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并没有投入太多用心地关注。
待宝然考上大学离开了家,所有地家信中都只有爸爸地细细絮语。妈妈那里总是千篇一律由爸爸代写的一句:我很好。勿念。直到爸爸去世后。宝然为开解妈妈地孤寂。增加了长途电话地频率,并设法接了妈妈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母女俩才慢慢重新开始熟悉起来。
想当年宝然也曾经怨过,后来才明白,妈妈这样。其实只是出于一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女人习惯性地依赖。她已经习惯了依附于生活中的男性亲人。妈妈这辈子最大地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自作主张。就是离开家乡闯去了新疆,之后便一直生活在爸爸地羽翼之下,直到他去世。
那时两个哥哥也都在外飘着,嫂子们同妈妈也都不是很亲,后来妈妈一直这里住一年,那里飘几个月,无非是找不到依靠,没有安全感而已。尽管宝然已能跟她说上几句心里话,可在妈妈心里,宝然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让她感到安心的对象。
当然,宝然苦涩地想,那时的自己也的确无法让人依靠。
所以这次,即使眼见着妈妈因为即将见到哥哥而忽略了自己,宝然也依然能够从容以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妈妈献宝似地从行包里翻出一件件新衣,给大哥的,给二哥的,也不知她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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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传来招呼说笑声。珍秀先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两捆干草,送到厨房里去了。
二舅问:“喊你找的人呢?”
“后头跟到就进来了!”珍秀头也不回。
院门口就有人接话说:“来喽!来喽!二哥,幺姐姐夫屋头来了吗?”
说着,人已走进院子里,却是三舅,他旁边的应该就是三舅妈了。
三舅很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人长得也精神,浓眉大眼,整天一副轻松快活的神气。也许就是这一点吸引了三舅妈,三舅妈在农村的年轻妇人中算是相当出挑的,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依旧身段窈窕,眉眼俊俏。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汤清水利地挽了个髻,插一根十数颗红豆攒成的榴花簪,身上是件半旧的石榴红小袄,颜色鲜明,怀里抱了个才五六个月的孩子。刚才院门口脆声接话的,正是三舅妈。
三舅夫妻两个径直进了堂屋,二舅问他们:“珍慧哪块去了?”
三舅说:“她家婆昨天接去耍两天,没得回来。”
珍慧,是三舅的大女儿。三舅妈是家中独女,住得不远的父母非常疼爱,常接了外孙女过去让女儿松快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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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一个农妇进到堂屋里来,招呼大家:“幺妹,妹夫!三弟,弟妹!都来啦!”这人生得实在,腰粗臀肥,正是二舅妈。
三舅妈就脆声笑起来:“二嫂走路硬是稳当!我们路那头好远急喘喘赶到,二嫂菜田里就正好进来!”
二舅妈瞥她一眼附和着:“是啰!我一向是个手笨脚慢的,摘几颗菜就要这老半天,还得珍秀跑起去割豆腐来!”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二舅妈手里端了只小竹筐,里面是绿油油的蒜苗,嫩生生的小葱,几只水萝卜,还有雪白的一方豆腐。
三舅妈撇撇嘴,对三舅说:“说你脑壳笨来还不服气!你看二嫂多会操心,晓得幺姐姐夫城里头来的,口味清淡。哪像你就晓得黑漆漆拎个腊肉干,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村人才觉得金贵,人家那个看到起嘛!哪里赶得上这现摘的小菜,脆嫩新鲜!”
这次换二舅妈咪咪笑:“喔唷,还是三弟周到!嫂子这些青菜寡淡起,就靠你家腊肉配到才香!”说着转头向院子里扯嗓子喊:“珍秀,这半天好没得?”
小珍秀在堂屋口探头进来:“妈!你说的那只黄花鸡我绑好了,水也烧开了,你去杀还是我爸去杀?”
二舅妈就得意地叫二舅:“你去!有这把子力气就多动手,莫得坐到这里耍嘴皮子!”
三舅妈一张小嘴儿快要撇到了耳根。三舅充耳不闻地同大舅讨烟叶。二舅利索起身去干活。
宝然小戏看得津津有味儿,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宅斗,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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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婆这时仿佛才看见两个媳妇,慢悠悠对宝然爸爸妈妈说:“这两个是倾城倾国家的媳妇,你们还没得见过!”
宝然直抽抽,家婆您老人家行行好,别搁一块儿念成不?
宝然妈说:“妈,我们认得!你忘了,我临走前二嫂子就是订下了的。三弟妹虽然没见过,结婚时都给我们寄过照片来的!这不,这踏实能干的是二嫂子,这漂亮爽利的是三弟妹!”
两位舅妈齐齐喜笑颜开,终于姑嫂团圆,妯娌亲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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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爸也察觉了媳妇的对女儿的忽略,抱了宝然去厨房看两个舅妈做饭。
厨房里有土坯垒砌的宽大灶台,两个大锅口,一个蒸饭,一个炒菜,中间夹两小火口,一个烧水,一个坐着只瓦罐汤煲。
珍秀递过一只小木凳请宝然爸坐下,自己坐在灶台后添火,她一边用铁叉将扎成束的干稻草一把一把地送进灶口,一边回头一眼又一眼打量着宝然爸的中山装和宝然的条绒棉衣。
宝然爸就拿干稻草扎了只似模似样的小虾给宝然拿在手里玩儿,又慢慢问着珍秀上学没,几年级,学校里好不好玩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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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腊肉与蒜苗在锅里亲热翻滚,肉香与蒜香缠绵而起的时候,咕嘟作响的汤煲里,也慢慢溢出了鸡汤浓郁醇厚的香味儿。
院门外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急响,旋即土匪进村般冲进来三个男孩儿,一路直杀进厨房,个个脖子伸的老长,眼睛贼亮。
前面两个还稍显矜持,后面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屁孩,一条显大的补丁裤子在屁股上摇摇欲坠,两条清鼻涕在嘴唇上蠢蠢欲动,见二舅妈瞪他,吸溜一下抽回去,口水又不管不顾地落了下来,连忙反手擦去,在裤子上抹了抹,顺手再往上拎拎,这应该是二舅的小儿子,兵娃儿。
父女俩只专心打量前面两个男孩,虽然一个将满十岁,另一个不足六岁,个头差了一大截儿,穿着打扮倒是一模一样,都是草绿的小军衣军裤,面貌也是一个模子扣下来的眉清目秀,只是大的那个透着精明,小的则略显憨厚。
宝然爸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堂屋里的宝然妈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只在门口呆了一下,便向那两个男孩儿扑了过去:“宝晨宝辉!是我!是妈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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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团圆(二)
很遗憾,并没有出现宝然预想中母子泪眼相看无语凝噎或者嚎啕一团的场面,宝晨宝辉的泪腺发育都是很正常的男孩子式,江宝晨似乎观察了一下厨房挂满黑灰的茅草房顶,音量不大不小叫了声“妈妈”,便又偏头执着地对着腊肉凝神注目;不大到六岁的江宝辉好像根本就没认出来,莫名其妙的看看紧搂着自己的女人,反应倒是不慢,跟着宝晨叫了声妈。请用txt6访问本站
妈妈看着专情于食物的宝晨和有礼却陌生的宝辉,再翻了翻兄弟俩身上明显嫌小的上衣和宝晨吊到脚踝的裤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灶台边的二舅妈脸上有些黑,不过也许是被烟灰给熏的。
这还不算完,宝然妈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拽过宝晨,掰了他的脑袋,手指拨开短短的头发在他后脑勺上细细搜索,这下连宝然都看清了,弯弯曲曲蚯蚓似的一条小疤。要说这孩子真是命大!
宝然妈一手轻抚着宝贝儿子那枚光荣的勋章,一手捂嘴,这回眼泪可真的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泥地面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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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爸站起来,拉开纠结一团的母子(主要是宝然妈),清咳一声:“都这么大了,见人怎么也不知道打招呼!”唉!宝然叹,要说老爸这脸也变得够快,刚还见他眼里星光闪烁来着,这么一起身的功夫又成了严父一枚了。
宝晨这才正视面前的父母亲,倒也不忙着申冤,只规规矩矩又叫了声“妈!”,宝辉也亦步亦趋再叫声妈。
宝然爸依旧板脸。
宝晨奇怪地看看他,及时反应过来,又叫“爸!”。宝辉有样学样儿。
宝然爸这才缓了脸色,指着怀里的宝然说:“还有妹妹!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宝然!”
表现的时候到了,宝然连忙讨好卖乖:“大哥!二哥!”
宝晨这回却皱了眉头,只看着她,半天不答话。宝辉自然也就不开口。跟旁边装傻。
眼见着宝然爸又要晴转阴。宝然妈忙说:“他们还没见过哪!都没反应过来,是吧?宝晨宝辉,这是妹妹!以后你俩都当哥哥了!”
宝晨这才不情不愿地领着宝辉喊妹妹。兵娃儿拖着鼻涕也凑过来:“妹妹!妹妹!”
二舅也过来了。招呼大家:“这么多人。做啥子都在灶屋拥到起!回堂屋回堂屋。回去坐到讲话!”
三个小子还在恋恋不舍,宝然爸就说:“饭快好了,都去洗手吃饭!”
这话管用,一窝蜂都跑去院子里打水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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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蒜苗炒腊肉,清炒小白菜,鸡汤炖萝卜,尖椒鸡块,泡菜炒鸡杂,皮蛋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碗嫩嫩的白油豆腐,爸爸妈妈又翻出路上剩下的花生牛肉等物,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宝然爸拿出带来的白酒,被二舅止住了,“先放到!来了四川啷个不喝我们四川的酒!看看这个,绵竹大曲!幺妹儿跟你嫂子弟妹她们,就喝点儿那个老酒!”
在四川很多地方,姑爷初次上门,照例都是要被灌酒的。外公虽不在了,大舅二舅三舅可都不是摆设。幸好宝然爸倒也不惧,原因无他,西北苦寒之地呆了近二十年,虽然多少还有些与生俱来的书生气,酒量却已经练出来了。一轮三大杯下去,面不改色。
三个舅舅便都笑了,“姑爷好样的!夹菜夹菜!”
宝然妈便说他们:“还有几天好忙呢,现在就顾着喝酒!差不多行了啊!我们都好久没好生吃口饭菜了,别再把胃给伤啦!”
男人们都好脾气地敷衍:“晓得晓得!这就吃菜嘛!”
到底还是换了温和点儿的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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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大家开始放松了联络感情。宝然爸将当年支边以及路上的趣事捡几件讲了,舅舅们啧啧惊叹称奇之后,便给爸爸一五一十地细说这边过年程序,规矩,改天都有哪些三亲六戚需要拜会,姑表亲,姨表亲,叔婆,舅公……
宝然猜爸爸也早就晕了,但一直保持了得体的微笑。唉!其实也没啥,总不过见上一面,到时候跟着人喊就是了,看在妈妈的份儿上……
转头看宝然妈,一直忙活着给宝晨宝辉两个张罗吃食,慈爱心疼溢于言表,完全不顾二舅妈的黑脸和三舅妈的酸脸。
媳妇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了,宝然爸只好自己照顾宝贝闺女,拿小勺舀了鸡汤喂给宝然喝。妈妈刚往宝辉碗里送了块儿鸡腿,转头看见,有些惭愧,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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