鞋已经被塞到脚下。
“穿上鞋,别受凉了。”忍足叮嘱着,手上忙着从保温盒里倒出散发香味的粥。
“恩。”这样的忍足,真像一个老妈子。景天偷笑地想着,趿上鞋,小跑进洗手间,整理一番出来后,整个房间里都是粥的香味。
“好饿啊!”景天跑到床边,盯着碗的眼睛像放着狼光一般,让忍足禁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坐回去,我喂你吃。”
“不要!”景天端着碗,抢过忍足手里的勺子,跑到一边的沙发上,盘着腿坐下,勺了一大勺粥往嘴里塞。
“烫!”勺子被丢进碗里,景天张着嘴,一只手拼命地往嘴里扇着风,却舍不得吐下那口粥。
忍足接过她手里的碗,挨着她坐着,有些无力地开口:“我喂你,就是怕你把碗给吃了。”
勺起一勺,轻轻地吹下,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张口吃下,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昨晚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然后听话地被他抱上床,裹着被子,一语不发地吃下他送到唇边的食物。
忍足当时的心情,除了感激外,别无其他。
真的很感激,她终于哭出来了,那些郁结于心的事情,大概也发泄了。
于是当晚哄着她吃下一碗粥后,忍足都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心理。那种喜悦,冲击着他,让他想要痛哭。勿勿为她盖好被子,哄着她睡下。忍足起身走到楼梯道里,黑暗的环境让他感觉很安心。便随意找了个地上坐下,坐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颤抖地点燃烟。烟草的味道充斥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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